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在夏日里的泪-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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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转身。只有五分钟。
我们便活在两个世界里。
你死了。我活着。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交叠着三个你,向小艾,向南飘,汝小橙。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一家芭比娃娃商店的橱窗,三个你突然同时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可是我过不去,马路上的车子一辆一辆从三个你跟前驶过,把你们的身体切割地支离破碎。我突然茫然起来,发线,谁的发线;额头,谁的额头;眼睛,谁的眼睛……我竟忘了你们是谁。我转身阔步走开,你们在对面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唤我:小影,小影……声音里带着近乎哭诉的悲悯的音质,可我还是不管不顾地离开了。。。。。。
醒来的时候,我哭了很久。虽然你的眼睛紧紧地合上了,再也睁不开,可我还是相信忽然有一天,你就会像以前的每一次,穿越大山,穿越河川,穿越阻隔我们的万水千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唤我一声小天使,于是春回大地,全世界都轰轰烈烈地绽放出了巨大而又色彩斑斓的花朵。
可我竟连你的样子也忘却了,在未来的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某秒,即使你真的有唤我一声小天使,声音也像破碎的叶子一样,无法到达我的耳朵。
南飘的追悼会办得异常冷清,是念小影(炫)经(书)历(网)过的最悲凉的追悼会,她一直卧在洛小光的怀里哭,泪水把男生的白色羊绒大衣都浸透了。
“人怎么可以死得这么悲凉?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念小影一直在心里无力地追问,她停止不了悲伤的情绪。她想起从前,孩童的时候,在飘影海边,她和向小艾快乐地奔跑着,相互追逐着;她想起从前,深冬的时候,在城市冰冷的街道上,她和向南飘手牵着手奔跑着,穿梭在别人的或喜或悲的故事里;她想起从前,在圣诞节晚上,烟花稍纵即逝的瞬间,她吻了汝小橙的脸……
张玉挺着大肚子赶到了上海,看着女儿被/炫/书/网/整理干净的遗容,声嘶力竭地大哭,最后干脆扑到她的身上哭,一旁的刘叔慌张地死命把妻子往起拽,嘴里振振有辞:
“死人不干净,不能碰,不然以后做什么都不顺。”
张玉在丈夫的怀里哭成了泪人,最后渐渐止了哭,扑过来要打念小影和陆小也两个人,被刘叔拉住了。
“你们两个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要害死我女儿?”张玉把矛头直指念小影,“尤其是你这个死丫头,我看着你长大,以为你还算良善,没想到你做出那种勾当,最后还故意给我女儿吃东西,非是把她害死了。我一定会告你,你就等着坐牢吧。”
张玉越说越难听,又要扑过来打念小影。
陆小也和洛小光赶紧挡在念小影前面。
陆小也平日里最见不得母亲哭,可还是忍受不了张玉的自私和蛮不讲理:
“你到底要干吗?你是她妈妈?可是你尽到做妈妈的责任了吗?”陆小也的下颌抖得仿佛要掉下来,“两岁时,是谁把她丢弃了?当她被所有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当她无依无傍,被人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时,你在哪里?当她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说出‘我想妈妈‘时,你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每一个“在哪里”都痛击着张玉的心脏,让那里喷射出鲜血:
“她真的那么说了?”张玉呜呜咽咽地哭着问,泪水迅速地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恩……”陆小也把头转向念小影和洛小光,“我们走吧。”
“她一直想回小时候的小镇,你带她回家吧,求你了。”念小影低声恳求。
我的小女巫,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你要在你的黑色山坡上种满五颜六色的鲜花,蝴蝶在飞舞,小鸟在鸣唱,美地仿若仙境。
你要看我们埋在你的黑色山坡上的童话书,当你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你一定会变身为穿着水晶鞋的公主。
你要找到你飘荡在黑色村落里的灵魂,从此不再孤独。即使没有了你的玫瑰花,没有了你的小狐狸,你也要骄傲地说失去不在乎。
以前我看过这样一段话,那个作者说,死去的时候,他所获得的是平静,如同他脱去身上的旧衣,忽然摆脱了束缚,获取自由,我们会因为见到最爱的人死亡而感受到他的新生,并因此而获得蜕变。
我的小女巫,你也要获得平静。你要把住在你心里的悠长悠长的恨赶出来,你要把包裹着你的心脏的钢铁笼子融化掉,你要活得很轻松很快乐。
我的小女巫,你也要获取自由。你要学会飞翔,可以飞得很高很自由,倨傲得像个女皇一样,俯视朝臣。
我的小女巫,你也要获得蜕变。当你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你要从天堂带回满身的木棉的清香,你要穿洒满阳光的裙子,你要笑得姹紫嫣红,你要有星光流淌的眼睛,你要骄傲地向世界宣布“我是公主”。
三个人相跟着走出了零星地摆着几个花圈的院落。
“再见!我要去‘开到荼靡’听歌。”念小影踢着脚下的石子说,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汝小橙的场景,眼泪迅速地涌满了眼眶。
“我陪你去!”陆小也和洛小光同时说。说完,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一眼。
“我想一个人去,不想有人陪。”念小影把两个男生留在身后,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上海又开始下雪。
雪不大,细细的雪花一片一片悠悠飘落。世界是洁白的。一望无际的白。
念小影坐在“开到荼靡”里,泪水汹涌澎湃着涨潮,那些前尘往事直往喉咙上顶。
“小妹妹,最近几天怎么Scar没来上班?”
“她回家了。”
“恩?Scar家在哪儿?从没听她说起过。”
“离这儿很远,是个很美丽的小镇。”念小影的眼神低垂。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那儿才有她要的幸福。”念小影用手捂住脸,有泪水从指缝流出来,汹涌一片。
“怎么了,小妹妹?”乐队的其他几个成员围拢过来,安慰小影,“不哭了,小孩子就要开开心心的。”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洞……”吉他手捏着鼻子扮猪,其他几个人高声唱道。
“……”小影笑了笑,如夜色里一朵开得轰轰烈烈的夜来香,眩目的只是瞬间,“我去洗手间。”
歌一直唱到散场,故事写到最后一页,岌岌可危的青春旅途到了终点,你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从没有珍惜过你的世界。可是生活依然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没有人为你唱黑色的挽歌,没有人在你的坟上写出美丽的诗篇,没有人去找寻你走过的足迹。你知道我是多么悲伤吗?我的小女巫死掉了,她的躯体连同她的灵魂一起消失了。可是所有人都没有发觉,他们都没有难过。
念小影没有去洗手间,轻轻推开一间包厢的门进了屋,坐在露台上,看着头顶皎洁的月亮。在她忽然低头的一瞬间,不经意地看到了露台内壁上深深的刀痕:
你。们。是。我。温。柔。的。伤。痕。
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她面部一切可以通往光明的缝隙,世界狠狠地黑了下来,天光尽失。原来你早已经开始消失了,我依然记得我们躺在我的白色公主床上看过的《七月与安生》,我说我要做安生,因为家明爱安生;你说你要做七月,因为最后和家明在一起的人是七月。我当时是那么高兴,我的小女巫终于不再是七岁时那个决绝的向小艾了,她终于知道自己只要简单的幸福,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你早已变成胆怯的女孩,你连佯装坚强和勇敢的气力都没有了,至少安生还可以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爱,而你的手早已握不住一支铅笔,何况幸福。
南飘,你走了,可是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你要喝下罐头汤,是因为你真的很渴,还是因为你对这个从来没有珍惜过你的世界彻底绝望了?你知道我身体里的悲伤翻腾得几乎要溢出来了吗?如果你知道,你也依然会心疼我吗?还是你真的已经恨我到了极至,就像上次你恨不得我被强奸一样?
此岸彼岸(2)
此岸彼岸(2)
离开“开到荼靡”,念小影径直走向公安局,心里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她想现在是到了接受审判的时候了。
走进公安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为人民服务”个烫金大字。
“小姑娘,这儿是公安局,不能随便进来。”值班的民警抬头看了一眼念小影,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我是来自首的,我杀人了。”念小影怯怯地说。
“小姑娘快别闹了,过几天就是春节,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没时间陪你玩。”他依然在纸上奋笔疾书。
“我真杀人了,不是在闹。”念小影着急地解释,眼睛里憋出了泪花。
“……”民警这才抬起头打量念小影,“好,你说,我要做笔录。”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案件审理的重要依据。”民警提醒小影。
“我知道。”念小影讲述着她和向小艾,她和向南飘,她和汝小橙共同拥有的那段岁月,眼泪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她恍惚觉得那段岁月并不真的存在过。最后她说,“看,我多坏啊,我借别人的手杀死了她,她是我的小女巫啊,我多恶毒呀,我应该被判死刑。”
“小姑娘,罪恶分为两种:一种是宗教和道德意义上的,一种是法律上的。你觉得你杀了她,那是你道德上的罪恶感,在法律上,你没有任何罪。”民警拍了拍念小影依然在高高低低地抖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但她的死跟你并没有关系,人生的路上,我们难免会碰到这样那样的困难,重要的是遇到困难就要打败它,而不是放弃生命,那样的人活着也只能是废物……”
“不许你那么说她。”念小影大声地喊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姑娘,不管你爱听不爱听,都是那个理。如果你跨不过你心里的那道坎,和她选择同样的路,我还是会说同样的话。”声音暖暖的。
“反正你不许那么说她。”念小影的眼睛里有清亮的泪水,努力撇开嘴勾出一抹笑,“我不会死,会有人把我带到左岸。”
不许你那么说她。
反正不许你那么说她。
纵然知道你曾经幸灾乐祸地看着我陷入绝境,纵然知道你曾经那样恨过我,纵然知道我们的友情有那么大的一个污点……可我还是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还是想要爱你,还是不许别人说你的坏话……
雪越下越大,由细碎的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把地面一寸一寸地抬高。念小影在一望无际的纯白色雪地上奔跑,最后终于精疲力尽地趴倒在雪地上,体会着被大雪掩埋的感觉。大滴大滴的眼泪滚烫滚烫地滴到雪地上,迅速地化开了两个圈,如同两颗空落落的心。
“南飘,我很好!”
“你好吗?好吗?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念小影躺在雪地上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在无垠的夜空里来回寂寞地碰撞,说不出的凄楚。
庞大的雪几乎要将念小影整个人掩埋其中,她也不动,任凭雪落在头发上、脸上……她用冰冷的手指在雪地上写下了两个单词,雪花的微凉触动了指间累积的忧伤。
Sin。
Crime。
Sin。宗教和道德意义上的犯罪。
Crime。法律意义上的犯罪。
如果是Sin,那我该如何审判我自己?
如果是Crime,那么我该坐十年牢?二十年牢……亦或是无期徒刑?更或者直接判为死刑?
念小影的脸上挂着汹涌的泪水,遇到寒气立马变得冰冷,泪痕下面的皮肤渐渐凸起来,如同黏着在心里的参差不齐的疼痛。
此岸彼岸(3)
此岸彼岸(3)
冬天的街道很昏暗,透着寒冷而阴郁的灯光,在月光下隐隐约约。陆小也和洛小光躲在挺拔而又高大的梧桐树后面,看着迷茫地跪在辉煌的积雪中的女生,脸上都有刻骨的疼痛。
“陆小也!”
“洛小光!”
两个人齐声喊对方的名字。
“我先说,”洛小光的声音里有纠结的疼痛,“你去安慰她。”
“我去?”陆小也不相信地问。
“趁我没有改变主意,赶紧过去!”洛小光把头扭到一边,恶狠狠地说。
“为什么?”
“因为从小我就知道光与影永远也不会分开,所以我不怕失去。”说那句话的时候,洛小光的脸上呈现出恻然的神情。
“洛小光,谢谢你!”陆小也抬起腿,以飞奔的速度冲向女生。
洛小光缓缓蹲下身,嗓子撕裂般疼痛,他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汹涌澎湃着涨潮,难过得就像手里的糖果被鸡叼走的小孩子一样。
“上海真冷,你过敏了。”陆小也掩饰了其中的心疼,语气是没有波澜的平静。
“……”念小影的眼睛有一刻钟的明亮,瞬间归为黯然。
“回家了!”陆小也把手放到了念小影的胸前。
“……”念小影没有动,她想回家是要回哪里呢?是水晶宫殿?是乳白色别墅?还是洛小光入住的宾馆?
“回水晶宫殿。”陆小也咬住嘴唇,不让眼泪从胸腔里往上涌。
“……”念小影犹豫半晌,终于把手放进了陆小也的手心里,闭上眼,像一个需要温暖宠爱的孩子。
陆小也脱下棉衣,把念小影的头和身子整个包裹在了温暖的港湾里。
“我的眼睛堵上了。”
“有我呢,我帮你看路。”
“……”念小影的眼泪汹涌一片,她悲哀地发现每一次幸福都是被自己亲手撕碎的,自己创造出奇苦无比的糖果,再由自己吞下它们,是不是自找苦吃?
陆小也像以前那样,拉着念小影的手,海枯石烂的姿势。两个人消失在冬天雪夜的深处,背影被无限拉长,终至消失。
眼泪终于滚出了眼眶,就像积了一冬的雪,只待太阳一出来便融化了,洛小光想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哭了,因为影影早已经忘记了他悲伤的脸,那就让她永远忘却吧,只记着自己的笑脸,这样,也许她会走得轻松一点。
陆小也和念小影并肩坐在水晶宫殿的庭院里,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两个人没有拥抱,尽管很多书上说,冬天是拥抱的季节,彼此相拥能抵御一切风寒,他们都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为爱不顾一切停留的孩子了,抱在一起,非但不能抵御风寒,反而会挤干胸膛里所有的血液,更加寒冷。
“告诉你一个秘密。”陆小也打破了沉静。
“你还有什么秘密?”念小影不屑地问。
“有……”陆小也沉默半晌说,“我会用手弹钢琴。”
“原来你那一次想告诉我你会用手弹钢琴,不是用脚。”念小影【炫】恍【书】然【网】大悟。
“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想跟洛小光一样,和你并肩坐在纯白色的钢琴前,无限默契地演奏同一首曲子。”陆小也的手指在积雪上乱画。
“现在就走!”念小影跳起来向房间走。
“可是我已经十一年没碰钢琴了,也许早都不会了。”陆小也摇了摇头,坐着不动。
“走啦!”念小影走回去拽陆小也,“不会我教你。”
“我脑子很笨,怕你教不会。”
“原来你也知道啊,还喜欢骂别人白痴。”念小影糗他。
“你这小丫头真记仇,一年多以前的仇还要报。”
“那当然,当时我就觉得你这家伙很欠扁。”
“我也觉得你这小丫头落井下石,恩将仇报,我记你一辈子。”
两个人都笑了,只是笑容背后隐藏了太多的伤悲,幸福的时光早就在时光中退掩,记一辈子又如何,剩下来的,不过是一些惨淡的事情,一些回忆的尘埃。
陆小也和念小影坐在华丽光亮的钢琴前,念小影修长、白皙的专属于弹钢琴的手指在琴键上跳着美丽的舞蹈。开始时,陆小也的手指有些僵硬,很快,他对钢琴与生俱来的天赋便被挖掘了出来,手指在钢琴上灵活地跳动,让念小影咂舌。两个人一首接一首曲子地演奏,直到手指都痛了。
“钢琴这么烫,会不会像《海上钢琴师》里面演的,能把烟点着?”陆小也往下探究。
“那我们试试!”
陆小也翻遍了柜子才找到一盒爸爸抽剩的烟,拿出一根放在钢琴上。两个人眼巴巴地盯着烟头,等了半天也没有半点火星。
“我们弹得不够久。”念小影失望地说。
“那我们继续,一直弹到钢琴烫得能把烟点着。”陆小也不死心。
“……”念小影的目光落到窗外,太阳探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弧,苍黄苍黄的,月亮还没有完全下山,留下一抹淡漠的苍白,像是画在天上的,路灯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