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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雪冷血热(Ⅰ-Ⅱ2部全)-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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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略者用刺刀剖产出个怪胎“满洲国”,一些怪里怪气的奴化词句也接踵而至。有些下边将陆续出现,这里一并略加说明。

“粮谷出荷”,即强行征购粮食。还有“棉花出荷”、“柞蚕出荷”、“亚麻出荷”等等,内蒙古地区还有“出荷牛”,反正侵略者需要什么,老百姓就得“出荷”什么。“勤劳奉公”、“勤劳奉仕”,“奉仕”也是日文中的汉字,基本意思为“服务”,另有“效劳”、“效力”之意。“浮浪”为失业、无业者,乃至无家可归者。“弘报”意为“宣传”,比如伪国务院弘报处,可理解为宣传部,但又不尽然,因为它还从事情报活动。所谓“严重处分”,即处死。臭名昭著的731部队另有许多专用术语,比如“特别输送”,即把要进行活体解剖、细菌试验的人,押送到那个魔窟去——这就相当于胡子的黑话了。

日本战犯、原伪满警务总局特务处特务科长坂田义正等人写的《伪满警察罪恶史》中说:

1943年粮谷年度(从1943年9月至翌年8月)的农产品掠夺计划约定为800万吨(一说为850万吨)。这一计划的测算依据完全是“需要多少取多少”的原则。

伪满在动用行政权力强行收购之前,全东北的粮食产量为1600万吨,农民自用口粮据说是1200万吨,而现在要求交售800万吨,这确是一个不饿死人就无法完成的数字。

伪总务厅长武部六藏,非常欣赏张景惠的“系紧裤腰带”,常把这句话挂在嘴上:现在是“圣战”高于一切的时候。日本并不是要“满洲国”出多少兵力,付出多少生命,只是要在人力、物力和财力上,比过去做出更多的贡献。请大家想想,付出生命,流血牺牲,较之人力与财物的献出,孰轻孰重?即使吃的东西,有时不大满意,紧紧裤腰带也就过去了。

战时体制下的“粮谷出荷”,属军用物资,一粒不能少。而老百姓那裤腰带已经紧得不能再紧了,怎么办?各省县在上边规定的“出荷”量上,再增加10%,以防一些人真的紧不出来时,也能确保完成任务。

伪国务院有“收购粮食督催委员会”,总务厅长为委员长。省有“收购粮食督催部”,次长为部长。县有“收购粮食督催班”,正副县长任正副班长。每年9月,这些催命鬼就下来了,督催快割快收快打快“出荷”。哪个村屯动作慢了,或是没完成任务,粮探子就柴草垛、炕洞子、棚顶乱捅一气,连鸡架、狗窝也翻个底朝天。吉林省榆树县为“全满第一谷仓”,伪县长王奉璋人称“王大马棒”,他认为谁不老实,二话不说,劈头一顿马棒。黑龙江省林甸县一户姓孙的,在草垛里藏了几斗粮食,被翻出来,一家人苦苦哀求,说就剩这么点活命粮了。副县长山菅下令没收,又一把火烧了草垛和房子。

土地不光生产粮食,还特产飞机。比如伪滨江省,按土地摊派“飞机献金”,每垧3元。从1943年7月到1945年8月,两年间“献金”720万元,当时飞机每架为15万元左右。

此类“献金”很多,不算捐税。“九一八”事变前征收的国内税,总共13种,其中属于消费税的只有4种,流通税2种。而1944年国内税竟达34种,其中消费税11种,流通税13种。至于各省市县(旗)街村的地方税捐费,五花八门,林林总总,那是谁也说不清的。像烟筒税、牛马税、猪鸡狗捐、井水捐、走道捐、死人捐、生小孩捐、山东人税、甲长费、村长费,等等等等,全凭当地说了算的人兴之所至,发何奇想了。

黑龙江省和吉林省东部的黑土地,长春以南的冲积平原,那金黄色的大豆、小麦、玉米,晚霞样的红高粱,吸引着一代又一代闯关东的人们。“九一八”事变前,东北大豆年产量500余万吨,占全世界总产量的59%。1915年的一个数字,仅中东路沿线31县所产大豆、小麦、大麦、燕麦、荞麦等余粮,即有145万吨可供输出。据南开大学经济统计季刊载,1931年度中国出口总值为6。05亿海关两(每1海关两折合白银1两1钱1分4厘),而东北农产品输出即达2。80亿海关两,为全国的48%左右。至于东北丰富的煤铁资源及其开发,则是越来越吸引眼球的新热点。

“在王道政策的恩惠下,欢天喜地的生活。”这是伪治安部警务司编的《满洲国警察史》(上卷)中的文字,说的是“集团部落”,但我们不妨将其视为对未来的一种想象——因为这片丰腴的黑土地,客观上确实存在着这样的可能性。

日本有关“满洲国”的一些著述,把1936年前称做“创建”、“整备”时期,即镇压反日运动、加强统治时期。战乱重创了东北经济,侵略者认为这是正常的必须付出的代价。对这片丰腴的黑土地垂涎已久的侵略者,是有长远眼光的。“宁使农村破产也要把匪民分离工作贯彻到底”,为了“王道乐土”的长治久安,它是不惜代价的,也雄心勃勃地下了些本钱。据武部六藏笔供,14年间,日本对东北的投资总额,估计超过130亿元。

结果呢?

从1937年开始的第一个“五年产业计划”,迎头撞上七七事变,计划即随着战争而扩大。结果是力不从心,在钢铁、煤炭、电力、液体燃料等大幅增加的同时,汽车、飞机的计划指标全部落空。

第二个“五年产业计划”,更着重于战略资源的掠夺,特别是供应日本的钢铁和其他金属。这时,日军陷在中国难以自拔,不久太平洋战争爆发。1943年,太平洋战局急转直下,紧绑在日本战车上的“满洲国”的第二个“五年产业计划”,即把粮食需求调整到第一位。

平型关战斗,缴获物资中有大米。115师官兵是南方人,以往吃的南方大米叫籼米。这回吃缴获日军的大米,哗,怎么这么香呀?就说是“日本大米”。林彪在《平型关战斗的经验》中说:“敌人不仅是弹药要靠后方输送,连粮食都要靠日本送来。”错了,那是地地道道的东北大米。

据满铁调查资料和伪满《农产物收获量预想调查》(1930年至1944年)中的数据,1930年粮食总产量为18,865,000吨,1931年为18,457,000吨,之后即开始下跌,1934年为最低点13,431,870吨,1944年17,433,543吨。而这些粮食除大量运往日本外,还要供给日本关东军和侵华日军,特别是华北的军需。怎么办?只有用版权属于张景惠的武部六藏的那句口头禅了。

与共和国的年纪差不多的东北人,都会记得父辈嘴里的“配给”两个字,而这两个字又能牵出一串奴化词句。

“经济统治”这个概念,最早出现在1933年3月1日公布的《满洲国经济建设纲要》中。1937年5月正式公布《重要产业统制法》,1942年10月被《产业统制法》代替,连一般产业也实行“统制”。具体到老百姓头上,就是对各种生活必需品,像粮食、布匹、烟酒糖及肥皂等等,都实行“配给”。每家一个小本子,叫“通账”,写着一家几口人的姓名、年龄、职业,“配给”什么就拿着“通账”去买。

以粮食为例,“配给”量分为“劳需”、“一般”、“农村地区”三类,“劳需”又分两种,“一般”还分甲乙。1943年每人每月为:“劳需”第一种48斤,第二种31斤;“一般”的甲种为“特殊公司、官厅和与此相当者”,大人24斤,小孩14斤,乙种为“其他”,大人18斤,小孩14斤;“农村地区”大人13斤,小孩12斤2两。

而这种斤呀两的,后来则越来越多的被橡子面替代了。

在笔者家乡辽东,以及东北各地的山区,每到深秋,柞树下就会铺上一层黄澄澄的拇指肚大小的椭圆形的果实,东北人叫橡子。这种含有淀粉和少量鞣酸的坚果,在北满是没人理睬的,南满会有少数农民捡来喂猪。1943年后,则逐渐成为老百姓的主粮。这东西又苦又涩,又糟又渣,难吃难拉,拉出来狗都不闻,一阵风就刮散了。用它做窝窝头什么的,休想捏合到一块,非得掺点儿包米面不可。黑土地就有了句歇后语,“满洲馒头——捏不到一块去”,用来形容不团结、闹别扭,也暗指所谓的“日满亲善”。

笔者1958年去世的爷爷,生前一提起“满洲馒头”,就气不打一处来:“咱这地界,插根筷子都要生根发芽,除了‘满洲国’,哪朝哪代吃过橡子面,饿死过人 ?'…'”

天地内有了新满洲

新满洲便是新天地

顶天立地无苦无忧

造成我国家

只有亲爱并无怨仇

人民三千万

人民三千万

纵加十倍也得自由

重仁义尚礼让使我身修

家已齐国已治此外何求

近之则与世界同化

远之则与天地同流

学校每天出早操,都要唱这首据说是郑孝胥作词的“国”歌,唱着唱着词就变了。挺合辙押韵,哼哼呀呀中难辨真伪,也不知是谁编的。笔者收集到三首,有点儿残缺不全,其中一首是这样的:

笼屉内蒸的新馒头

新馒头便是新蒸的

只有面碱并无香油

一顿三个半

一顿三个半

再加十个也吃不够

吃馒头就稀粥此外何求

近之则与肚子同化

远之则与屎尿同流

“万人坑”

郭庆仕老人,1。75米以上的个头,有点儿驼背。1921年生于山东省徽山县,十六岁那年家乡发大水,庄稼全淹了,一个人来到济南,想干点什么,寻点活路。找个大车店住下,招工的来了,说想去关东跟俺走,到那边一天挣三个大洋,三顿洋白面饼,干两年发财了,娶个白白胖胖的关东媳妇,那小日子你就过吧。那人讲得嘴丫冒沫子,还说报名就发“铺底钱”(置办行李的费用)。郭庆仕见报名的果真当场发给20元,就报名了。

从济南坐闷罐火车到青岛,再坐船到大连,又换闷罐车咣当了几天,听到有人喊下车,到地方了。太阳刚出山,大概判断一下东南西北,这是个什么地方呀?车站上一个戴大盖帽的说是滴道车站,后来得知是鸡西滴道河煤矿。远处山坡上什么东西白花花的,在阳光下特别惹眼。站台上一个也是一口山东腔的老人说,那是些白茬子棺材,摆在那儿给活人看的,死人装进一口活底棺材,抬到万人坑把底板一抽,人掉下去了,棺材又抬回来了。

郭庆仕听得脊梁背直冒凉气儿。

一排排土坯墙黑瓦小平房,里面是南北大炕。郭庆仕他们把行李卷放到炕上,把头就来了,喊道:上工去,不上工的不管饭。

郭庆仕的大哥“九一八”事变前闯关东,两年前在西安煤矿砸死了,没想到这回自己也干了这个。掌子面空间狭小,抡不开镐,用根米把长的扁嘴钎子,一下一下地铲那煤层。洞顶渗水,浑身湿漉漉的,出矿井小北风一溜,一身鸡皮疙瘩。老矿工说这才哪到哪呀,有道是“‘窖花子’冬天赛飞马”,你就是跑得再快,没等进屋早冻成一身铠甲了。

可能是水土不服,郭庆仕到煤矿头一天就拉稀,第二天又咳嗽。挨他睡的是个十四岁的小孩,邹县人,跟他叔叔来的。两个人一商量,这地方待不得,走吧。第三天晚上来了个戏班子,唱野台子戏,两个人趁热闹就走了。闯关东嘛,就往西走。走出几里地,小孩哭了,说想叔叔,又回去了。荒山野岭,孤身一人,远处传来狼嚎,郭庆仕也不知道那是狼嚎,好像也没觉得怎么害怕。累了钻进收割后的麦垛里偎一觉,饿了搓些麦粒子放嘴里嚼,渴了地里还有未收获的大萝卜,就这么一路到了林口。

见到个姓王的把头,问他想挣钱吗?问干什么,王把头说好活,埋电线杆子。郭庆仕也觉得这个活挺好。先挖坑立电线杆子,地冻实了就架电话线。从秋干到春,从林口县龙爪沟架到牡丹江铁岭河,200多公里架完了,把头没影了,说是拐钱跑了。把头雇的他们,日本掌柜的雇的把头,去找日本掌柜的,那小子“鼻涕胡”一撅:巴嘎,统统地死了死了的!

一冬白干了,还得干哪。老人说,那时活好找,到处都招工。这回是“池田组”,到东宁县修路架桥盖大营,第二年春天开化了,又去大肚川草帽顶修“子药库”(弹药库)。干完了又去大成子炸砬子,崩石头,砸石子,修飞机场。

为“北进”苏联,自1935年前后,日本侵略者沿着中苏、中蒙边境,开始修筑号称“东方马其诺”的庞大的要塞群,其中以边境线长达175公里的东宁县规模最大。1941年“关东军特别大演习”(简称“关特演”)期间,仅有3。5万人的东宁县,集结了13万余关东军。这是一次旨在对苏联发动攻势的战略集结。东宁县成了个大兵营、大堡垒,之前则是个大工地,在山里秘密开凿的永备性工事、弹药库,带保护色的镀锌铁皮屋顶的营房、医院和各种仓库,机场、兵工厂、铁路、公路,乃至慰安妇的房舍,有的直到日本投降也未完工。

六十四年后,在东宁县大肚川镇石门子村老人家里,郭庆仕老人说,那时那人傻,就寻思挣点钱好回家。来时坐火车、轮船没花钱,这回就得自掏腰包了。再说好歹来一趟,多少也得挣几个呀。一个活干完了,就说等下一个一块儿算账,其实就是怕你跑了,拿工钱吊着你。

到东宁后,冬天是窝棚,生个炉子,容易着火烧死人;夏天是席棚子,十几米、二十几米长,两头开门,对面大通铺,顶上漏雨,下边淌河。半年左右一个工程,那工地大都在山沟里。山洪暴发,绥阳镇通沟一个工地,一天晚上卷走200多人。大水下去后,十几里河道两边横躺竖卧的,太阳一晒,尸体胀得像老牛似的。鬼子在下游训练,还有个测量队,也冲走不少。龙王爷可不管什么“大日本皇军”、“小日本鬼子”。

那时那人吃了这顿想那顿,就是一个字:“饿。”早晨开工,一块咸萝卜疙瘩,两个窝头,用铁丝一穿绑腰上,这是午饭。郭庆仕当三年劳工,他说这就够好生活的了,后来尽是橡子面,穿更生布衣服。像俺这把年纪的人,有几个没穿过?窟窿眼子那么大,棉花包似的,抓虱子都难,从这边钻那边就跑了。那时许多人穿“洋灰袋子”(水泥袋子)衣服。这东西有的是,剪开三个洞,像背心、马甲似的套身上,再弄一个把底剪掉套腰上,挡住屁股。

老人说,到东宁县第二年春天瘟人,就是伤寒病,每天都死人。来几个穿白大褂的日本子,让倒出些工棚,把病人隔离开就走了。开头“柜上”(经理)让埋,后来埋不过来了,把人抬出去扔哪儿就拉倒了,不然俺也不会有今天。有个老孙头,河北人,早起撒尿,说去看看昨晚那个小山东死没死,见俺趴在地垄沟里,还呼哒呼哒喘气,悄悄把俺背回来,灌碗米汤,问俺想吃什么,俺说想吃块冰。那心里像烧团火,胸脯子都抓挠烂了,恨不能把心扒出来按冰窟窿里。老孙头坐“巴子车”(公共汽车)去县城,买6根冰棍,用暖壶装回来。俺吃了两根,这个舒坦呀,一口气都吃了,几天后行了,就是头发掉得一根没剩。

本书开篇即写到的北大营7旅士兵陈广忠,事变之夜撤出北大营、奉天城,向东退到海龙县山城镇一带。部队准备经南满铁路进关,军需官给他和一些伤员留些药和钱,让他们在老乡家养伤。半年后伤好了,陈广忠给人种地、打短工。干了几年,寻思到奉天找个好点儿的活,刚进街就听警笛急吹,有人喊抓“浮浪”了,街两头就被戴黑帽子的伪警察堵住了。

两天后,陈广忠和近千名“浮浪”被闷罐车拉到东宁县。他这一队200多人,被押到胜哄山要塞前沿阵地,挖反坦克壕。

伪满劳工来源,除了从关内押送来的被称做“特殊工人”的战俘,是一招二派三抓。招是到关内招工,像郭庆仕那样;派是派官工,“勤劳奉公”;抓是抓“浮浪”。据《盛京日报》透露,1943年4月27日和6月22日两天,仅奉天一地就抓捕“浮浪”3576人和3500人。日本人认为这些失业穷人是不稳定因素,大肆抓捕,用日本话讲叫“一齐索出”,就是全城搜捕,老百姓叫“围街”。有时会连抓几天,既镇压了人民,又获得大批无偿劳动力。而在所有劳工中,日伪对“浮浪”的看管,苛刻程度仅次于“特殊工人”。

胜哄山位于东宁县三岔口镇南部,是东宁县已知的3个要塞群之一,由胜哄山要塞、勋山要塞、朝日山要塞、203高地要塞和荣山阵地组成。胜哄山为核心要塞,占地7。7万平方米。而最大的庙沟要塞群,占地达200多万平方米。那些恐怕永远也难以知晓来自何处,极可能就葬身其间,或者大山深处的什么地方的劳工,开山凿石,把难以数计的玄武岩从大山腹部掏出来,一条条钢筋水泥的洞道,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大山里蜿蜒迂回。胜哄山要塞主洞道两头炸毁堵塞,现能测量的洞道为1964延长米,洞室1007平方米。据当地老人讲,最大的洞道能开进去汽车。

陈广忠对脚下大山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闷罐车咣当了几天,这些“浮浪”根本就不知道来到的是何省何县何地界。从工棚到工地,别说老百姓,连个伪军都没有。不过,东北军最现代化的7旅通讯连士兵,可是明白他们挖的这东西是干什么的。终于有一天,知道脚下那瑚布图河对岸就是苏联时,陈广忠就明白了这是到了绝地,工程结束后,日本人是不会留下他们这些活口的。

一天晚上,收工路上,山那边隐约传来密集的枪声。风大,林涛吼叫,加上脚步声噼里啪啦的,一般人听不到。陈广忠能听到。他耳尖,又是行伍出身,听出少说有两挺歪把子机枪在齐射。

他假装摔倒了,坐在地上抱只脚直哎哟,说脚崴了。几个要好的弟兄围上来,他递个眼色,低声道:那边日本子杀人了,咱们得跑!

附近两个看押劳工的鬼子跑过来,用枪托把人捣开,吆喝陈广忠起来跟上队伍。

老人如今个头不到1。65米,干巴精瘦,头脑有时糊涂,腿脚依然挺利索,当年就更精干、利索了。他把两只后开门的“水袜子”系紧了,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身旁那把铁锹,双手离地时两腿蹲实了,那铁锹就朝鬼子的膝盖下方抡去。人在拼命时力大无比,直到今天那四条腿的断折声,还是那么清晰。不是听到的,是两只手感觉到的。

几个弟兄一拥而上,锹镐一顿猛砸,然后跑进山里。

东北抗日武装活动比较集中、激烈的地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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