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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清水红蕖-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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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说话,也不动。

    都说伤心到极致是心痛,我不这么认为。伤心的感觉不是心痛,而是无力。没有力气说话,没有力气争辩,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

    我就这样软软地倚在他的怀中,远远望去,我们两个好像一对相依相恋难分难舍的情人。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两个的心,已经隔得很远很远。

    马儿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他也不拿缰绳,任由马儿在那条郊外的小道上晃荡。

    “我要下去。”我终是觉得这样不好,便大声道。我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却没想到出口之后却变成了干涩喑哑。

    他顿了顿,松开了手,然后握住马缰从马上跳了下来。接下来,他伸出手,似想接住我。

    我冷笑一声,避开他的手,从另一个方向一跃而下。

    眼光淡淡一扫,才发现他的唇痛苦地抿紧了。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很畅快。可是接下来,我又为自己悲哀起来。刚才倚在他的怀中,我感觉不到风吹过来的寒意。此刻离开他的怀抱,我竟然觉得冷起来。

    于是我强忍住袭上身体的寒意,朝小道旁的一棵大树走去。

    他牵着马,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

    终于我愤怒了,冲着他大喊:“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没有回答,他仍然跟在我身后。

    我叹了一口气,走到大树边后,我坐了下来。不想他看见我的软弱,我将自己的双手和头紧紧蜷缩在两膝间,然后不再说一句话。

    “红红,”是他迟疑的声音:“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他顿了一下:“无论如何,你也不要作践自己的身体。”

    我猛然间抬起头:“我要作践自己的身体,与你何干?”

    在我愤怒的逼视下,他垂下了眼睑:“对不起,红红,我、、、是没有这个权力。可是,先生他们会很担心、、、”

    义父!我这才想起,义父与他情同父子,我和他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了义父。所以在医营的时候,义父才有了那么深深一叹,也才会想到要将我送到云州去!不独是义父,还有大宝,他肯定也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所以他才会苦心隐瞒与我。

    一直不明白,为何故事里的主人公总比别人来得懵懂?

    前一世在看亦舒的《我的前半生》时,书中的子君一直满足于做一个贤妻良母,却没想到丈夫涓生在外面早就有了其他的女人。不独如此,那涓生在跟子君摊牌时,还声称全世界都知道,甚至连他们的孩子都知道这件事情。

    现在才明白,不是懵懂。女人因为爱,所以太天真,天真得认为他对我说过永远永远,便相信他会永远永远。即便是看到了蛛丝马迹,却仍然选择不相信。

    我现在也成了这懵懂的主人公了。全世界都知道他与那于家大小姐定了亲事,唯有我被瞒在鼓里。

    我笑了起来,虽然这笑是那么的无力!

    总算是明白了,尽管这明白来得太晚了一些。

    “回吧!”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乞求。

    “好!”我干脆地回答。

    既已明白,就该淡漠以待!我可以没有爱情,却不能没有尊严!——

    回城之后,我依旧来到了济世堂。

    舅妈见到我,自是惊喜异常。当她看到我身后的蓝池时,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外人的面前,蓝池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夏夫人,在下蓝池,是红红的——”

    “舅妈,他是我在李家村的邻居,蓝池蓝公子。”我淡淡地回身,冲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微一敛衽:“蓝公子,今日有劳了,您公务繁忙,红蕖也不敢多留,请吧!”

    蓝池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他定定地看着我,随即声音艰涩地:“既、、、如此,蓝池告辞了。”

    舅妈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看见我的神色,她又住了口。

    蓝池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不知为何,我感觉他的背影有些悲凉。

    接下来的几天,我天天帮着舅妈收拾药材。家里没了伙计帮忙,事情倒还真有点多。一天忙忙碌碌地下来,我的心情也就慢慢平复下来。

    骧州城的战事,倒还平稳。趁着后越军队尚未正面进攻,军队的长官带着士兵们开始忙起了城墙加固的工程。而城内的民心也渐渐稳定,许多关了门的店铺酒楼也开始正常营业了。

    再过几天,又有消息传出,后越境内出现了异动,龙腾大军再往后退。与此同时,那龙腾将军奉原天雄之命,派人来与骧州城求和。

    带领朝廷大军的李将军召人快马加鞭,赶往朝廷,奏请当今皇帝的示下。

    不到四天的功夫,消息传来,朝廷派了于大宰相,亲自来与后越谈判。

    骧州城百姓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大宝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济世堂报道,然后顺便与我们一起吃晚饭。

    我们两个说说笑笑,绝口不提蓝池。舅妈见我恢复了说笑,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弛开来。不过有一次,舅妈私底下问我,李家大掌柜是不是对我有意之时,我才突然发觉,我不能让舅妈怀疑我和大宝的关系,因为毕竟,大宝可是灵芝的心上人呢!于是后来大宝来时,我的态度就淡了许多。

    终于,于大宰相亲自光临骧州了。听说他这次来,目的有二,其一是为了犒赏三军,其二则是与那龙腾将军商谈谈判细节。

    于大宰相到城的那天,骧州城几乎是万人空巷。

    我自然没有兴趣瞻仰这位后秦大权臣的风采,便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济世堂里,一边听着外面的欢呼声,一边将一簸箕一簸箕的药材搬到院子里去翻晒。

    日头渐渐落下西山之后,大宝照旧过来报道了。

    他有两天没有过来了。

    看见我正在搬运药材,他也帮起了忙。

    “红红,你猜我这两天去什么地方了?”大宝跟在我的身后,神神秘秘地道。

    去什么地方?都说狡兔三窟,这个家伙,后秦许多地方都有他的宅院。他去什么地方,我如何能猜到,于是我没有吱声。

    见我没有说话,大宝将嘴巴凑近我的耳边:“我去了李家村。”

    我一惊:“什么!”这个家伙,也太大胆了一点,难道他不知道龙腾大军并未退出后秦边境么!李家村正在后秦与后越交界之地,他就不怕后越军队把他当成后秦探子给抓起来。

    大宝见我惊讶的样子,嘻嘻一笑:“别担心,我是悄悄过去的,并没有人发觉。如今于青山来了,后越军队为表诚意,又向后退了几里,我打算今天晚上又过去看一看!”

    我心思一动,嘴上却道:“又去做什么,担心自家的宝贝被人拿走!”

    大宝嘿嘿笑了:“我那旧宅子里能有什么宝贝,不过,那龙腾将军治军倒是极严,我看村里的房子,都是门窗紧闭,并无任何破损。”

    我放下手中那一簸箕当归,对着大宝道:“大宝,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大宝警觉地看着我:“什么事情?”

    我轻声道:“我也想回去看一看。”

    大宝睨了我一眼:“不行。”

    我面露哀求,大宝丝毫不为之所动。我心头一气,便道:“不愿意也罢,我就不会自己想办法么?”

    大宝骇然地看着我:“姑奶奶,您就别添乱了,我刚才真不该跟你说这个。”

    我笑了:“可你已经说了呀!”

    大宝无奈地看着我:“也罢,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会没事的吧。”

    晚饭过后,大宝便离开了,临走时,他冲我使了一个眼色。

    亥时刚过,舅妈便回房睡觉去了。我吹熄了屋里的灯,偷偷从济世堂的后门溜了出来。

    大宝早已等候在外,我们两个往城门而去。

    夜已深,远远地,城守府那边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今夜于相犒赏三军,看来城守府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走到城门边时,大门紧闭。守城的两个士兵缩肩勾背,懒懒地靠在门边说话。看见有人走近,那两个士兵马上直起身子,轻声喝问:“谁呀?”

    大宝也不说话,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交给守城士兵。

    士兵看了那东西一眼,态度马上恭敬了:“公子,请!”

    趁着士兵开门的时候,我悄悄捅了一下大宝的腰:“大宝,你拿的什么东西,这样管用!”

    大宝哼哼两声,并不回答我。

    那两个士兵将门上的木梁取下之后,再缓缓将城门推开了一两个人的缝隙,然后示意我们可以出去了。

    大宝拉着我从那缝隙中走了过去。临离开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碎银,放到守城士兵的手里:“两位军爷拿去打点酒喝吧!”

    士兵眉开眼笑:“多谢公子。”

    待得我们离开之后,城门这才缓缓合上了。

    “走吧。”大宝见我愣愣地看着那扇城门,声音轻快地提醒道。

    嗯,怎么这家伙的声音有点像小时候恶作剧得逞之后的欢快呢!

    “我们怎么去李家村?”从骧州城到李家村,步行可得花上一个时辰的功夫呢!

    大宝将手放在唇边,吹了一个口哨。而暗处,得得得几声,有一匹马昂然而出。这家伙,竟然留了这一手!

    我目瞪口呆,大宝则得意洋洋。
47。…第四十七章 故地重游
    人初静,月正明。

    清冷的月光下,脱了叶的梧桐树露出枯瘦的枝桠。风一吹过,那树枝随风摇曳,在地上投下参差的影子。

    我站在院子里,耳边恍惚飘过的,是娘亲和我在这院子中言笑晏晏的情景。

    物是人非!

    三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娘亲已然不在。而我,亦是身心俱疲。

    娘亲啊,红红虽然去了上京,却并没有问到你想要的答案。不仅如此,她还给自己带来了满身的伤痛。对于爱情,她也没有了当初的期许。不过,你不要担心,红红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她会坚强地在这个世间活下去的。

    所幸,我没有陷得太深!

    所幸,我拥有着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这样我才有了与这个世界的女子不一样的人生哲学!

    我推开了饭厅的门,门打开的那一霎那,尘封了的记忆变得鲜活起来。

    正对大门的是那张小方桌,那是我和娘亲一日三餐都会光顾的地方。没有上漆的松木经过我和娘亲无数次的抚摸,已经变成了光可鉴人的赤褐色。小方桌上搁放的是那盏旧油灯,无数个夜晚,娘亲就着那昏黄的灯光,完成了她一幅又一幅的绣品。娘亲那娴熟的刺绣功夫当初也吸引了我,我当时也想习得这一门巧手艺,硬是缠着娘亲教我学了好一段时间。可惜的是,我并没有坚持下去,如今,我唯一的那件绣品只怕还在那个人的身上。当然,也许、、、他早已不知将它扔在哪个角落了!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复又推开了饭厅右侧的一扇小门,那里,可以通往娘亲的卧房。

    闭上眼睛,我能清清楚楚地指出娘亲的床在哪儿,橱柜在哪儿,以及她的绷架和绣箱在哪儿。

    我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身下的柔软提醒了我,床上的被褥犹在。

    我心头一酸,慢慢地摸上了床沿,摸上了床上的被褥,似想从这些东西里,感受到娘亲那温暖的气息。

    真想再仔细看一看我与娘亲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于是我摸索着从饭厅取来了油灯,然后甩燃了火折子。

    油灯已干,凭着记忆,我从柜子里取出一些油,然后点亮了油灯。

    屋内一下亮了起来。

    我擎着油灯,手轻轻摸过娘亲曾经坐过躺过的地方。突然,我发现了一丝异样:我刚刚摸过的地方,竟有一些是纤尘未染的!

    怎么回事儿?难道这段时间有人光顾过我们的房子。只是,骧州大战持续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还有谁会到这里来呢!

    更何况,我感觉,那些痕迹似乎是新近留下的。

    我心下起了疑,翻开了娘亲的衣橱,打开一个小隔间,发现里面的地契仍在。

    来人应该不是图财!虽说房子到处都有翻动的痕迹,但是每样东西他又都小心地归了位。

    莫非、、、是他!

    我想起了那浸了盐水的皮鞭以及手脚被折后痛彻心扉的感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窗外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心头一惊,忙喝问道:“谁?”

    不可能是大宝,我和他约好一个时辰后在村口会合的。

    我举起油灯,推开了房门。

    院内树影婆娑,哪有半分人影儿!难道刚才只是我的错觉,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是风吹树动么!

    夜沉如水。

    “呼啦——”一阵风动,油灯应声而灭。

    看着满院的凄清,我心思一动,放下了手中的油灯,朝隔壁走去。

    隔壁的院门竟然没有落锁!

    我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依稀间,那个凤眼弯弯的少年就站在我的面前,昵声对我道:“红红,你来啦!”

    我一擦眼,少年倏忽不见。

    我苦笑了起来。

    看来,我还是做不到全然忘却呀!

    “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幽然而叹。

    “好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一声轻笑,男人的轻笑突然间传入我的耳帘。

    当真有人!

    我的身体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蓝家大院中。

    血液在一瞬间迅速抽离我的身体,我直觉大脑发麻,手脚发凉。

    “小姑娘,”男人笑道:“你这么小的年纪,何以会有这样的感慨?”

    男人声音里的随意和温和使我勉强恢复了心神,我刚想说话,月光下那张脸却使我目瞪口呆:这个男人的眉目为何会如此熟悉!

    “怎么,小姑娘,吓着了?”男人哈哈大笑,声音中是不尽的豪爽和不羁。

    “敢问,大叔——”我迟疑地看着那满脸的胡子,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为何深更半夜出现在蓝家大院里?”

    男人以手捋须,笑吟吟地:“在下的故人,曾居住于此。”眉角一挑,我竟然感觉到那眼睛里厉芒突现。这一下子,我又感觉他完全不似我认识的那个人。

    “小姑娘,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男人问道:“你,又为何在此出现呢,难道你不知道后越军队就在此地不远吗?”

    我看着那丛胡子,淡淡地:“与大叔一样,我也是故地重游。”

    “哦——”男人的声音转为好奇:“那,你必定对蓝家人很熟悉了!”

    岂止是熟悉,一股隐隐的痛意袭上我的心头。我眉头一皱,答道:“那是自然。”

    男人长眉一舒:“既如此,在下可否冒昧打听一下姑娘的芳名?”

    我一愣,随即道:“既是素昧平生,不知道姓名又何妨?”

    男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若是蓝家的故人,他日必有相见之日。如此,后会有期了!”

    “期”字尚未落音,人已消失不见。

    我生生地打了一个寒噤,静静地靠在墙上,我若有所思、、、——

    月华收,云淡霜天曙。

    斜月西沉,霜天破晓,骧州城的城守府,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临近天明的时候,那欢宴才渐渐散了。

    城守府的东院大门,此时也开了。身着紫色官服的于青山于大宰相在城守罗大人的陪同下,来到东院休息。

    虽是一夜未眠,于大宰相却是神色奕奕,丝毫未见疲惫。

    罗大人将于大宰相送到东院门口,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于大宰相看着罗大人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子,来到了院子里。

    “相爷,您回来啦!”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连忙迎了上来。

    看见那个瘦高个儿的男人,于大宰相的眉梢略动。而那个男人也高声吩咐着:“快给相爷准备浴汤,相爷要沐浴更衣!”

    早有人将那热腾腾的水端了过来,然后送到房内的浴盆里。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于大宰相便吩咐下人出去,而他则一边泡在浴盆里,一边跟那个瘦高个儿的男人说话。

    “于顺,昨夜你可去过李家村了?”于大宰相在浴盆里惬意地闭上了眼。

    “回相爷,去过了。”叫于顺的男人恭谨道:“并且,我还带回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于大宰相突然睁开了眼。

    “昨晚月色太暗,奴才也没细看。”于顺说着,从怀内拿出了一样东西,交给了于大宰相。

    那于相接过去一看,却原来是一封旧书信。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那书信的几个角都有点磨破了。待到他看到书信上的那几个字时,他的脸色大变。

    “于顺,你看这字迹像谁的?”于大宰相大声道。

    于顺挨近一看,迟疑道:“有点、、、像相爷的!”看了看于相的脸色,他又道:“可是,细看之下,却觉着又不是相爷的笔迹。”

    于大宰相冷哼一声:“我一直不明白月娘这么多年为何老躲着我,却原来是如此!”

    于顺低下了头,不发一言。

    “于顺,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可千万别泄露出去了。”于大宰相冷冷地吩咐道。

    于顺瞟了那书信一眼,应了一声“是”。

    “本相让你查那曲修书的下落,你可查到了?”那于相吩咐于顺将书信收好,然后又问道。

    于顺头低得更厉害了:“奴才办事不力!”

    于大宰相眼风一扫,于顺便觉有丝丝寒意浸上后背。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道:“相爷,奴才昨天晚上在李家村的时候,倒是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说起来与曲修书倒有几分相似,只是、、、”

    于大宰相秀眉一挑:“只是什么?”

    于顺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只是,那是个姑娘家,而曲修书是男子,难道他们两个、、、”

    于大宰相眉尖一动,渐渐地,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你再仔细想想,他们两个出了面容相似之外,可还有其他相似之处。”

    于顺皱起眉头,突然,他道:“他们两个除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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