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两生-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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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怎么会不爱你呢?他爱你,他带我在山上的时候,他会说,妈妈的身影清秀美丽,妈妈的笑容甜美 迷人,妈妈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他怎么不爱你?他爱你也爱我啊。”
阿惠震了一下,眼泪滚下来:“他这样说我?他爱我吗?”
阿京跪下去,拉着被单,擦着眼泪:“我们原来那么幸福。没有爱,怎么能有幸福?那些当然是爸爸的 爱,爱怎么能假装呢?”
阿惠忽然安静下来,望着阿京:“孩子,你恨我吗?”
阿京摇着头:“如果我真的已经没有了亲生妈妈,你把我带到了十六岁,你就是我的妈妈。不管你做了 什么,我都不恨你。你是我的妈妈啊。我怎么会恨你?”
阿惠拉起阿京的手,惨白的脸上有光彩闪过:“你不恨我?我还是你的妈妈?”
阿京含着泪点头。
阿惠安静下来,望着阿京,从嘴边露出一丝徽笑:“好孩子。妈妈错了。妈妈一直都错了。”
阿京摇头,阿惠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路安立刻按了急救铃。护士过来,弯腰检查。
阿京悄悄退出病房,来到走道里,路安跟在她后面,阿京回转身来,哭倒在路安的身上:“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路安轻轻拍她,用手拢起她的乱发:“你做得很对。都过去了。让她安心快乐地走吧。”
“可是爸爸真的爱她啊,为什么她没有发觉?”
路安沉默了一会儿,把头轻轻压在阿京的肩上:“有时候,恨会蒙蔽人的眼晴,把幸福看花了颜色。”
阿京不再说话,掩面轻轻抽泣:“爸爸,爸爸,发生了什么,你要用命来换我的安全?”
路安拥紧她,温声安慰:“这是一条线索。我会派人去查。总会有结果的。”
阿京哭着,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路安,泪眼迷蒙:“安子,我其实已经不再那样执着寻找结果。妈妈这样 ,就是因为她太固执吧?我不要这样。我只要这一辈子和你平平安安。我不要到最后来悔悟。这太迟。真的 太迟!”
路安不说话,低头吻她的眼泪。微笑着:“我们当熊会幸福,你这么善良,我们当然要幸福!”
七十四、冤冤相报何时了
阿惠在第三天的深夜安静地走了。她痛苦迷失了很多年,然而走的时候很安详。该说的都说了,该还的 也还了,虽然还得不多。她总算用残缺的生命尽力了。
谁又敢说自己一辈子每件事都做对了呢?于她,活着和死去,都算心安了。
阿京在灵前哭得很伤心。一半是因为妈妈的离世,另一半,却因为自己变得凄迷的身世。原来,妈妈不 是妈妈,那她的妈妈在哪里?这么多年,突然收到这样一个讯息。她快哭晕过去。从哪里去找起?怎么去找 ?爸爸从来没有提过啊。
任梧桐苍老了很多。他一直固执地守候。守候一份长久的感情。终于得到了,又失去了。却也心安了, 解放了。人生于他,已经很圆满。该落幕的都落幕了。要离开的也离开了。
阿惠的骨灰和宋德南合葬了。路安在小镇上买的房子,已经装了他太多的回忆。但年纪大的人,实在是 有太多的过去可以慢慢在夕阳下回想。任梧桐收拾了东西,坐上女儿的车离开了。远远地离了这个小镇。也 许从此都不再会回来。他最终,仍要和结发的妻子共埋一穴。天地苍茫,草长莺飞,原来,生命的轨迹,会 因时间的作用而改变方向。
或者曾经深爱,却并不是最后的终结。
或者原本只是认命,却因为多年的相处和习惯,牵了手,便不能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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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翠湖城,阿京消瘦了很多。爸爸的事情,仍是一个谜团。如今,又添了个妈妈的谜团。
阿惠的遗物里,在细细的清点中,找到当年的一些照片的复印件。都属于官方公面的资料,而且,诚如 她所说,她留下的宋德南的物品里,没有任何阿京生母静子的痕迹。
单行道并不关注部下的私生活。对此不熟悉,档案记录里,宋德南是单身,在本可大干的年纪离开。属 于激流勇退。没有太多其它的记载。
当年的老战友,并没有几个人。有一个已经远走异国他乡,杳无音讯,另两个早已去世。做这一行的人 ,可能经济收入丰厚,但都是用命拼来的。早早地折扣了健康和精力。能安乐享老的,没有几个人。
似乎所有的线索都随了阿惠的坦白和离去,如一本书,在风里揭开一个角,然后,后面的页码又缺失了 。
任梧桐在离开一个多月后,又寄回来一份阿惠的银行保险柜的存取凭证。
打开长长的保险箱,里面有一些算不得值钱的首饰和珠宝。想来是宋德南曾经送给她的。但保险箱里有 东西引起了路安的注意。那是一个个日记本。
日记是阿惠写的,记录凶杀案发生以后的日子。充满痛苦的加快和虚无的幻想。她每天在日记里和宋德 南对话。既背着欺骗和伤害阿京的罪恶感,又犹豫和徘徊,踌躇反复。整篇整篇都是对宋德南的思念和矛盾 。
但路安在阿惠的一篇回忆里,找到一句话,逃走的黑衣人里,最后那一个,在宋德南身边站了很久,他 的腿有些瘸。
这算是一条重要的新的线索。路安拍下这一页,让单行道的人员去做详细调查。通常,做这些事的人, 不是白道,就是黑道,有一线清楚的特征,便将范围缩小很多。
叶正华罗列了当年四十多个有瘸腿特征的人。在一个一个地追查中,事情渐渐有了眉目。
这四十多个人中,有一个人,外号叫罗圈腿。曾经在单行道当过差,却因为滥杀无辜,被革除出去。在 历史档案里,他曾与宋德南共事过。宋德南救过他。因为宋德南,他折了一条腿,而不是丢了脑袋。
罗圈腿离开单行道以后,加入了米字军。但在宋德南出事那一年,他莫名失踪了。
路安调用了大量的人力去搜寻罗圈腿的去向。渐渐从许多的事端中,引出一个人:卜神算。罗圈腿在宋 德南出事后杀了卜神算才销声匿迹。
卜神算是米字军里的一个三流脚色。据说有些特异的神功,能看透异相。测知凶吉。只不知他当日,有 没有测出他自己的凶吉来?
罗圈腿为什么要杀卜神算?同门中人,有什么恩仇?
事情扯到了米字军。路安的眉挑起来。要查详细的内幕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但并不是不可能。
阿京越来越平静。经历的事情太多,人就会变得波澜不惊。偶尔间,路安会淡淡提到事情的进展。阿京 沉默地听。站在阳台上看小区外人来人往,风吹着落光了树叶直指着天的无数枯枝。路安走到她身边搂住她 。阿京转回身来拥住他,头偎在他肩上,懒散而失落:“安子,要不就别查了。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心都 冷了。查出来又怎么样呢?我真的倦了。就这样算了。”
路安扳正了她,看着她:“真的不查了吗?阿京,就这样算了,你甘心吗?”
阿京沉沉地靠在他身上,神色萧索,还有一些惶然,声音很轻:“安子,我害怕。害怕查出些什么惊怖 的事情来。如果,如果……”她闭着眼睛说不下去。路安搂着她,轻声问:“如果什么?”
阿京抬起头来,眼中有惊惧和绝望:“连妈妈都可以不是亲妈妈,我怎么料得到还会有什么如果?如果 事情会牵扯到你或者我身边的任何一个明友,我该怎么办?”
路安沉默了一会儿,拉她进屋,在沙发上坐下,端水给她:“生命中会有许多真相,都需要勇敢地面对 。重要的,是处理的态度和方式。已经走得很近了,真的不要查下去了?”
阿京抬头来看他。路安的眼神平静,暗蓝如深潭,幽深安宁。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可以依靠和支撑。
阿京无声地点头。如何不希望知道呢?为了这些迷惑,困惑了八年啊。
事情终于渐渐浮出水面。路安坐在车上,翻着手里的资料。
卜神算卜过一卦,推算在西北方,有米字军的煞星。将带来足以毁帮的命运。那个煞星,额间有常人见 不到的红色米字印记。而煞星现身的地方,就在小镇。
因了这个荒唐的说法,当时的米字军的老大,杨本虎的爷爷,派了罗圈腿在内的一队人马,和卜神算去 追杀煞星。
卜神算认准了煞星就是当时还在学校里蹦蹦跳跳的阿京。一伙人到附近打探,被宋德南发现。在巷子中 发生一场恶斗。宋德南被卜神算用暗器伤到,众多人的围攻,三头六臂也不是对手。罗圈腿认出了他,却没 能救得了他。只是在最后关头承诺:用宋德南的命,换他孩子的平安。
卜神算受了罗圈腿的胁迫,被迫改口,声称煞星已经毙命。但回到米字军中,卜神算反悔,想要改口, 最后引得罗圈腿动了杀机。不过是如此,我若不杀你,死的便是我自己。不变的江湖准则。
因了卜神算的死,所谓的看透异相,测知吉凶的声名,因此而成为笑柄。所谓煞星一事,也因此而不了 了之。
于黑道而言。这不过是惨无人道的血雨腥风中一点溅起的血花。却改变了许多人一生的命运。
路安坐在车上沉思。这样的结果。这样的真相。阿京会怎样想?
阿京接过路安递来的一摞纸质文件。从头看到尾,眼泪一颗一颗滴在纸上。
路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阿京抬起头来,眼神迷惘,脸上竟露出一些失神茫然又痛苦的笑:“就是这样 ?”
路安默然地望着她。阿京把纸在手里揉成一团,无力地垂下头,自顾自地冷笑:“煞星。一个莫名其妙 的人,说了一件子虚乌有的事,然后,就判了我们一家的死刑。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她站起来,愤怒而 痛苦。“他们没有家人?他们不是父母生的?凭什么,只因为一个半仙的胡说八道?”
路安拉着她坐下:“阿京,冷静一点儿。”
“我怎么冷静?”阿京痛哭失声。“我原来以为会是更壮烈一些的理由,更让我安心一些的原因。可是 爸爸死得这样不值。一条人命啊,在他们眼里,算什么?就因为煞星两个字?我还好好活着,我如何成了煞 星?我倒真希望我是颗煞星,让米字军死得一个不剩。让恶报一个一个应验!”
路安望着她。她知道杨本虎是米字军的二把手么?她知道她曾经和自己的仇人相识五年么?她的世界曾 经严严地裹在她自己做的壳里。单纯沉重而忧虑。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不这样透彻地查,她或者还会带 着这个困惑,时不时地伤感和痛苦。
可是即便查出来,又能减轻她的伤感和痛苦么?
阿京走到窗前,望着天空发呆。路安走近她。阿京喃喃地问:“安子,我要报仇吗?”
路安伸手搂在她的肩上,想着应不应该告诉她关于杨本虎的身份。还是不要说吧,如果事情到此为止, 就让一切都成为过去吧。他搂紧阿京:“卜神算死了,罪魁祸首也算是正法了。阿京,放手吧。这一桩事故 纠缠了你那么多年。无论是痛苦还是愤恨,都应该让它过去了。你有新的生活,你的生活里有我,还有阿锦 和小晴那些朋友。应该充满阳光,幸辐快乐平安,而不是掉进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黑洞。阿京,既然弄清楚了 。你愿意放手吗?”
阿京回头来望着他。路安的眼睛还是那样宁静安详。那是她可以驻停的港湾。在漆黑的夜里,一灯如豆 ,却温暖了她的心。有他的指引,她前行的脚步才没有那么踉跄。
是的,爸爸都去世那么多年了。命运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爸爸用自己的生命护卫她,不就是希望她 能平安地活着吗?有什么仇恨,值得浪费生命去计较呢?
阿京把头埋在路安的胸前,摇着头又点着头:“我抓住了爱情,所以我对仇恨放手。爸爸一定也不希望 我背负了仇恨去过一生。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姓卜的,单单要把枪口对准我们?”
路安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单行道的内部加密档案。记录中,宋德南奉命解救人质,与同时受命刺杀 人质的米字军狭路相逢。在拼杀中,宋德南击伤了卜神算的天眼。
“这个世上,真的有天眼吗?”阿京抖着手里的纸页,不肯相信。
“那是他拥有的异于常人的功能展现的一个出口,被称为天眼,击伤了,无异于将他由半仙放逐为凡人 。”
阿京欢哭无泪。这样说来,卜神算竟也是为了报仇。这梁子,是如此结下来的。能如何去追究谁对谁错 ?路安说得对,冤冤相报何时了?
真相似乎大白于水面了。
那一笔钱,很轻易就查到了。那是单行道在得知宋德南出事以后汇出的。也算是组织给予的最后一点关 怀和抚慰。
路安的调查并没有终止。他还找到了隐姓埋名的罗圈腿。
“我想去看看他。他算得上我们一家的恩人吧?”阿京在听说他的去向以后提出来。
路安带她去看。把车开到百盛后面的停车场,然后久久地坐着不动。也不下车。
阿京开始以为在等接头的人。
毕竟曾经也是行走黑白两道的人。想来见一面都已经是不客易了。
“看到了吗?”路安问她。
“嗯?”阿京没反应过来。
路安把车从车位开出来。
有个黑黑瘦瘦的老头来收钱。阿京对他,竟依稀有印象。很久以前,她常在这儿停车,来找阿锦。
老头儿收了费,指一指路安挂在后视镜的饰物:“取了吧,危险。”
阿锦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老头也这样劝她。一时间,竟恍惚觉得时光停滞或者回流了一般。
路安笑笑,果然按老头说的取了。老头拍拍车让他们走。
车开了很远,路安才说话:“就是他了。”
“他?”阿京瞠目。不能想象,一个腿脚不灵便的守车的老头,是曾经的杀手。他看起来,如此苍老!
“其实,换一种活法未尝不好。他有一个儿子,日子很平淡,很幸福。”
阿京往后看,刚好看到老头从一边的报刊亭的老婆婆手中接过水来喝。应该是他老婆。
他们,都是放下屠刀的人。阿京靠着椅背,流下眼泪。爸爸和他,做了同样的选择,只是爸爸背下了更 多的冤债。也被这冤债毁了。但无论如何,爸爸也曾经幸福过,快乐过。他走得,应该是开心的吧?
“安子。”阿京轻声地唤他。
路安回过头来看着她。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路伯母要嘱咐着,让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了。”
路安把车停下,伸手搂她:“我当然要平平安安和你在一起,好好过一辈子。”
阿京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没有说话。每个人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她没有办法选择一个平凡 的家庭和普通的父母,路安也不能摆脱他是单行道路家独子的身份。平安,平安,路安的平安,是她的希望 ,可是在这样的组织里,这样的世界里,他能平平安安吗?
七十五、再回不去了?
杨本虎坐在桌前,狠命地抽烟。他身体的伤已经好了。可是心里的伤,又有谁能看得见?
阿京的折腾,他大略的都听说了一些。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安静。五年如一日。平平淡淡就过了 。她如今怎么也能闹得鸥飞狗跳,像没有长大的孩子?
可是,她笑得那么甜,腰肢更柔软了,身材更窈窕了。一举一动,更温柔而美丽了。
她的孤怪脾气到哪里去了?她的倔强性子被她身边那个家伙一点一点磨平了吗?她不是一走就不会回头 ?如何一次一次又回到那个家伙的身边?
他就那样不如他?五年的相依,抵不得那双暗蓝的眼睛静静的一望?
今天,竟收到这样一份情报。他终于和她再次有了一些联系,身份却变成了杀害他父亲的仇家中的一员 。理由,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煞星!
杨本虎伏在窗台上。望着远处天空中的两股电线。他的心,也如被这黑色的细线切开的天空,她在他的 心里,永远都留着这样一条印痕。
她若知道这一切又会怎样?她会后悔那些曾有过的日子吗?她会恨他吗?
有一只鸟飞来,停在电线上。又飞来一只。偏着头,啄着羽毛,扇着粗膀,站了一会儿,似乎被风吹到 一样,各自分开,飞往不同的方向,变成两个黑点,消失在远空。
他和她如今也是这样了吗?偶尔站在了两根并行的电线上。然后,各自分开,越飞越远?这一份情报, 如一页判决书,将他和她,推得更远了吧?
杨本虎开着车,失神地走了很久。醒悟过来时,竟又开进了曾经常来的小区。
愣了一会儿,他把车停在一个角落里。慢慢走下来。
他的四肢是忠于他的心的。他真的想来看一看。想看一看那张漂亮却总是表情淡淡的小脸,那双眼睛里 ,是不是仍常有莫名的迷惘和惆怅?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了吧?
相处五年,他只知道她父亲去世了。却从没想过有这样多的故事。他瞒着身份,她瞒着家世。他们,曾 经实在是同床异梦。
她会恨他吗?他很想知道。非常想。不知不觉间,就把车开来了。
冬日的下午,阳光暖暖地照着。阿京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绣一副双喜图。是一个头戴红帕的新娘和 身穿喜袍的新郎手牵手的小靠垫。不大,却喜庆得很。让阿京看了图片后爱不释手。
最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会时常的头晕。身上,也会偶尔这里痛那里痛,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看 起来又没什么异常。偶尔被路安发现她的头晕,被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揉一揉穴位,会好一些。路安常常在 她舒服以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不说话。
像害怕她突然跑了一样。问他怎么了,他却只是淡淡地笑,低下头来吻她,笑着:“一辈子太短,我们 要只争朝夕。”
婚礼定在了春意袭人的三月。快了。阿京歪着头定定想了一会儿。阿锦说她一定要陪她去选婚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