帝师-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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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贼匪,赞一声“抢得好”?
简直混账!
想起战死蓟州的弟兄,被鞑靼劫掠烧屋,无家可归的边民,伙计怒气上涌,肝火外冒。
若是在边镇,这样的官,就该丢到鞑靼跟前,让他去仁义!
和豺狼讲理,看看会是什么下场!
记起身在何处,伙计握紧双拳,咬牙压下不平。
用力搓脸,掩去怒容。
走出角落,闻二楼叫人,立即提起热水,搭上布巾,噔噔噔跑上木梯,更殷勤的伺候起来。
同在酒楼的西厂探子,咂咂嘴,一边拨拉着算盘,一边暗道:不知是哪个运气不好,被诏狱的探子惦记上。查出个子丑寅卯,官做不成,怕是命都保不住。
酒楼之内,仅为皇城各处一个缩影。
自西厂复立,厂卫之间,番子之内,竞争愈发激烈。
换成弘治年,一条街市,锦衣卫“占住”,东厂便不会多派人。
现下,别说街市,生意好的酒楼茶馆,尤其是朝廷官员常来常往,外邦使臣及南北豪商经常光顾之地,至少要进驻三个探子。
镇抚司一,东厂一,西厂一。
非是南镇抚司不掌外事,三个绝打不主。
北疆论功,顾卿升任锦衣卫指挥使,掌北镇抚司。赵榆升锦衣卫同知,掌南镇抚司。
因前事,牟斌请辞官归乡,未获准。天子念其旧功,绝口不提其办差疏漏,反屡次褒奖,发下赏赐,改调金陵,管南京镇抚司事。
按照常例,不出意外,牟斌将在此地养老。
以罪转调,日子定不好过。但牟指挥使品级未降,皇恩未减,十分明显,仍得圣眷。南京官员勋贵,除魏国公等树大根深的功臣外戚,见面都要客气三分。
如若牟斌不服老,继续在南京发光发热,其职业生涯,未必不会焕发第二春。
原因很简单,南京是养老之地不假,却近江浙湖广,财货丰腴,水陆畅通,消息传递更快。
浙海一带的倭贼海匪,被杨瓒王守仁刘瑾剿灭,赶尽杀绝。福建广东附近,仍偶有出没。
受其影响,苏浙之地,若有海匪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南京镇抚司,当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越想越是在理。
牟斌抵达南京,见过一干同僚,搬入镇抚司衙,查阅往年记录,立即面色黑沉。
官员到金陵养老,厂卫于此,却不可碌碌无为!
牟指挥使上奏天子,言明忧心。得到恩准后,联合新任南京守备太监,大刀阔斧,在南京镇抚司进行“改革”。
所谓新人新气象。
牟斌的到来,彻底令南京镇抚司改头换面。
随锦衣卫振作,重现龙精虎猛,在此地养老的官员,均生出危机感。
吃饭睡觉,被人盯着,尚且能忍。
和美人风花雪月,看星星看月亮,畅谈人生哲学,都被人盯着,甚至是明目张胆的盯着,是个人就受不了。
实在受不住,南京官员联合起来,好话说尽,软硬兼施,牟指挥依旧不为所动。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每天无所事事,除喝茶聊天就是侃大山,完全是浪费米粮,徒耗禄银,坚决不成!
没事干?
交给本官!
牟斌同镇守太监商量,奏疏递送顺天。
敕谕抵达,南京文武顿陷水深火热。
没有政事可处理,好办。
文官修书,顺带翻阅资料,查找旧日案卷,对照番邦四夷,绘制舆图海图。武官也不能闲着,调集卫军,十日一操改成五日一操,路上操练不够,水上继续!
见到东倒西歪,一个时辰都站不住的伪军,牟指挥发了狠,五日改成三日。谁敢不满,都给本官扔海里,不脱一层皮不算完!
不过两月,南京文武均摇身一变,抛却养老状态,开始卧薪尝胆,奋发进取,为朝廷建设事业添砖加瓦,努力奋斗。
朱厚照得悉,不仅没有怪牟斌手段严酷,反而大加赞赏。
自此之后,金陵旧都,再非朝廷官员“流放养老”之地。接到转调官文的文武,也不会哭丧着脸,哀悼前途无望。
不耐勾心斗角,喜好做学问的朝官,纷纷动起心思,甚至主动上请,转调南京。其中就有王守仁的亲爹,现任礼部侍郎王华。
王侍郎想得很清楚,以他的能力,做到一部尚书已是极限。入阁之事,根本想都不用想。
与其留在顺天,不如请调应天,修书立传,开办书院,远播贤名,为儿子的前途铺平道路,拓展关系。
内阁相公,六部九卿均已耳顺古稀。天子不及弱冠,今后必重用少壮。
朝中的人脉固然重要,“新人”更不容忽视。
天地君亲师。
血缘之外,再没有比“师生”关系更为牢固。
王守仁有剿匪之功,至双屿卫驻守,更是难得资本。他日还朝,至少也是六部郎中。如立下大功,侍郎也非不可能。
父子同朝为官,不算稀奇。同朝之内,子超父品,却会为世人诟言。功劳再大,也有可能被降品。
前宋科举既有此例,何况今朝。
为免王守仁被压制,抱负不得施展,王华立下决心,主动请调南京。
奏请递送文渊阁,内阁商讨之后,知其去意已决,上奏天子。
朱厚照考虑数日,将奏疏压下。遣刘瑾至侍郎府传口谕,王卿家父子皆国之栋梁,朕当重用。
旋即,王华被授太子少保,升礼部尚书,仍留顺天任职。
王守仁知悉,写成家书,快马送入京城。
看完之后,王侍郎当即掀桌。
什么叫外边很好?什么叫正在格物,不便入京?什么叫钻研霸道,欲为国朝开疆?
当他看不懂字面下意思?
这不孝子分明在说:爹,儿子心里有数,别瞎忙活,省得越帮越忙。
越想越气,记起王守仁少时,王华顿觉手痒。相隔十余年,又生出揍孩子的欲望。
在这一点上,王侍郎和谢阁老很有共同语言。
只不过,对儿子下手之前,还需找杨探花聊一聊人生。
无他,儿子变成怎样,这小子就是罪魁祸首,万恶根源!
值得一提的是,原南京守备太监傅容,借顾卿相助,如愿调回顺天。
知晓牟斌和继任者的消息,傅容不免有些遗憾。如果咱家没走,说不得,也能得份功劳。
思量半晌,难免失笑摇头。
古人早有言,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人心不足蛇吞象。
既已回到顺天,升调司礼监,便不可再生贪念。何况人在京城,时常御前露脸,还愁没有立功穿透的机会?
他早打听清楚,都察院的杨御史和顾指挥交情莫逆。
有这层关系在,甭管怎么说,只要不犯错,后半生的日子都将顺遂。
想到这里,最后一点不甘也烟消云散。
傅容站起身,抖抖衣袖,唤来一名长随,知杨瓒奉召觐见,人已过奉天门,眼珠子转转,立即叫两个小黄门,抬脚离开值房。
不是十拿九稳,也该碰碰运气。说不准,真能说上话。
可惜,傅公公的运气实在不好。
杨瓒带着满车玉米,穿过奉天门,直往乾清宫。
丘公公在侧,知晓车上是天子惦记的番粮,行事愈发谨慎。
眼睛瞪起,生人勿进!
沿路遇到“碰运气”的中官,通通瞪走。
犹不死心者,望着杨瓒,表情格外生动,仰慕杨御史而不能近前,实为平生之憾。
转向丘聚,登时换过一副面孔。
只你会瞪眼?咱家也会!
御前伺候?
咱家得过皇后娘娘的赏!
一路走,一路瞪。
丘聚眼眶发酸,终究没落下风。
杨瓒忽生感慨,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当真至理名言。
至乾清宫,大车停住。
张永刘瑾在殿内伺候,谷大用和高凤翔几人掀开蒙布,仔细查验之后,确定袋中都是玉米,轻松扛起一袋,送入殿中。
东暖阁内,朱厚照换过常服,坐在御案后,腮帮鼓起,满脸不愉。
三位阁老视而不见,继续侃侃而谈。
尤其谢阁老,从上古讲到夏商,从秦汉说及隋唐,不是杨瓒来得快,两宋都要过一遍。当真不愧好侃谈之名。
中官通禀,杨瓒进殿行礼。
虽已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三只老狐狸,仍是心里打鼓,掌心冒汗。
没能出宫,又被抓住讲古,朱厚照委实憋屈。
见谷大用扛进玉米,无视刘阁老眉间紧蹙,张口道:“杨先生平安归来,朕心甚慰。”
“陛下厚恩,臣铭感五内。”
“此物即是番粮?”
“回陛下,正是。”
“名为玉米?”
“是。”见阁老扬眉,杨瓒立即补充,“因粮种为陛下所赐,感天子隆恩,臣斗胆,以此为名。”
“是哪个玉?”
“回阁老,山石之玉。”杨瓒豁出去,朗声道,“敬献此粮,以解边镇之急,边民之忧,伏望陛下江山永固!”
“恩。”李东阳拂须,颔首道,“陛下以为如何?”
杨瓒眨眨眼。
如此胡说八道,竟也安全过关?
“好!”
朱厚照哪管许多,盯着解开的口袋,双眼发亮。
“杨先生,此物当如何食用?”
杨瓒顿了顿,见阁老同有此意,忽然觉得,铺垫许多,这才是几位大佬的本意。
遥想收到玉米粒时的猜测,默默转头。
熊孩子这般,不奇怪。
问题是,朱衣象笏的内阁相公,竟也有吃货属性?
杨御史万万想不到,见识过甘薯,朝中诸位大佬,对蓟州种出的番粮都是万分感兴趣,期望值非同一般的高。
不是情况不允许,东暖阁内必会坐满。
见几位大佬如此殷切,杨瓒没有藏着掖着,当即献上几本簿册。
最上一本,赫然是亲笔写就的食谱!
翻过几页,朱厚照眉飞色悦,兴奋难掩。
“好,甚好!”
三位阁老不好同天子抢,翻开玉米种植记录,细细研读。
杨瓒无事,见暖阁内燃有火盆,得天子恩准,请几位公公取来长筷,当着几位大佬,烤起玉米。
浓香的味道,在暖阁内飘散,十足勾人食欲。
玉米有些老,烤过之后,却是相当有嚼劲。
杨瓒略感惋惜,低暔两声:“如有甘薯,其味更美。”
刘瑾最先听到,当下跑去御膳房,搜罗来最后几颗甘薯,按杨佥宪的吩咐,埋入炭灰。
少顷,玉米烤熟,张永先用,试过无碍,再呈天子。
“好香!”
朱厚照抓起筷子,狠狠一大口。
热气烫嘴,仍连声叫好。
三位阁老古稀之龄,雪鬓霜鬟,比起烤玉米,明显更喜烤番薯。
火盆换过三次,袋中玉米少去半数,中官和殿前禁卫都有幸分得。想起幼时经历的荒年,不免想到,如果早几年种植番粮,遇稻谷减产,是否就能少饿死些人?
杨瓒掰开一颗红薯,一边呼气,一边送进口中。
刚吃两口,就被劈手夺走。
以为是熊孩子,转过头,却对上刘相公一张英俊的老脸。
不知何时,天子阁老都围着火盆,盘膝而坐,一边烤玉米,一边分红薯。
无语片刻,杨瓒重新拿起一棒玉米,默默望向屋顶,和他抢甘薯这位,当真是四朝元老,能止小儿夜啼的刘公?
与此同时,顾鼎在城内转悠许久,终于还家。
以为这个时候,能顺利躲开顾侯爷,结果亲爹竟堵在门口!
“帖子送到?”
顾世子点头。
“人可见到?”
“只有靖之在,杨御史奉召入宫。”
“恩。”顾侯爷单手持鞭,一下下敲着掌心,敲得顾世子心惊,“话可带到?”
顾世子僵在当场。
怕被兄弟揍,扔下帖子就跑,哪来得及说话。
“没有?”
顾侯爷皱眉,杀气顿现。
顾鼎咽了口口水,一天之内,第二次转身落跑。
“给老子回来!”
回去?
等着被抽吗?
顾世子迈开长腿,飞身穿过回廊,直奔府门。
没料想,刚推开门房护卫,冲出侯府,就见一身锦衣的顾卿,正面无表情站在石阶下。
前有狼后有虎,前有兄弟后有爹,顾世子悲怆望天,泪流成河。
我命休矣!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所谓坑爹
庆平侯府内,鞭声破风。
顾世子被亲爹和兄弟追赶,上蹿下跳,闹得是灰头土脸。两条鞭子袭来,威力加倍,躲无可躲,着实是险象环生。
走投无路之下,干脆牙一咬,抛弃世子形象,三两下爬上房顶,抓着屋脊,退到安全距离,死活不下来。
见状,府内长史忙驱散家人护卫,该干什么干什么,休要在此围观!
还看?
信不信扣你工钱?
一边撵人,长史一边感叹,这场面,真让人有些怀念。
早几年,在蓟州时,侯爷的脾气十足火爆,世子伯爷一个塞一个淘气,隔三差五就要来这么一次。
当时,侯爷不用鞭子,直接上军棍。
老兄弟们没少看热闹。回家教育孩子,也用上这一手。跟在伯爷身边那几个,都是棍棒教育出的好身手。
自侯爷归京,世子伯爷分宗,两府愈见疏远。如今再看,难言是欣慰还是担忧。
侯爷主持分宗,实出于不得以。
当时,顾家洗脱罪名,皇眷正隆。可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两京之内,风光一时无两。
如果侯爷非承公主嫡传,顶多为他人所嫉,尚不至如此。然一门双爵,世袭罔替,公主血脉便是一把双刃剑,无论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经历过英宗朝的起落,顾氏全族都很清楚,伴君如伴虎。即便没有错,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也容不得半点轻狂。
说句不好听的,自圣祖高皇帝立国,功臣勋贵,身居高位者不知凡几。受赐免死铁券的还少吗?
结果还剩几个?
想到这里,长史不免摇头。
既庆幸侯爷父子没有更加生分,又担心朝中有人盯上两府,在御前大作文章。
君心多疑。
仁厚如先帝,尚不能免俗。
今上这般年轻,如受小人挑拨,对两府内生出嫌隙,未必会再重用世子伯爷。
越想越是担心。
长史皱紧双眉,脸色难看,连声叹气。
驱散多数家人,仅留几名心腹护卫,转身再看父子三人,担心又变成无语。
顾世子盘踞房顶,手抓瓦片,姿势极为不雅。
庆平侯和长安伯人手一条马鞭,虎视眈眈盯着屋脊,正跃跃欲试。
父子三个,就像是对峙拉锯的草原狼。被围住那个,心知逃脱不掉,干脆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一般挑衅呲牙。
他就不下去,爱咋咋地!
论理,脑袋没被门夹,理智尚在,绝不会这么做。然而,顾世子被逼到“绝路”,理智早碎裂成渣。
看着顾鼎和顾卿长大,长史对兄弟俩的性格都很了解。
他人眼中的文武全才,国之栋梁,少年英雄,有的时候,相当不着调。
说脑袋被驴蹄都是抬举。
捏捏额角,长史再叹一声。
父子三人都不肯让步,继续下去,着实不像话。
万一传出去,外人会如何看待侯府?
父子不睦,兄弟生仇,不悌不亲?
不成,坚决不成!
自曾祖起便跟随顾氏,由寻常护卫做到一府长史,“职业精神”不容许他冷眼旁观。
“侯爷。”长史上前两步,硬着头皮开口道,“世子……”
不等劝说出口,顾侯爷眼一瞪,连声吩咐护卫,抽梯子!
躲房顶?
好,有能耐继续躲!
梯子抽走,老子看你怎么下来!
有胆你跳!
崴脚别怪老子没亲情!
见状,顾鼎泪如雨下。
亲爹?
果真是亲爹?
庆平侯开吼时,眼角余光不停瞄向顾卿。长史立即醒悟,丢开侯爷,转而向顾卿说情。
一通好话说完,喉咙发干,嘴皮子差点磨破。
“伯爷,您看这事?”
顾卿挑眉,唇角微勾,半字欠奉。
长史心酸,以为劝说无用。
顾伯爷忽收起鞭子,面向庆平侯,行礼道:“侯爷下帖,下官同季珪必至。今日暂有公务,就此告辞。”
至于送帖子那个……
顾卿抬头,扫一眼顾鼎,笑容更盛。
家宴之后,演武场见!
旋即向庆平侯抱拳,转身离府。
顾鼎拍拍胸口,庆幸逃过一劫,庆平侯却气得头顶冒烟,咬牙切齿。
“老子是他爹!”
就算分宗,也没断绝父子关系。
侯爷,下官?
明摆着要气死老子!
“侯爷。”长史开口,声音微低。
“什么?”顾侯爷扭头,满脸怒气。
“伯爷武艺高强,尽得老侯爷和侯爷真传。”
潜台词:您九成打不过。
庆平侯瞪眼,鼻孔喷气。
长史摊手,明白表示,在蓟州时,您老就打不过伯爷。回京城这几年,养尊处优,更是打不过。何必自找气受,和自己过不去?
属下忠心耿耿,实话实说,您可不能迁怒。
额角鼓起青筋,庆平侯气得肝疼。
危机解除一半,顾鼎小心探头,顺着梁柱滑下屋顶。暗中庆幸,亏得有经验,这身本事没落。否则,今天不挨鞭子,也要吹一夜冷风。
“爹。”
小心唤一声,顾侯爷没反应。
好现象!
“爹?”
壮着胆子,提高音量,鞭子立刻抽来。
顾鼎咬牙,硬扛住没躲。
风声刮过耳际,终究没落第二下。
“随我来书房!”
“是!”
顾侯爷收起鞭子,转身就走。
顾鼎大松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父子俩一前一后,大步穿过回廊。
顾侯始终不言不语,到书房门前,确定四下无人,连护卫都躲得很远,遂开口问道:“你兄弟为何生气?”
“这个,”顾鼎犹豫两秒,道,“怕是和家宴的帖子有关。”
“恩?”
顾侯爷皱眉。
因为家宴?
难道儿子还在怨他?
念头闪过,面上带出几分。
推门走进书房,背负双手,人显得寥落,背影亦有几分萧索。
“爹,”不忍见父亲如此,顾鼎道,“靖之自幼聪慧,且素来孝顺。知晓父亲苦心,当年才立下重誓。”
就算要怨,也该是他,而不是父亲。
顾侯爷摇头,并无半分相信。
顾鼎用力握拳,知道再瞒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亲,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