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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成化十四年-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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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泛笑道:“所谓能者多劳,要不怎么汪公的权势会比我大,官位比我高呢?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汪直:“罢了,闲话休提,你既然要离京,今日这顿酒席,就当是为你践行罢。”
    唐泛:“我告诉你个秘密。”
    汪直:“?”
    唐泛:“其实我当初在翰林院被授以官职之后,还曾与同年偷偷去过那秦楼楚馆吃过一回花酒。”
    汪直简直莫名其妙:“你告诉我这个作甚?”
    唐泛微微一笑:“用秘密换秘密啊,免得你不放心我,总怕我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汪直:“……”
    其实相交这么久,他心里还是比较相信唐泛的人品的,否则也不会在这里和他谈论这种深层次的话题,但唐泛的不着调实在令他深感无力。
    不过伴随着唐泛这句话,满屋的凝重氛围也随之烟消云散。
    唐泛从仙云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二更天了。
    出了仙云馆所在的那条街,一切喧嚣顿时被抛在身后,两边都是静悄悄的民户,少许还有从窗户里透出一点光亮的人家,估计是读书郎在挑灯夜读,又或者女眷正在为亲人赶制一双冬天穿的棉鞋。
    唐泛虽然已经没有官职,不过仍旧有官身在,所以宵禁也禁不到他头上。
    酒喝多了,难免有几分醉意,不过脑子倒还清醒,他便慢慢地往回走,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由想起几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好像也是因为吃酒回家晚了,结果路上遇到一个装神弄鬼的白莲教妖人,最后还是隋州及时出现。
    任由思绪天马行空地乱跑,他不知不觉就看到那条熟悉的小巷了。
    与来时的路一样,周围都是一片昏暗。
    但不同的是,巷口似乎站着个人,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
    那道熟悉的身影令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果然是隋州。
    他大半夜地站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喂蚊子。
    “怕你回来晚了,看不见路。”他对唐泛道。
    唐泛出来时,手里也有灯笼,但走了这一路,烛火早就昏昏欲灭,比不上隋州手里的明亮。
    明亮的烛火仿佛也照暖了人心。
    唐泛微微一笑:“谢谢。”
    这一声谢,谢的不仅是隋州出来接他。
    至于谢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很多事情不必说明白。
    说得太明白,就没有意思了。
    一阵风吹来,唐泛手里那盏灯笼垂死挣扎了一下,终于彻底熄灭。
    周围唯一的光源就剩隋州手里的灯笼了。
    昏黄柔和的微光沿着唐泛的下巴轮廓蜿蜒而上,当真是清隽俊朗,无以描绘。
    正可谓灯下看美人,不外如是。
    “走罢,回家。”
    ——————
    要去探望姐姐,当然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唐瑜嫁过去的贺家是一大家子,三代同堂,还有那些三姑六婆的亲戚,唐泛上门,代表的就是唐瑜娘家的脸面,礼物必然是要备足的。
    好在京城天子脚下,应有尽有,唐泛买了好几天,总算将东西都买齐了。
    但经过这么一顿搜刮,唐大人的积蓄水平起码倒退好几年。
    本来他还打算购置一处宅子的,毕竟随着阿冬一天天长大,让她跟隋州同处一个屋檐下已经不合适,这当然不是说隋州对阿冬有非分之想什么的。但在外人看来,男女有别,阿冬的名声也要考虑,再者唐泛脸皮再厚,总不能在别人家里赖一辈子罢。
    以这几年隋州帮忙攒下的钱,按说在京城购置一处便宜一点的房产也该够了,不过隋州希望他们能住得近一些,当然最好就在周围,这样彼此有个照应,唐泛也是这么想的,可惜隋州家附近的房价太贵,一时半会还拿不下来。
    正好隋州隔壁家外调为官,没有个三五年都别想回来了,男主人便想卖了在京城的宅第,要价虽然高了点,不过唐泛若是把积蓄全拿出来,再卖掉一方好墨,还是刚刚好的。
    结果现在为了给贺家买礼物,凑好的钱又出现缺口了。
    唐大人的心伴随着长着翅膀飞走了的银子在滴血……
    滴血归滴血,礼物还是要买的,买好了礼物,唐泛便告别隋州和阿冬,带着钱三儿离京了。
    临走前他将买房之事托付给了隋州,让他随便拿主意,至于钱的问题,就只能先跟隋州借了,反正既然感情这么好,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钱债这玩意,欠着欠着,也就习惯了……
    随行人员中还有两名锦衣卫,其中一人便是跟着唐泛他们一道去巩县的锦衣卫总旗严礼。
    唐泛如今没有官职,总旗却是正七品,人家锦衣卫威名赫赫,来给自己一个闲人当保镖,未免太委屈了点,不过他也没办法,因为隋州很坚持,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带上,要么别去了。
    唐大人无奈,只得屈从于“淫威”了。
    当然,他不会觉得隋州是为了监视自己,这无非是隋镇抚使表达关心的一种方式罢了。
    一路上马车辘辘,车轮滚滚,上面装的不是人,全是礼物,由钱三儿驾车。
    唐泛与严礼等三人骑着马,前者在经过巩县一通奔波之后,也已经习惯了骑马这种方式,一路缓行前进,更与之前快马加鞭赶路不同,累了就停下来歇歇,想走再继续走,十分富有闲情逸致,当然也就谈不上累。
    “老严,真是对不住了,这回还要劳烦你跟着我跑一趟!”唐泛歉然道。
    严礼爽朗一笑:“唐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也难得有这个偷懒的机会,还得多谢唐大人你呢!”
    唐泛:“我已经不是什么大人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唤我的表字润青罢。”
    严礼虽是武夫,却粗中有细:“那不行,你是我们伯爷的至交好友,我还是唤公子罢!”
    唐泛拗不过他:“随你。”
    严礼看着唐泛带的那一车礼物,好奇道:“贺家有那么多人么,公子带的礼物会不会太多了?”
    唐泛摇头:“一点也不多,我还怕不够分。香河县虽小,贺家却是地道的官宦人家。如今的贺家老爷子贺英,曾官至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如今已经致仕。长子贺益,进士出身,如今外放为官。”
    这年头出个进士很不容易,父子两代都为官的更是千难万难,像贺家这样的,确实可以成为官宦世家了,更何况贺英的父亲也是官员,不过早就去世,而且年代太过久远,就不必提了。
    严礼恍然:“贺英这名字,我是有些印象的,如此说来,莫非令姐的夫君便是贺益了?”
    唐泛:“不,我姐夫叫贺霖,是贺家二子。”
    严礼:“喔,那如今在哪里为官?”
    唐泛:“他没当官。”
    严礼:“那是举人老爷?”
    唐泛轻咳一声:“也未中举……”
    严礼:“……”
    他不敢再问下去了,这问题太得罪人了。
    唐泛自己揭开了谜底:“我那姐夫天资聪颖,幼时便有神童之名,也许是运道不好,屡考屡败,如今……还只是秀才。”
    严礼的脸色有点古怪。
    秀才乃是读书人里最低一等的功名,连秀才都不是的,就叫童生。科举竞争激烈,许多读书人一辈子也未必能当上秀才,而有秀才功名的,就算考不上举人,回乡起码也能当个教书先生,所以放眼大明朝,秀才功名也是很难得的。
    但那是对一般人而言。
    问题是贺家这样的三代官宦人家,老子当到了三品大员,大哥也是进士出身,贺霖却连举人都考不上,只是个秀才,这也太孬种了一点。
    尤其是严礼这样的京城人士,每天跟各色各样的官员打交道,连内阁宰辅也不知道见过几打,一个秀才在他眼里,还真不够看的。
    不过为免让唐泛太难堪,他仍是安慰道:“令姐夫还年轻,想必只是一时运道不佳,等到运气一来,挡都挡不住的。”
    唐泛呵呵一笑:“除了我姐夫的兄长在外地之外,我姐夫还有个弟弟,几年前听说也是秀才,不知如今中举了没有。另外贺家还有诸多女眷,以及贺老爷子的兄弟等等,贺家族人十有八九都住在香河县上,平日多有走动,所以我这礼物备的,其实一点也不多。”
    严礼巴不得他岔开话题,闻言就顺着点头:“是啊是啊!”
    他们一行人路上闲聊,走走停停,因为行程慢,唐泛又体谅姐姐为人媳妇不易,便没有事先写信通知她何时到,想着等到了再上门就是。
    那边香河县城里,却有一户人家正在摆宴。
    因为今年秋闱刚刚发榜不久,家中有子弟中了举,老爷子高兴之下,就下令摆宴庆祝。
    这摆宴的人家可不一般,这帖子一下,县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全都来了,连县太爷也亲自过来祝贺。
    那些没收到帖子的,也要想尽办法混进去吃个饭,要是能借此认识上主人家,又或者当地的父母官,那可就赚大发了。
    不用说,这户人家姓贺,正是唐泛长姐唐瑜嫁入的那个贺家。
    至于中举的,却不是唐泛的姐夫贺霖,而是贺霖的弟弟,也就是贺家幼子贺轩。
    长子是用来撑门面的,幼子是用来疼的,家中老幺中了举人,贺家长辈自然高兴得很,贺家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前来捧场的宾客也很多,门子收红包收得手都软了,眼看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一些没收到请柬的也想进来浑水摸鱼,连忙拦住不让进。
    里头从正厅到院子,足足摆了十几桌,厅堂里坐的,自然都是县上的大人物,县太爷,县丞,主簿等等逐个往下,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士绅,贺家的世交,姻亲等等,按照地位的逐个往外排,不那么重要的就分配到院子里的位置。
    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菜一道道流水似地上,据说厨子还是从京城请来的,色香味俱全。
    宾客盈门,高朋满座,来的自然不止是男宾,肯定还要携带家眷,后面便是女眷的活动场所,同样也摆了十几桌,贺家的女眷分列各桌,以便招呼到每一桌的客人,免得有客人会生出被怠慢的感觉。
    “贺三老爷今儿个高中举人,明年春闱想必也能一路畅通无阻,一门二进士,届时可真是光宗耀祖了!”作为今日主角的妻子,韦氏也在这一桌上,客人自然是要挑好听的话来说了。
    韦氏果然听得眉开眼笑,嘴巴明明已经快咧到耳朵边了,还要谦虚道:“这可不能乱说,天下人才济济,我家老爷侥幸中了举,也不能下此定论,传出去了,未免要说我们家太狂妄!”
    一名与她相熟的女客就笑道:“你也不必过谦了,想你家老爷今年不过二十五岁,便已经是举人老爷,放眼大明朝已经算是少年早达的了,天底下那些七八十岁还是老秀才的,可曾少了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听这番话,众人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往隔壁桌上瞟。
    原因无它,隔壁桌负责招呼客人的,正是贺家二奶奶唐瑜。
    按照时下的观念,外人应该称为贺唐氏。
    韦氏看了唐瑜一眼,后者面色如常,脸上带着淡淡而得体的笑意,一边在给旁边的女眷介绍菜色,也不知道听到这些话没有。
    她便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像我家二伯,才学是有的,可惜运道不好,这才会屡考不中!”
    旁边有一名女眷撇撇嘴:“这都三十多岁了罢,还考不中,只怕也没什么指望了。”
    又有一人小声道:“偏生还迂腐又清高,听说成天闷在家里读死书,亏得贺家家大业大,才养得下这等闲人,否则还不早就倾家荡产了?”
    韦氏也不接她们的话,径自低着头吃菜,一边微笑倾听,脸上那股春风得意自然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当年贺家老大贺益中进士的时候是二十七,若明年贺轩能得中,那也只是二十六,到时候又会成为贺家上下的骄傲,也难怪韦氏会与有荣焉,夫妻一体,自然是妻凭夫贵。
    那边有个丫鬟脚步匆匆,径自往唐瑜那桌走去,一直走到唐瑜身旁,弯腰附耳与她说了什么。
    却见唐瑜脸色微微一变,旋即起身,将韦氏请到一旁,轻声对她说:“弟妹,你二伯身体有些不适,如今回房歇息了,我先过去看看他,这里就拜托你照看一下了。”
    韦氏露出讶异的神色:“二伯身体可要紧?不若去请大夫过来罢!”
    唐瑜忙道:“不必兴师动众了,想来是酒吃多了,歇会儿便好,那这里就劳烦你了。”
    韦氏道:“那嫂嫂快去罢!”
    唐瑜向她道了谢便跟着丫鬟走了。
    见她匆匆离席,大伙都有些奇怪,见韦氏重新坐下,便都问她。
    韦氏笑道:“说是我那二伯酒吃多了,身体不适。”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其中玄机,一人就笑道:“怕不是酒喝多了,是醋灌多了罢?”
    醋灌多了,心里头就泛酸。
    唐瑜不在,其他人更加没了顾忌。
    另一人道:“要我说,这贺二也真是丢人现眼,自己没本事,连弟弟的庆功宴,都如此甩脸子,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
    还有人道:“贺二奶奶也真是可怜,才貌双全,却嫁给贺二这样的人!”
    又有人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贺二奶奶娘家父母双亡,家道早就中落了,亏得是贺老爷子信守承诺,才让她嫁入贺家,她怎么也该知足了。”
    唐瑜一心挂念着丈夫,也听不见旁人对她的议论,一路穿过喧嚣的酒席,来到自家卧房门前,敲了两声不见有人应,便推门进去。
    “不准进来!”房中传出这样一个声音。
    音量不大,但话语里满是厌烦。
  
第74章

    唐瑜听到这个声音;心头一黯,推门入内,便见贺霖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横在头上;挡住视线;一手则垂落在床边,一副落魄之态。
    “不是让你不要进来吗!”贺霖放下手,通红的双眼瞪向唐瑜,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哭过了。
    唐瑜故作不见;温婉笑道:“我给老爷送来了解酒汤,先喝一碗罢,免得难受。”
    贺霖呵呵冷笑:“难受又怎样?这个家里谁会关心我难不难受;他们只会关心老大在外面怎么样,只会关心老三明年春闱能不能高中罢?”
    唐瑜平静道:“我关心。你是我丈夫;我自然关心你;不要为了闲言闲语坏了自己的身体;这世上多少人大器晚成,还有的四十岁才能当上官的,如今你不过三十四罢了,往后还有大把光阴的。来,把这碗解酒汤喝了。”
    说罢她将碗递到贺霖跟前,谁知贺霖冷不防一掀手,当啷一声,直接将汤碗打翻,滚烫的汤汁溅到唐瑜的手和衣裙上,她禁不住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贺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其实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刚正好抬手。
    但他也拉不下面子道歉,反而恶声恶气道:“谁让你送过来的,我都说我不喝了!”
    唐瑜终于红了眼眶,她直直看着贺霖,半晌无语。
    贺霖被她看得满身不自在:“怎么,他们瞧不起我,连你也瞧不起我?”
    唐瑜叹了口气:“老爷,你原先不是这样的,为何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贺霖冷笑:“我就知道你打从心里瞧不上我,觉得我没有给你挣下脸面,是也不是?往后不必叫我老爷了,我又没有举人功名,这称呼听着让人发笑!”
    虽然严格来说,确实只有考上举人,才能被别人称呼一声举人老爷,但这年头大户人家称呼男主人一般都这么叫,偏偏贺霖自尊心敏感,非要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唐瑜:“没有人瞧不起你,你何必将别人的闲话放在心上?”
    贺霖腾地坐起身:“我怎能不放在心上!二十年前在贺家,最风光的人是我!那时候他们都说我将会是贺家这一辈里第一个考中进士的,结果呢,现在二十年过去了,我连举人都考不上,这不是笑话是什么!我知道你嫁给我,觉得自己委屈了,既然如此,那你就……谁!滚进来!”
    他话没说完,外头就响起敲门声,贺霖忍不住怒喝。
    片刻之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在唐瑜身边伺候的小丫鬟怯生生地进来,对二人道:“二奶奶,外面来了位年轻公子,说是您的弟弟。”
    唐瑜擦干眼泪,欣喜道:“一定是他了,算算日子,他今天也该到了,快走,我们出去迎一迎他!”
    “慢着,”贺霖从床上爬起来,“我也去。”
    他是极要面子的人,哪里有小舅子上门探亲,姐夫还躺在床上装醉的道理?
    唐瑜道:“老爷身子不适,就先歇着罢,润青不会介意这个的。”
    贺霖冷笑:“莫不是你怕我这个秀才姐夫,给你那个大官弟弟丢脸?”
    他的自尊心竟是如此地高,总能将别人的好意曲解。
    见到久别的亲人在即,唐瑜心中喜悦,也不想和他多起争执,便让丫鬟赶紧服侍老爷更衣,自己则先让人出去招呼一下,等贺霖整理好衣着,夫妇二人这才往大门走去。
    事实上在唐瑜得到禀报之前,唐泛在贺家门前险些就遭遇了闭门羹。
    怪只怪他来得不巧,正好赶上今天贺家大宴宾客的日子,许多人拿不到请柬就想着浑水摸鱼混进去,结果这种人出得多了,门子都有点麻木了,一看到他自称是贺家二奶奶的弟弟,就下意识觉得他也是想进去骗吃骗喝的。
    不过多亏唐泛生得一副好皮囊,身边又还带着下人,怎么都不像是蒙人的,门子不放心地多盘问了几句,在严礼他们不耐烦发飙之前,终于进去找人传话了。
    严礼瞧着人进人出的贺家,小声对唐泛道:“公子,其实这贺家也算不上什么大族,还摆谱呢!”
    唐泛失笑:“你是京城来的,自然觉得没什么,京城天子脚下,随便一个勋贵府邸,都比这气派多了,可问题这是香河县,庙小佛也小,已经算不错了!”
    二人正说着话,从里面走出一男一女两人。
    其中那位年轻少妇见了唐泛就热泪盈眶,唐泛虽不至于失态,可也是心情激荡。
    “姐姐!”
    “毛毛!”
    一腔久别重逢的狂喜顿时变成哭笑不得,唐泛郁闷道:“姐,你能别喊我这个小名么?”
    盖因当年唐泛刚出生时便头发浓密,精灵可爱,唐家上下对唐泛喜爱异常,尤其是唐瑜这个姐姐,更将唐泛当成最心爱的玩具一般,成日抱着不肯撒手,还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小名。
    民间都说小孩有个贱名好养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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