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嘉人(正文完)-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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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在了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生下一个哭声微弱的孩子后血崩而死,在美好的年华永远的离开了喜爱她的太子和她拼尽生命生下的孩子,可是东宫的一群御医、稳婆因为她的死被流放的流放,陪葬的陪葬。为了这样一个红颜祸水,闹得血流成河、毁家无数。这一夜除了太子沉浸在悲伤中,东宫的其余女子都松了口气,独宠的东宫岁月随着她的离世化成了云雾消散了,大家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那个哭声微弱的孩子也没有留住,在几天后死了,众说纷纭,流言四起,一会子传那孩子无福气,他的福气都被李氏消耗殆尽了;一会子传都是李氏造的孽;一会子又传哪个妾侍为了报复李氏弄死了孩子;可流言就是流言,根本毫无依据,不足为信。
她死后太子曾上表追封她为正妃,深深打了太子正妃的脸,奈何帝后宁死也不同意,这才作罢。先帝曾评论过:这样的女子是红颜,也是祸水。死了更好,省得祸害庆朝江山,危及社稷。先帝临死留下遗言,不准太子登基后对她有任何的追封。
为此曾荣极一时,恩宠无数的女子只能永远的停留在太子良娣之位,或许她并不介意,因为她在有生之年里曾受无数女子的目光,羡慕又嫉妒,也因为她爱过……或许她介意,因为她与其余女子并无区别,用自己的容貌、性情去讨好未来的天子,去赢得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神思一点点收回,让记忆存在深处,沈嘉玥慢慢走着,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回到水光接天殿,只见寒泷急急跑来,行礼后道:“娘娘,今儿个皇上要到娘娘这儿用晚膳,娘娘赶紧预备着。”
沈嘉玥露出甜蜜的笑容,应了一声,忙不迭的让如花去准备,有意无意试探道:“方才本宫瞧见了妍欢,很像一个故人呢。”
寒泷殷勤道:“娘娘也看出来啦,为着这个皇上才常常去梨琴馆的,娘娘明白当年的事……”
“本宫自然明白,想来别人更加明白,”幽怨道一声,“只是太后娘娘那儿可知道?”
寒泷的声音不自觉得低了许多,“太后娘娘根本就没有见过从前的…良娣,也没有见过如今的妍欢。”
“本宫知道了,有劳公公传话,公公慢走。”沈嘉玥下了逐客令,寒泷行了告退礼,离开。
沈嘉玥一整天心情郁郁,神思恍惚,做什么都不顺,只安心等着天暗下来,与皇上一同用膳。
天渐渐暗了下来,皎洁的弯月挂在天际,繁星点点。
沈嘉玥洗过浴,换上一身淡紫高腰纱裙,长发湿答答的垂落下来,发梢滴着清水,坐在膳桌上,等待着,片刻听得传令之声,连忙起身相迎,皇上穿着一身墨绿常服,大步流星的入内,一番行礼后,两人对坐,挥退众人,紧闭殿门,沈嘉玥殷勤着为皇上布菜。
食不言寝不语,是老祖宗的规矩。两人一个站着布菜,一个用膳,没有丝毫多余的声音,一刻后皇上拉着沈嘉玥坐下用膳,沈嘉玥也不矫情,谢恩后入座用膳。
“你见过妍欢了吗?”
沈嘉玥脸上尤为僵硬,皇上入殿以来,第二次说话便提妍欢,旋即笑道:“臣妾见过了,很像一位故人。”
皇上只嗯了一声,没了后话。
沈嘉玥听他无声,猜不出皇上的意思,又想起东宫无眠的夜,竟没忍住问了一句:“皇上很喜欢她么?”
她,既是妍欢也是李静翕,在知道那段往事的人看来妍欢不过是另一个李静翕,或者说是李静翕的替身。
皇上刚想回答,嘴角上扬,“你吃醋了?”
沈嘉玥微微一愣,只一瞬又梨涡轻陷,曼声道:“皇上说笑了,臣妾既不敢也不想吃醋。”
“哦?”
“七出之条便有嫉妒二字,臣妾不敢;六宫妃嫔众多,臣妾可吃不了这样多的醋,自然不想。”
话毕,皇上横着抱起沈嘉玥,绵绵爱意铺天盖地而来,纱帐如何掩得住一室春光?
1翠眉开、娇横远岫,绿鬓单、浓染春烟:出自《玉蝴蝶》
2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出自《长恨歌》
第九章 魂牵梦萦(3)
不知怎的,妍欢像极了东宫时李良娣的消息不胫而走,关于李静翕的流言如雨水一般滚落在华阳行宫之中,空气中处处弥漫着醋意,仿佛无形的力量笼罩在行宫之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除了傅慧姗入东宫晚没有见过李静翕,东宫旧人都见过李静翕,想起那个女人就恨得牙痒痒,所有的恩宠、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好不容易等她死了以为再不会有这样的女子让六宫失了颜色,好不容易将那些悲哀的记忆尘封起来。如今又来了个容貌相似、性情相仿的妍欢,另一个李静翕的到来,让人如临大敌,那些东宫寂寥的岁月又浮出脑海,至今仍痛苦不堪,奈何李静翕和她拼尽生命生下的孩子早已不再人世,不能再做什么。
可与她相似的妍欢还在,在行宫中享受着无以复加的恩宠,仿佛就是从前的李静翕,故而一个个的都对她虎视眈眈,说到底妍欢不过是一个宫女,众妃嫔有的是办法折磨她,就算平素抄写经书不大出门的瑾嫔邵绘芬都对她明讥暗讽,时不时得以为皇上、太后娘娘祈福为由让她抄写佛经,弄得她不敢有丝毫的埋怨,可谓是犯了众怒。
众妃嫔不仅折磨妍欢,还常常往水光接天殿诉苦,让惠妃想着法子相劝皇上,惠妃表面上答允又相劝众妃嫔稍安勿躁,背地里从不相劝皇上。她既没有资格劝说皇上,皇上也不会听她的话。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梨琴馆宫女妍欢一日胜过一日的恩宠,让众妃嫔越来越坐不住,虽为宫女却是名副其实的妃嫔,而且还是宠妃,就连前朝也隐隐传出一些不好的风声,名不正言不顺的‘妃嫔’得不到众人的承认。皇上已经三番五次的请太后旨意,而太后态度坚决,甚至搬出先帝,皇上一时没了主意,不再多说此事。而太后一边催促众妃嫔争宠,一边打压妍欢,众妃嫔却处于两难境地,一面是太后催促,另一面是皇上不屑一顾,着实犯了难。
八月初二,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白茫茫的一片,地上湿漉漉的,空气清新中带着几丝香甜。沈嘉玥坐在银丝贵妃榻上,手持宫廷舞谱,望着窗外的荷花沾着雨珠娇嫩无比,娇嫩的让人心生怜惜。
外面的荷花开得再美,也有凋谢的时候,夏去秋来,命运早已注定,而且永远都不可能改变,从盛开到凋谢,又从凋谢到盛开,多少次的轮回,月月年年,荷花还是荷花,还会出现在人们视线中,可是人呢?
‘菊花也好,荷花也罢,总不过都是花罢了,人们欣赏花,只不过因为花是物,不会与人争什么。’花有花的好处,花再美也无力与人争娇艳与否,可是人呢?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女人一多,争斗永无止境,比较更是无可厚非。而红颜老去,是所有女子的噩梦,也是所有女子的必经之路。花凋谢还有再开的时候,可是人老去,不会再年轻,不会回到从前,即便付出无数的代价。花比人幸运的多。
一个小宫女急急跑进来,直嚷着:“娘娘,娘娘不好了,那个妍欢宫女死了……皇上急召娘娘往梨琴馆去……”
沈嘉玥实在不愿管这些烂账,又不得不管,把手里的书冷冷一撂,无奈起身,理了理衣裳,让人去备轿子,片刻后上轿子往梨琴馆而去。
梨琴馆离水光接天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小半个时辰后才赶到梨琴馆,没成想一出好戏正在上演。沈嘉玥急急入内,众妃嫔都在,皇上坐在主位,主位以上妃嫔坐着,其余妃嫔站着,一个腰肢如柳的女子跪在地上,另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在手舞足蹈的说话。
一番行礼后,坐定,旁边坐着的丽昭媛慕容箬含侧着头,小声说:“娘娘来得正是时候,真是一处好戏啊!”
沈嘉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事,只微微一笑,问一声:“这是什么戏?本宫竟不知呢。”又望向跪着的女子竟然是熙嫔连梦瑾,而正在说话的是朱芬仪朱芳华,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这与妍欢的死有关系?阿弥陀佛,千万别牵连到我才好。
慕容箬含嘴角微微莞尔,轻声道:“是一出不错的《窦娥冤》1,娘娘看着吧!”
窦娥冤?沈嘉玥眉心微蹙,垂下羽睫,迷迷糊糊的听着,听着上面的话,面上惋惜,心中却松了口气,独宠的时日又结束了,真好。只希望不要再有像李静翕那样的女子出现,红颜薄命终究不是幸事,总有一天李静翕这个名字一定会消失在上面穿着明黄色衣服人的脑海中,一定会的……
妍欢,是一个悲哀,长得像李静翕并不是她的过错,却是她的一个劫数,命里注定的劫数。连李静翕都没有逃过‘红颜薄命’这个命数,她的替身又怎会逃过?在座的妃嫔中有多少人伸了一把手让从前的李静翕、现在的妍欢成为一抔黄土?只是李静翕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更不是唯一的一个,往后源源不断的妃嫔送入宫中,究竟要伸多少把手才能让自己在这争斗无止境、是非更无止境的后宫中存活下去?前日是李静翕,昨日是程挽卿,今日是妍欢,那么明日又是谁?是我还是旁人?后宫的这条路真的很难走…但不管有多难,都要走下去……
沈嘉玥一个激灵,浑浑噩噩的起身,淡淡道:“皇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妍欢……才急召臣妾的么?”
皇上面上惋惜,不过终是替身,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手指着朱芬仪,“你再说一遍,这宫里倒出了个会断案的,不错。”
朱芳华也猜不出这话的意思,是喜还是悲?应声,又说了遍来龙去脉,“惠妃娘娘,妍欢不过是一个宫女,其实死了也就死了,只是她…有了身孕…皇上已经查过彤史了,日子也对的上,如今人死了,死在昨夜的一条小道上,那条小道一般无人行走,这才到今日发现,太医诊断是头部猛烈撞击导致死亡,那条小道的丛林边发现了一个荷包,是熙小仪的,熙小仪自己也认下了,但熙小仪说不知道怎么会在那儿。嫔妾以为熙小仪在说谎,因为我的宫人昨夜看见她出去过,可她自己说是文贵姬娘娘约她出去的,但文贵姬娘娘并没有赴约,且文贵姬娘娘说她并没有约过熙小仪,这便是来龙去脉,结果还没有弄明白。”
沈嘉玥听得此事,暗道不好,祸乱宫闱,可是大罪,身为打理六宫之人,以同罪论处,连忙跪在地上道:“臣妾有罪,皇上、太后娘娘信任臣妾,将打理六宫庶务之职交于臣妾,臣妾却不知宫女妍欢有孕,以致其一尸两命,臣妾失察,辜负皇上、太后娘娘信任。”
慎昭仪许美淑冷笑道:“失察?也对,失察之罪可比祸乱宫闱之罪来的轻啊。”
杜旭薇连忙帮衬道:“什么祸乱宫闱?昭仪娘娘什么意思?惠妃姐姐何来祸乱宫闱?”
朱芬仪噗嗤一笑,“淑媛娘娘不会不知道祸乱宫闱是以同罪论处的吧?”一句话,便堵住了杜旭薇的嘴。
这皇帝宫女的风流事从皇帝妾侍们嘴中说出来,既无法反驳,又定为祸乱宫闱之事,皇上面上无光,有些恼羞成怒,冷哼一声,“熙小仪殿前无状、御前失仪,降为贵人、褫夺封号,惠妃处理宫务不当,有失察之罪,管教妃嫔不严,降为昭容、褫夺封号,主位以上妃嫔未协理好六宫,各降一等,其余妃嫔罚俸三月,以儆效尤。”通通罚了个遍,才消了些气。
“谢皇上。”
又追封宫女妍欢为选侍,以宝林之礼下葬,不入玉牒。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梨琴馆,众妃嫔行恭送之礼,目送他走的很远才各自散去。
这样闹了一通,沈嘉玥又去了思妙岚舒殿将宫权交给太后,太后早已得知了这个消息,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回去了。
沈嘉玥虽然还是后宫第二人,太后还让她居住在水光接天殿,但殿里所有违制的东西一一拿走,殿里一下子空旷和简约了许多。
沈嘉玥一回殿,只觉浑身无力,躺在檀木雕花大床上,昏昏沉沉睡过去,梦里时而闪过李静翕的舞姿,时而闪过她初见妍欢的情景……醒来时满脸泪水,身边又坐着一个人,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后,连忙坐起,轻声道:“皇上怎么来了?”又抚弄发鬓,擦拭泪水,“臣妾这个样子倒叫皇上笑话了。”
皇上一下子抱住沈嘉玥,在她耳边嘀咕了一两句,简简单单的话倒让沈嘉玥有些不知所措,又隐隐含着几分喜悦。
1《窦娥冤》:全称《感天动地窦娥冤》,悲剧剧情取材自“东海孝妇”的民间故事,是中国十大悲剧之一的传统剧目,是一出具有较高文化价值、广泛群众基础的名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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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秋风团扇(1)
大队人马早已从华阳行宫返回到皇清城,白驹过隙,荷花谢落池中菊花开遍满园,萧条的秋天在争奇斗艳的后宫中悄悄到来。
九月初,太后下旨礼聘官家女儿入宫为妃嫔,朝廷、后宫上下一片沸腾,按着规矩五年才一次礼聘,如今两年之内两次礼聘并不合规矩,只是太后下旨谁敢不从,皆是私底下抱怨罢了。一道旨意下去,底下的人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十日便有名册上来,这次与上次情形不同,并无百花宴,直接选中官家女儿,定下日子后以礼征聘即可。
一宫主位以上妃嫔连夜阅看底下送上的官家女资料,一百位中不过挑出二十位,再禀报太后及皇后阅看,层层筛选,有了之前的郑氏、苏氏的例子,众人都小心谨慎择选,要求严格,有一点不如意便划掉此人,最终择选出品性出众的五位佳人。
九月十七,五位礼聘妃嫔皆入宫。此次新晋宫妃比之上次礼聘妃嫔位分较低,只因她们的母家并不显赫,最高不过令婉仪董澜湄,最低只是宝林章若芷,另有温贵人史书韵、才人杨语婳、美人罗绘莲。
九月二十,皇后宣召新晋宫妃,参见后宫之主及后妃。一众后妃难得来的齐全,皆坐着候在凤朝殿中,皇后还未出来,众妃嫔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着此次新晋宫妃。
文婕妤傅慧姗因着上次一宫主位妃嫔各降一级的惩罚,又回到了以前的婕妤位分,自然心中不甘,想着等下几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来,酸溜溜道:“那些个新晋宫妃姿色不俗啊,咱们可都比下去喽,人家到底年轻。”
丽贵嫔慕容箬含一身华服,耳边一对合浦珍珠硕大圆润,熠熠生辉,面带愁容却玩笑道:“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嘛,文婕妤不必担忧。”
众人皆掩面一笑,沈嘉玥举起茶盏抿一口普洱茶,齿颊留香,道:“姜确实是老的辣,只是人还是年轻的好啊。”
又是新颜,旧颜在年复一年中老去,还有何资本?‘以德侍君者,地久而天长’到头来不过一句空话罢了。班婕妤难道不是贤德的女子么?可她下场又是什么?常伴太后左右罢了,长信宫中岁月寂寥,能做的只有回思前事了吧?如果人生像初次见面,又怎会如秋扇一样凉了人心,更凉了情意?只能道一句世间情最容易变的是男女之间的情意,或许我们半丝情意都无吧?
清容华赵箐箐叹一声,“入秋了,天凉了,我们用不了团扇了,夏日炎炎新做出来的团扇吸引旁人无数目光,所以很怕秋天的到来,凉意会夺走炎热,更会让我们弃团扇于不顾,可明年的夏天尚宫局早已做好了新的团扇供大家使用,在座的姐妹们又有谁会记得去岁曾让自己吸引无数目光的团扇呢?”
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1,从古至今皆是如此,何必过于执着自己的红颜在老去,旁人的红颜还未老去呢,”瑾嫔邵绘芬淡淡的说着,仿佛她已经看破红尘一般,不再介意这些,“谁也没办法永远年轻,旁人的红颜终有一日也会老去的。”
“或许吧……”只留下一声叹息。
皇后簇拥着走出来入座,一身凤袍更显其圆润之姿,隆起的腹部落在别人眼里格外刺心。众妃嫔连忙起身行礼,礼毕后,各自入座。
皇后含着一抹甜蜜的微笑,“已经很久没有晨昏定省了,你们倒也不懒怠,本宫很满意,只今日新晋宫妃参见,日后都不必来了。”众妃嫔纷纷附和,称是。
只礼貌性的寒暄一番后,传召新晋宫妃。五位新晋宫妃按着仪制排列,缓缓入内,殿内静悄悄的,珠钗翠环铃铛作响。
“新晋宫妃向皇后娘娘行跪拜大礼——”
五人依着规矩,行六肃六跪六拜之礼,礼毕,跪着听皇后训导。训导无非是和睦宫闱、延绵后嗣一类按着规矩的话,几人纷纷应下,皇后又赏赐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