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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庭院深深-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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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柏太太吧?”她说,慢慢的走上楼去,仍然牵著柏亭亭的手。“是的,”柏太太微笑了一下,那微笑是含蓄的,莫测高深的。“亭亭会带你去你的房间,”她说,适度的表示了她雇主的身分。“我很忙,不招待你了,希望你在我们家住得惯,更希望亭亭不会使你太麻烦。”

“她不会,”方丝萦微笑的说,迎视著对方的眼睛,这对眼睛多大,多美,多深沉!“亭亭是个乖孩子,我跟她已经很熟了。”“是吗?”柏太太笑了笑,眼光从柏亭亭身上扫过去,方丝萦立即觉得那只抓住自己的小手痉挛了一下。出于下意识,她也立刻安慰的把那只小手紧握了一下。于是,在这一瞬间,一种奇异的、了解的情感联系了她和亭亭,仿佛她们成为了联盟者,将要并肩对抗一些什么。柏太太扶著栏杆,开始走下楼梯,她的背脊挺直,步伐娴雅而高贵。方丝萦眩惑的望著她,觉得这走路的姿势,这神情都那么熟悉,一种典型的、贵妇人的样子。她一面下楼,一面说:“那么,很好,让亭亭带你去吧。”她的眼睛已不再看方丝萦,而直视著那正拎著皮箱走上楼来的老尤说:“老尤,准备车子,送我去台北。”

“是的。”老尤应了一声,径自把箱子送到楼上去了。

方丝萦牵著柏亭亭继续上楼,她听到柏太太的声音,在楼下清晰的吩咐著:“亚珠,不要等我吃晚饭,我不回来吃。”

一上了楼,亭亭又恢复了她的活泼,她高兴的指给方丝萦看,那一间是她父亲的房间,那一间是她母亲的,那一间是她的。方丝萦发现这幢房子设计得相当精致,楼上有个小厅,陈设著一套很小的沙发,放了一个花架,和电话机等,除了这小厅之外,只有四个房间,是两两相对的,中间是走廊。阳台成为环形,围绕著整栋房子,方丝萦猜想,每间房间一定都有门通向阳台。柏霈文和他的妻子住对面对的两间,方丝萦和柏亭亭就住了剩下的对面对的两间,柏亭亭隔壁是柏太太,方丝萦隔壁是柏霈文。

“你爸爸和妈妈怎么不住一间房?”方丝萦问。

“他们一直这样住的。”柏亭亭不以为奇的说,一面告诉方丝萦,“你住的房间原来是客房,现在给你住,我们就没有客房了。”“你们家常常有客人来住吗?”

“不常常,只有高叔叔,每年来住一两次。”

“高叔叔?”“是的,高叔叔,他是爸爸的好朋友!”柏亭亭说:“他在南部开农场,不常来的。他来也没关系,可以睡楼下。”拉著她,柏亭亭一下子冲进了为方丝萦准备的房间,兴奋的喊:“你看!方老师,你喜欢吗?”

方丝萦有一阵晕眩,她必须扶住墙,以稳定自己。这是怎样一间房间!她置身在一座宫殿里了,一座梦寐已久的宫殿!她意乱神迷的打量著这房间,地上,铺著的是纯白的地毯,窗子上,垂著黑底金花的窗帘,一张有白色栏杆的、美丽的双人床,一个白色金边的梳妆台,一张小小的白色书桌……所有的颜色都是白、黑与金色混合的,但是,那张床上,却铺著一床大红色的床罩,因此,也缓和了黑白颜色所造成的那份“冷”的感觉,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不少温暖。在墙上,有个很小的骨董架,放了几件磁器的摆设,架子的正中,是个长方形的格子,里面放著一个大理石的塑雕——希腊神话故事里的尤莉特西和她的爱人奥非厄斯,雕刻得十分精致和传神。这种种种种,倒都也罢了,最让方丝萦激动的,是床边的一个白色金边的小床头柜上,放了盏有白纱灯罩的台灯,台灯旁边,有个黑色大理石的花瓶,里面插著一瓶鲜艳的黄玫瑰。“你喜欢吗?方老师?你喜欢吗?”柏亭亭仍然在喊著,迫切的摇著方丝萦的胳膊。“哦,我喜欢,真——喜欢。”方丝萦说,靠在墙上,觉得好乏力。她望著那两扇落地的玻璃窗,玻璃窗外,果然是阳台,那么,这阳台可以通往任何一个房间了。阳台上,放著好几盆菊花,这正是菊花初开的季节,那些黄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绚烂的绽开著。越过这阳台再往外看,就是那高低起伏的山坡,和那一片片的茶园了。

“老师,你一定不喜欢……”那孩子敏感的说。

“哦,不,不,我喜欢,真的。”方丝萦慌忙打断了她,把她揽在怀里,低低的问:“告诉我,亭亭,这房间本来就是这样子布置的吗?”“当然不是。”那孩子笑了。“只有地毯没换,其他的家具都是新换的,爸爸指定的家具店里买的。”

“那座塑像呢?”方丝萦指著那个大理石的雕塑问。

“那是家里原来就有的,本来在爸爸房间里,爸爸说他反正看不见,叫我搬到你屋里来算了。”

“哦。”方丝萦的目光又落回到那瓶黄玫瑰上面,这玫瑰,显然也是让人去买来的了,因为柏家花园里没有玫瑰花。她走到床边去,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觉得精神恍惚得厉害。玫瑰花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屋子里,初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射进来,暖洋洋的。花和阳光,以及这屋子里的气氛,每一样都薰人欲醉。“还满意吗?方小姐!”

一个低沉的、男性的声音使方丝萦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她看到柏霈文瘦长的身子正斜靠在敞开的门框上,他那样无声无息的走来,使方丝萦怀疑他是否来了很久了,是否听到了她和亭亭的对白。她站起身来,虽然柏霈文看不见,她仍然下意识的维持著礼貌。“这未免太考究了,柏先生。”她说。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照我的意思配色的。”

“颜色配得很好。”方丝萦凝视著他,这盲人虽然看不见,对颜色却颇有研究呢!“我没想到你对配色也是个专家。”庭院深深9/59

“我学来的。”柏霈文慢吞吞的说:“我曾经和一个配色的专家一起生活过。”“哦。”方丝萦应了一声,对屋内的一切再扫了一眼。“其实,你真不必这样费心。”她不安的说:“这使我很过意不去呢!”“一个准作家应该住在一间容易培养灵感的房间里。”柏霈文笑了笑说。“准作家?”“你不是想要收集写作资料吗?”柏霈文的笑意更深,但是,忽然间,他的笑容又完全收敛了。“住在这儿吧,方小姐,”他深沉的说。“我答应你,你可以在这儿找到一篇写作资料,一部长篇小说!”“我说过我要收集写作资料吗?”方丝萦有些儿啼笑皆非。“我……”“别说!”柏霈文阻止了她下面的话。“我想,我知道你。”

方丝萦呆了一呆,这人多么武断!知道她!他真“知道”她吗?她扬了扬眉毛,不愿再和他争辩了。走到屋子中间,她打开了老尤早已拎进来的那只箱子,准备把东西收拾一下,那盲人敏锐的听著她的行动,然后说:

“我想,你一定希望一个人休息休息。亭亭!我们出去吧!”

“噢,”亭亭喊了起来。“我帮方老师收东西。好吗?”她把脸转向方丝萦。“我帮你挂衣服,好吗?”

“让她留下来吧,柏先生。”方丝萦说。“我喜欢她留在这儿帮我的忙,跟我说说话。”

“那么,好,等会儿见。”柏霈文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子,他走开了。这儿,方丝萦从壁橱里取出了挂衣钩,让柏亭亭帮她一件件的把衣服套在钩子上,她再挂进壁橱里。亭亭一面忙著,一面不住的说著话,发表著她的意见:

“老师,你有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像这件红的,这件黄的,这件翠绿的……为什么你都不穿?你总是喜欢穿本…书…炫…书…网…提…供黑的、白的、咖啡的、深蓝的……为什么?”

“这样才像个老师呀!”方丝萦笑著说。

“你把头发放下来,不要戴眼镜,穿这件浅紫色的衣服,一定好看极了。”柏亭亭举起了一件紫色滚小银边的晚礼服说。“哦,小丫头,你想教我美容呢!”方丝萦失笑的说。

“可是,你以前穿过这件衣服的,是吗?”

“当然。”“为什么现在不穿呢?”

“没有机会,这是晚礼服,赴宴会的时候穿的,知道吗?”方丝萦把那件衣服挂进了橱里。然后,她忽然停下来,把那孩子拉到身边来,问:“你喜欢漂亮的衣服吗?”

“嗯,”那孩子点点头。“妈妈有好多漂亮的衣服。”

“你呢?”方丝萦问:“我只看你穿过制服。”

柏亭亭低下了头,用脚踢弄著床罩上的穗子。

“我每天要上课,有漂亮衣服也没有时间穿……”她忸怩的、低声的说。“哦。”方丝萦了解了。站直身子,她继续把衣服一件件的挂进橱里,一面用轻快的声音说:“快点帮我弄清楚,亭亭。然后,你带我去参观你的房间,好吗?”

“好!”柏亭亭高兴的说。

方丝萦的东西原本不多,只一会儿,一切都弄清爽了。跟著柏亭亭,方丝萦来到亭亭的房间。这房间也相当大,相当考究,深红色的地毯,深红色的窗帘,床、书桌、书橱都收拾得十分整洁,整洁得让方丝萦诧异,因为不像个孩子的房间了。在方丝萦的想像中,这房子的地上,应该散放著洋娃娃、小狗熊、小猫等玩具,或者是成堆的儿童读物。但是,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卧房。

“好了,亭亭,”方丝萦笑著说:“把你那些洋娃娃拿给我看看。”“洋——娃——娃——”柏亭亭结舌的说。

“是呀!”方丝萦亲切的看著那孩子。“你的小黑炭啦、小丑啦、金鬈儿啦……”柏亭亭的脸色发白了,笑容从她的唇边隐没,她僵硬的看著方丝萦。“怎么?亭亭?”方丝萦不解的问。

那孩子的头低下去了。

“怎么回事?亭亭?”方丝萦更加困惑了。

那孩子抬起眼睛来,畏怯的溜了方丝萦一眼,那张小脸更白了,那对大眼睛里已满盈著泪水。带著种哀恳的神色,她微微颤抖的、可怜兮兮的说:

“你一定知道的吧?老师?”

“知道?知道什么?”方丝萦把那孩子拉到自己面前,坐在床沿上,用手托起了她的下巴,仔细的注视著这张畏缩的小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柏亭亭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走开去,翻开了枕头,她从枕头下掏出了一件东西,怯生生的把这样东西捧到方丝萦的面前来。方丝萦诧异的看过去,不禁吃了一惊。在那孩子手中,是个布制的、最粗劣的娃娃。而且,是已经断了胳膊又折了腿的,连那个脑袋,都摇摇晃晃的,就剩下几根线连在脖子上了。不但如此,那个娃娃的衣服早已破烂,白布做的脸已经黑得像地皮,连眉毛眼睛都看不出来了。方丝萦接过了这个娃娃,目瞪口呆的说:

“这——这是什么?”“我的娃娃,”那孩子喃喃的说,被方丝萦的神色所伤害了。“我想,她不太好看。”

“可是,可是——你其他那些娃娃呢?”

柏亭亭很快的抬起头来了,她的眼睛勇敢的看著方丝萦,下决心的,一口气的说:“没有其他的娃娃,我只有这一个娃娃,是我从后面山坡上捡来的。小黑炭、小丑、金鬈儿……都是它,我给它取了好多个名字。”方丝萦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孩子无限怜惜的把娃娃抱回到手里,徒劳的想弄好娃娃那破碎的衣服。她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样一个富豪之家呵!她咬紧了嘴唇,觉得心情激动,眼眶潮湿,心底的每根神经都为这孩子而痉挛了起来。好半天,她才能恢复她的神志,抚摩著亭亭的头发,她用安慰的、真挚的声调说:

“这娃娃可爱极了,亭亭。我想,过两天,我们可以给她做一件新衣服穿。”“真的?你会吗?”亭亭的眼睛发著光。

“我会。”方丝萦说,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她不想再参观亭亭的衣橱了,她可以想像衣橱里的情况。看著柏亭亭把娃娃收好,她拉著这孩子的手说:“今天下午我们不做功课,晚上再做,现在,你愿不愿意陪我到外面去散散步?”

“好啊!”孩子欢呼著。

“那么,快!去告诉你爸爸一声,我们走!”

柏亭亭飞似的跑开了。

半小时之后,方丝萦和柏亭亭站在含烟山庄的废墟前面了。凝视著那栋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房子,柏亭亭用一种神往的神情说:“他们说,我死去的妈妈一直到现在,还常常到这儿来。”

“什么?”方丝萦问:“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柏亭亭仰视著那房子的空壳。“我希望我看到她,我不会怕我妈妈的鬼魂。”

方丝萦愣了一下。“世界上没有鬼魂的,你知道吗?”

“有。”那孩子用坚定的语气说:“妈妈会回来,我和爸爸都在等,等她的鬼魂出现。”

“有人看到过她的鬼魂吗?”方丝萦深思的问。

“有。很多人都说看到过。上星期,有天晚上,亚珠从这儿经过,还发誓说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在这空花园里走,吓得她飞快的跑回家去了。如果是我,我不会跑,我会过去和她谈谈。”“噢,别胡思乱想了,”方丝萦不安的说,她最恨大人把鬼魂的思想灌输给孩子。“让我们走吧。”

“你怕?”柏亭亭问。“我不怕!”“你别怕我妈妈,”亭亭继续说,眼光热烈。“我妈妈是顶温和,顶可爱的人。”“是吗?你怎么知道?”

“我爸爸说的!”“哦!”方丝萦站住,她再看向含烟山庄,那幢残破的房子耸立在野草、荆棘和藤蔓之中。她幻想著它完整时候的样子,幻想著那个“温和、可爱”的女主人,和她那眼睛明亮的、多情的丈夫,在这儿怎样的生活著!她幻想得出神了,在她身边,那个小女孩也同样出神的伫立著,幻想著她那逝去的母亲。庭院深深10/59



到柏家的第一夜,方丝萦就失眠了。

躺在那张华丽的大床上,用手枕著头,方丝萦瞪视著屋顶上那盏小小的玻璃吊灯。床头的玫瑰花香绕鼻而来,窗外的月色如水,晚风轻拂著窗帘,整个柏宅静悄悄的,方丝萦一动也不动的躺著,虽然相当疲倦,却了无睡意,只觉得心神不定,思潮起伏。回想这天的下午——这天下午做些什么事呢?带著柏亭亭在山坡上的松林里散步,又到竹林里去采了两枝嫩竹子,然后,她们信步而行,走到松竹桥边,方丝萦问柏亭亭说:

“我们到桥下去捡小鹅卵石好吗?”

亭亭犹豫了一下,她对那河水憎恶的望著,脸色十分特别。方丝萦诧异的说:“怎么,不喜欢鹅卵石吗?”

“不是,”亭亭摇了摇头,然后,她指著那河水说:“就是这条河,我的亲妈妈就是跳这条河死的。”

“噢,”方丝萦迅速的皱了一下眉,大人们为什么要让孩子们知道这些不幸呢!他们竟不顾那些小心灵是否承受得了?残忍呵,柏霈文!“他们说,那天河水涨了,因为头一天有台风,这条桥也被河水冲断了。所以,爸爸说,妈妈可能是不小心摔下去的,这儿没有路灯,晚上天又黑,她一定没看到桥断了。”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们背著我说,以为我听不到,他们还说……”那孩子猛的打了个冷战。

不要!难道他们连那孩子出身之谜也不保密吗?方丝萦一把拉住了亭亭的手,迅速的另外找出一个题目来:

“我们不谈这个了,亭亭。你带我去松竹寺玩玩好吗?我听说松竹寺很有名,可是我还一次都没去玩过呢!”

“好啊!我带你去!”于是,她们去了松竹寺,沿著那松树夹道的小径,她们拾级而上,两边的松林绿荫荫的,静悄悄的。松树遮断了阳光,石级上有著苍苔,周围有份难言的肃穆和宁静。她们走了好久好久,上了不知道多少级石阶,然后,她们来到了那栋佛寺之前。佛寺前花木扶疏,前后是松林,左右都是竹林,这座庙就被包围在一片松竹之中。想必“松竹寺”也由此而得名。庙中供奉的是观音大士,神堂前香烟缭绕,在庙门前,还有个很大的铜鼎,里面燃著无数的香。站在庙门前,可以眺望台北市,周围风景如画。

她们在庙前站了好一会儿,亭亭摇著她的手说:

“老师,你去求一个签吧!”

抱著份无可无不可的心情,她真的燃上了一炷香,去求了一个签,签上的句子却隐约得出奇:“姻缘富贵不由人,心高必然误卿卿,

婉转迂回迷旧路,云开月出自分明。”

亭亭在旁边伸长了脖子好奇的看著,一面问:

“它说什么?老师?你问什么?”

方丝萦揉绉了那签条,笑著说:

“我问我所问的,它说它所说的。好了,亭亭,天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回到家里,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柏太太还没有回来,柏霈文交代教把他的饭菜送上楼去,于是,餐桌上只有方丝萦和柏亭亭。亭亭因为一个下午都在外面奔跑,所以胃口很好,一连吃了两碗饭,方丝萦却吃得很少。亭亭的好胃口使她高兴,看著亭亭,她说:

“平常是不是常常是这种局面,爸爸不下楼,妈妈出去,就你一个人吃饭?”“是的。”亭亭说:“我就常常不吃。”

“不吃?”“一个人吃饭好没味道,我就不吃,有的时候,亚珠强迫我吃,我就吃一点点。”怪不得这孩子如此消瘦!方丝萦看著亭亭,心里暗暗的下著决心,她要让这孩子正常起来,快乐起来,强壮起来,至于功课,在目前,倒还成为其次的问题。因此,饭后,她监督著她把功课做完,又给她补了一会儿算术,就让她把她那个破娃娃拿来。然后,方丝萦整整费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把那娃娃给重新缝缀起来。因为没有碎布,方丝萦竟撕碎了自己的一件衬裙,用那白绸子和衬裙上的花边,给那娃娃缝制了一件新衣。整个制作的过程中,亭亭都跪在方丝萦身边,满脸喜悦的看著她做,一面不住的帮著忙,一会儿递针,一会儿递线。等到那娃娃终于完工了,方丝萦从地毯上站起身来,笑著说:“好了,你的娃娃好看得多了。”

亭亭用一种崇拜的眼光,看了方丝萦一眼。然后她骄傲的审视著她那个娃娃,再把它紧紧的抱在胸前,喃喃的说:

“乖娃娃,我好可爱好可爱的娃娃。”

方丝萦颇受感动。接著,因为时间实在不早了,她逼著亭亭去洗澡睡觉,眼看著亭亭换上了睡袍,钻进被窝里,方丝萦弯下腰去,帮她整理著棉被。就在这一瞬间,那孩子忽然抬起身子来,用两只胳膊圈住了方丝萦的脖子,把她的头拉向自己,然后,她很快的用她那濡湿的小嘴唇,在方丝萦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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