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爱你吗-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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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却不再看雨轩，头转向窗外，眼睛看着逐渐下沉的夕阳，声音苍老中却带着坚毅，“外公得了胃癌晚期，能多活这三年已经是奇迹了……”
第十九章
雨轩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了，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季子卿的床上，而旁边，就是季子卿很温暖的怀抱。
季子卿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味，怡人舒适，雨轩很自然的又往季子卿的怀里靠了靠，深深吸取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
“醒了？”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季子卿的眼睛微睁，声音是刚睡醒时低沉蛊惑的沙哑。雨轩在季子卿的怀里微点头，头却又往季子卿的怀里挤了又挤。
季子卿无奈的叹口气，将雨轩的肩膀从自己怀里轻微推出些距离，手挑起雨轩的下巴，让雨轩抬头看着自己，“雨轩，不要逃避现实，总要面对的。”
想到将不久于人世的外公，雨轩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努力控制住不让掉下来，声音却已经哽咽，“季叔，我很坏，很自私是不是？爸妈去世了，其实外公比我更伤心，所以他才选择了自杀，我一直逃避现实，不敢面对过去，所以我三年都没有去医院看过外公！我太坏了！我不是人！外公现在就快死了！他快死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虽然早就猜到会有这样一个局面，心里也早有了准备。可当所有的假想都变成现实的时候，看着雨轩如仓皇小兽般无助凄然的样子，季子卿的心还是很痛，很揪心。
将雨轩重新拉进自己的怀抱，头枕在雨轩的颈窝，“雨轩，我是要你面对现实，不是让你在这里自怨自哀、自暴自弃……如果你外公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还能好好治病吗？你刚才在医院里昏倒，你外公已经担心的要死了，别忘了，现在你外公的身边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支持和关心！”
季子卿的话对雨轩来说犹如当头一棒，瞬间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
是啊，她这是在做什么？外公还在医院里与病魔做着抗争，外公已经在痛苦的病痛面前坚强挣扎了三年！她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闲躺着？即使要忏悔也不是现在！
想通了，雨轩就不再耽搁，猛的从季子卿的怀中挣脱出来，跳下床穿鞋就要往门外走。手却被季子卿抓住，雨轩疑惑的回头看季子卿，“季叔？”季子卿将雨轩又重新拽回到床上，紧紧的搂住，“雨轩，现在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太晚了，明天再去医院吧。”
雨轩这才注意到季子卿的房间里是开着灯的，而窗外……雨轩扭头，外面的天色早就黑透了，漆黑一片，隐约的躺在床上似乎可以看到夜空中的几颗星星。
“季叔，我在医院晕倒了？”雨轩放弃了现在去医院的念头，但仍担心着外公。
季子卿点头，知道雨轩是担心外公，就将她晕倒后的事情详细的重复了一遍，“我和子谦原本就站在门外，后来就听到你外公的惊呼，等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昏倒在地上了。后来医生说你是受惊过度，没什么大碍，只要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外公也就放下心来。再然后你红玉阿姨就去医院了，你外公让我把你带回来好好休息，所以我就带你回来了。”
雨轩稍放下心来，又问，“那外公有没有被我吓到？外公没事吧？”季子卿点头，“放心吧，你外公没事。”
雨轩总觉得不放心，看着季子卿的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外公真的没事？”
虽然知道不该笑，但看到雨轩孩子气的样子，季子卿还是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嘴角，“真的。你连季叔的话都不信了？”
雨轩猛摇头，连忙解释，“不是的，季叔，你别误会，我只是担心外公。”
季子卿低头吻住雨轩的额头，手搂着雨轩的肩膀，有意的岔开话题，“雨轩，你那个红玉阿姨和你外公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一直照顾你外公？”
雨轩没有马上回答，先坐起身，把鞋脱掉，又重新钻进季子卿温暖的怀里，嘴中才开始回忆起从父母的口中听来的遥远的故事，“红玉阿姨从小就是个孤儿，外公年轻的时候，国家正在提倡知青下乡学习，外公就顺着社会潮流，被分配到了西部特别偏远的地区。在那里，外公见到了当时还只是个孩子的红玉阿姨。”
“那时候外公下乡后就被安排住在红玉阿姨的家里，红玉阿姨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她父亲为了养活红玉阿姨，起早贪黑的干农活，挣积分。”
雨轩的声音突然变的伤感，“后来，在红玉阿姨五岁那年，快要过年的时候，他父亲一个人进了深树林子里打猎，想拿猎物换些新布给红玉阿姨做新衣裳，可是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了。”
“变成孤儿的红玉阿姨特别的沉闷，往往一天都不说一句话，那时候拯救红玉阿姨的就是外公。外公天天都要对着红玉阿姨讲很多很多的话，还主动教她认字，慢慢的，红玉阿姨就从她的世界中走了出来，又重新变得开朗了。”
“再后来，外公要离开了，红玉阿姨死活都不让外公走。可是那时候的条件，根本不允许外公身边多带一个人，更何况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最终，外公还是单独离开了，把红玉阿姨交给了同村的一个老大娘照顾，回到城里后，外公心里一直挂念着红玉阿姨，几年下来，每个月外公都会寄生活费给红玉阿姨。”
“红玉阿姨十三岁的时候，外公把她接到了北京生活。外公是中学老师，帮红玉阿姨打点好了一切，让她进了外公的学校读书。那时候外婆也活着，外婆也很喜欢红玉阿姨，妈妈经常说，红玉阿姨比亲姐姐还要疼她呢！”
“所以直到现在，红玉阿姨都一直喊外公「老师」，其中包含的意思，不仅仅是尊敬，更多的应该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崇爱吧？”
“我妈妈和爸爸结婚很早，所以搬出去住的也早。红玉阿姨直到结婚前，都一直和外公生活在一起，照顾外公的起居生活。”
然后雨轩抬头看季子卿，“季叔，这就是红玉阿姨和外公的故事了。”
季子卿微笑，挑起雨轩披散在枕头上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前轻嗅，“你外公很值得让人尊敬。”
雨轩受到季子卿微笑的蛊惑，也轻笑开来，心情也变得稍微松弛了些，“季叔，你是不是想说我和红玉阿姨的遭遇很相似？”
季子卿摇头，手拨弄着雨轩的额头，“不相似，你比她要幸福许多。雨轩，虽然你外公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离开你，可你至少到现在为止都是幸福的，父母离开了你，你还有我，有你外公，你外公如果离开了，你身边依然有我，不是吗？”
雨轩的声音却有些凄凉和忍痛，“季叔，你的意思是说，外公真的没救了吗？”
季子卿无奈的叹息，他现在能怎么回答？难道真的要告诉她，他已经找医生核实过，她的外公确实已经病入膏肓，生存的希望几乎为零？
不！当然不能告诉她这些，嘴里能说的只能是千篇一律的安慰，“只要你可以勇敢面对这件事，那你外公同样也不会放弃对生的追求，你别忘了，他已经和病魔战斗了整整三年，你该相信他，不是吗？”
季子卿的话给了雨轩希望，雨轩狠狠的点头，是的，她该相信外公的才对！她要支持着外公！外公很坚强！一定会顽强的活下去！
见雨轩的表情有些释然，季子卿也不多说，吻了下雨轩的唇角，“我在这陪着你，早些睡吧，明天好早点去看你外公，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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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早，就是很早。雨轩第二天早上刚五点多一点儿就醒了。为了不吵醒还在熟睡中的季子卿，雨轩轻手轻脚、偷偷摸摸的下了床，连鞋都没敢穿就出了房间。
季子卿六点钟醒来见身旁已经没了人，着急下了楼，就见雨轩在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
“雨轩。”季子卿急匆匆的走到厨房，将雨轩紧紧的搂进了怀里。
雨轩似察觉到了季子卿的紧张，安抚性的拍拍季子卿的后背，“季叔，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你放心吧。”
季子卿却还是搂着雨轩的肩膀不松手，刚醒来的那一刻，发现雨轩不在自己的身边，他的心突然间悬得很高，担心她会做傻事，担心她会就此失去了踪影，担心他再也见不到她，担心了很多很多，但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的那一刹那，他悬着的心安稳稳的落了下来。
他知道她很坚强，他知道她不会做傻事，他知道她不会丢下他！可是再多的「知道」也抵消不了他刚醒来时那瞬间的不安和烦躁、狂乱和害怕。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的意识到：
他真的已经不能没有她了！
这个叫季雨轩的小女孩已经完全占据了他整颗心！
他爱她已经爱得发狂！爱得甚至可以没有自我！
第二十章
今天是周末，雨轩很早就和季子卿一起去了医院。
刚进病房，外公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红玉见老师高兴，她也高兴，笑呵呵的说要去菜场买菜，中午多做些好吃的让雨轩和季子卿陪着老师在一块吃吃饭。
雨轩本来说太麻烦不用了，红玉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外公，雨轩哪还好意思同意让人家再忙活着给自己做饭送医院啊。
红玉是个直肠子，特别实在一人，说一就不说二，说要做饭让雨轩和外公聚聚，那就一定要做，所以不管雨轩怎么推脱，红玉还是直爽爽的笑着去买菜了。
红玉一走，病房里就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依季子卿的性子，当然不会像许辰那样是个话唠子，能轻松活结气氛，一般情况下他也不会主动先说话。
不过今天倒是个例外，他见雨轩直愣愣的站在那发呆看着外公，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是雨轩心里还在纠结矛盾当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外公。
外公吧，也不说话，估计是不想逼雨轩逼的太紧，只是看着雨轩微笑。季子卿站在雨轩旁边拍雨轩的肩膀，好意提醒，“雨轩，你不是一大早你做粥给你外公吗？再不吃就该凉了。”
经季子卿一提醒，雨轩才真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提着早上做的粥呢。于是马上低头打开保温盒，把还热乎乎的粥端了出来，汕汕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粥递给外公，“外公，我煲的银耳粥，对胃有好处，你喝一点吧。”
外公笑得更开心了，嘴角的皱纹明显挤压到了一块，接过雨轩递来的粥，连说好好好，拿起勺子就喝。
见外公喝得开心，雨轩整个人轻松了些，拿出纸，边看着外公喝粥边细心的帮外公擦嘴边的粥渍，看起来绝对是一派温馨和谐的美好画面。
季子卿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外祖孙俩，笑着往门那走，嘴里叮嘱，“我出去买点东西，雨轩好好和你外公聊聊。”
“季先生，请留步。”见季子卿要出去，外公赶忙喊住季子卿。
季子卿果然停住脚步，转身，疑惑的看着外公，“有什么事？”
外公先扭头看看雨轩，然后才回答说，“趁今天我精神还不错，有些话想当着季先生和雨轩的面交代一下，这样我也能安心。”
雨轩听了皱眉，外公话里的意思她听的明白，外公这是在交代后事。心里悲凉难过，却也不敢太过明显的表现在脸上，强忍下眼里打转的泪水，将脸微偏，不让外公看到自己红着的眼眶。
季子卿同样先看看雨轩，然后才点头，踱步走回去坐在雨轩的旁边，带着尊敬的口吻，“您有什么话尽管说。”
外公点头，将已经喝的差不多的粥碗递给雨轩后，面色骤然严肃起来，声音也透着强劲的韧力，“季先生，我想你很清楚，雨轩现在除了我这一个亲人，已经算是没有亲人了。红玉虽然对雨轩也很好，可我们欠她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我唯一放心的就是将雨轩交给你照顾。”
雨轩听着听着，泪最终还是不受控制的顺着白净的脸颊滑了下来，声音也已经哽咽，“外公，你不要我了？”
外公将雨轩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粗糙干瘪的触感和雨轩细腻滑润的小手交握，带着温暖，透着苍凉，手与手之间流动的却是剪不断的亲情和血缘。
“雨轩，将你交给季先生，外公才能放心。”外公的声音也带了些悲的情调，然后目光坚定灼灼的看向季子卿。
季子卿的面色也同样严肃，似发誓似许诺更似深深刺在自己内心，永不会消逝的生命源泉般，坚定点头，“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守着她一天，永远不变。”
“季……季叔……”雨轩怔怔的看着季子卿，心里波涛汹涌，激动澎湃，季子卿的话深深震撼了雨轩，同样打动了外公。
外公感激的看着季子卿，面前的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虽然自己只见了不过数面，他说的每句话，他却是都深信不已，不是因为自己盲目轻率，也不是因为他已经照顾了雨轩三年，而是这个男人自身就有一种让人完全信任的感染力，只要是他保证的，外公知道，他就一定做的到！
雨轩有了托付，外公心里的一块巨石有了着落，安心下来，又扭头看雨轩，从枕头下掏了一个文件袋交到雨轩手上，“雨轩啊，外公也没什么留给你的，这里面是外公在西区那两套房子卖的钱，还有一些平时的积蓄，除去外公住院的花费，还剩了不少，外公现在都交给你保管，等外公去了以后你再给你红玉姨一半。”
“外公！你把房子卖了？！”雨轩惊讶的从凳子上站起来震惊的看着外公。
外公安抚性的招招手，让雨轩又重新坐下来，笑的释然，“这些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外公早就看开了。外公现在的行李都放在你红玉阿姨家，那两套房子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卖了省心。”
见外公这样说，雨轩也不多说什么了，转了话，“外公，你怎么不把钱直接交给红玉阿姨？”
外公叹气，“红玉那孩子，太实诚，现在给她，她肯定不会要，还是等以后你交给她吧，有些话，外公不能当面对她说。以后你就告诉她，她早就不欠外公的情了，是外公欠了她的。她在外公的心里，和你妈妈是一样的。”
雨轩强控制着悲伤的情绪，对着外公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季子卿拍拍雨轩的背，在雨轩耳畔低劝，“雨轩，不要让你外公担心。”
雨轩这才注意到外公嘴上虽在笑，深邃沟壑的眼睛里，却是悲凉非常，没有一丝的笑意，满眼的苦楚和痛苦。
雨轩内心自责不已，只看到了自己的痛、自己的悲，却忘记了最痛苦最悲哀的其实是已经病入膏肓的外公，而不是身体健康的她。
雨轩刚想对外公说些高兴的话题，外公却先开了口，“雨轩啊，外公希望在有生之年还有机会看到你写的故事能搬上荧屏，那外公真是死了也高兴了。”
“外公，不许乱说话！”雨轩嗔怪的看着外公，然后笑笑说，“外公，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旁边的季子卿听了，表情滞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坐在病床上的外公却看得清楚，做了几十年的教育工作，活的年岁也久了，懂的也懂，季子卿的心事，外公多少还是能看明白些的……
虽然能看明白，外公却也不点破，感情的问题总要让他们自己去发现、去解决才能更促进稳固两人之间的情。感情，总要经历大大小小的波折，没有波折的爱情，是不会长久的……
没过多久，红玉就提着好几个食盒回来了，雨轩和季子卿高高兴兴的陪着外公吃了饭，然后又和外公说了说话，外公说累了要休息，就让雨轩和季子卿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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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雨轩给张扬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电影公司，说自己同意参与到剧本的编著，把张扬高兴的在电话里直笑，说雨轩终于开窍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雨轩才是傻瓜笨蛋，雨轩和张扬在电话里聊了会，就挂了电话。
季子卿一直在专心开车，一路上都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一直都是绷着张脸。
雨轩自然是觉察出了季子卿的不对劲，刚进家门，雨轩就喊住正要上楼的季子卿，“季叔，你怎么了？”
季子卿上楼梯的脚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什么怎么了？我要回房间换衣服。”
雨轩却快走进步，上了几阶楼梯，从身后搂住季子卿的腰，“季叔，你不想让我同意电影的事，对吗？”
季子卿的身体僵了一下，挣开雨轩的双手，转身将雨轩搂进自己的怀里，“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累。”
雨轩不去确定的微仰头看着季子卿，发现季子卿眼镜底下的那双眼睛确实透着浓浓的疲倦，但还是不放心的问，“真的？你没骗我？”
因为外公病的关系，雨轩现在更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小兽，她现在已经将所有的信任和依靠都交给了季子卿，季子卿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恋人那么简单了，他是她的唯一，她的依靠，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的一切……
所以看到季子卿哪怕有一点的不高兴，雨轩心里都会紧张的要命，生怕季子卿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不要自己了……
季子卿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有些不安的雨轩，心里自责，他是不是太过敏感了，所以才吓到了她？叹气，略弯下腰将雨轩打横抱了起来。
雨轩对于季子卿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叫一声紧紧搂住季子卿的脖子，“啊！季叔！你干什么？”
季子卿坏笑一下，在雨轩的嘴角轻啄，“当然是陪我去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