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之远-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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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天泽的存在,也就如同庄柔在火车上睡觉时窗外闪过的风景。
有时她看到一条孤零零的铁路伸入浓密如绿雾的树林,于是想,到底是铁路迷路在树林中,还是树们迷了路,因此围在铁轨旁边等待回家的火车?
阚,一个多么稀有的姓,足以让人对他的名片或墓志肃然起敬。
“阚医生。”庄柔盯着那张名片,默默尊称。
他站在客厅的钢琴旁边,很衬那黑黑白白、泾渭分明的颜色。他是个整齐的人,衣着整齐,头脑也整齐,像钢琴,弹他一下都会出固定的音调。他是她的私人医生,看到他的那一刻,庄柔明白自己状况开始称得上严重了。
她把阚医生礼貌的请离了钢琴,因为那是属于她和另一个人的私有空间。另一个人,就是将她丢在时间中央的人,拉着她的小手带她弹过钢琴。他按下的不是琴键,而是她的静止按钮。她静止了多久?
当阚医生将听诊器放上她胸口,她盯视着医生和暖而平静的神情,眼神中仿佛伸出一只手去挖他的额头,想挖出那个她渴望已久的答案。说啊——,说吧——,说我快死了,或者更好——说我已经死了很多年。
然而阚医生对转头对爸爸说,“不建议住院观察,还是在家里比较好。她的问题,恐怕心理大于生理。”
于是爸爸的例行公事成了每天的安慰,“小柔,不是你的错”,“妈妈会回来的”,“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
爸爸不知道她真正为什么而死。
阚医生成为她的私人医生不久,妈妈真的回来了。妈妈从监狱中出来,她却还被关在监狱里,让铁栏缩的越来越紧,夹裂她的思维,于是她能忽略每天如炼狱般的折磨。
“庄柔妈妈出狱,而其他人没有”的消息马上在学校中传遍。BBC银行高管的孩子都上同一所私立中学,这里可以拒绝蜂拥而至的媒体,却不能拒绝真正残酷的流言蜚语在学校内部如熊熊烈火燃烧。
午餐盒子被故意掀翻已经是家常便饭,她试过偷偷把鲍鱼和燕窝挑出去丢掉,只吃白菜和白饭。但某个中午,被一个女生发现了。她被拽到后院的角落里,靠墙站好,像死刑犯一样接受围观。
啪——
一只鲍鱼狠狠砸在她胸口,黄褐的汤汁顺着白衬衫滴下。鲍鱼软绵绵躺在石板地上,以最卑微的姿态等待践踏。她看着它被捡起来,伸到她嘴边,沾了土的咸腥味刺着她的鼻孔和味蕾。
“垃圾桶里还有三只呢,你家有钱到这个地步了,吃腻了鲍鱼就通通丢掉?”
她不答话,只低头看着身上那团污渍,真的慌了。这样,回家就会被爸爸看到。如果只是鞋印,用清水拂拂就掉了。这么多油可怎么办呢?
“张嘴,吃下去!”
鲍鱼油滑的肉蹭着她下巴,她把头偏开就会被扭回来。她依旧想着怎么洗衣服,专心致志的想,超脱物外的想。全世界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情值得操心。她要保护的只是衣服,不是她自己,因为自己罪有应得。
(本章完)
'(第147章 ()结识阚天泽)'
庄柔专注盯着身上的污渍,仿佛盯着自己身上开出的一朵罂粟,一块尸肉。她的眼神会叫用鲍鱼抵着她下巴的女孩惶惶然,仿佛她刚刚杀了一个人,不是欺凌而是犯罪。她渐渐松手,不敢再用那粘滑食品蹭庄柔的嘴。然而身后四五个女孩虎视眈眈看着,她不能丢了面子。于是她一扬手,鲍鱼砸上了庄柔脸颊,嗵的一声,第二次滚落地面。
“明明是她妈妈搞垮了BBC银行,为什么要连累那么多人?我爸爸都还没回家……”
“陈曼瑶学姐为这事跳楼自杀的……”
“就是她把内部账目泄露给了那个律师,就是她和她妈妈串通起来故意的。”
那个律师,这四个字嗡嗡的响在庄柔耳朵里。
于是静止开关失灵了,她的沉睡,因为他的名字而惊醒。然而只是短短一瞬,嘴角挂着的土和油就仿佛有了恶心的滋味,她终于懂得屈辱了,她终于活了。
她想去卫生间呕吐,又被野蛮的推回到墙边,继续接受呵斥和辱骂。
女孩们并非看着庄柔的狼狈,而是看着自己的狼狈。她们因了自己的狼狈而越发恨她,恨到想要将她抹去,就像抹去父母失业、家无着落的恐慌。她们即将付不起这私立中学昂贵的学费,如果横竖都是退学,一定要惩罚过害她们退学的罪魁祸首才够本。
庄柔在下午上课之前逃了出来。
她不会洗衣服,不知怎样弄干净白衬衫上的油污。她胡乱的在包里翻找,最终只翻出了阚医生的名片,于是照着地址去了。她只想找个会洗衣服的人帮忙洗掉,然后快速弄干,然后她可以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回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幸,离她学校很近。
阚医生不在家,给她开门的是个高高帅帅的男生,跟阚医生一样带眼镜,映出来的目光很柔和。
她就这么认识了阚天泽。
阚天泽日后说,那天的她就像一棵迷路的树,在他窗外追着火车,然后消失了。她点点头,“其他树在追我。不过那是因为她们也迷路了。”
他接过那件白衬衫,随便找出一件他的衬衫让她套上,开始动手清洗。洗到一半,发现她在身边站着,眼睛盯着他的手看,好像在默记他的动作。
他把这个父亲最珍贵的小主顾好说歹说赶回客厅。
她不屈不挠的回来,继续看。“你最好教我怎么洗。”
他不抬头,眼睛盯着那团渐渐稀释的丑陋的腥黄,“那你先说这是怎么弄的。”
她果然闭了嘴,默默消失。
阚天泽洗好庄柔的衣服出来时,她正埋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她身上他的衬衫显得宽大似瓣,就像花苞裹着瘦瘦的一粒花蕊。她马上就十五岁了,理所应当的被绽放的季节。
她下午逃课了,必须自学补回来。他在她旁边用电吹风吹干衣服,递还给她。
临走时,她说:“非 常(炫…书…网)感谢你。但请别告诉阚医生。”她有点怕爸妈会知道,怕他们难过,也怕那所学校遭受灭顶之灾。
他答,“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她不置可否的想拉上门,却被他扶住了。
她想了想,问,“我要给你洗衣服的报酬吗?”
他脸色变了,自嘲的笑笑,说,“不用。我是想说,如果真有下一次,也没关系,……尽管惠顾。” 他没说再见就关上了门,表情不太好看。
第二次来的很快。其实庄柔在学校已经分外小心,但对方的人越来越多,她实在难得辨清谁是稍微可以友好的,而不是转身会去向她们的小头目告状的人。而他们恨她的方式也越来越多,比如妈妈亲自开车送她上学,比如她居然不寄宿。这次是一瓶指甲油,劣质廉价的那种,俗丽的亮粉色。她试过自己清洗,按着上次阚天泽的方式。但她很快发现关键不在于方法而在于物质。他一定用了什么不同于洗衣粉或肥皂的东西。
但不管怎么说,她学会了洗衣服,换个物质就非 常(炫…书…网)容易。
依着相似相溶的原理,酒精和汽油大概能洗掉指甲油。
然而她什么都试过了,还是没办法。另外,如果阚天泽帮她洗,她就能腾出整个下午来看书补课,现在她没时间看书了,这是个大问题。
于是她第二次出现在阚家公寓中,阚天泽果然一个人在家。她没去深究为什么两次都这么碰巧,只是很自然的把衣服递给他。他看了看,沉着脸说,“这次我没干净衬衫让你暂穿。”
庄柔愣住,不是因为这个事实,而是因为他表达出的斩钉截铁的拒绝。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下定决心是最后一次,随后从手包里掏出一件备用衣服,以示她有准备。他站在原地,更愤怒。
这时她还在他家门外,窘的要命,生怕被人看到。她胡乱的摸出钱包,用问询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问他,要多少钱。
他眼神晦暗的如一团燃烧尽的煤灰。他彻彻底底的被伤害了。他一欠身把她扯进门,关门,推进卧室,命令她换衣服,动作越快越好。
这次果然结束的干净利落。她掏出了钱包里所有的钱,是笔不小的数额。他毫不客气的都收下,算作精神损失赔偿。她看着瘪瘪的钱包,好像还很舒坦,终于放心了。
于是他明白,这钱也是封口费。
庄致远的女儿果然对钱毫无概念,也对她可以用钱收服的人毫无杂念,他想要的杂念。
(本章完)
'(第148章 ()学长)'
后来还有第三次,第四次……但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每次来这个公寓,他都会在家。他看上去大她两三岁的样子,应该也是学生。她有时想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但终究没问出口,只能噤声看着他把她钱包中所有的现金都洗劫一空,再洗好衣服将她赶走。
对阚天泽来说,那是一种奇妙的等待,希望看到,又不希望真的看到。
就像他爸爸曾开玩笑说的,做医生的坏处就是,每次跟人家说“再见”都像在诅咒人家。
对她来说,他跟他爸爸的作用没什么两样,都只等待她有痛苦的时候——她给钱,他提供服务。
顾客就是上帝。
现在她不仅是他爸爸的上帝,也是他的上帝。
最后一次时,阚天泽收取了庄柔的整个钱包,里面有张她的照片,拍的不太好看。她像瓷娃娃,似乎一看镜头就晕,笑的很勉强,有点呆。照片后面是张剪报,剪报上是BBC“金融帝国”崩塌的新闻报道,上面有个男人的图片,英俊而且意气风发的不可思议。他认得他,这个城市的半数人都认得,梁以铮律师。
坊间有言,成为梁律师必杀绝技的假账证据是从庄家的玫瑰园中窃取的,而且,就在庄柔的14岁生日会那天,是这女孩子亲自牵着他的手把他领上了楼,到她父亲的书房。当然这只是传言,没有人能证实。于是梁以铮是金融界、司法界的英雄,惩处了无数经济蛀虫。
他也是她被欺负的罪魁祸首。
庄柔惴惴的问,可不可以把照片和剪报留给她。他耸耸肩,“你该知道现在物价涨了。第三产业也是产业。我是卖家,坐地起价。”
她反应似乎很快,“那我就把它买回来,你要多少?”
他大笑,指指门,“滚出去,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却欣慰,“这样就可以了吗?”
她郑重的保证不再出现,浓密睫毛忽闪着,大眼睛诚挚的看他。
很久后回忆起那一刻,阚天泽却思量着自己需要负的法律责任。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已经过了14岁,那么至少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幼女”,如果发生关系,只要她表明自愿,就没人能控告他什么。
其实他可以一直索取的,就像他爸爸那样,随意收取高的惊人的诊金,庄致远也毫不介意。但他毕竟不是他爸爸,阚医生治不好庄柔,他也治不好,而他唯一高尚的地方,就是不会无耻的要她付出。钱她不介意,但他想要的东西,她会介意。
所以,当他意念稍稍触及那个领域,就立刻退了回来。他抽出照片和剪报,野蛮的塞到她小手里,成交。他警告她如果再来后果自负,之后就将她赶出了家门。
庄柔不是没有自己抗争的方式,有钱的确是件好事,有人因为钱恨她,也就有人因为钱为她效命。如果她愿意,可以把这所有人对一个人的欺凌改为两个女生派系之间的对立。如果她愿意,可以让自己的问题成为整个学校的问题。但她实在惧怕那种放大感,她已经害的一座银行陷落,不敢再让任何一个世界清楚看见她的作用。
所以,她的抗争不过是穿深色的衣服。然而,她还是想穿白裙子,因为隐隐希望,就像那个梦一直不会醒一样,那个人会回来找她,会叫醒她。她在为自己的行为赎罪,爱上入室的狼的行为。
换衣服是一种抵抗,抵抗会招来更严重的镇压。对衣服的攻击上升为对身体的攻击,当世界开始对一个人残酷,就会越来越残酷,到最后连面具都不屑做了。她们能打你第一个耳光,就能认定你的脸之所以存在就是要被她们打的。
当欺凌上升到只跟力气有关,她后悔曾任其发展。
因为现在她是真的,再也没有退路了。
她需要药棉、碘酒和创口贴。她还需要快速消肿。她顿足在校医室门外,这会被记入档案,还会通知家长。她喝令自己转头,去想别的办法。走出校门,她下意识的向阚家公寓的方位走去。
但那里也是禁区,阚天泽警告过她如果再来后果自负,那后果,有很大可能是告诉她爸爸。她14岁的头脑中,想到的最坏后果,就是被爸爸知道。
她站在原地,后背被人推了一下。她转头,看到阚天泽着校服正装的高大身材,黑长裤白衬衫,衣角服帖平整,看上去从容又安稳,有远超过高中生的成熟。他看看手表,“今天你早了些。”
“我想……”
“是啊,很凑巧,我也想去我家。一起走吧。”
她愣住,不想接受这个迎面而来的事实——他们从同一个校门中走出。
他走出几步,回头讽刺的冷笑,“是不是很难想象我是你同学?确切说是学长。我时不时去初中部逛逛,就能看见很有趣的事。”
然后回家等着她来寻求庇护。
怪不得每次他都“凑巧”独自在家,怪不得!她一阵屈辱,原来他全都看到过,他看着她被人欺负,然后帮她洗衣服,收她的钱。她想起那道后墙,跟高中部一墙之隔,他午饭时会不会就倚在栏杆上,一边咬鸡蛋吐司一边津津有味的欣赏她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
那一刻,阚天泽变成了一面镜子,庄柔在他里面看到了最不堪的自己。
她真恨不能杀人灭口。
(本章完)
'(第149章 ()保镖)'
阚天泽叫庄柔快点跟上他,不然在放学之前肿消不掉,她就不能回家了。见她咬着嘴唇原地不动,他又习惯性的耸肩,很知道她在别扭什么。
“其实很简单,如果要我除了做洗衣工还做保镖,就得多出钱。我看——,”他俯身研究她红肿的脸颊,“你需要个保镖了。”
但她没钱,上次被他毫不留情的洗劫之后,还没跟爸爸要过。她摇头说自己没钱。
“那真遗憾。你得自己保护自己。”他撇撇嘴。
那天他还是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给她上药,消肿,同时连哄带骗的让她“心甘情愿”交出上次收回的照片和剪报。他永远可以用“告诉你爸爸”这一招来威胁她,而她除了知道用钱解决问题也不太懂别的方式。
所以他还是卖家,依旧可以坐地起价。
他要价高,服务也是最殷切的。
第二天,学校爆出一个惊人的八卦。
高中部最帅的学长阚天泽居然酷酷的走到初中部来,对某班女生徐冰彤说,他想跟她交往。至于为什么,他耸肩说,因为想尝尝做免费保镖的滋味。
徐冰彤是原BBC银行大客户部HR总监的女儿,在那场覆灭性的审判后,落魄而贫穷。于是,落难千金和白马王子的童话开始被人津津乐道的传播。学长居然说,想做她的免费保镖——多么动人的宠溺。
庄柔静静听着,心中想的却是,她没给过钱,的确没给过钱。
她孤零零的吃午饭,面前阚天泽和徐冰彤一起擦过,他大声对女朋友说,“这是试用期。”
她抬头,他刚好在看她,眼神平和而温暖。他温柔的牵着徐冰彤的手,那只曾经把沾了泥土的鲍鱼塞进她嘴里的手。
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当复仇党的头目开始忙于谈恋爱,她的跟班也就对欺负庄柔失了兴趣,转而跟着去梦想一个王子般的阚天泽学长了。那之后的几个礼拜,她过的很安稳。打骂变成了无视。她很享受被孤立的感觉,正好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不久后她又有零用钱了,就想去跟他换回照片和剪报。
但他现在每天都被徐冰彤黏着,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于是她焚心似火的熬着日子,直到一天,爸爸在餐桌上问她和妈妈,想不想出国定居。
妈妈说,小柔还太小,我希望她在这个国家长大。
于是爸爸说,那就换座城市也好。
于是庄柔知道,不能再拖了。
那是她15岁生日的前一天,她在午餐时走到阚天泽和徐冰彤面前,问他,能不能单独谈一下。
小蜜蜂们一哄而上,围到了皱眉瞪眼的蜂后身边,虎视眈眈的看着庄柔。她们津津有味的围观着,这又是个童话般的场景——富有而邪恶的女配角要来抢夺男主角了。男主角在这个时候应该揽紧贫穷却坚强的女主角,告诉女配角别来打扰他的女朋友。
然而阚天泽笑笑,修长十指交叠在面前,看向“女主角”徐冰彤的眼神却活像看生意合作伙伴,而且是榨干钱财后一脚踢开的合作伙伴。“看来有人终于知道该给钱了。你走吧,我们到期了。哦,抱歉,我是说——,分手了。”
徐冰彤愕然的如刚吞下一只苍蝇。天底下大概没有男人会这样毫无前兆的分手,理由居然是“到期”。她愤恨的瞪了庄柔一眼,仰头愤然而去。她在自己的小蜜蜂面前丢尽了脸。学校的头号新闻即将是,徐冰彤如何被学长当众甩掉,不留一点情面。
阚天泽冷笑搅着饮料里的冰块,她该感谢他的仁慈。他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不然他会把庄柔被按在那面墙上挨过的所有耳光都回敬在那个头目身上。
庄柔也愣。
阚天泽笑吟吟的用眼神扫视所有瞠目结舌的闲杂观众,示意,你们最好快点消失。小蜜蜂们嗡嗡着一哄而散,学着蜂后的样子瞪视庄柔。他很自然的站起身,用手臂圈住她,将她双肩拨向自己的方向,坐下,说,“明天是你15岁生日。”
她很不舒服的躲开,“你怎么知道?”
“你私人医生的档案。”他半年来头一次笑的衷心,“想要怎么庆祝生日?”
“我要转学了。”
(本章完)
'(第150章 ()小树迷路在天边)'
那个中午,庄柔眼睁睁看着阚天泽面无表情的把橙汁倒在她裙子上,冰的她难受。而他的眼神让她觉得,他本来是想泼她脸上的,只不过那样就太容易洗掉了,是便宜她。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他明目张胆的当她是傻子,看不出他是故意。
庄柔用纸巾简单擦了几下。
“我钱不太多,衣服不用你洗了。就让我把照片和剪报买回来吧。”她盯着淡黄色的一团,偶尔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也还骗的过去。
阚天泽把外套甩上后背,“今天我免费服务,算作回馈老客户。”
那天庄柔终于知道了他洗衣服的奥秘,是一支名字很绕口的工业用洗涤剂,他说是通常干洗房用的,市面上也买的到。他叫她背下名字,然后指挥她自己洗,瓶子中只剩很少的一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