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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木兰无长兄-第4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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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妇人已经无力地跪坐了下来,贺穆兰望着前方只看着金子的那些人们,只能苦涩地摸了摸身边的越影:“你会拉车吗?”

    “咦嘻嘻嘻……”

    越影甩了甩鬃毛,鄙夷地看了一眼贺穆兰。

    “我知道你不会拉车……”

    贺穆兰的表情更加苦涩。

    “那只有这样了……”

    她吸了口气,突然坐倒在地上躺了下来,滚到了车子的下面。

    缝隙里,头几乎要碰到小腿那样蜷缩着的男人满脸大汗地抱着那个女孩,眼神中闪耀的求生*简直是惊心动魄。

    “救救我……”

    他对着贺穆兰轻声开口。

    旁边的嘈杂声几乎掩盖掉了他的声音。

    “我家只有我一个男人,我死了,我阿母和我媳妇都没办法活了……”

    贺穆兰却是没听到。

    但她看的懂那种眼神。

    所以她点了点头。

    男人咧开嘴笑了,更加用力地拱起了后背,让那小女孩能够多一点空间。

    几个认识贺穆兰的城门官看着贺穆兰钻进那随时可能散架压下来的马车下面,发出一声惊呼。

    “天啊!花将军!危险!”

    “不值当的!”

    “完了完了,花将军要出了事,虎贲军能把我们撕了!”

    忽然,所有人看见那辆马车开始颤抖了起来。

    就像是种子极力地想要破土而出、新生的雏鸟急着冲开蛋壳的束缚,那已经开始往下倒的车轮,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住了下陷的趋势。

    车子还在抖动着,车辕下只露出一半身子的贺穆兰从胸腔里发出拉扯风箱一般的声音,随着那可怕的声音,车子开始慢慢往上拔起……

    然而只是片刻,车子又不动了。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抬一下啊!”

    男人的妻子和老母热泪纵横地抬着车辕,却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小女孩的娘亲已经哭成了泪人,和瘦的只有骨头一样的丈夫在拼命地抬着。

    “城门官,一起抬!”

    贺穆兰的声音像是马上就会断气一般。

    “只要一点点空!他们就能钻出来了!”

    但是没有那一点点空,贺穆兰也要被压在下面。

    在这里的毕竟是天子的近臣、虎贲军的统帅,那些城门官哪怕再想得一点金子,也不敢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在贺穆兰以自身做威胁的情况下,城门中的武将们终于妥协了,十几个城门官一起用力,又有看不过去的百姓上前帮忙,终于将那车给抬得离开了地面。

    那男人先把小孩子推了出去,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爬出车底。

    贺穆兰准备滚出去,可抬眼却看见那被贯穿了胸膛的城门官就这样从车轮之间跌落了车底,忍不住心中大拗,抬手抓住他胸前的木棍,将他从车底给甩了出去!

    “砰!”

    车子回到地面时,独轮的车子轰然散裂,发出让人胆丧的巨响。

    “呼……”

    已经累到精疲力竭的贺穆兰滚出了车底,仰倒着躺在地面上,根本不想再动上一动。

    耳边的欢呼声、惊叫声、唾骂声,都像是离得极远极远一般。 

第455章 刘洁之谋

    贺穆兰累的精疲力竭,根本不想站起来。一般人家的马车都是普通结构的马车,但刘家这马车不知道是怎么造的,也许是木材特别的好,沉的脸贺穆兰抬起来都觉得吃力。

    那中年文书和孩子逃出去了,城门官的尸体也被贺穆兰抛了出去,等她再滚出去的时候,总算是没有什么遗憾。

    原本会因为金子引发的混乱,随着尚书令刘洁府上的人马来到也很快被镇压住。刘洁家累世公顷,娶的又是公主,私兵比城门官要能打的多,一阵嚣张跋扈地逼开人群之后,成功的靠近了刘洁之女的身边。

    “这里怎么还躺着一个人?主人,马车是他弄翻的?”一个家将看了看地上闭着眼睛躺着的贺穆兰,忍不住抬出脚想要拨一拨,看看她还能不能动。

    “你敢!”

    贺穆兰的眼睛蓦地睁开,冷冷的眼神如同电光划过一般震得那家将浑身一抖。

    “您……您挡到我们抬马了……”

    可怜的家将被瞪得往后又退了一步,抬起手来示弱:“我只是担心会伤到您……”

    此时刘洁之女已经命家人收拢了所有的箱子,再见家将和贺穆兰似乎有了争执,连忙上前阻止:“休得无礼!多亏这位将军才把我的箱子从车子上弄下来!”

    说罢又行了个礼:“今日多亏将军出手援助,不知将军府上在哪儿,改日我家定然登门道谢……”

    贺穆兰此时已经恢复了两分力气,再看一旁那小女孩被自己母亲掐人中弄醒了,正在不停哭闹,另一边中年文士的家人们都在抱头痛哭,总算是觉得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慢悠悠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纵马行凶,按律当处鞭刑。有死伤,黥面流放。”贺穆兰望着面前的女人,并不接话,只冷着脸,“夫人让车夫驾马冲门,差点造成百姓死亡无数,虽未酿成大祸,但也死了一个门官,夫人难道不想说点什么吗?”

    刘家女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那弯下去的腰更是慢慢直起,看着贺穆兰的表情没有那么对了。

    “将军是觉得我刘家的门第不值得您出手?”这女子有些诧异地歪了歪头,像是看着什么疯子,“你为这些贱民说话?”

    魏晋开始,百姓的性命犹如草芥,人人都生活在朝不保夕之中,由于九品中正制的持续,更是把人和人的阶级区分的很是明显,几乎到了尘泥之别。

    北魏是胡人建立的政权,胡人并不使用“九品中正”,但这么多代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就连鲜卑人许多都效仿汉人,对五姓人家很是追捧,恨不得连根子都汉化成上品人物,越发看不起底层百姓。

    也许很多贵族都是这么想的,但像是这个女人这样直接说出来,就是少见了。

    她的话一出,许多百姓露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更是有人当场就恶狠狠地对着地上啐了一口。

    看她的表情,是真觉得冲过去也没什么的。

    “夫人,我是怀朔花木兰,忝居虎贲左司马之职。”

    贺穆兰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军户出身,不好意思,我就是你说的那种贱民……”

    刘洁之女的表情更是古怪,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贺穆兰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少城门官的共鸣,有几人立刻大叫了起来:“我们虽是贱民,可也是朝廷任命的命官,守卫城门并无过错,被你的马车碾死,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刚刚是有马车摇摇欲坠,又有城门马上关闭,百姓们的心神被金子所摄,没有引发什么大乱,如今一切安定下来,城门关闭今日也不可能再出,百姓所有的不甘、恐惧、怨怼一下子爆发了起来,大有她一言不对立刻暴动的架势。

    “今日的马夫是谁?”

    刘洁之女从头到尾的表情都很高傲,正是那种抱有“下位者鄙”观念的那种麻木和淡然。

    贺穆兰曾经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但越是上位者,其实对百姓越是重视,古弼也好,崔浩也好,都曾在朝堂上为了百姓的福祉据理力争过,哪怕他们是真正的“人上人”。

    这样的刘家贵妇人,让贺穆兰有种呕吐的冲动。

    随着她的喝问,满脸颓唐之气的马车夫从人后跪了下来,跪行至她的面前,低下头去。

    “是小人。”

    刘家女看着他的表情很是平静。

    “你也知道现在情势有多么不好,既然是你驾马有过,你就跟着几位官长去中尉府认罪吧。”

    中尉府是负责平城内巡察、治安、禁暴等事务的官署。

    “是,小人一会儿就去。”

    那车夫俯下身子,叩了叩头。

    “请主人转告小人家中儿女,就说我出远门去了。”

    刘家女点了点头。

    那车夫从地上爬起身,擦了一把眼泪,头也不回的就去了。

    没有人会怀疑他会不去投案,因为这个时代的奴仆性命掌管在主家手里,哪怕是家将,也是随杀随卖,没有什么不同。

    这不是门将和贺穆兰想要的结果,却已经是贺穆兰能争取来的最好结果。这样的事实让她更加疲累。

    疲累不仅仅来自于身体,更是来于内心。

    “花将军,我们一家都很敬重你的人品,你今日出了这么大力,最好还是好好休息休息才好。”

    刘家女露出关切的表情。

    “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

    贺穆兰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留着送那受惊的两家人吧。”

    刘家女只是随口一说,见她没有怎么领情的样子,也不多言,只是扭身从自己破掉的箱子里掏出几块金子,递给贺穆兰。

    “多亏将军相助,这几块金子就当做谢礼。”

    刘家就算再怎么富有,这么多金银财宝应该也是不少的财产,柔然人离得还远,刘家的大女儿就已经带着家财想要悄悄离开城中,要么是实在对长孙道生不放心,要么就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贺穆兰的脑子里先浮现上来的是这样的想法,然后才看到那几块金子。

    以贺穆兰的脾气,她肯定是不屑一顾的离开的,可当她看到那个可怜枉死的年轻人,不知为何心中更沉,心念一转就改变了主意,伸手去接过了那些金子。

    她接过金子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百姓羡慕的呼声和鄙夷的嘘声,她看到刘家女突然有些嘲讽的笑了,手上的金子更加滚烫。

    但她没有办法,她去军营一向不怎么带钱,现在她的钱大多是袁放管着。

    贺穆兰接过那烧手的钱,转手递给门将:“拿去抚恤兄弟吧。”

    “咦?啊?”

    门将有些茫然地接过金子。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儿,也不知道他是谁,没办法把钱送到他的家人手上。这些金子,就麻烦您送到他家人手中,就说是刘家人补偿的。”贺穆兰瞪着那门将的眼睛:“我会派人去查,如果你有私吞,我会让你尝尝我的本事!”

    “不敢不敢!这兄弟说来还和将军有旧,也是从黑山回来的,当门卫还不到两年呢,家人都在沃野。”

    那门将吓了一跳,连呼不敢。

    “他也是条好汉子,将军放心,钱我一定送到,我亲自去送!”

    贺穆兰再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年轻人,只觉得空气都已经开始稀薄起来,越发想逃离这个地方。

    这就是从战场回来后会得到的下场吗?

    将士若不战死沙场,就只能落到被权贵任意欺凌的地步?!

    “花将军,你怎么了?”

    门将关切地上前一步,看着摇摇欲坠的贺穆兰。

    “没什么,有些脱力,我要回家去了。”

    贺穆兰吹了一声唿哨,在众人的惊叹中,神骏的宝马越影抖着鬃毛踏着步子依靠上来,让自己撑住贺穆兰突然有些无力的身体。

    她抓住马鞍,翻身上马,再也不愿意回头看上一眼,驾着马慢慢地往城中而去。

    直到走了一截了,她还能听到后面刘家女的呼声:

    “把马丢在路边别管了,给我把车子拖回去!什么?不行也得行!这车子可是我阿母送给我的,就算轮子掉完了也给我拖回去!”

    ‘那车子除了车辕和车底都破裂的不成样子了,有什么好拖回去的?’贺穆兰为这个女人的骄纵忍不住冷笑,‘除非是金子造的,哪怕再好的木头,裂成那样最多拼几块板……等等!’

    贺穆兰不可思议地回头,睁大了眼睛。

    她自己的力气她知道,哪怕是皇宫中的马车,她都有自信能借自己的力气托起来,可刚刚却觉得费劲的要命……

    还有,那马车在加速的时候被城门官们卡住了轮子,急刹而倾斜倒地时由于上面箱子太重连三匹马都伤了腿,车子其他部分都坏的不成样子,为何两根连接马车和马的车辕、以及最先着地的车底一点都没事?

    除非那木头里的不是木头!

    今日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先是小皇子去了南山,然后是城门突然提早关闭,刘家女带着巨额的家资离开……

    刘洁有两个儿子,就算实在放心不下认为平城不安全,也应该是让两个儿子带着家兵家将护送财物出城,为何是已经出嫁的女儿回家带着东西悄悄离开?

    贺穆兰心中越想越是不对劲,但她对京城里大部分人家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身体本就是疲惫,又想了一大堆问题,如今头疼的想要炸开。

    如果自己想不明白,就去找聪明的人问。

    要说城中最聪明的人……

    “驾!”

    “咦嘻嘻嘻……”

    ***

    崔府。

    “什么?花木兰求见我?”

    刚刚处理完政事才回到家的崔浩放下手中的牙箸。

    “可说了是什么事?”

    如今天色已经傍晚,宫城下了锁,崔浩每天都要忙到这个才能回家,晚膳的时间是他唯一能一家相处的时间。

    崔浩的夫人和儿子们都好奇地看着他,崔琳更是叫了起来:“是上次那个凶神恶煞的将军吗?他还敢来?!你们还通报什么,给我把他打出去……”

    “休要胡言!”

    因为拓跋焘的刻意为之,崔浩和贺穆兰在别人的眼里关系非常差,这在保护了贺穆兰的同时也给她造成了许多麻烦。

    崔浩叫过奴仆,慢条斯理的净面洗手之后站起身。

    “花木兰不是莽撞的人,必定是有什么难事。如果陛下不在,我协助殿下监国,他来找我是正常的,不可带有私心。尤其是你,崔琳,你很聪明,可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自以为是!”

    “是我不对,祖父。”

    崔琳乖乖地跪了下来。

    “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崔浩对家人点了点头,迈步踏入廊中。

    待崔浩到了前厅的时候,一眼看见的就是站的笔直的贺穆兰。

    在崔家,人人都讲究“仪态”,即使行动也飘逸如云,绝没有站的这么笔直的,只有武将会站立的时候还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还站在门口这种随时可以杀出去的地方。

    “花将军无事肯定不会登门。”

    崔浩也不客套,进去后就搀扶起行礼的贺穆兰。

    “有何事情,速速道来。”

    贺穆兰没想到见到崔浩这么容易,当下也不多赘言,立刻将自己从虎贲军回来后的事情一一道来,重点表述在刘家女乘坐着马车混在平民百姓的人群中出城的事情。

    各家马车都有品级和标记,北魏的官吏是只有女人和老人乘车,只要是男人,但凡能骑马的都是骑马,文人武将都是一样,所以当时出了事爬出来个女人贺穆兰一点都不惊讶。

    可是满地的金子、沉重的箱子,还有那辆重的不合情理的马车,则是让贺穆兰满心困惑。

    刘洁和崔浩都是拓跋焘钦点的辅助太子监国之人,崔浩是一文臣尚且没有离开,刘家女却已经开始带着珍贵的金银财宝跑了。

    怎能不让人生疑?

    “刘洁是尚书令,官品虽高,权利却不大,只能管到一些琐事……”崔浩想了想,开始从尚书令做什么和贺穆兰说起:“我国是鲜卑立国,以鲜卑旧制为主,尚书、门下、中书三省虚有其名而无其实,而且几位大可汗都忙于军事,国事大多由侍中领众官参详,这三省之人其实都是拓跋族人和国戚担任,不过是虚职。但刘洁这尚书令却有些特殊……”

    崔浩脸色沉重地说:“他负责调度宫城的防卫。”

    贺穆兰陡然一惊。

    “什么?”

    “陛下登基之后,欲加强三省,将尚书省权利加重,尚书省有十三位尚书郎,分管不同的曹部,都受尚书令管辖,其中就包括驾部、库部、士部、仪部和金部。金部是内城兵马的仓库,驾部掌管内城和宫城里的马,士部是宫城的卫士,而仪部则根据节气、宫中的情况安排宫城开门和关门的时间、防卫和调度,是最重要的几个部门,非可信任之人不能担任。”

    “刘洁能文能武,家中三代为官,曾经追随先帝和陛下东征西讨,陛下很是看重他的能力,他拔城破国,聚敛财物,曾引起不少民怨,然而才干实在他人难比,最终也都不了了之。刘家财盈巨万,就算那辆车全是金子做的,再装满了金子,也不见得就能抵得上多少……”

    崔浩不觉得刘家女带了那么多钱出去已经是倾全家之财了。

    “我白天的时候,听说宫中小皇子被送到南山去了……”贺穆兰突然想起这件事,顿时心惊。

    “那个?”崔浩茫然地开口:“小皇子?什么小皇子?去的是端平公主啊?”

    “端平公主?”

    贺穆兰也是莫名。

    “外面都在传是太子从西门而出,去了南山避难,门官则解释走的是小皇子,所以京中大乱,西门和南门差点造成踩踏而死的祸事!”

    “端平公主入宫询问颍川王的行踪,太子殿下和窦太后无法回答,她家男丁已绝,家中私兵又少,心中实在担忧,便哭求太后能允她去南山别宫暂避。”崔浩说清楚原委。

    “南山的别宫乃是皇家行院,原不该端平公主住进去的,只是王斤死后,陛下和太后觉得亏欠端平公主,库莫提一失踪,她六神无主,又怕她惹出什么祸事,便答应了她的请求。反正南山也是空着,太后就用了宫中的车驾,送她去了南山。”

    南山下是猎场,有羽猎郎把守,没有宫中车马加手令作为凭证,任何人不可放心。别宫建在半山上,山道易守难攻,最是安全。

    “但我在外面听到的,全是说宫里把太子送走了。”贺穆兰也觉得越来越不安。“崔使君,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有人在恶意散播谣言?难道是蠕蠕?不会,闾毗已经监控了在平城的柔然将领,他们这时候更不敢异动……”

    崔浩捋了捋胡须,突然站了起来。

    “此事大为不妙,刘洁之职事关内朝,如今宫城空虚,外面又人心惶惶,城中百姓今日没有走掉,必定是聚集在四门附近,等着明日一早开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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