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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未央金屋赋-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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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学生走远了,
    窦婴从坐具上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刘荣的手书翻阅。
    看着看着,窦婴太傅无声地笑了。
    虽然前后几封贺表都称得上‘词句典雅’‘字体隽秀’,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得出最后一篇的书法明显比之前的艰涩了几分。这说明写字之人心思浮动——显然,刘荣内心并没有他外表呈现的那么镇定平和。
    ‘心性不稳?或者,关心……则乱?’窦婴缓缓地摇头。
    随手将几封半成品表章放回案头,魏其侯窦婴站直了身子,负手朝太子宫内宅的方向,心里头暗暗地庆幸:‘幸好是栗良娣先生了儿子,否则,太子宫加上掖庭宫……非乱套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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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京都长安鲁王官邸 ——
    自马背上一跃而下,
    江都王刘非将马鞭甩给长随,然后问狂奔着来迎接的鲁王官邸属官:他家兄长和小弟现在在哪儿!
    鲁王家的门大夫毕恭毕敬地行礼,回话:“大王与胶西王幸‘西苑’。”
    不等门大夫说完,刘非往左一拐,熟门熟路地往深里走。
    大汉的江都王刘非是马上藩王,带过兵打过仗的人物,功夫底子好,加上心里有事,脚下就比平常又快了许多。没一会儿,除了当年跟着他一起上阵杀敌的武卫,其他人都落下了。
    可等急匆匆的脚步踏入兄长的起居楼阁,江都王刘非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屋子里,鲁王刘馀怀抱把镶玳瑁嵌明珠的秦琵琶,胶西王刘端则执一柄碧玉长箫,兄弟俩一个拨弦,一个吹管,有应有和,音韵袅袅,好不优哉游哉!
    ‘看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摸摸已经见汗的额角,刘非很不满地瞪着哥哥和弟弟:“阿兄?阿弟?”
    鲁王在百忙中抽空向二弟微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胶西王刘端却合着双眼,全神贯注地吹奏——简直太过分了!
    “阿兄,阿弟……”刘非挑起一道眉毛,故意拉长了声音问:“欲知中宫所出……细弟耶?细君耶?”
    吹箫的吹箫,弹琴的弹琴。
    ——这回,连个抬头打招呼的都没了!
    ‘装腔作势?’
    江都王刘非立时给气得横鼻子竖眼,没搭理上前来想帮忙宽外衣的内侍,直接抛下句‘想知道结果,就跟上来亲自问’拔腿就出了屋子。
    走在穿堂外的长廊上,大汉江都王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没失望,
    不多会儿,身后传来金属和石质地面碰击的声响——在大汉帝国,只有天子和藩王的鞋履底会装上铜质或铁质的防滑钉。
    ‘装啊……再装啊!哼!’
    江都王刘非嘴角弯起志得意满的笑容:‘就不信你们能忍得住!真不关心,何必滞留京都那么久?两个月前就该回鲁国和胶西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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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乐宫掖庭 ——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啊……哈哈哈!”
    ……
    未央宫的掖庭,栗夫人在笑!大笑!狂笑!
    随着夸张的表情和剧烈的笑声,
    高耸的复杂的宫髻松了,原本精致到无暇的妆容坏了,脸上的米分污去了一半,粘在衣领和前襟上;金簪珠簪宝石钗子横七竖八地半挂在鬓边,危险地抖动着……
    宫室里几个资深老人彼此看看,脸上都透出惊异和不解——颠覆,太颠覆了!
    在记忆中,眼前这位栗家美人儿自十二岁选入当时的太子宫起就深谙获宠之道,对美丽的追究更是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时时刻刻要把最好的仪容呈现在人前,唯恐一丝一分的疏忽导致失却君主的欢心。
    如此不顾形象的行为出现在栗夫人身上,简直是不可想象!
    就算今日大喜连连,栗夫人也不该失态到这种地步啊!
    栗夫人却仿佛丝毫未意识到众人诧异的目光,兀自趴在窄榻上,捶着榻沿,大笑不休——她已经笑得坐不住了。
    “嗬,嗬嗬!”
    重重喘口气,栗夫人霍然站起,越过奴仆,大踏步走到宫室的门外,手指着南边椒房殿方向,反反复复地大声呼叫:“天……从人愿呀!”
    “天……从……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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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汉京都长安城馆陶长公主官邸 ——
    内宅正中心的北院中,体型无限趋向于圆球形的长公主家令一把揪住个刚走出来的大侍女,紧张兮兮地探问里面的情况:“长公主……何如?”
    消息报进去有一会儿了,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侍女甩开胖家令的肥手,中规中矩地给出答复:长公主那里没任何异样——知道之前,长公主正在修剪盆花;知道消息后,长公主还是给月季修枝剪叶;一切如常,没什么变化。
    ‘按说,不应该啊!这么要命的情报。’家令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犹疑不定,
    怎么会没反应呢?以他们家长公主的性子,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是如此险恶的态势,能处之泰然?话说,他就是因为怕被台风尾扫到才特意找人进去汇报,而不是自己亲自去。
    侍女见没什么事了,正要离开;没想到又被家令拦住了。
    “太子?隆虑侯?”
    胖家令接着问——两位公子那边,消息也送去了吧?
    侍女稳稳地点头,西跨院和东跨院她都派人去了;看天色,侯太子与隆虑侯都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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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院正楼 ——
    与胖家令说话的侍女没撒谎,长公主的卧房的确一如既往的安静。
    所以门外廊下的阉侍和丫鬟们守在规定的位置上,一个个气定神闲。对他们来说,今天就是个平常的日子——九重宫阙中的皇后生的是皇子是皇女,是达官贵人们操心的事。至于他们,横竖都是伺候人的命。
    长公主的房间,室内和户外一样静静的。
    卧室中央,鎏金的绿藻凤尾宫灯与画梁上悬挂的明珠相映成辉。
    风,从没关严的高窗的缝隙中吹进来……灯光烛影,摇摇晃晃照在地上散落的断枝、碎叶和花瓣上。
    雕刻着吉祥图案的象牙柄小剪刀无奈地横尸当场,与地上的片片残红相拥而泣——不用问,此时的月季花盆只剩下光秃秃的荒凉。
    刘嫖长公主无力地靠在窄榻上,垂着头,手撑额;从来风神飞扬的玉容上染上陌生的苍白和憔悴,仿佛所有精力和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家令熟悉的声线通报时间差不多了,问女主人是不是现在就传晚餐。
    ‘哪有胃口啊?!’
    馆陶长公主自榻上半坐起,厌烦地一挥袖子:“否!”
    宽宽的丝绸长袖在裙摆上涌出层波浪,升起又垂落,袖缘上的点缀的云纹玉雕片无意中碰到什么,发出一声清清脆的‘叮’!
    长公主随手一探,打窄榻和靠枕之间摸出件玉器:
    成双成对的比目鱼头挨着头,肩并着肩,古雅的纹饰尽是岁月的沉淀;黄玉淡淡的柔柔的,晶莹润泽得仿佛是爱侣含情脉脉的目光,温暖人心。
    握入手中,摩挲许久,
    悠悠地叹息着将黄玉比目鱼贴在面颊,长公主渐渐放松下来,慢慢地躺回卧榻。
    曾经黯淡的双目中,再度精光闪烁,
    呢呢喃喃话语仿佛哀叹,仿佛抱怨,但更象某种召唤——带着不甘,带着期冀:“吾,与君兮齐速……”
    “……齐速……”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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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跨院 ——
    挑开内室的珠帘,梁王主刘姱又向里查看一番,
    等确认丈夫陈须真正睡熟了,才满意地退向外间。
    侍从们都被遣出去了;卧室的外间只留了两架树枝灯和长案上一盏袖珍款的豹形小宫灯。
    王主姱将宫灯的火苗挑大些,打开靠墙的书柜,取出文匣,开锁……
    烙有梁王室徽记的素帛,特质墨水,专用印泥……一一罗列。
    “王父敬上……”
    王主姱提起笔,在素帛上快速写着今天发生的事:‘姑得讯,中宫诚无福矣!今……观其势,如燕巢于飞幕之上……’
    写完,刘姱王主褪下中指和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打开戒面,蘸上印泥,分别按在帛书的信头和信尾。
    刚要把书信装入专用木匣,就等明天派人送往睢阳,王主姱向内室方向又望了望,眉间微微皱起;迟疑良久,重新打开帛书,又添了一句:
    ‘父亲当遣专使携重金入京,静观其变,便宜从事……则,吾父心之所愿……可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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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跨院 ——
    隆虑侯的院子里,
    奉了侯夫人栾氏命令来请男主人去吃晚饭的阉侍也被打了回票。
    随着家仆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陈二公子拿着钥匙,打开书房最里面墙壁上的小门,举着灯走了进去。
    门另一侧,
    灯光照耀处,触目是片片寒光——数十成百把出鞘的利剑啊!
    有战国的,
    春秋的,
    甚至有古商朝的青铜匕首;
    越国的,
    吴国的,
    楚国的,
    秦国的……青铜的,铁的,把把出鞘,全部以剑头深深地插在木地板上,随着陈二公子经过的脚步微微颤动。
    岁月或许夺走了剑刃原有的雪亮,但不曾抹去鲜血和生命赋予的森冷酷寒。
    隆虑侯拔起一柄,在手中掂掂,
    环顾四周,唇边扯起抹自信的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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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线逐渐暗下来,
    太阳沉到西边去了,只留下一剪昏黄的余光挂在天边。
    远远的,隔着座座院墙和所所院落传来阉侍们尖细尖细的吆喝声。仆从们行动起来,给各长廊和院门还有檐下张起一架架纱灯。
    斜阳,与灯影交织,
    人语,与风声同行。
    家令站在北院正门处的台阶上,遥望着长公主官邸——灯火辉煌、衣袂如云,人声络绎不绝……
    不知怎的,平时最喜闻乐见的场景,竟让胖家令生出了嘘嘘之感。
    “咝!”
    胖家令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个激灵。
    抱住臂膀,摇了摇脑袋,长公主家令神神叨叨安慰自己:“长乐未央,长乐未央……”
    “长乐……未央!!”
    夏历八月十二日,晴,热(2013年9月16日,星期一)

  ☆、第124章 红色炸弹

装饰了一圈金乌飞云雕纹装饰的青铜镜刚被磨过;锃锃亮清清亮。
    镜面中的影像虽因青铜固有的特性无可避免带有些许色泽偏差;却依然看得出明眸闪烁;容色姣姣;似玉似花。
    “啊……啊啊……”
    镜中花低垂了头,云般柔软的湖水色丝绸广袖遮去半边容颜;躲在后头,轻轻打了个哈欠。
    正在给发鬟上点缀珠饰的卞女顿了一下,停住梳头的动作,转头去看环立在旁的宫女们。
    “翁……主?”
    端木女官从队列中站出来,凑近了;关切地问小贵女感觉怎么样?太发困的话,或者干脆向宣室殿那边说一声;今天早上就别去了;天子陛下如果知道翁主昨晚失眠了,必定不会责怪的。
    “否,否啦……啊……啊啊……”
    馆陶翁主阿娇情不自禁又打了个哈气,但还是执着地示意卞女继续弄头发,得抓紧时间;同时招手叫负责珠宝首饰的王女官:“阿王,玉带,白玉带……”
    “白玉带?白……玉带?”王女官微怔,一脸的困惑。
    不怪王女官犯糊涂,娇娇翁主的白玉质地的腰带有十多款,不同花样不同风格,单单讲‘白玉带’三个字,让她拿哪一条啊?
    “哦……”
    阿娇翁主也想到是自己没说清楚,急忙又补充了一句:“翼龙!翼龙……白玉带,阿大年前所赐!”
    王女官这回弄清楚了,疾步跑进内室,不一会儿就捧了翼龙白玉腰带出来——二十块小孩巴掌大的极品白玉以用五色丝线编织的彩绳互相连结,每块白玉上都镂雕浮雕有一条呈各种姿态的翼龙。
    等卞女一梳好头,系上玉腰带,阿娇推开递到面前的小圆镜就往外走……
    端木女官一见,抓起米分盒,急忙忙追上去:“翁主,翁主,米分……”
    怎么能不施米分呢?面见帝王,按法律规定是必须要化妆的;不涂脂不抹米分,算严重的君前失仪,搞不好要论罪滴哪!
    明明听到端木女官的呼唤了,可阿娇翁主就是头也不回,直接跨过宫室门口高高的门槛,走得飞快。少年贵女一边走一边打哈欠,非常不耐烦地嘟哝——还施什么米分啊?也不看都什么时候啦?已经晚了。
    眼看端木女官还想追出去,王女官连忙走上前,一把揪住死脑筋同仁的袖子,笑着劝阻:“端木阿姊……何其迂也?”
    “嗯?阿王?”
    端木女官回头,怔怔地——什么意思?她是在尽职守啊!
    王女官笑得欢实,眼尾的笑纹都快被提前挤出来了;
    与同样满面带笑忙着收拾梳头用具的卞女对视一眼,勉励忍俊提醒道:“有无米分妆……于吾家阿娇翁主,有……差异否?”
    听到这里,端木女官想了想,也不禁乐了,捏着米分盒摇着头自嘲——可不是呢!
    她们家阿娇翁主天生就的玉肌雪肤,不擦米分比人家擦半斤的效果还好,不化妆又怎么样?谁看得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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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宣室殿之前,馆陶翁主按惯例先跑了趟西厢。
    生完孩子后,薄皇后并没有马上搬回未央宫椒房殿,而是依旧住在长信殿的西厢。御医们认为以中宫皇后的生育年龄应该比寻常产妇加倍休息,做个双月子,而且,这段时间以内越少挪动越好。于是薄皇后就顺理成章留下了。
    才走进西厢,还在走廊上,一股股带着松木独特香气的热浪就扑了过来;阿娇情不自禁又打起了哈欠,一连三个。
    进门,就见薄皇后正靠在大床上养神,听床头女史告诉说馆陶翁主来了,立刻招招手让侄女过去。
    “阿娇呀,”问过两句窦太后的起居,薄皇后就一脸骄傲的引阿娇看她身边。
    小公主盖着床织锦小被,躺在薄皇后的内侧,此时正睡得香;小脸红扑扑的,嫩嫩的小嘴时不时微微一张、一张、一张……
    ‘哈,小表妹嘴部动作……怎么那么象石公主表姐养的锦鲤?’
    阿娇瞅着表妹小公主,越瞅越觉得可乐,终于一个绷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宁平,宁平……嘻!”
    笑到一半,又觉得不妥,急忙刹车,有点抱歉地看看薄二母。
    皇后舅母自然不晓得阿娇的调皮心思,只当做侄女是单纯喜欢女儿的表现,兴致勃勃地介绍宝贝女儿昨天吃了什么,睡了多久……
    可说着说着,薄皇后的声音变慢了,变轻了——淡淡的忧色升上大汉皇后的眉间。
    “二母?”
    阿娇发现了,感觉奇怪,就问原因。
    薄皇后犹豫着,许久才叹口气告诉阿娇侄女——她担心皇帝陛下不喜欢女儿呢!
    “二母何出此言?”
    于是娇娇翁主不懂了,话说她明明记得上次来东厢的时候皇帝舅舅也在,抱着小表妹笑眯眯的样子,看情形很喜欢啊!
    “天子,天子……唉!”
    薄皇后依然是满面的不自信表情——有个证据,皇帝迟迟没给女儿起名字。
    阿娇听了,立刻满不在乎地说道:“二母‘多虑’矣!”
    她还以为有什么大不妥呢?原来是为了取名。在皇帝舅舅,‘给儿女起名不及时’完全属正常现象。毕竟是帝国首脑,事情多嘛!
    不说别人,比如平度表姐,当年也是出生六个月后才起的名。平度公主还是女孩呢!长沙王发贵为皇子,为个正式名号等等了足足十五个月!听祖母窦太后提到,当终于姓名俱全的时候,刘发都能满地跑了。
    娇娇翁主解释了半天,薄皇后依旧愁眉不展:“非也,非也。乃至……乳名,今上……”
    阿娇怔了怔,扭头认真地看了看皇后舅妈,暗道薄二母有些钻牛角尖了。难道一个名字一个乳名,就能代表皇帝陛下的心思,显示来自大汉天子的重视吗?
    “阿娇,汝不知……”
    大汉皇后叹了口气,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惆怅——她当然知道天子朝政忙碌,也明白皇帝陛下向来对女儿们不重视。
    “然,然……”薄皇后痴痴地望着熟睡中的女儿……
    皇后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面颊;
    指尖几乎就要触到了,又停下;
    犹豫,
    辗转,
    终于还是收了回去——是不愿意打扰女儿的睡眠啊!
    “阿娇,吾年十二入宫,匆匆数十载,至今……只此一子……”
    她多希望丈夫能对他们唯一的孩子多一些表示啊!即使是稍微明显一些的表示;哪怕,哪怕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乳名呢!
    话入耳,一种陌生的情绪撞进阿娇的胸口,
    沉沉的,
    堵堵的,
    带着钝钝的痛楚感一点点撕开心门……
    莫名其妙地就红了眼眶,
    阿娇急忙忙掩饰地别过头,暗暗骂自己:‘真是,现在是春天,又不是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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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未央宫宣室殿 ——
    宣室殿,大汉帝国的政治中枢。
    阿娇逮着前一批朝臣刚离开、后一批朝臣还未进殿的空隙,端着热腾腾的饮品与花色点心进了东厢。
    皇帝陛下此时正坐在主座上揉眉心,见侄女来了,放下手,微笑着招手:“阿娇……”
    放下点心,阿娇挨着御案另一侧坐了,轻声细语地提议皇帝舅舅先休息片刻,反正如今天下太平民生安定的,也没什么要紧事。天子非常喜欢小侄女关心自己的模样,乐呵呵答应了。
    两碟子点心,
    一杯热饮,
    ……宣室殿一贯过于冷肃威严的气氛,在食物的香气与女孩子柔软轻快的语调声中,渐渐竟也带上些许温馨宜人的味道。
    阿娇陪坐一旁,叽叽喳喳地和舅舅汇报宫里宫外发生的大事小情,比如:
    今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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