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多少爱-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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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她身旁时,我听见她问:‘你叫凌筱?’
“虽然我在学校里不算出众,可是因为你和云涛两个一正一反、全校都知道的角色,我的名字也是全校皆知的。因此,在她叫出我的名字时,我并不感到诧异。我抬起头看向她,却对上一双充满敌意的漂亮眸子。
“‘有什么事?’我也不怎么客气地问她。”
“她的手上拿着一张卷起的白纸,指着花圃旁边的石凳说:‘有些事要跟你说。’
“我跟在她身后走到石凳前坐下。她的目光锐利又含着轻蔑,仿佛我只是一个可笑的角色,而她是纡尊降贵地恩赐给我一个跟她谈话的机会一样。
“我等了有两分钟左右,她也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望着花圃里正在盛开的美人蕉,姿态如同在后花园里赏花那样闲适又尊贵。我熬不过她了,就站起身说:‘我要回教室了。’
“她这才大方地赏给我一个微笑,说出的话可全然不像她的笑容那样甜美,‘你叫凌筱,我记住你了,我倒想看看几年后你还会不会这么得意?’
“被一个陌生人用这种比打耳光还要丧失颜面的方式羞辱一顿,我感到很莫名其妙,可是一方面我又产生了好奇,‘我得罪你了?’
“她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帮某个人说几句话。’
“我仔细想了想,也许是跟云涛有关的,于是也讥讽地问她:‘我得罪过你的朋友?还是你哪个喜欢云涛的朋友?’
“她仍然摇头,‘赵言诚。’
“从她嘴里说出你的名字让我感到好笑,实在是想像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校花居然要来为你出头。而且,这个受到攻击的人还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然而事情的发展和我想像的有出入,她的神情除了轻蔑和隐藏很深的敌意以外,我没有感受到其他的威胁。
“她镇定自若地笑了下,‘我也知道这么说很可笑,你甚至以为我跟赵言诚不认识对吗?据说你是唯一一个他与之无话不谈的女生,那你知道吗?他每天都和我在一起。’
“我很惊讶,惊讶之余更多的是难过。她那轻蔑的笑容,和自得自满的语气都让我感到挫败,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把手上的纸给我,‘你看看吧。’
“那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用红字标明了建筑物的名称,是几所大学的名称。她指着中心的那栋建筑物说:‘这是你要考的大学是吗?’
“我微微点了下头,又问:‘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还有赵言诚也是。’她说。
“‘言诚?’我不免惊诧,因为我和云涛都问过你有什么打算,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可是这个跟我们完全不相关的女生却知道。
“她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在跟我说:‘果然在她意料之中’。她笑了一下,接着说:‘他从来就没有好好上过课,学习只是中上,不过有我帮他划重点,要考上这所学校不难。’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那种情况,我静静地听她说下去更好,所以我又坐回石凳上,跟她并排坐着,她的目光也移到花圃里的那些花上。
“弄不清什么原因,当我看到她的侧脸,发现并不若跟她对视时那样咄咄逼人了,无论是阳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的那道阴影,还是她出神地望着那些花朵的目光,都使人觉得她的内心藏着很深的忧郁。
“‘他要考的和我要考的是同一所学校,却不是为了我,尽管我曾经也这样设想过。既然不是为我,那么他又是为谁呢?并不是为了他自己,他跟我说过,他早就不想上学了。’她又用那种锐利的目光盯着我。
“被她这样一问,我也好奇了,那时我是不会猜到自己的,我从来就没往那方面想过。‘是啊,那是为了谁呢?’我不自觉地低声自问。”
凌筱啜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看了赵言诚一眼。她在讲述的时候,他一直蹙着眉,仿佛是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然而听到这里时,他的眉头蹙得更紧,表情简直是有些发酸了。
“你那时心里只有云涛,当然不会往那方面想。”
凌筱不做辩驳,赵言诚说的是事实,过去的一大段岁月,她的心都是属于沈云涛的。她放下茶杯,把温热的手放到赵言诚的膝盖上,仿佛是为了提醒他——那已经过去。
“听到我的自问,余墨墨叹息着摇头,‘不管是为谁,他可真是卖命啊!他这号的人物被我呼来喝去,要他出现,他就像超人一样闪到我面前,要他消失,他也‘咻’的一声跟离弦的箭一样。可是就在前天——我的超人好像受伤了,不但没有立刻出现在我眼前,迟了两个小时还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我想就算是世界末日到来,他大概也不会那样沮丧。’
“前天正是我跟你吵架那天,她的话让我的愧疚感剧增。我不动声色地听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也许是他难过得无所适从了,他脸色阴郁地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双臂伸展开攀着沙发边缘,样子看起来很虚弱,应该受了不小的打击。’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问我:‘你见过他这种样子吗?’
“我摇头,‘从来没有,他一向是很暴躁的。’
“她的视线又投向花圃里,‘我也吃惊不小,那时我已经知道了,他提出跟我交往,卖命地学习,这些绝不是为了我。他心里有另外一个人。我盯着他很久才问:你为什么要考那所大学?我看过你填的志愿,其他学校都是在那所学校附近,显然你是为了陪着某个人才制订的万无一失的计划。
他懒懒地抬起眼皮,斜睨着我,只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肯定的回答,心突然揪痛了一下,痛过以后觉得自己很可笑,我一直很可笑地自作多情。
恼羞成怒的人总会狠毒地攻击对手的弱点,最好是将他置之死地,所以我冷笑着说:真蠢,要是你考不上其中任何一所学校,或者是她没有考上那所学校呢?
他却无所谓地撇撇唇:无论是我考不上,还是她考不上,都不成问题,我不一定非要读书,我可以在她的学校附近打工。总之,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因为——我发过誓,这一辈子我都要走在她旁边。
现在,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吗?’她说完抬起脸问我。”
III
凌筱哽咽得无法说下去了,泪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湿了满脸。赵言诚伸手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她忽然转过身扑到他怀里,泣不成声。
“想起这些事,我怎么还能跟你生气?每次你伤我心的时候,我就反复地回想这些事,这样才能在你走得更远时,又鼓起勇气把你追回来。”
赵言诚颤抖着双臂抱紧情绪激动的她,感激地闭上了眼睛。
曾经以为那些将感情深深隐藏起的日子,凌筱是一无所知的,他从未有过得到回报的念头,然而在多年以后,当初那些沉默又不计付出的爱,在他即将失去的时候又回报给了他。
“后来呢?”等凌筱的情绪平静以后,他问。
“等我从震惊中回神时,我看到余墨墨的眼睛里也泛着泪光,她的牙齿把下嘴唇咬得发白,那样子真让人担忧。我也顿时明白到了她为什么会对我有敌意,在她站起来要离开之前,我拉住她的袖子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她回过头来,愤慨又异常激动地大喊:‘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算什么?没出息的男人,我死都不会喜欢这种男人。’
“看她反应这么激烈,我被吓了一跳,同时我也更确定了她很喜欢你。”
凌筱扭头审视了赵言诚一番,“也许就在你找她的那个晚上,也许就在你说出你不喜欢她的时候。余墨墨的自尊心强得可怕,可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对她愧疚,也许对她的愧疚是出于不能回应你的感情——又因为我的存在,你失去了余墨墨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因此,我也忘了她最初说的那句充满敌意的话——想看看我几年后是不是还这么得意。”
“这么说,你和云涛分手的始作俑者还是我?余墨墨的自尊心受到伤害——虽然有一部份原因是她过度自信——十六岁的小女生的确会把这当成一生的阴影,”赵言诚沉思着说,“为了驱散她心头的阴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同样的伤害转嫁到另一个人头上,而受害者自然就是你了。”
“为什么是我?”凌筱越听越觉得不可理喻。
“是你让她蒙受了阴影啊。你没她漂亮,没她聪明,可是她喜欢的人却喜欢你,非但如此,你身边还有个出色的沈云涛,罪过就更大了。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势必是要跟你较量到底了。”
“你的意思是?”
“云涛条件好,追到他,再顺便让你受伤,一举两得。”
“那么她并不是完全想针对我?”
赵言诚被她单纯的思想逗得发笑了,“我相信即使她喜欢过我,后来她也爱上云涛了。”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那么难受了。”凌筱讷讷地说。
“为什么这样说?”
“要是她现在还对你存了什么心思,又霸占着云涛,我当然难受。”
“听起来你更介意她对我存着心思?”赵言诚温柔地凝视着她,眸子里闪着戏谑的光芒。
“随你怎么想,只要你知道她喜欢你以后,别蠢蠢欲动就好了。”凌筱的脸颊微红,霍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先去睡了,刚知道有人喜欢你,给你留点儿空间独自回味。”
她留下一个人兀自发愣的赵言诚,逃似地奔到卧室,一扑到床上,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赵言紧跟而来。她被腾空抱起,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个向,才又回到床上。
赵言诚斜靠在床边,手指轻轻地滑过她的脖子,认真地问:“这些事你有没有跟云涛说过?”
凌筱也换了副十分正经的面孔说:“这不可能的。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后,我和他之间多了很多秘密。”
“是吗?”赵言诚的神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仿佛是想到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情,他的额头也皱了起来。
“如果——”他翻了个身平躺着,凌筱爬到他旁边,他顺手揽着她,抚摸着搁在他胸前的手,“如果你永远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或许会活得更幸福吧?你怎么会嫁给我呢?有时候——尤其是半梦半醒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嫁给我只是做了场梦而已。”
凌筱用手支起头,目光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反正我是嫁给你了,从那刻开始,你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如果你能时时刻刻都爱我,我会觉得那是世上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幸福。”
“我是时时刻刻都爱着你的啊?”赵言诚疑惑地问,“怎么了?难道你觉得我有不爱你的时候?”
“有,结婚以后,你不爱的时候比爱我的时候更多。”凌筱黯然地说。
赵言诚全然不信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还记得我们半年后第一次吵架吗?那时候你就不爱我。”
赵言诚迟钝地摇摇头。
凌筱的表情难掩失望,“没想到你忘了!那是我去美容院上班的前一天晚上,你下班回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烟,睡前你才不阴不阳地跟我说了一句话:‘你可真自由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所以,我问你什么意思,我怕我理解错了,也许你说的是其他哪个让你厌烦的人——
“然而,你随后的回答让我的期望幻灭,你用更冷酷的语调说:‘没什么意思,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像我这种苦役可没你那福气。’”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赵言诚的神色很震惊,这次却不是装出来的。
“我刚刚说了,当时连我也不相信你会说出这种话。结婚前我们就说好了,除非是经济出现问题,否则我可以自由地选择职业。而那时,我们才结婚不到半年。”
迎上她黯然失神的目光,落在赵言诚心头的愧疚沉重地压迫着他,似乎真有那么个模糊的印象浮出脑海,让他可以追溯回半年前那一整天,他说出那句话以前极为复杂的心理演变过程——
那天早上他比平时早起了一个钟头,在似睡非睡的浅眠时段,他想到妻子前一天晚上的话:她被理发店炒了鱿鱼,因为她把水喷到了一个对她不礼貌的客人脸上。
听到这个消息他很高兴,怎么说那也是份不体面的工作,非但要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还要低三下四地去讨好那些人,因为这种事被炒了鱿鱼,或许她就会产生在写字楼里工作才合适的认识。
然而,妻子的下句话却是:我联系了一家美容院,后天我去那里上班。
他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假装睡着了。
早上他是被胸口的一把无名火烧醒的,也许前一天晚上妻子那种“仅仅是告知他一声”的自我态度就惹火了他,只是压抑到了早上而已。
还有个连他自己也深究不出的原因——她被开除居然没有得到任何教训,至少是他意料之中的教训,比如她不要那么自以为是。
她从来就不肯听信他的话,一个在一流大学里受过教育的大学生,怎么会甘愿在一个没有前途又仿佛生来就低人一等的行业里从业?
胸口那把火越烧越旺,他看看时间,差不多该起床了,被子猛力一掀,他跳下床,趿着拖鞋故意把步子踩得“咚咚咚”响。
以往他洗漱完妻子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他踏出浴室,一墙之隔的厨房却听不到任何动静。回到卧室,蜷在被子里的那个人似乎睡得正香。
他拉开被子,拍了两下她的脸,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立刻又阖上了,嘴里发出一连串抱怨的咕哝:“困死了,今天我不上班,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
赵言诚顿时总结出一条该死的规律:当你认为一个人已经不可能做出更过份的行为时,她一定还会出人意料地来挑战你的忍耐力极限。
他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仿佛再慢一点,他就会捺不住怒气,抓起床上的那个人痛快地吵上一架。
正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个不顺心的早晨,注定了一整天都会衰事连连。
因为产品质量问题,客户退货,市场部找到他的上司投诉,他是遭殃的第一人……
新来的人员做错事,无理地顶撞他以后,不按程序办理辞职,而是丢下一堆待处理的工作撒手就走……
全公司上千人,撞上老板枪口的偏偏是他……
大大小小十几桩倒霉的事情,他的前途命运仿佛都在这倒霉的一天里葬送了,沮丧透顶时,他有了甩开一切的冲动,让纠缠了他一天的人——上司,同事,老板统统见鬼去。可到最后,他也解释不清是什么原因使他忍耐住了。
当一个人的怒气积累到一个顶点时,除了可悲地感到在这个世界发生的这些事太过荒谬以外,已经没有了精神和力气去发泄,去追根究底地寻找答案。
所以,他回到家并没有对妻子大发一通脾气,那几句冷言冷语只是他那颗凄凉的心唯一一种能交流的方式。
他也把当时的心理又重新剖析了一遍,一直被他刻意隐藏且始终不肯承认的真实原因也逐渐明朗——他的怒火百分之八十缘于嫉妒和不甘。
一个人被束缚的人怎么会不嫉妒另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呢?如果没有这个家庭,他过的也会是那样一种生活,而使他受缚的人偏巧就是他的妻子。
每天他都从妻子那悠闲快乐的目光里看到自己的疲惫,从她轻松惬意的笑容里看到自己因压力而紧绷的脸,从她随意散漫的穿着上看到紧紧裹覆在他身上的衬衫西装,他又怎么能甘心?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又怎么会去伤害她,伤害一个他深爱的人?
【Chapter 13 人心不如水,平地起波澜】
I
一段充满了失望和伤害、眼看即将支离破碎的婚姻,却还有爱情坚守在他们的灵魂深处跟残忍的现实负隅顽抗。
电视里传出时断时续、冷落孤寂的声音,漆黑夜空里的流云从窗户顶上疾速掠过,像木头一样卧在床上的赵言诚听不见其他声音,他的耳边始终只回响着凌筱的那句话:那时的你并不爱我。
他确实不是时时刻刻都爱她,当他在怜悯自己的时候,就顾不上爱她了。
是否这种情况是约定俗成的——恋人一旦成了夫妻,就不可避免地变得自私。没有哪个人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不顾自己,爱着别人。
他不禁对爱情产生了怀疑,至少是对他一向所理解的爱情产生了怀疑。
如果真像凌筱所说的那样,结婚后他不爱她的时候比爱她的时候更多,那么凌筱又有多少时候是爱着他的呢?
他轻轻地偏过头,凌筱已经枕在他的胳膊弯里睡着了。她睡着时鼻翼两侧微微张开,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她的胳膊总是弯曲着遮盖在她的眼睛上方,另一只手搭在起伏胸脯上。
也许别的女人睡觉也是这个姿势,赵言诚却没有机会证实,所以,他只会认为凌筱睡姿是最惹他喜爱的。
他用近段时间从未有过的温柔将熟睡的她揽进怀里,尽管他答应了她要尝试着像刚结婚时那样相处,然而一个星期以来,他却未曾带她去看过一场电影,或者陪她去散一次步。原因无他,结婚两年,他们已经习惯了大多数夫妻平淡相处的模式,刻意去营造新婚初期的浪漫只会感到别扭。
失去了的美好时光是不可能找得回来的。他悲哀地认清了这个事实。
“我做不到你要求的,我只会让你失望。”他亲吻着她的额头,用低得连他自己也听不清的声音说,“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去他身边吧?”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心也仿佛剧烈地摇颤了一下,而凝视着睡颜的眼睛也渐渐地潮湿。
他忘记了一切,包括她已经睡着了,使足了劲儿抱紧了她,仿佛是分别的时刻就要到来一样,把她往里揉了又揉。
直到从他怀中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吟,他才松开手,凌筱刚得到解脱就探出头,睡眼惺松地望着他。
“我刚刚睡着了?”她含糊地问,然后看到赵言诚忧郁痛苦的神情,睁大眼睛便惊呼,“你怎么了?”
赵言诚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
“到底怎么了?”凌筱紧追不舍地问,“你的样子看起来好让人担心!”
她说话时,眼睛也很诚实地流露出了对他的担忧。
赵言诚的内心顿时百感交集,握住那只摸到他脸上的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