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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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质,明明看样子比我还年少,一双明亮的眼睛似是看的透世事,却带些冷漠疏离。我一下子来了兴趣,心中有了结交之意。而他四下看看,对身边人叹道:“可惜,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他身边的小孩问道。
“这么好的一家店,怎么经营到这种地步,要是好好弄,到京城第一也不难。”他喝着茶似是不经意的说。
“这位公子可有良策?”我走过去问道。倒看看他怎么说。
“我为什么跟你说?”他抬眼看到我,却不为所动。这怎么可以,我看到他就有结交之意,他对我却毫无青眼,我也算风度翩翩,京里也是有名的。何时遭受过如此冷遇?我的兴趣越来越浓,这么有意思的人,我可不想错过。
“在下正是这望江楼老板,公子若有办法使小店在三个月内成为京城第一,在下情愿将本店三成让给公子。”老爹只让我把店经营好,可没说不能给别人!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好处砸下,他能不动心。
“公子所言当真?”果然,他顿时有了兴趣。我心下微微失望,这样的人品,也不禁孔方兄的诱惑?
不过,世人大皆如此。我命人写了契约以示郑重。他最终微微一笑,答应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落。
我差点被他的笑容晃了眼,谁家公子,怎么从没听说过?
他却不肯透露——越发有意思。等他把自己的方法说出来,我才知道自己捡了多么大一个宝贝,会员、抽奖、表演、文化……惊喜一个又一个。虽然不过是些迎合众人的赚钱之道,却新奇有趣。原来,赚钱也可以做的有趣。三个月后,望江楼名声鹊起,不仅京城,连过往的客商都纷纷传扬。有了他,我也主动提出不读书的事情,老爹乐得年轻了二十的样子,放心的把望江楼交给我。不过等他听我说完,我让别人入了股,他顿时脸色变了,不过他计算了一下,大概还合算些,就勉强接受了。等他见过了陈落,不怒反而高兴的不得了,我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话有趣,完全不同于俗人,整个京城也找不到这么玲珑剔透的人。和他交往愈多,就越喜欢他,一生能有这样的朋友,老天对我真好。那时我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我,他竟然是个女子!
想来真是郁闷,这件事竟不是我发现的。两个月后,望江楼名气大胜,只是我们想找些人表演,找来找去总不如意。良家女子不肯抛头露面,青楼女子不是太轻浮就是价太高。我们正无奈间,无意中旧了个落魄秀才的女儿,姿色秀丽,为了报恩也愿意去表演。只是,不知道表演什么,这时候陈落说自己可以教她,他怎么会唱女子的歌?我开玩笑他是不是看上那女子了。
“你什么眼神?”他嗔笑:“我本就是女子!而且你没看出来,月怜喜欢的是你,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肯答应?”
“你!”我吓得差点跌倒在地,楚月怜对我有意到不稀奇,我见多了,可是他怎么可能是女子?我上下看她,她冷笑一声侧头却毫无羞涩之意,完全是坦荡爽朗。
“我这样出行只为骗骗外人方便,对你还是直说好,免得你不知检点,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结果两个月什么都没看出来。”她毫不客气的嘲笑。
“你——”我不知道该气还是该喜,最后忍不住笑起来,真想不到,世上这样潇洒爽朗的奇女子!上天何其厚我。
“别说这些了,你对月怜怎么打算?”她兴致勃勃说其他事,好像刚刚说的只是“树上有只麻雀”这样的小事,开始说别的。
“她吗?做个小妾无妨。”我不在意的说道。要说娶妻,娘说过多少次了,京里想嫁我的商贾之女且不说,就是名门闺秀也不是没有,可我若娶妻,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和她在一起,这一生恐怕不会无趣了。更何况,若是我要娶她,京里出了名迂腐的陈之谦还有她那个顽固的哥哥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我期待得很。我笑眯眯的看着她,她却似笑非笑。
很久之后我才发现,我始终无法明白她。即使我知道了她是户部陈之谦见不得人的女儿,即使我知道她从小受陈奉良教导,即使我知道她才华横溢。她似乎爱钱,又不那么爱。她似乎不喜欢抛透露面,唱曲之后却欢喜的很。更别说她的奇思妙想,胡言乱语,细品却似有些道理。每当我像明白了一些,她却立刻给了我新的结论。她像一个永远参不透的谜,吸引着我越来越想把她扣在身边,解读一生。
我知道陈之谦不会给她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所以一直不担心,我甚至还跟她假装玩笑:“你要是嫁不出去了,记得找我!”她总是笑着回应我:“多谢了,大老板,有需要我一定找你。”我当时信心满满,甚至见了她看秦励看到发呆都没有多在意,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攀上京里炙手可热的秦大将军?就是陈家嫡出的女儿都不见得,更何况,她显然也明白,一个冷漠无情的武夫,没什么吸引力。可随后,令我担心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也越发出离我的控制。她不知为什么看上了奈何珠,竟然要见秦励,她告诉我要和秦励做交易。我刚少放下心,传来的消息竟是她要和秦励成亲。落落是老天给我的宝贝,秦励怎么可以抢走!我发疯了似的找到她质问,她却告诉我,只是一场交易,甚至把一纸休书交给我保管。事情越来越出离我的想像,我安慰自己,我还是她最可信任的人,他们不过只是一年的交易。父亲听说后把我大骂一顿,我才知道,他早就看出落落是女子,他想不到他优秀的儿子尽管是近水楼台,这经商奇才还是落到别人手里。当时我安慰自己,不久他会明白,他的儿子怎么会如此无能。
我始终相信,她最终还会回到我这里,即使我看到他们成亲时,秦励不可掩饰的温柔和喜悦。只有我知道,她不是躲在后堂的小女人,我知道,秦励的高官厚禄对她没有吸引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越来越不确定?关于她们夫妻恩爱的流言越来越多,多到我都不愿意在店里待,可是她给我的证明越来越少。她来店里越来越少,最后竟然只与秦励同行;她和秦励越来越默契,脸上的幸福和甜蜜显而易见;事实上,她不断向我证实了那些传言,比如秦励给她订了多少东西,秦励教他骑马,秦励为她获罪……而秦励,更毫不掩饰的一次次对我挑衅,告诉我落落是他的。近水楼台,早已不是我!可是,近水楼台又如何?我手里的休书还在,只要有机会,我就可以把落落夺回来。这何尝不是一个有趣的挑战,我倒要看看我和秦励,谁可以笑到最后!
果然,我终是把落落抢回身边。只是,她为什么这么悲伤?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她病倒在床,月怜整整照顾了她七日她才醒来。“怎么是你?”我没想到,她醒来看到我,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这是在哪儿?”
“当然是我这里,你以为会是谁?落落,你竟然忘了吗?”我毫不客气的提醒她,秦励是伤了她的人。
果然,她闷声未语,良久才说:“多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坐到她床边,“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我暗示她,以后的日子,是和我在一起的。
她呆呆的没说话,像换了个人。
这时月怜端药进来,惊喜的说:“落姐姐,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她问道。
“姐姐,你睡了七天呢,吓死我了。”月怜把药端给她喝。
她接过来一口饮尽:“好苦!”
“那姐姐还喝这么快!”月怜笑笑。
“正因为只有苦味,我才要尽快喝完。”她勉力说,看的出来还是很疲惫无力:“七天真是可以变很多啊!”她不知为什么叹道。
“姐姐!”月怜看看我,小心地说:“秦将军出征了。”
“什么?到哪里?”她忽的坐起来,竟像有了力气。
“西垠。姐姐病的当天,他就被皇上叫走了。”月怜说的很小声,我知道她怕我怪她,她那点小心眼儿,还能瞒的了我?我心下冷笑,就像她以为我不知道落雪“霏霏”的身份是谁泄给安王的一样,只是我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懒的理会她。秦励出征的事情,反正落落迟早会知道,我想瞒也瞒不了的。
“这么快啊!”落落叹口气,靠在床上久久没有说话。
我不喜欢看到她为了别的男人伤神,离开了。
我本以为父亲会支持我,结果他又把我大骂一顿,说我活的不耐烦了,还让我立刻把她送回去。哼!只要落落心里有我,秦励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决定等落落身体好了,带她离开京城,望江楼可以如她所说,在全国开些分店,我可以借这个名义,带她各处散心,秦励可给不了他这种生活。
等她身体好些,她果然很感兴趣。“你说我们先向北走,还是到南方?”我试探道。
“到北方吧。”她紧接着解释“南方富庶,商业发达,我们到北方,困难更小些,等实力再雄厚些,再到南方不迟。”
“只因为此吗?”我笑道:“其实我们不必急着赚钱,以这个做借口逛逛南方风光也不错。”恐怕还是因为秦励吧。真不明白,她一向聪明,怎么为这秦励伤心到如此地步,还是不肯离开。也许是时间吧,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你不用赚钱,我用。我现在除了赚钱可没有别的追求了。而且北方也有北方的风光啊。”她笑着辩解,我才不信,她的笑根本没有到眼睛。不过,就随她吧。她会明白的,等她彻底死了心也好,我可不要我的女人心里还有别人。
番外(顾晖)二
离开京城,说的是要在整个大宁开分出我们望江楼的分店。这是最冠冕的理由,却是最后的原因。带她离开,首先是为了让她忘了秦励,其次是躲开父亲的麻烦,而分店根本无所谓。只是我没想到,躲开京城,却躲不开秦励。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有秦励的消息,这般愚民谈论秦励放佛谈论自家的事,捕风捉影胡说八道且不说,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可是,落落很喜欢听,我看得出来,她甚至是故意去听。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听的,其实,我猜,有一些事情,月怜已经详细的告诉她了,比如,秦励到顾家找她,比如传言秦励赶走了府里几个女人。在客栈进餐时且不说,即便是没有什么事,她也不喜欢在房里待着,在大堂要个小菜在角落里饮茶,毫不顾忌与那些粗人同列。她的话也越来越少,常常拿着一柄箫吹些奇怪的曲子。
“公子,我给您熬了点栗子羹。”月怜体贴的进房来。
“落落呢?”我问道。
“落姐姐又到楼下了,我刚给她也送了一碗。”月怜道。
我点点头,虽然不喜欢她,但我承认,她的细致很难得,每次外出,身边的事情都被她打点的妥妥帖帖,无可挑剔,丝毫不用费心。她对落落也很恭谨,除了那一次,相信她以后也不会做出失格的事情。
“唉!”客栈里,几个书生模样的闷闷的喝酒,一个蓝衫说:“听说了吗?秦大将军率兵都两个月了,仍然没有收复我一城一地。”
“哼!北蛮一战昙花一现而已,区区此次进京赶考,别的没听说,这位将军如何沉湎女色倒听说了不少,京城人天天都在议论他如何讨好女人。”一个年老些的叹道:“年少气盛,最戒女色啊。”
“豪门子弟,大多如此,骄奢淫欲,只苦了我大宁百姓啊!”另一个人也老气横秋的说道。
“可不是吗?听说他娶得庶出的女子,不知何等手段勾引到了秦将军,女色误国,女色误国啊!”另一桌有人凑过来说道。
客栈人你言我语,议论纷纷,有一人说道:“可不是嘛!我哥哥前日进京,听说这女子妒恨非常,府中丫鬟都让她赶走了。”
“连皇上赐的人都敢赶,无君无夫……”
我看看落落,她已经置若罔闻了,不像她第一次听见时,手中的筷子停下来,很久都吃不下饭去,虽然她没有说责怪我,却没有看我一眼,就回房休息了,那次是有人绘声绘色说她与秦励如何依依不舍,她相思成疾,而秦励也食不下咽。我很奇怪,倒没有人听说秦励休妻,明明我散布了一些。我猜她是有些怪我的,可是,我真的比不了一个伤了她心的秦励?
我坐到落雪面前,可是她听得入神,没有发现我,依旧一勺一勺的舀着栗子羹,可是我突然发现那碗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勺子碰上瓷碗叮叮作响。
我按住她的手:“早就没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无状,勉强一笑自嘲
“怪我吗?”我问道。
她摇摇头:“我和他的事情……你不懂。”
我的确不懂,我好像从来没有懂过她。“我是不懂,我只是可惜,看着这个世上最出色的奇女子一天一天变得和其他女人一样情情爱爱的俗气起来,甚至一天天枯萎,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明白的指出,希望她能翻然悔悟。
“爱什么样什么样。”她竟然还是自暴自弃,“我从来都是个俗人,你不知道而已。”
“姐姐不是俗,姐姐是率性而为。”月怜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下来,一脸的钦佩,不过说话却像意有所指:“姐姐从来都是这样,爱就是爱,在乎就是在乎,一点都不矫情,不管旁人怎么看。”我看看月怜,她难道说我是旁人?
落雪笑笑:“别捧我了,我要真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
忽然“啪”的一声,打断了我们的话“何等狐媚女子,害人至此,若区区能面见我皇,必求皇上赐死此人,以诏天下。”原来的蓝衫书生义愤填膺,狠狠的把酒碗摔落在地。
落雪冷笑一声,我还来不及拦她,她已经走了过去:“这位公子深明大义,在下深感佩服啊。”
她男装极俊逸,那书生一见他,果然也如我当年的钦慕,谦虚的连道不敢。
可落雪随后的话却不那么中听的:“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诸位文韬武略都首屈一指,更有拳拳爱国之心,若能上阵杀敌,说不定不要说我两城,连西垠已在我囊中了。几位却窝在这里,砸大宁百姓的碗,实在该向皇上谢罪啊!”
“你,你……”几个人没想到落雪说话转换这么大,一是反应不出应对之词。
“你,你何等居心?”那个年老些的终于反问出一句。
“您真是深谙兵法避实就虚之道啊。”落雪嫣然一笑,眼神却冷冷的:“我问的您不答,反而问我何等居心。我又能有什么居心呢。只是不喜欢听人胡扯,混淆众听。”落雪说着扫了众人一眼:“众所周知,之前西垠半月就克我两城,而秦励,秦将军到之后,这两个月西垠未能前进一步,可是秦将军无所作为?在其位,谋其政,诸位享受着他的保卫,就不要说三道四了,若是不信他,你们自己去啊。还说他耽于女色,可他可曾误过一天出征?更何况,若真如你们说的,他恐怕会不顾实情人命速战速决,以求离开苦地。夸夸其谈,可比出生入死容易多了!”
几个书生被她说的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原先随着他们起哄的人们,也向他们发出鄙视的眼光,仿佛自己一直都很清醒。
从她开始说话,我的心就一直悬着,若犯众怒,我们恐怕要挨打了。以前,她从来不喜欢引人注目,遇到这等愚人,更不会理睬,或者乐得在旁边看戏。此时,她却毫不留情面步步紧逼 ,竟要和他们计较,甚至不惜范险,难道,是为了秦励?我转过头,不经意看到,月怜正一脸深意的看着我。
那天我们回去,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来泾洲也有些日子了,我们开店的安排一直还算顺利。确实如落落所说,此地商业还远不成气候,不要说我们望江楼,其他店肯过来,也会让此地一震。不过此地远不及京城繁华,要想赚得些银子,少不了价要低些,还得分清官绅商户还是平民百姓。官绅商户出手大方,小店恐怕也少不了他们照应,自然是主顾,不过毕竟人不那么多,平民百姓那里赚不了几个钱,不过可以薄利多销。我们依了京城的开法,楼上楼下面向不同,说不定京里的老店也可以得些借鉴。试运营的日子,虽然开始有些小麻烦,但好歹还算解决了,我和落落继续在这里,陪着这店“站稳脚跟。”
巧的很,正式开业那一天,传来了秦励在雍州大获全胜的消息,据说之后西垠国主带伤而逃,四夷对他闻风丧胆,大军已经直入西垠境内。我们开张的鞭炮正合着全城人们的好心情,所谓“双喜临门”连本不打算来的州丞大人都来了,说我们恰逢其会。也不知道那个多事的把落落之前痛斥几个书生的事情传扬出去了,州丞大人还特意召见,对“他”的样貌才华都赞叹不已,还差点要把侄女儿嫁给落落,真是荒唐,落落也胡说八道,说自己家里已有一妻二妾,正妻还有一个小妾还各生了个儿子,不要说月怜快忍不住笑了,连我都几乎撑不住。楼上下也都人们认识的不认识的也都极尽欢畅,推杯换盏,伙计们忙紧忙出,厨房几乎忙不过来,今日无疑开业大吉,只是我们竟借了秦励的光!
……等我们全部忙完,已经快到深夜了,每个人都累的不行,却毫无睡意。这也是我第一次,从无到有的建起一个饭庄,心下感觉自是不同。落雪更是让人拿坛酒过来。
“姐姐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月怜问道,我也奇怪,她以前总说难喝并不大碰酒。
落雪却笑而不答,也不等月怜倒酒,就自己拎了酒坛过来自己直接拿个碗倒了酒喝,幸而酒坛不大。
“姐姐在秦府真是变了不少!”月怜惊叹,说完也自觉语失掩口。我瞪她一眼,当真不是故意的?
落雪放佛没听见,半倚在桌上:“今天我难得高兴。”我冷眼看她端起满满一碗酒,眼神里明明是犹豫,却忽然狠了心,眼睛一闭就灌下去。
“小心呛着!”我心疼的劝阻,可话音未落她就呛到了。“咳……咳咳……”她一手指着我,咳嗽的眼泪都出来了,自然是说不出话来。
月怜忙体贴的扶着她给她捶背,“姐姐小心些!”
“咳……你你个……乌鸦嘴!咳咳……我……讨厌……咳咳……讨厌你!”她终于边咳边把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