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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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应该写，在他们最后的对决中，两个人突然都对爱情低头，然后一起归隐江湖？那样，还是他们吗？”
“你心里不难受吗？”
“难受啊，刚写完的时候觉得特别内伤，可是就是，自己编的还能当真，也太……”
“我还真是羡慕你这一点，是虚构的，可是那些人物那些感情，其实是有血有肉，不完全受你控制的。”
她愣了愣，说：“可是终究，那些悲剧没有发生在我身边，它只是被虚构出来，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被虚构的，就有可能发生，颜，我喜欢你的这个结局。”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
那也许，就是我们的结局，她听出了这个意思，缓缓说：“简白，不过就是一次失利而已，不要这样，还有下一次啊！你想去做什么，都去做，不要顾及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能快乐，其他的事情我不在乎。”
两个人把目光对到一处，简白在她的目光中读到一句话：“活下去，活下去！”
很多次当他夜里醒来在黑暗中看不到一点光，当他临摹梵高的画，到了物我两忘的时刻，当他清醒地明白，他的艺术所追求的方向，就是不被人们接受，他觉得自己丝毫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生命对他来讲是巨大的累赘，甚至蓝颜这样一个甜蜜的包袱，也显得沉重，他想把这一切都甩掉，放弃这一生的坚持，开始下辈子。
刚刚她出去，他不是故意要惹她不开心，只是一时间没有了心情投入到细碎的生活中去，无力思考人与人的交流，那些小小的玩笑小小的幸福，对他都太过缺乏意义。事情不像蓝颜以为的那么简单，不是一次失败下一次还有机会的问题，是他的方向根本就不对，而他无法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活下去，还应该做点什么是有意义的。
冷静下来一点的时候，他也并不确定，他现在真的有选择死的勇气，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他想要好好爱她，仅此而已，像一个残疾人。
“我答应了火原，做《记得》的编剧，就在家里面写，网上联络。”
“那你安心工作好了，家里的事情交给我，别太累了。”他声音很轻。
她扭头看他，仿佛不相信这个人是简白，他的目光像一泓深潭，她看不清潭底是什么，徐徐俯身过去，他的嘴唇微凉，这个亲吻也清凉如水，他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肩，没有欲望的味道。
到了这里，你大概已经忘了，蓝颜这个怪胎曾经是只要自己高兴，把自己保护好，就什么都不管的人，她和简白在一起，是想要被爱情燃烧一次。可是走到这一步她不可能停下来了，尽管已经不再是她最初想要的，可是她，不可能再有其它选择。
就这样开始了另一种生活，她每天早晨起来就对着电脑写剧本，傍晚的时候发给火原，晚上两个人用聊天工具通话，一点点修改，要到很晚才能敲定。而生活的琐事，简白一手包办，他不太适合做这些事情，虽然也曾经照顾蓝颜一个月，可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完全不同。心情更加不同的是蓝颜，她看着他努力想要把这些事情做好，心里就非常不安，可是她又没有太多时间管他，每次只能说：“你不喜欢就不要做，有些事情也不是非做不可！”可是简白还是拿着块抹布擦来擦去。
可是，他怎么可能把家务做好？地扫不干净，擦过的桌子全是水印，饭菜的可口度也可想而知，开始几次她偶尔发现有问题，想要提出来，又觉得他肯定会发脾气，本来就不喜欢做家务，怎么可能还能忍受被挑剔？所以都是默默帮忙。后来有一次，她在和火原讨论，他拿来一杯水，杯子没洗干净，因为走不开所以她就直接说了，说完又补充一句：“算了，这样也没事。”说着就要喝。没想到他马上拿走去洗干净才拿给她，连目光中都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火原在耳机里问：“简白没事吧？”她咬咬嘴唇，没有回答。
她在他的眼睛里面看不到从前的光亮了，他的目光变得温和，他好像也很久都没有笑过，其实她宁愿他像从前一样和她拌嘴吵架，坏坏地邪气地笑，刀刀都往她的软肋上捅，也不愿意他这样子。他们做 爱的频率明显下降，而且总是带着一点伤感的色彩，现在简白更喜欢捧着她的脸仔细看，手指轻轻拂在上面，目光就跟着轻轻地颤，颤得她心里痛。她其实是可以明白，他在想什么，他这些变化预示着什么，但是心里的愿望蒙蔽了她的双眼，她宁愿相信他会好起来，这只是个过程。
爱的代价17
可是表面平静的简白，内心其实每天都波澜起伏，他与自己挣扎，他想要结束这些痛苦，不论是怎样活着，对他来说都已经是痛苦，但是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的死会让她怎么样。而且她一直在对他付出，他体谅她太少，所以他现在想对她好，没有条件没有脾气地对她好，可是这样做，他真的死了会不会对她打击更大呢？事实上他不能想到她真的会怎样，只能做自己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颜，你现在觉得幸福吗？”晚上抱着她，他问她。
“不，只有当我能为你做些事的时候，我才觉得幸福，现在这样的简白，不是我想要的！”她直截了当，翻身来盯着他。
“可是我觉得幸福，每天都能为你做点事，觉得自己还有用，以后我们都这样，好不好？你来挣钱养家，我来做家务带孩子，做了火原的编剧，你以后的约稿不会少的。”他摸着她的脸，说得不在乎，甚至还有一点点笑意。
“那么你呢？你真的要这样浪费你自己吗？”
“有什么好浪费？出去工作对我来讲才是痛苦，而我的那些东西确实差得没人要，我能做的最快乐的事情，就是为你洗衣做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些话。
蓝颜想了一会儿，说：“如果现在，你觉得需要休息一段时间，那就先这样吧，有一天你想要做你的事情，我会放下一切帮你。你相信我，你是个天才，只要你坚持走下去，一定会成为流芳百世的人！”
“嗯，睡觉吧！”他受不了她灼热的目光，闭上了眼睛。
其实谁都没睡，他装睡到累得不行，睁开眼睛却发现她一直都在盯着他，满脸都是眼泪，紧紧咬着嘴唇，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月光下那一脸的液体泛着冷光，她看起来，像一只忧伤又倔强的小兽。愣愣互视片刻，他上前去吻她，一点一点吻掉她脸上所有的泪水，然后再一点一点吻下去，用□化解悲伤，在快感中忘记绝望。
简白偶尔还是会出门，有时候是朋友叫他去参加聚会，有时是出去买点东西，蓝颜提出过跟他一起，都被他拒绝。他从内心抗拒外出，更抗拒和蓝颜一起，他不喜欢自己那种无法与周遭世界相容的状态，更不想她看到。事实上他最近在公共场合经常会连开口问价钱都感觉非常困难，去参加Party总是自己坐在角落里，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他没有告诉她，而且为了她不担心，他还是勉强出去。
蓝颜怀疑简白知道简清来访的具体时间，因为每次这一对兄弟都不会碰面，简清这次造访又是她一个人在家，简单倒了杯水，坐下来，她忽然感觉到一点内疚。
“大哥，简白现在很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办。”她绞着手指。
简清并不是当回事的样子，淡淡问：“怎么了？他去干什么了？”
“他去买东西了。”看到简清脸上怪怪的表情，她继续解释，“确实是，他现在很不正常，家里面的事情都是他做，一点脾气都没有，他不再写音乐不再画画，还说让我养家这样的话，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不是能这样的人，我很害怕！”
沉吟一下，他轻笑着说：“如果真能这样，我以为，倒还不错。”
“不不不，简白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应该是敢于对生活不负责任，不顾一切去追求他想要的艺术的人，一次比赛失利，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打击，他对自己怀疑太深了！我真的怕他会出事！”这些事情，放在心里还好一点，真的说出来就越说越慌。
“你不要着急，简白他其实从小就是比较敏感软弱的人，可能是想得太多了，如果你真的认为有问题，有没有办法让他吃点药，副作用小点的。”
“不，不要，大哥你让我想想，我不能用药物控制他，他其实很清醒，我再想想。”她非常抗拒这个提议，知道如果简白发现，后果是什么，以前简白对她说，很多搞艺术的人都或多或少吸毒，但是他为了保证自己作品的真实性，是一点都不沾的，所以精神药物的控制他肯定也不接受。
“他有自闭的倾向吗？”
“应该还没有，至少还能正常和人沟通，也可以单独出门。我知道我应该跟他一起出去，但是他不让，而且我有工作要尽快完成。”她为自己的解释感到无力。
“蓝颜，我知道你尽力了，给他一点时间缓一缓，我相信有你在，他不会做太伤害自己的事情。要不然出去走一走散散心，需要钱的话告诉我，不要和他一样固执，我是他亲哥哥，我们家所有人都没有嫌弃过他。”
仅仅是不嫌弃就够了吗？简清再关心他弟弟，其实还是完全不能理解他，也许简白是肯定不能被这个商人家庭所融，他不需要也不可能得到他们的喜欢，又不能被他们讨厌放逐，这个斩不断的枷锁，他处理不好。她理解他，可是其实不能认同他，如果是她，就会利用这个条件来尽情地追求艺术，像李白那样，完全不考虑钱和生计的问题，真正的艺术家是可以辜负家庭辜负女人。这么看来简白的革命完全不够，而从她自己的角度来看，她当然不希望爱情被辜负，或者如果简白真的是那样的人，她也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混乱了……
“好的，”她最后答应简清，“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会告诉你。”其实她还想告诉他，她现在没有把握能救简白，没有把握简白能坚持到哪一天，也没把握，她自己能挺到什么时候。
简清连水都没有喝就起身走了，他这次的态度，让她发现简清也并不是真的关心简白的需要，他只是希望他好好活着，他能给他的只有钱，再也没有别的。
简白回来，她根本就没有提简清来过的事情，她理解他心里的想法，不怪他做出排斥家人的选择，也不想提。她只是生出很多很多可怜，她可怜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理解相依为命，再也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她发现自己的心也变得很脆弱，有时候看到他，就想流泪，想要紧紧抱着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好好拥抱，两颗心都是空洞一片。
“颜，我跟你说一件事。”晚上睡前，简白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单薄。
她心里忽然升起非常不好的预感，身体都不由自主僵住，低声说：“什么事？”
“我今天碰到以前的一个朋友，他告诉我，NN死了。”他尽量让自己说得平静。
“什么？”她震惊抬头，“怎么回事？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月之前，自杀，原因谁也不知道。”
“简白……”她握着他的手，于黑暗中盯着他的眼睛，再说不出话来。
“没事，睡觉吧。”他把她抱进怀里，似乎平静，但是心跳的声音已经把他出卖了。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不小，他十六岁认识NN的时候，NN已经二十八，有一段时间在音乐道路上算是他的引路人，大家一起做音乐，在酒吧演出，四处流浪，NN很有一点领导的才能，对大家都很照顾，他更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当他是很知心的朋友。如果不是发现他的性向，以及对自己不一样的感情，他也许并不会选择离开，而同性恋者由于社会的压力，一般情况下心理都不太健康，NN做这样的选择，他吃惊，却也可以理解，如果或者太辛苦了，还不如选择重新来过。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而蓝颜，其实也是可以理解NN对他来讲的意义以及他心里的难过，但这不太重要了，她只是害怕，他的情绪，会向更消极的方向走去。
她向祖青青求助，那边正怀孕，没多少心情管她这么复杂的事情，挠着脑袋说：“你这么非主流的情感，我真是不能理解，其实我一直觉得简白不怎么样，既然那么多人都让你放手，你就放手算了，跟你说，你担心都多余，死不了人的！”气得她直接挂了电话。
她无计可施，工作又占去大量精力，火原和她自己都不允许糊弄一丁点。而简白的状态则越来越差，经常有大段大段的时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在一个房间里面坐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团冰凉的火，让他难受得活不下去。还知道这样不是正常状态，他试图读书，看电影来解脱，可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这是一个情绪累积的结果，而NN的死讯，成为了压倒骆驼的那根稻草。他觉得自己已经感觉不到活着了，有一些非常强烈的欲望，想要伤害自己，想要疼痛来证明一点什么。于是就开始割手，开始时是小小的伤口，被蓝颜发现还可以说是不小心划伤，明明清楚不能这样下去，却抑制不住。
用力过猛了，或者说当刀刃割破皮肤的时候，内心被什么东西诱惑，鲜血不停地流出来，他并不觉得很疼，只是那鲜红的颜色非常刺目，在水池上蜿蜒像一条小蛇，这一切都证明他还活着，很好……
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蓝颜出现在门口，逆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光从她身后射进来，有一种不真实感，接着他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蓝颜咬着牙找出药箱来给他包扎伤口，血已经被止住，那道伤口像一张微微翕动的嘴，让她心里面特别难受。她用纱布覆住那个地方，简白说：“真的不疼。”然后她的眼泪就止不住掉下来，她想要骂他，想问他他真的出事了让她怎么办，可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只是哭。
“不疼？那我打你那一耳光，就更不疼了！”她哭着看着他，抬手就又要来一下。
本来就没用力，简白一挡就阻止了，“疼，你打的就疼。”他揉揉她的头发，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还能笑！她上前就抱住他，哭得更凶，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了，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软弱地痛哭不止，她和简白，两个人都要熬不住了。而简白，只是轻轻抱着她，好像个大人安抚受惊的孩子，什么都不说。
渐渐收泪，她还带着哭腔，拉着他说：“等我把这个剧本写完，我们就出去走走，好不好？我身体没问题的，这样工作我也累了，咱们总这样闷着不行。”
“也……”他犹豫。
“你想说什么？”
“你还需要多久能写完？”
“最多一个月。”
“如果我不带你走，你有没有意见？”
她只是稍稍愣了一下，马上用力摇头，说着：“没有没有！”他能走出去，就是好事情！
爱的代价18
简白出行的事情很快就准备好，两个人为了这件事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草草准备一些东西，蓝颜又帮他修了一下头发，一起做了一顿非常 （炫）丰（书）富（网） 的饭菜，似乎这是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丝毫都没有要离别的伤感。其实他们各怀心事，只是用笑来填补一切。
他背着琴和画板，拎一个简单的包，放在门口，回头说：“颜，我走了。”
“嗯。”蓝颜坐在沙发里，看着他笑，有点孩子气。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会开手机，如果没有特殊事情不会联系你，你不要担心我。”
“好，只要你还回来，我就乖乖等着，不烦你。”
“我回来的话会提前通知你。”
“好的，我等你。”她保持着一个坐姿，一动不动，“把你兜里的烟留给我。”
他掏出抽剩下一半的烟盒，见她不动，只能自己走过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再次说：“我走了。”
她对他轻轻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非常温和，甚至没有隐忍的痕迹。
他就这样出了门，方向不是火车站，而是本市最高层的建筑，一路上大脑一片空白，当蓝颜因为他的一个伤口而痛哭不止的时候，他已经做了这个决定，这种痛苦不能再继续下去，不管是他的，还是她的。他的死，对于他和她，都已经是一种解脱。
行李被扔在楼下，电梯缓缓上行带来的眩晕感，一切都感觉不真实，不过没关系，死亡会是非常真实的事情，当身体向下滑行，不管再明白什么都来不及了。电梯停顿的瞬间，他的大脑好像也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他真的敢死吗？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向天台走去，会有很长时间飞行的快感吧，然会他会变成一朵血红的花朵，这么高，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会有灵魂吗？那时的他会是怎样的？蓝颜会用多久发现他的死讯？她会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尸体吗？她会作何反应？或者很久之后才会发现，那个时侯会不会好一点？他发现自己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一句话，也许不需要了，他无话可说。
风猛烈地打在脸上，刚刚出门时蓝颜的样子突然清晰地出现在脑子里，她要他把烟留下，她说，“我等你”。他就这样死去，她会疯掉的，她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原谅自己，她一定还在盼望着他好起来回去，回到两个人快乐的日子里！向下望了一眼就很快退后，蓝颜崩溃掉的表情马上出现在他脑子里，那个惊恐的眼神惊叫的声音，都非常真实，仿佛已经发生了，不，这一切还不是真的，还来得及挽救，他，要回到她身边去！
几乎是奔跑着离开大楼，伸手叫了辆出租车，他现在觉得害怕，他怕她已经离开了，怕他再也抓不住她了，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去死的艺术，去死的痛苦，去死的人类，只要能在一起，真的什么都无所谓！
他用力推开门，“嘭”的一声，蓝颜就目光呆呆地盯着他，她还坐在沙发里，好像他离开以后就没有离开过，膝盖上放着厚厚一叠画，全部是他画的她，手里夹着他的烟，青烟从烟头上升起，她的脸上满是泪水，有发丝贴在脸颊上。
“你忘记了带走这些画。”她抽泣着对他说。
“我忘记了带走你！”他几步上前去抱住她，她从沙发上倒在他怀里，两个人跪在地上紧紧相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