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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木兰无长兄-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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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没问到想要的答案,放下一个小兵的肩膀,默默地捡起盆,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和这些人在一起,她觉得窒息的都快死了。

    ***

    若干人是被一群人强拽起来的。好在他回来的时候太困,是和衣睡的,否则被人这么从被子里拉出来,要是再没穿衣服,恐怕一阵风寒就冻死了。

    虽然是秋末,但是黑山大营的夜晚比别处深冬还要冷些。

    “你们带我去哪里?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可是若干氏族的少爷!你们居然敢捆我?我艹!人一人二,你们捆我的家奴干什么?”

    若干人刚刚清醒时还有些懵,待见到自己的家奴被捆成粽子一下子完全清醒了,疯狂的扭动自己。

    “你们这是同军相残!我要去刑辖官那里告你们!”

    “省省力气吧。”一个面容冷峻的魏兵将一团东西塞到他的嘴里。“你才是被人告到刑辖官那里的人。我们是刑辖官的兵。”

    什,什么……

    他被人告了?

    若干人一下子呆滞住,也顾不得嘴中被堵了什么,就这么被一群人拖了出去。

    鲜卑人的军法简单又粗暴,若要简单说一下,那就是一大堆斩。

    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

    以下省略无数条。

    若干人被人告的,正是“诈军”一罪,逃避作战,是为逃兵,按律当斩。

    “标下没逃!标下是看对面尘头滚滚,料想人数一定不少,敌众我寡,所以才调转方向,回去去搬救兵!”

    若干人的脸色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等标下搬了救兵过来,黑山口已经没剩多少活口……”

    黑山口一战,虽然全军覆没,却也不是都战死了。也有被主将派回去求援的和出去打探的斥候没有死掉。

    但这些回去后互相一问,都确定主将没有派出若干人回去请援军。

    这一问,他们顿时怒不可遏,无论是不听约束造成的“构军”,还是捏造原因逃避作战的“诈军”,若干人都要被杀头。

    没有人能够理解一夜之间突然同火全死,整只队伍没有了旗号的悲凉,这些幸存者们一边摩拳擦掌等待着为同袍报仇,一边觉得自己的存活是某种“羞耻”。这种愤怒夹杂着羞耻的心情让他们敌视一切非正常理由活下来的人。

    此时的若干人,便是他们发泄的对象。

    “苟将军根本就没派你去搬救兵!”一个少了半边耳朵的将士像是发疯一般地大吼大叫着:“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自作主张,抛弃同火!”

    “我没有!”若干人面容僵硬:“五百人守不住那里的,我看烟尘就知道对面有多少人马。苟将军根本不会听我的,我只是想少浪费些时间……”

    “说到底你就是怕了!我们这些当兵的,就算对面有千军万马又如何?将军有令,我们就听命令打仗。你根本就是个懦夫!”

    “你太激动了。”刑辖官让人拉住了就差没有上去打若干人的那个将士,又问若干人:

    “你说你去找救兵了,为何没人说见过你?只有王将军在靠近大营的地方碰到了你,既然你说你回去求救,自然应该有人去黑山口才是啊。”

    “我有遇见过兀立将军、乙弗将军、大野将军还有一位姓叔孙的将军。”若干人刚才的脸只是僵硬而已,现在的脸孔却已经变得苍白了。

    “我有遇见他们,还和他们跪地相求过。”

    刑辖官叹了口气,心中已经知道了此人怕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果不其然,当刑辖官点召来这几个主将或者副将时,他们都认定自己没有见过若干人。

    “老子什么时候见过你,还拒绝了你的求援?都是一个军的兄弟,老子为什么见死不救!”

    兀立一马鞭挥了过去,啪地拍在若干人面前的地上。“你再给老子乱说,在将军斩你之前我就把你剐了你信不信!”

    “这小子太狡猾了,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我们从那里走过,就血口喷人。”乙弗嗤笑了一声,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像你这样没有手令、又身份低微的小兵,根本都凑不到我的身边来。更别说向我求救了。”

    “没见过。”大野言简意赅的回答了几位刑辖官,“没事我就走了。”

    “为什么不肯承认!”年轻且理想主义的若干人快要发疯了。因为他发现他明明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只要别人不承认,就和没发生过一样。

    “我虽然离开了,可是我离开的时候苟将军还没有下令出击,只是叫我们守着黑山头!我做的也是为了守住黑山头,我不是逃兵!”

    “你这小子!还在花言巧语!”那缺耳朵的捏紧了拳头就往前冲,被几个同僚一把抱住。

    “不要再说了。”

    刑辖官怕他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打断了他继续质问的语句。

    “为什么!为什么!”若干人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那几个让自己跪下膝盖的将军,在他们有些闪避的眼神中,若干人投以想要杀人的眼光。

    “你们才是刽子手!你们是帮凶!黑山头的人原本不必死的!你们根本没有回去看过那个战场,你们就只管拎着那些蠕蠕人丢下来的破兵器烂盔甲,自我满足的撤回营里去而已!诈军的是你们……”

    “是你们啊!!!”

    呜啊啊啊啊!

    他刚刚才证明了自己的才能,就要这么死去了吗?

    为什么刑辖官不要他继续再说?!

    是了,刑辖官不会为了他一个小兵去四处找人打听,更不会为了他得罪几位有官职的将军。

    这几位主将或副将的异口同声,已经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什么若干家的少爷,根本就一文不值!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说的话,根本就没有人在听。

    这样的事实让若干人一下泄了气。

    他突然觉得不想再说什么话了。

    那几个刑辖官送走了几位将军,并没有想法继续盘问他们。

    正如若干人所想的,对于右军的整军来说,什么若干家少爷的话,真的不值一提,也不值得为他问遍全军。

    黑山口失利的结果必须有个口子来发泄出去,否则那股低迷就会一直盘旋在所有右军的头顶无法自拔。他们身为刑辖官,目的就是惩奸除恶,振奋士气,若是军中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就要面对越来越多的怀疑。

    为什么出现了危险,没有多少人来救?

    为什么没有派出斥候,而是直接让五支百人队直接守隘口?

    为什么……

    大魏已经胜利了太久,经不了这些疑问。和蠕蠕的大战就在眼前,这般动摇士气,只会乱了军心。

    所以,若干人从调头去搬救兵的时候,是生是死都是一样了。

    不,若他真死在黑山口,好歹还有个“牺牲将士”的名声,至少忠烈殉国,能得一个名声。

    可是他要现在这般不名誉的死去,就算他是谁家的少爷,祖地里也都不会再有他的排位和坟地了。

    刑辖官们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让良心不安的事情,但即使如此,每次遇见这样的事,他们还是会不敢去看被冤屈者的眼睛。

    他们只能催眠自己“这人确实先走了”来说服自己的决定是对的,然后其中一个刑辖官指着若干人,对几个手下说道:

    “把他关到刑营的木笼里。这几天给他吃好喝好,要是有人探视,不必拦他们。”为首的刑辖官尽自己所能的给他最后的优待,而若干人闭着眼睛,仿佛当自己已经死了。

    “等三天后,校场……”

    他顿了顿,望着上方说道:

    “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

    花木兰得知若干人被抓到了刑营里去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自己曾经呆过的那个木笼。

    鲜卑人处罚犯了军法的人,喜欢当众羞辱。有的在三九天被扒光衣服,赤条条的塞在木笼里,便溺都在身上;有的被吊在旗杆上,谓之曰“人旗”;还有当着新兵的面被鞭刑,直到满地翻滚,痛不欲生……

    花木兰十分庆幸自己当年得了王副将说情,即使用箭吓唬的突贵将军魂不守舍,蔑视上官到那种地步,也没有被剥了衣服示众什么的,只是蜷缩在木笼里伸展不开,饿着肚子被风吹日晒了几天而已。

    还有没事就来陪着她说话的同火们,以及偷偷做了猪油胡饼给她吃的火长阿单志奇。

    犯过错就要接受惩罚,这并不可怕,每个人都有接受惩罚的时候,有谁能不犯错呢?

    可是……

    被这样对待,就有些过分了。

    “住手!”花木兰冲上前去,一脚踹开正在做出侮辱动作的某人,而那个正在对着若干人浇尿的小兵一时无法防备花木兰的袭击,直接坐在了地上,露出那恶心人的东西。

    花木兰在军中已经见过不少次这个,最初的羞耻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无力,但即使如此,她也很少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人有就这么把它拿出来,作为一种侮辱人的工具。

    这让她出奇的愤怒。

    “你搞什么!有病吗?”那人撑着地面爬了起来,也不急先收回“工具”,反倒瞪着眼睛看着花木兰嗤笑了起来:

    “哟,逃兵配懦夫,还真是合适的很。怎么?火长不给你饭吃,你想让他没死之前把那些家当给你?”

    这人也听说过若干人曾经拿粮食“引诱”花木兰跟着他们混的事情,所以一说起话来夹枪带棒,他身后的众人都笑了出声。

    “哈哈哈,那不可能,罪人的东西都是要充公的,你是痴心妄想!”

    “不会这若干人细皮嫩肉,花木兰看上他了吧?我们鲜卑人可不好这一……”

    嘣!

    花木兰紧闭着嘴巴,以惊人的气势挥舞出拳头!

    刑营里一根木柱应声而倒,上面挂着的绳索和各种捆绑的绳子一下子掉了下来,有的套住了他们的脖子,有的缠住了他们的手脚。

    木柱倒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刑营外负责守卫的魏军吓得闻声而入,当发现是行鞭刑的木柱倒了下去,各个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一个魏军走上前去踢了踢钉在地上的木柱,木柱纹丝不动。

    木笼里蜷缩成一团的若干人似乎刚刚恢复了听觉似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避开了花木兰的视线。

    花木兰整个人已经气得发抖,但她还牢记军中严令禁止互相争斗的军规,所以冷冷地说道:

    “怕是刑营的柱子都看不惯这些人,突然一下子倒了吧。”

    “明明是你打断的!”

    倒在地上的人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我还可以打断别的东西,你信不信?”

    花木兰威胁似的看了一眼那人还没塞进去的某物。

    呕……真丑!

    幸亏她是个女人。

    几个看守刑营的甲兵顺着花木兰的视线看向地上的倒霉蛋们,然后同样发现了那东西。一个年级较大的甲兵哼了一声,用脚踢了踢地上被绳子套住,却幸而又幸没被柱子砸的头破血流的那些人。

    空气中弥漫的骚味,已经那个木笼里已经彻底丧失了活力的若干家少爷,已经让他们推断出了事实。

    至少是一部分的。

    那甲兵作势要踩他的Kua间,那人马上把身子缩成一团惊叫了一声。

    对此,那早在刑营里见惯各种场面的老甲兵呸了一声。

    “差不多就适可而止,别像个女人没完没了的。长官让人可以随意探访他,是想让他最后一程走的体面点,你们这些人这么缺德,以后在战场上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抬眼看了看花木兰。

    “你觉得呢?”

    “啊……”花木兰轻哼了一声。“我只希望你们以后不要犯错。否则,一定会有更多这样的人这么对待你们。”

    “他明明就是个不要脸的逃兵!”

    “那你就是个杂碎!”

    花木兰疾言厉色地叫了起来。

    “我可以让你随时被木柱砸成‘杂碎’,你信不信?”

    “年轻人不要那么大火头。这样那个人只会更尴尬的。”老甲兵指了指木笼,“我觉得现在该让他们走了,你来这里不是来吵架的吧?你觉得呢?”

    花木兰回身看了看那木笼,若干人已经把脸转向另一边了。她想了想,走到木柱旁边,一吸气……

    把木柱又抱了起来。

    脖子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被缠绕进去的倒霉蛋们哎哟哎哟的叫唤出声,他们就像是被套上项圈的驴子或者骡子什么的东西,不得不因为花木兰将柱子竖的站立起来的动作而点起了脚尖,努力让自己不会变成绞刑架下的冤魂。

    那些甲兵如同刚才他们笑话若干人那样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但是为了防止出事,他们还是好心的走上前去,去替他们去掉身上的绳索。

    “啧啧,你这绕的不错?教教我们这种能把自己越捆越紧的本事呗,也许我们就不用天天站门口守卫了。”

    “啊,你脸被绳子抽了一下吧?真好看,就跟你下面那啥抽了自己的脸一样。我想想看,这该叫什么脸?”

    这些甲兵让花木兰知道男人要损起来的时候,那真的能让人有抱头鼠窜的时候。至少那些刚才还侮辱过若干人的讨厌鬼们已经被说的面红耳赤,再看看轻松抱起柱子让他们脱困的花木兰,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还丢下威胁的话语:

    “你给我们等着,不过就是一把力气……”

    嘭!

    花木兰瞪着眼睛将手中的柱子又丢了出去。

    这是从中折断的立柱,她不可能一直抱着,现在正好是放下来的时候。

    又一次巨大的声响让那些人彻底连威胁的话都不敢说了,像是后面有妖怪在追赶一般的逃出刑营。

    “小伙子血气方刚是好事,不过也不要随便结仇,尤其是这些小人。”守卫刑营的甲兵出乎意料的都是好人,“我们去门口守着了,好好劝劝那个小伙子……哎,真是作孽,明明能多活下来一个也是好的……”

    几个甲兵唠唠叨叨往外走。

    “和他们说了这柱子天天捆人迟早要折,你看吧,一碰就断了。”

    “我看不是,我觉得是刚才出去那些人弄断的。”

    “恩,我觉得也差不多,要是有人问起,就这么说吧……哈哈哈。他肯定会感谢我们给他‘扬名’的。”

    花木拉被这些刑营自得其乐的甲兵逗的露出了笑容,但她再扭头看到木笼里的若干人,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这根本已经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她面带沉痛的表情,茫然的走到若干人身边,几乎觉得被关在木笼里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会厚着脸皮说“我看上你了”的那个家伙。

    在他的头上、身上,散发出各种异味。以前无论什么时候见他,他的头发都是梳的冒油,辫子也整整齐齐的,而现在,这一切都变成像是完全无法接受的怪异造型。

    “到底来看你的人都是什么人?不是你昔日的同袍吗?”花木兰像是以前阿单志奇来探望她那样,随便在木笼旁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衣服似乎是湿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坐到了什么东西,花木兰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的同火都死绝了。”若干人将头埋在膝盖中,闷闷地传出来一句。

    花木兰呼了一口气。

    至少还愿意说话,愿意说话就好。

    “我听说了你的事。王将军不愿意作证吗?我以前被关在刑营,就是王将军求情我才没有受刑。后来突贵将军又要走了我,我就这么出去了……”

    花木兰想起自己以前的鲁莽,一点都不后悔。

    有时候同袍固然让人觉得可爱,可也有那种恨不得把他们杀了的人。

    “我和你不一样。我身上背着五百条人命。”若干人自暴自弃地说道:“我这是‘诈军’,就算一万个突贵将军来求情也救不了我。”

    “咦?”花木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夸张点,“我还以为背着五百条人命的是蠕蠕人,怎么变成你了?”

    “说到诈军……你确实诈了那些蠕蠕人……”

    若干人用湿润的眼睛抬头看着花木兰。花木兰抑制住难过的心情,咧出了一个笑容:

    “你不是已经把那些蠕蠕人诈的人仰马翻,永远也没法子告你了吗?昨晚死了那么多蠕蠕人,你已经替他们报了仇了。”

    他一下子愣住了。

    被关的这一天多,已经让他沮丧的都快忘了自己做出过这么件“大事”。

    在他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些空荡荡的帐篷、赤身露体的尸体、火长教训他的声音,已经那些将军们“我没见过你”的控诉。

    他被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一下子想着若是现在就一头撞死明志,也许还能变成个厉鬼;一下子又想着那些人想逼死自己,可自己就是不死气死他们……

    他那或狂暴、或压抑的心情把他变得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完全忘记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跑回去搬救兵。

    他想救他们。

    他只是想要救他们……

    “我只是想救他们。”

    若干人的头发垂到了前面,遮住了他的脸孔。但是他的肩膀却微微颤抖着,这是花木兰能看的一清二楚的事情。

    这是她第三次看到他肩膀的颤抖。

    “我并不厉害。我没有你以一敌十的本事,我的骑射功夫也并不高明。我引以自豪的本事在那种情况下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花木兰用手摸了摸他抵在木笼上的拳头。

    “我也想和他们战死在一起。战死有什么难的!站在那里不动就行了!可是那样战死有价值吗?万一我能搬到救兵呢?哪怕有一丝的机会……”

    若干人那张布满阴影的脸实在是非常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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