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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帝师-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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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了几十年,他从未这般后悔。
  不该念及血缘亲情,更不该心存幻想。额勒被伯颜说动,大举兴兵之前,就该拉走追随的牧民,远远躲开这场是非。
  现如今,后悔也晚了。
  无论进退,都是死路一条。哪怕痛下决心,情愿背上懦弱胆小的名声,领麾下奔回草原,也躲不开被吞并的命运。
  战损传出,第一个动手的,十有八九就是伯颜!
  承袭百年的荣光,将被抹黑,黄金家族的子孙,会成为整个草原的笑话!
  咳出一口鲜血,万户闭上双眼。
  不想再看,不愿再看,也不忍再看。
  一座边塞营堡,填进几百条人命。额勒视而不见,仍一心做着美梦。
  难道说,别部当真气数已尽?
  无心理会万户所想,炫耀过“胜利”,别部额勒高举弯刀,下令所有骑兵出战。
  “必要拿下此城!”
  城头被鲜血浸染,冰墙渐成血色。
  悍性完全被激起,鞑靼骑兵挥舞弯刀,发出苍狼一般的吼叫。
  越来越多的骑兵下马,如蚂蚁般攀上城头。
  最危急时,李大夫丢开药箱,抓起长刀,带着徒弟加入守城队伍。
  本该躲在内城的老人,妇人,以及半大孩童,均手持刀枪棍棒,踩着鲜血,冲上城头。
  没有武器,捡起几块石砖,同样迎敌。
  鲜血和死亡令人恐惧,也会激发人的勇气。
  杨瓒左臂重伤,完全抬不起来。靠在墙上,已无退路。
  见他身着官服,料定是个大官。一个鞑靼百夫长露出狞笑,高举弯刀,就要砍下。不想,忽被两个半大孩子抱住腰间,动弹不得。
  “大人快走!”
  “我和你拼了!”
  两个孩子,自然不是鞑靼对手。
  百夫长冷笑,弯刀接连斩落。
  两个孩子没有放手。
  即使被弯刀砍中,口中涌出鲜血,四条手臂仍牢牢箍住,似钢钳一般。拼出最后力气,将鞑靼拖出墙外,坠落城下。
  “不要!”
  杨瓒猛的扑向前,探出手,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眼眶酸涩,却流不出半滴眼泪。
  一阵咳嗽,满目尽被染红。
  城头上,战斗仍在继续,边军和百姓,一个接一个倒下,鞑靼却是越来越多。
  终于,南城门只剩五个明军。身负重伤,仍拼着最后力量,将杨瓒护在身后。
  鞑靼逐渐逼近,表情狰狞,双眼赤红,似盯着猎物的恶狼。
  要死了吗?
  正对刀锋,杨瓒表情平静。
  回想一下,人活几十年,如他一般,能经历两世,实是赚到。
  只不过,没能完成计划,打造出一个大明盛世,实以为恨。没能见到朱厚照成为一代明君,碾压草原,熊到欧洲,没能目睹明军扬帆海上,开拓海疆,更是遗憾。
  甚者,未能见顾卿最后一面……
  闭上双眼,杨瓒牵起嘴角。
  明知无路,终是不甘。
  天空中,彤云密布。
  边塞之地,寒风骤起,飞雪迎面,似在为逝去的忠魂悲哭,为将受铁蹄蹂躏的边民哀悼。
  朔风声中,一阵号角声乍然响起,穿透层云,撕开灰雾。
  刀停中途,鞑靼表情微变。以为必死的明军,双眼骤然发亮。
  号角声越来越近,继而是熟悉的战鼓。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一阵紧似一阵,传遍茫茫雪原,震动众人耳鼓。
  奔雷声中,战马碾压而过。
  雪亮的刀锋,反射重重雪光。
  红色袢袄,如林长矛。
  步卒敲击盾牌,列阵出现,刹那之间,仿佛幻象一般。
  “援军!”
  “是援军!”
  守军开始嘶吼,鞑靼骤然胆寒。
  鼓声骤急,张铭拉住缰绳,高举长刀,猛然挥落。
  五百骑兵当先,一千步卒在后,弓兵拉满长弦,嗡鸣声震碎雪幕。
  “进攻!”
  号令下,轰隆隆的蹄声压过雪原。
  “杀!”
  滚滚洪流,携不挡之势,冲破鞑靼营盘。
  战场天平开始倾斜。
  预期即将到来的胜利,别部额勒正洋洋得意。未料想,朝廷的援军竟在这时赶到!
  比拼战斗力,现下的明军骑兵,绝不是鞑靼对手。然后者已鏖战整日,又半数下马,集中全力攻城,遇明军冲锋,完全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
  杀声震天。
  战马撞击,长刀扫过,鞑靼毫无还手之力,瞬间死伤百余。
  “再冲!”
  张铭调转马头,甩掉长刀血迹,趁鞑靼陷入混乱,不及重整队形,第二次冲阵。
  这一冲,竟将别部额勒同护卫冲散!
  见首领被困,鞑靼顾不得生死,悍然挥刀,同明军互砍。
  援军的死伤开始加重。
  战况最激烈时,应城伯率领的援军及时赶到。
  举起千里镜,看到冲锋的张铭,孙钺未做迟疑,当即下令,步卒殿后,骑兵冲锋。
  “随我来!”
  孙钺擅使长枪,一身银甲,当先冲到阵前,抡起铁造枪身,当即横扫一片。
  “杀!”
  两支骑兵,先后冲入鞑靼阵营,左冲右突,互为支应,很快将两千人切割开来。
  鼓声突起变化,骑兵减慢速度,步卒举起立盾,组成战阵。
  长矛斜挑,腰刀出鞘,一声声敲击在盾面,迅速张开大网,填补缺口,以优势兵力将鞑靼包围,截断后路。
  “增援城头!”
  几次冲杀,长刀卷刃。
  随手抓起一把腰刀,张铭率骑兵和部分弓兵,直冲城下。
  “西门!”
  谢丕所在,最为危急。
  攻城锤破开碎冰,凿开城门,碾过役夫尸身。如非援军赶到,杀得鞑靼人仰马翻,此刻,鞑靼定已涌入城内,大开杀戒。
  “杀!”
  推动攻城锤的骑兵,多来不及上马,当场被弓箭射杀。
  张铭一马当先,指挥步卒冲进城内,迅速登上城墙。
  此时此刻,鞑靼大营一片混乱,新入步兵战阵,别部额勒亦被包围,难以脱身。城墙上的鞑靼进退不能,同先时明军交换角色,转瞬陷入绝境。
  “杀!”
  步卒冲上城墙,挥刀劈砍。
  鞑靼惊魂难定,很快被杀得大败。
  见到同袍和百姓尸身,明军悲愤难抑,下手毫不留情。刀劈矛刺,直将鞑靼逼至跳墙,誓不留半个活口。
  危机解除,杨瓒忽然没了力气,靠着石墙,滑倒在地。
  阽危之域,生死一线,转瞬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大起大落,心情实难表述。
  “佥宪?”
  “我无事。”
  放下宝剑,后脑抵住石壁,伤口一阵疼似一阵,杨瓒却甘之如饴。
  疼,代表活着。
  活着……
  想起战时,不顾掌心血污,用力捂住双眼。
  咸涩的泪水,终于滑落眼角,浸湿脸颊。
  镇虏营战局逆转,别部额勒陷入苦战。
  草原上,顾卿率领百余骑兵,顶风冒雪,终寻到别部扎营处。
  夜幕将临,大风夹着碎雪,冷入骨髓。冰碴打在脸上,似利刃擦过。
  枯黄的草茎,俱被厚雪深埋。牛羊想要吃草,只能顶着寒风,刨开雪层。每遇寒冬,部落牛羊都会大批死去,牧民想要活命,只能随部落首领到明境劫掠。
  别部额勒有黄金家族血脉,领七千牧民,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大部落。平日里,都是分成百十人的小部,赶着牛羊,各自寻找草场。
  每逢节日或出战,才会聚集到一处,扎下帐篷,立起营盘。
  此次,别部额勒领数千人叩边,部落里多是老弱妇孺,仅有五十人负责守卫。
  为防他部寻仇,众人离开熟悉的牧场,将营地选在汤河下游,靠近明朝边境,距石城匣不到百里。
  一边劫掠明朝,一边靠明朝边镇作为保护,简直是莫大讽刺。
  入夜后,篝火熄灭,牛羊归圈。守卫巡视过营地,确定没有危险,也打着哈欠,陆续返回帐篷。
  午夜之后,风雪更冷。
  寅时初,牧民皆陷入沉睡。营地四周,除北风呼啸,仅有草原深处传来的狼嚎。
  风雪中,百匹战马靠近营地。
  马上骑士皆手持弓箭,背负双刀,口中衔枚,无声无息,似融入夜幕。
  战马四蹄裹着粗布,笼头被系紧,借风声掩护,自始至终,没有惊醒牧民。
  “点火!”
  顾卿一声令下,骑士挥鞭,战马撒开四蹄,冲进河畔大营。
  冲锋过程中,骑士放开缰绳,仅以双腿夹紧马腹,点燃箭头油布,拉开弓弦,瞄准紧挨在一起的帐篷。
  嗖嗖几声,先后五座帐篷被点燃。
  火光照亮,羊圈起了骚动。
  有牧民被火光和叫声惊醒,匆忙起身查看。
  刚刚掀起帐帘,就见两只火箭迎面飞来。
  “敌袭!”
  牧民大骇,当即大叫。
  夜黑风高,借助火光,视线依旧模糊。只能勉强认出轮廓,压根分辨不出,在营中奔驰放火之人,究竟来自哪个部落。
  在牧民的认知中,敢深入草原,趁夜偷袭,必定是别部的仇家。根本不会想到,来的竟是明军!
  按计划,骑士只管放火烧帐,杀死牛羊。牧民如不抵抗,少有见血。遇上持刀的守卫,却不会客气,长刀横过,人头当场飞落。
  “救火啊!”
  火光冲天,很快连成一片。
  牧民接连被惊醒,见到营地惨状,不由得大声喊叫。
  来不及破冰取水,只能挥锹铲雪,意图压灭火苗。
  百座帐篷,多数已经起火。牛羊多数被困在火中,仓皇惊叫。几头公羊试图跃过栅栏,却被火光吞噬,空气中,飘散一股焦糊的味道。
  火势越来越大,完全控制不住。牧民只能舍弃帐篷,先救牛羊。
  见明军并不杀人,多数牧民都在拼命救火,仅少数强悍妇人和不及车轮高的孩子,拿起弯刀弓箭,试图拦截骑兵去路。
  “走!”
  挥鞭扫开拦路之人,顾卿打一声呼哨。
  百名骑兵立即聚集,如利矢般冲开牧民,驰入茫茫夜色之中。
  漫天黑云,风助火势,烈焰狂燃。
  别部营地,浓烟滚滚,彻底陷入一片火海。
  
  第一百四十章 归来
  
  烈火燎原。
  熊熊赤焰,照亮整个夜空。
  跃动的火舌,似要驱散密布彤云,点亮银月繁星。
  烟气弥漫,随北风飘散。
  百里外,石城匣敲响铜锣,守备指挥匆忙打起火把,登上城头。
  举目眺望,均是惊疑不定。
  “观火起方向,应是汤河?”
  想起进犯的鞑靼,守备满面凝色。
  “指挥使,起火处在汤河下游,可要派人查探?”
  “不可。”指挥使摇头,道,“今岁天寒,连降大雪,日前又有冰雹,已成天灾。夜不收回报,草原遭灾极重,人口牲畜冻馁而死者,不计其数。大火起得过于蹊跷,不得不慎。如是鞑靼使计,诱我等出塞,趁空虚叩边,卫中疏于防备,恐步潮河所后尘。”
  “指挥使言之有理。”
  斟酌两秒,守备点头。
  两人一番商议,当即下令,城头点燃火把火盆,架起长弓。
  “加紧巡逻各处关口,凡遇异常,无需回禀,立即放箭!”
  宁可误杀,不可放过一个鞑靼!
  “遵令!”
  铜锣声再响,卫内边军俱被调动。
  千户百户披甲执戈,手持火把,亲在城头巡视。兵卒五人一列,拉弓搭箭,不放过任何可疑迹象。
  被草原大火惊动,黑汉岭堡、四海冶所接连响起锣声,地堡关口纷纷架起长弓,推出火炮。
  自庆阳口至柳沟营,守备指挥登上高处,遥望北方草原,表情严峻。
  这场大火,究竟因何而起?
  鞑靼使计,诱边军出赛?
  亦或是鞑靼部落仇杀,趁夜放火?
  自指挥到佥事,从千户到百户,由总旗到小卒,绞尽脑汁,东猜西揣,始终无一人想到,这场大火是由明军点燃。遭遇火焚的部落,竟是连破蓟州关口,正威胁密云的别部!
  边镇中,明军打起精神,加紧巡逻,严密设防。
  草原上,别部牧民使出浑身解数,用出全部力气,仍无法控制火势,只能无助的看着烈火蔓延。
  眨眼间,百余帐篷尽成飞灰,堆积在帐篷里的皮毛绢绸,粮食干肉,以及成袋的马奶酒,都被付之一炬。
  栅栏里的牛羊哀叫不停,五成被烧死,皮毛褪尽,烤肉的味道混合一股焦糊味,掺杂着烟气,愈发刺鼻。
  “救火,快救火!”
  明军没有大开杀戒,试图追击的妇人和孩童都被拉住。
  “追什么,跑去送死吗?快救火!”
  别部额勒领兵出战,两个小儿子留在营地,因年纪不到,未能随军。
  此时,两人皆手持弓箭,不顾老人劝阻,就要飞身上马。
  “不可,不可啊!”
  见劝不住,老人只能拉住缰绳。
  这一举动,登时惹怒两人,直接挥鞭。
  鞭声炸响,老人一声痛叫,拇指粗的鞭痕爬过脸颊,汩汩向外冒血。
  “谁敢拦我?”
  “懦夫!”
  两人大叫,背起弓箭就要冲出营地。
  余下人不敢再劝说。
  老巴图都挨了鞭子,旁人岂能得好。
  结果,没等两人冲出,四周忽起阵阵狼嚎。
  “狼群?”
  牧民大惊。
  冬日里,帐篷和栅栏被烧,失去仅有的防卫,遇上饥饿的狼群,人畜都别想活命。
  “不对!”
  老巴图捂着伤口,痛苦道:“这么大的火,狼群绝不敢靠近。”
  狼性狡诈,不提大火,便是上千人聚集到一处,也不会轻易进攻。
  “不是野狼,那是……”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牧民大睁着双眼,一条血线自额心流淌。旋即仰面栽倒,手脚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众人这才发现,牧民额上竟扎进一只铁箭。
  “不是狼群,是敌袭!”
  惊叫声骤起,营地内顿时一片慌乱。
  伴随叫声,铁箭骨箭从四面八方飞来。
  无论老弱,无论妇女孩童,接连发出惨叫,倒在箭下,鲜血流淌,在雪地中蔓延。
  “杀!”
  箭雨后,是雷鸣般的马蹄声。
  火光映照下,袭击者终于现出真容。
  “阿尔秃厮!”
  “是阿尔秃厮部!”
  “为什么?!”
  “背叛者!”
  “神明不会放过你们!”
  皮帽上的鹰羽,是最显眼的标志。
  老巴图趴在地上,费力抬起头,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寻找别部额勒的两个幼子。
  可惜,再不能如愿。
  残酷的嚎叫声中,弯刀劈落。
  沾着血污的人头,滚落到马下,立刻被挑起,鲜血脑浆一并流淌,引起狂猛的凶性,更恐怖的杀机。
  “杀,一个不留!”
  “嗷——”
  帽插鹰羽的骑士发出嚎叫,舔着刀口血光,如狼入羊群,展开一场屠杀。
  严格来说,阿尔秃厮同别部额勒并非仇敌。多数时间,两部联合对抗伯颜部,在鞑靼各部中相当有话语权。
  可惜的是,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
  别部额勒被伯颜小王子说动,带兵进攻明朝,留下部落的老幼妇孺,先遭大火,又遇强敌,只能任人宰割。
  大火起时,阿尔秃厮牧民正在哈当附近扎营。
  首领派人探查,发现是别部牧民,且守卫空虚,当即决定,吞掉对方。
  “老人孩子,上年纪的妇人,全部杀掉!只留年轻女人!帐篷不要,牛羊有多少抢多少!”
  部落首领亲自带人突袭,决意趁火打劫,抢掠人口,以壮大自身。至于部落结仇,根本不被阿尔秃厮放在心上。
  别部额勒被伯颜小王子忽悠,脑袋发热,带着部落勇士到明朝送死,必定元气大伤。就算回来,也是残兵败将,说不定半路就被截杀,用不着自己费心。
  “杀!”
  阿尔秃厮部的骑士在营地肆虐,遇到老人孩子,立即挥刀。见到年轻的女人,便用套马绳捆住。
  雪亮刀锋下,别部牧民的咒骂越来越低,哀叫越来越少。
  火光肆虐,整个营地,渐渐陷入一片死寂。
  熊熊大火中,拥有黄金家族血,自北元延续至今,强盛一时的千人部落,终归于尘埃,画上休止符。
  目睹这一幕,明军骑兵未觉半分怜悯。
  可怜强盗,无异农夫怀蛇。
  别部牧民凄惨,死在鞑靼刀下的边民又有何辜?
  他们不会向老幼妇孺举刀,却也不会以德报怨,施以援手。
  “走!”
  顾卿调转马头,扬起马鞭,当先疾驰而出。
  夜幕下,隆隆的马蹄声传出很远。
  阿尔秃厮部的骑士正返回营地,察觉大地震动,谨慎之余,不由得停住脚步。
  “首领,是西南。”
  “恩。”
  阿尔秃厮年及不惑,四方脸膛,脖子粗壮,身躯高大厚实,似小山一般。
  “回营地。”
  “首领,不派人去追?这场大火,九成是同这些人有关。”
  “不追。”
  听声音,分明是向明朝边境疾驰,追去做什么?
  如果是草原部落,自有明军收拾。
  如果不是……阿尔秃厮眯起双眼,心下揣测,什么时候,明朝军队也敢夜探草原,杀人放火了?
  “走!”
  事情非同小可。
  真是明军,自己的部落未必安全。必须趁早拔营,进入草原深处。
  直觉告诉他,这股明军不好惹,躲开为妙。
  天将明,阿尔秃厮骑士满载而归。
  牧民走出帐篷,看到绑在马后的女人和牛羊,集体发出欢呼。
  “拔营,今天就离开哈当!”
  未及下马,首领便下达命令。
  部落萨满支着拐杖,站在雪地里。浑浊的双眼扫过,没有发出疑问。
  牧民们立刻开始拆卸帐篷,驱赶牛羊。
  别部的女人们被捆绑双手,徒步行走。反抗最激烈的,双脚也被捆住,和帐篷一起绑上马背,向草原深处进发。
  同多数鞑靼不同,阿尔秃厮人毛发浓密,眼窝深陷,鼻梁更高,带有明显的高加索人特征。
  寻其本源,可追溯到忽必烈时期,归附蒙元的色目人。
  明朝立国后,北元被灭,阿尔秃厮部本属瓦剌。后也先身死,瓦剌衰落内乱,在部落征战中落败,举部投奔鞑靼。
  这样的一支部落,对鞑靼的“忠诚”度可想而知。
  别部额勒领兵打仗,被“盟友”背后扎刀,也就不显得奇怪。
  大火燃烧一夜,凌晨时分,终于熄灭。
  顾卿领百名骑兵,重入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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