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深如煊-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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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眼镜后面的眼神怯怯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大方的王梦萍顿时觉得好笑,介绍人明明了解她的为人和性格,可却还是偏偏找了一个这么跟不上节奏的男人来和她见面。
当然,王梦萍也不好扫兴,便借口说还要急着回单位办板报,就想离开。办板报不假,想摆脱这里无聊的氛围是真,只是交板报的时间确实没那么急。
“那我陪你办板报吧,我是学美术的,可以帮你画画。”天哪,身边这个男人总算主动说了一句话。等等,王梦萍在觉得有意思的同时,却发现这句话竟和他的本行有关,才提上来的心不免又失望了。
“也好,”王梦萍不好决绝,便起身带着他一起回到了单位。
周末,单位没什么人,王梦萍把文字稿从办公室拿出来递给苏承佑看,顺便还拿了各色粉笔、湿抹布、尺子和板凳。
“你想怎样布置版面?”苏承佑看完了文字稿问王梦萍。
“我想……大标题在中间‘庆祝五四青年节’,”王梦萍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黑板上方一下一下点着,“左边画一个团旗,右边画两个灯笼,下面是文字内容。文字,我想竖着分三栏写,不然一行写不直。文字中间帮我插两个小插图就行了。”她快言快语迅速地说完了自己的想法。
苏承佑凝视着黑板,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掰起手指数大标题的字数。一阵过分的安静之后,苏承佑突然将头转向王梦萍,问道:“你办公室有长的细绳么?”
“干嘛用?”王梦萍一头雾水。
“打格子,你不是怕写歪么?!”苏承佑淡淡地解释。
“喏,有尺子。”王梦萍将手中的尺子递到他的面前。
苏承佑看到她的模样,笑了。王梦萍穿着一件灰色的涤卡翻领外衣,普蓝色的裤子,梳着两只漂亮的麻花小辫,稍微有些圆的小脸上,两只大大的眼睛好像会笑。此时她笔直地摆着丁字步站在他面前,右手捏着一把大约有30公分长的尺子,胳膊直直地伸向他。
王梦萍伸直的胳膊带动肩膀或多或少地挤压到了右边的小脸,小脸顿时显得更圆了,嘟嘟着嘴很可爱。就这一瞬,苏承佑便完成了观察,他想象着回去该怎样画下这么可爱的表情。
“不要尺子,”苏承佑笑了,不知是笑她的可爱,还是笑她对细绳作用的无知,“要细绳,大概需要黑板这么长。”说着,苏承佑还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
“那我回去找找。”王梦萍还是一脸不解,却已经放下胳膊转身走去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王梦萍仔细观察着桌上的东西,脑子里反复寻思着苏承佑所说的细绳。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所到之处都看不见所谓“细绳”的踪迹。正发愁,却见对面刘姐的椅子上有个袋子,里面是还未织好的毛衣,王梦萍灵机一动,跑到门口冲走廊那边喊:“毛线行么?”
“行。”走廊那边传来回答。
王梦萍仔细想了一下该怎么弄,便高兴地抱着毛衣和连在上面的线团出去了。
苏承佑一看这架势:白色的毛衣、没有线头的毛线,愣住了,问:“弄脏了怎么办?”
“脏?怎么弄?”王梦萍抬眼看着他,他又捕捉到了眼神中的懵懂。
“我是想在毛线上涂上粉笔灰,你拉那头比在黑板边上,我拉这头水平地比在黑板这边,然后轻轻一弹,粉笔灰就落在黑板上,这样一条直线就出来了。”苏承佑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怕王梦萍听不懂。
王梦萍边听边琢磨,最后开心地拍手笑起来,“哦,明白了,这是个好主意,苏承佑,你真聪明。”
苏承佑笑眯眯地看着她,她开了花似的脸蛋红扑扑的,很是好看,他不禁有些脸红。“可是我怕弄脏了人家的毛线。”苏承佑说。
王梦萍想了想说:“没关系,咱们用白色的粉笔,用完了给她洗一洗,就这么一段而已,问题不大。”王梦萍胸有成竹。
于是,他们拉出黑板这么长的一段,用苏承佑说的方法从上到下弹了好几道线,线与线之间的距离为一只新粉笔的长度,大眼看上去很是均匀,这样大小的字也刚合适。
打好了线,王梦萍就去水房洗毛线,洗好后直接拿到办公室摆在桌子上晾着。等她大
3、见面 。。。
功告成从办公室出来看苏承佑的成果时,她愣住了。“庆祝五四青年节”这七个大字已经写好,摆在黑板上方的正中央,字体不像她平时办板报用的那么中规中矩,而是有一些艺术地活泼,却又不失庄重。字的排列也不拘泥于横排,而是做了一点弧度,使整个黑板上的线条包括能想象出来的文字显得更加紧凑。
王梦萍悄悄地站在苏承佑身后看着黑板发呆。苏承佑似乎完全没有发现王梦萍已经回来了,依旧聚精会神地拿着粉笔比着大小在标题两边画出了团旗和灯笼的轮廓。
苏承佑修长的手指捏在粉笔的上端,粉笔下端落在黑板上,随着动作划出浅浅的线条。画完线条,他又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两边位置对称,才仔细地画起团旗来。团旗的旗杆从左往右斜向下画着,两条长长的波浪线画出了旗帜飘扬的动感。
王梦萍看着苏承佑的画有些出神,同时他认真和有条不紊的样子使她从心里萌生出了一种奇http://www。345wx。com怪的踏实感。他个子瘦高,可以轻而易举地够到黑板上方,不长的头发与灰色上衣之间露出白皙干净的脖颈。
这边团旗画完,他又走到右边,两个前后相贴的灯笼信手拈来,灯笼下面红色的穗穗反着团旗飘扬的方向,使整个画面凝聚成为一体,而中间的标题则在它们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醒目和凝重。
“太棒了!”王梦萍冷不丁由衷地称赞道。
很显然,苏承佑被她的称赞声吓了一跳,手下一使劲,粉笔断了半截掉下来,弹到了王梦萍脚下。他呆着转过头,看着弯腰捡了粉笔头的王梦萍缓缓站起身,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我觉得你画出来的团旗和灯笼好像已经动起来了,真不愧是美院的老师啊!”王梦萍说着将粉笔头递了过去。
“呵呵,哪里。”苏承佑谦虚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伸出手掌接过粉笔头,逃避似地转身面向黑板,停了一下说,“嗯……这样,我在下面这两个地方划个范围画花,你就开始写字吧,绕过这两个地方就行。”边说边在三个竖栏之间的两个位置指了一下,随后便用白色粉笔轻轻勾勒开了。
“好。”王梦萍拿了一根新的白色粉笔掰成两段,便照着稿子站在板凳上从左上方开始写字。
苏承佑在左边竖栏和中间竖栏之间画了一朵伴着荷叶的荷花,花瓣顶端用红色粉笔涂了个尖尖,然后用指肚轻轻向下抹着,抹出荷花粉嫩氤氲的感觉。他画的间歇不时抬头看看王梦萍,王梦萍十分认真,写起字来一笔一划,她的字横平竖直,结构合理,字距紧、行距松,工整又漂亮。
待这张大约三平方米的黑板报做完,他们并肩站在黑板前,微笑着欣赏共同的杰作。那一刻,王梦萍喜http://www。345wx。com欢上了这种安静美好的感觉,苏承佑也爱上了身边这个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存稿箱,啦啦啦,存稿箱也喜http://www。345wx。com欢花花。。。
4
4、约会 。。。
苏亦煊能想起来的第二次妈妈不同意她回古北,是她大学毕业想回去拍城墙。这次她是真的想去拍城墙、画城墙。可是王梦萍还是很不高兴地表明了她的态度:不同意。
开朗的王梦萍很少对女儿这样。当年她从产科护士手里接过这个小小丑丑的丫头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一辈子高高兴兴地对她,要让她和自己一样开朗快乐。
出院回到单位给分的房子,她只是高兴,什么都不太懂。加之苏承佑刚刚评了副教授,她不忍耽误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于是找了个保姆。可是保姆只管孩子,她自己的身体还得靠自己。还好,隔壁刘进军的爱人杜小可一直没有上班,在家带孩子,平常便经常帮助她,教了她不少坐月子和养孩子的知识。那个时候,杜小可的儿子——也就是刘子熙——已经三岁了,正处在调皮捣蛋的阶段,杜小可帮王梦萍的时候没法把他独自放在家里,所以就经常带着他在身边。
等苏亦煊大点了,王梦萍和苏承佑经常带她出去玩,有时候苏承佑学校有事走不开,王梦萍就一个人带着小亦煊去公园、去小吃店、去游乐场。
苏亦煊上幼儿园的时候,总是在幼儿园门口拉着王梦萍的衣角不停地哭闹,弄得王梦萍很是心疼和无奈。杜小可给她想了个办法,当然也是她以前用过的办法,就是笑着将煊煊哄进幼儿园,然后立刻出来,不能回头。
照着杜小可说的方法,果真可以放手离开了,但是听着身后煊煊撕心裂肺的哭叫声,王梦萍流着眼泪多少次想回头,都被陪她一起来的杜小可止住了,她说回了头就是前功尽弃。
从幼儿园大门出来拐过弯,王梦萍终于忍不住扑在杜小可怀里大哭起来。杜小可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说:“好了,梦萍别哭,已经成功一半了,我家子熙就是在第三天停止哭的。你看幼儿园里小朋友那么多呢,煊煊一进去就会被吸引住忘记你啦。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你就当这是独立的第一步吧。”
果然,下午王梦萍去接煊煊的时候,煊煊正在和一个和她一样高的小女孩拉钩钩,跟早上那个哭断肠的小丫头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王梦萍心想小可说得对,慢慢就好了。于是开心地朝里面大喊了一声:“煊煊……”
煊煊听到有人叫她,小脑袋环顾了一周才看见妈妈,本来茫然的小脸一下子就笑开了花,两条小腿卟蹬着朝妈妈跑来,最后扑进妈妈怀里。
随后的两天煊煊都一直哭,王梦萍狠了狠心继续按照小可说的做,果然第四天煊煊就不哭了,而且渐渐喜http://www。345wx。com欢上了幼儿园。每天接到煊煊,王梦萍都会将女儿抱起来在空中转两圈,听到女儿开心的笑声,她就觉得好幸福。
苏亦煊的印象里,从小妈妈就没有对自己红过脸,而且凡是自己做的决定,妈妈都支持。小学二年级开始学英语,第一次考试不及格,妈妈没有骂她,她也没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挨打。妈妈和蔼地鼓励了她,还买来英语磁带跟她一起学,到下一次考试的时候,苏亦煊已经考到班级前五名了。即便是高考,苏亦煊说想学画画,而放弃那么高的文化课成绩,妈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想清楚,按照自己的想法坚持走下去。
就是这样一个宽容的妈妈,却在她两次提出想回古北的时候,意外地拉下脸。后来有一次,晚上看完书她从小屋出来去卫生间,路过爸妈卧室门口的时候,她隐约听见妈妈的哭声和爸爸的安慰。爸爸说:“她想回古北看看就让她去呗。”
“为什么要回去?我讨厌古北。”
“你讨厌归你讨厌,孩子觉得那是故乡,没有理由不让她回去看看啊。”
“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讨厌杜小可嘛?!”
“你不要这样,这都多少年了还是纠缠不休。”
爸爸说完这句,卧室里除了妈妈的哭声再无动静。
回到自己的小屋,苏亦煊一头雾水,这些年一直觉得突然搬家来江宁有点奇http://www。345wx。com怪,却从来没有问过。看来,还真是有原因。听妈妈的怨怼,难不成还和子熙哥哥的妈妈有关?苏亦煊躺在床上想着想着,不得其解,只能悻悻睡去。
此后,她再也没有提过要回古北的事情,家里的生活依旧平静,妈妈依旧微笑着面对自己、面对生活。
……
突然,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了苏亦煊面前,一个略显古铜色的笑脸从车窗里探出来,“煊煊。”
苏亦煊弯下腰看着这个帅哥的眉眼,竟说不出话来。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眸带着笑,嘴角上扬,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看。
“别发呆了,快上车。”帅哥命令道。
“哦。”苏亦煊一惊,自觉已经失态了。
上了车,坐在刘子熙的身边,苏亦煊摘下太阳镜,心如撞兔。虽然之前的几年里,他们一直保持着邮件或者短信的交流,也互相发过照片,可是像现在一样这么近——腿和腿之间大约只有十公分的距离——还是第一次。
“那个……子熙哥哥,今天一下飞机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就来接了,所以我打开手机晚了。”苏亦煊不敢看他的眼睛,想摆脱紧张的窘迫,只能装作自然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
刘子熙抿着嘴直直地看着苏亦煊,像等待了多年,终于见到了失散的妹妹。直到苏亦煊开口和他说话,他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自己的眼神让她不自然。
好奇http://www。345wx。com怪,为什么只想默默地看着她呢?刘子熙急忙扭头看向前方,说:“没事。先带你去古玩街好么?回忆一下。”
“好啊,我从前最喜http://www。345wx。com欢让爸爸带我去那里了。”苏亦煊笑笑,这种并肩而坐的感觉,真好。
到了古玩街,他们从车上下来,刘子熙穿了件简单的合身白体恤,一条蓝色牛仔裤,不知不觉中,和苏亦煊的打扮竟相得益彰。
苏亦煊走在前面,刘子熙双手插腰走在她的左后方,迎面走来的人会有他虚拥着她的错觉。
走进象征着大门的牌坊,整个一条街都散发出返古的气息。苏亦煊从前和她爸爸来这里,都是破落的门面房,里面昏暗的光线衬出物品的老旧。可是现在,街道平整,两边的门面房已经焕然一新,红墙玄门,一派富裕景象。子熙哥哥说前些年市政府对这里进行了修缮,将全市的古玩交易活动都统一地集中在了这里,每到周日早上,散户们也来摆摊,逛的人可多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苏亦煊有些眼花缭乱,不禁拿出相机拍了两张。边走边看时,偶然看见了小摊上堆成一堆的铜钱,旧旧的,破破的。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飞机上钟嘉恒问她的话:“听说古北市的城墙里埋的有铜钱,是真的么?”于是,她只身上前,拿起铜钱仔细端详。
“想买?”刘子熙跟上来问。
“呵呵,我忽然想起和我一起来的同事在飞机上问我城墙里是不是埋有铜钱,所以想给他买一个。”苏亦煊回答道。
“哦,这些都不是真的,买着玩还可以。”刘子熙看了一眼老板,然后靠近苏亦煊跟她耳语。
苏亦煊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心里有一点小澎湃,她知道刘子熙躲着老板说这话的意思,不是真的就要好好砍价。仿佛此时她与刘子熙有了共同的秘密,像是一个战壕的战友,顿时觉得亲切甜蜜起来。
“老板,铜钱怎么卖?”苏亦煊用很随意地语气问。
“一个十块。”老板在店里一边擦拭着玉器一边说。
“十块啊?这么贵!便宜点吧。”苏亦煊砍价。
“这还贵?你要是真心买,就给八块吧。”老板扭头看向门口的她,苏亦煊从那副老花镜上方的小眼神中看出了奸诈。这么多年一直觉得纯朴的家乡人民,生活到今天终于也走上了市场经济的道路,无法独行。
“八块钱还是贵啊,老板您再便宜点吧。”苏亦煊几乎是恳求了。
“嫌贵啊,你去别处看。”老板手指在空中一划拉,不屑地随便指向了某个地方,然后就又回过头去专注于他的玉器了。
苏亦煊生气地站在门口,这算什么态度,谁还求着他卖东西不成?
刘子熙看见她撅嘴的样子,觉得好笑,仿佛那个胆小、易怒、爱哭的小煊煊又回来了。他弯起好看的唇,用手拉了拉苏亦煊的胳膊,示意跟他离开这儿。苏亦煊临走还不忘狠狠地歪老板一眼,心里咒骂道:一周你都不会有生意,哼!
离开这个破店,刘子熙就松开了拉着苏亦煊胳膊的手,很自然地走在前面,带着苏亦煊到另外一家卖铜钱的店。
“老板,挑个铜钱。”刘子熙上前去一边用手拨拉着铜钱,一边用地道的古北话和老板打招呼。
“你挑,你挑。”老板坐在门口扇着扇子悠闲地说。
“还是那个价?”刘子熙漫不经心熟稔地问。
“嗯,五块。”老板说。
“怎么五块?”刘子熙吃惊地抬起头,“不一直都两块么?!”苏亦煊看到刘子熙装模作样,忍不住想笑,又不好破坏了砍价的气氛,赶紧转过头去。
“哎呀,现在人家都涨价了。”老板不好意思地说。
“唉……”刘子熙压低声音,“就两块行了,以前在你这买都是这个价,今天我妹子从外地回来,想要一个玩玩。”
老板用眼睛瞟了瞟周围各顾各看货的游人,挑了挑下巴,眨眨眼,示意不要声张,一副大义凛然折本买卖的表情。
“煊煊,来挑一个。”刘子熙转过身叫苏亦煊。
苏亦煊高兴地扑过来,左挑右挑,挑花了眼,最终要了一个有点旧,字迹又清晰的开元通宝。刘子熙付了钱。
“子熙哥哥,还是你有办法!”苏亦煊把玩着铜钱对刘子熙说。
“呵呵,”刘子熙露出好看的微笑,“第一次看的那家是专卖玉器的,这些小东西他不上心,你买不买都对他无所谓。而且,这条街现在已经开始专宰外地人了。”
“看来我离开的时间真的够长。”苏亦煊一改欣喜,落寞地看着街上几近鼎沸的人群。
又逛了几家店,苏亦煊不买只是想看看小时候印象不太深的古玩,想回去画一幅青铜大鼎的油画。这里大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