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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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弄的个东,要多大财力的人,才能把你们这家厂子给吃一下来。”李大队长听到这么大的价码,也是吓了一大跳。当时的国内,改革才刚刚开始不久,象后来那种眼睛不眨能拿出多少亿的人,根本不存在。普通老百姓,听到上百元的交易,就已经是很惊心的事情嘞。
“你们不知道我们厂的实力,才会感觉到吓一跳。不是说吹牛皮的话,就凭我们厂的技术力量,还有生产设备,什么样的轴承,会生产不了?就这么样的档次,全国也没有几家好比。”一个陪客的生产科长,看到大家吓一跳的样子,特意做起了介绍。
“谁说不是呢?想我文征明也属于是一个交游广阔的人了,外面有实力的朋友也不算少。我也曾经想过这么一个心思,召集一班好朋友,联合投资把企业给盘下来。只是缺口额太大了一点。”文科长摇摇头说:“不是一星半点的缺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文大哥,你说的缺口额是多大?”听文科长这么一说,任笑天倒是来了兴趣。文科长听到任笑天的问话,显然是楞了一下,一时没有开口回答。
在文征明的心目中,眼前这个年青人虽然很有可能会有一点背景,但这种背景也不会很大。不然的话,那个姓季的所长,也不敢如此猖狂。任笑天也不会只开那么一个小饭店,还靠着自己的支持,才开了一家专卖店。
不过,文征明毕竟是在全国走南闯北的供销科长,绝对不会做出扫人兴致的事。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专程追到海滨去答谢,主动帮着任笑天办起专卖店来。
“小天呵,你这话就问到了关键之处啦。”文征明笑着回答说:“为了工厂改制的事,我和几个老朋友也动过不少脑筋。上面说了,最少要有三个亿的资金到账。剩余的部分,可以分批缴纳。尽管这样,我们也只能融资一个亿。这么大的差距,没有办法谈得成。”
任笑天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让吴雷来投资,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吗?经营企业,如果能有效益的话,总要好过经营夜总会,也不会对何部长的仕途产生影响。他当即问道:“如果有人愿意出资,你们会怎么办呢?”
“那当然好啦,可以组成股份有限公司,大家一起办企业。再不济的话,我们也能成为企业高层,省得再出去给人打工。小天,你有什么路子吗?”文征明的话一说完,就目光如炬的盯住了任笑天的脸上。
任笑天没有直接回答文科长的话,而是继续着自己的思路问道:“企业的状态是不是有你说的这么好,能保证会盈利吗?而且,这种盈利又有多大的幅度?”
“小天,其他事情我不敢说。这事情我能打包票。不谈其他生产上的事,就从原材料的采购抓起,再把那些慷国家之慨,大吃大喝的事好好抓一抓,就足以填补眼前的亏损了。”文科长心中暗道,这个任所长问得这么多,难道真的能帮到自己吗?
坐在旁边的生产科长,也听出了一点话音,主动补充说:“老文说的是大实话。我们现在的生产,只考虑指标完成情况,根本不去考虑市场需求和经济效益。就在这些事情上动一点脑筋,也足以增加好多效益。”
“老曹,你少一点酒。等一会儿,你不是还要带队去李家那一边进行监控吗?”东山警方带队的刑警队长,有点不满意地敲了敲桌子。他看到派出所那个姓曹的警察,不停地拉着别人喝酒,就发出了警告。
不过,他的说话好象没有什么大用。姓曹的警察大大咧咧地回答说:“队长,你放心,保证误不了事的。喝了这么一点点酒,在我老曹眼中还算上是酒吗?”
听到当地警方的警察如此对话,任笑天好奇地瞅了一眼。嘿嘿,警察队伍不是一般的庞大,什么样的鸟都会有。不过,这是人家当地警方的内务,自己也犯不上插嘴。
“哦,我只是随口问一问。”任笑天从姓曹的警察身上收回目光之后,注意到文科长那目光如炬看着自己的神情,连忙解释说:“我姐夫的农机厂,也是这么一个情况。他们最大的担心,不是改不改制的事,而是买主想不想好好经营。如果是真的想做事业的人,工人还有几步活路。唉——不然的话,工人确实是太惨了一点。”
“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们这儿也有。有的人把工厂给盘了下来,就来不及的抛售厂里的物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付出去的钱给捞回来。然后,再发一笔财走路。苦来苦去,苦的还是厂里的工人。”文科长也跟着咐合说。
李大队长接口说:“小天,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市农机厂拍卖的事,已经流产啦。”“怎么啦!难道没有卖得出去吗?”任笑天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人家老板嫌价格高,才让交易没有做得成功。
“不是没有卖得成,而是没有卖。说到底,还是多亏陆书记给守住了最后一道关。如果依着我们那个陈市长,农机厂早就成了人家口袋里的人民币啦。”李大队长有点忿忿不平地说。
市局机关的人,就是不一样。象李大队长这种干部,消息的渠道就是要比任笑天多上不少。昨天晚上的事,到了今天早晨的时候,他也就知道了一大半。只是由于和自己的本职工作无关,在这一路上,也就没有谈到这事。
此时,听到任笑天提起农机厂,他也就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从金书记的调动,一直说到陆书记的坚持。就连其中的价格变化,也说得一点也不拉。
说到最后,李大队长才恨恨地总结了一句说:“这些豪门子弟,哪儿还有一点良心!标准的是在玩空手套白狼。一分钱的本钱都不想出,就要从我们海滨市套走一个亿的钞票。呸,也不怕石头咯了牙齿。”
任笑天也是听得一楞,没有想得到孙大伟就是想做这笔交易的老板。情急之下,他的情绪出现了严重的波动,也就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听到孙大伟的名字,任笑天当然会想起了在省城的那一幕。对方那不可一世的样子,还有对方鄙视自己时的那种张扬,还有那涉及到初恋情人菡儿和毕业分配的两大痛点,任笑天的眼睛在冒火。不知不觉之中,他就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怎么啦?任所长!”文科长惊呼道。李大队长一把抓着任笑天的手查看伤情,口中问道:“小天,你疼得厉害吧?”
任笑天听到别人的惊呼,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听得有点入了神。”“要不要去医院?”李大队长关切地问道。
第12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任笑天一看手上的伤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看得到,也就更加谈不上流血。心知这是自己的内功在自动运转,不会有事的。既然没有问题,当然用不着去兴师动众地麻烦别人,他婉言谢绝说:“李大,不要紧,随便包扎一下就行。”
既然没有伤痕,为什么还要进行包扎?主要还是不想惊世骇俗。一个被玻璃扎伤的人,竟然连一点伤痕都没有,岂不是会让人感觉到奇怪!为了这个原因,任笑天都没有肯让别人动手,直接就由自己用纱布包扎了一下就算了事。
由于发生了这么一个意外,酒席也就提前宣告结束。不过也没有什么,基本上喝到闲聊的时候,大家的酒兴也就算是到了一个极限。再喝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只是就这么一会儿,那个姓曹的警察已经独自喝下了半斤酒。带队的刑警队长当然是有点郁闷,只是因为有客人在场才没有开口斥责。
“小天,你真的没有什么吧?”文科长倒是个有心人。散席之后,他一直是把任笑天送到了住宿的房间。说话之中,当然是充满了关切之意。
“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都好好的吗?”任笑天一摊自己的右手,让文科长看。看到真的没有什么大事,文科长嗫嗫嚅嚅的说道:“小天,你刚才说的事——”
“文大哥,我们是好朋友,你的事,我当然会帮忙。”任笑天停顿了一下,然后又不客气的说道:“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不懂。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事情如果能成,你们就要真心合作,而不能耍奸卖滑。”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如果让你的朋友吃了亏,我也对不起你这个小兄弟啊。”文科长来不及的点着头。
“文大哥,你先别忙着点头。”任笑天赶忙制止住文科长的表态,又用不客气的语调警告说:“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出来做生意的人,绝对不是平凡人。你们好好合作就好,肯定不会吃亏的。不然,等到人家翻了脸,那可没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任笑天这话一说,倒是给文科长发热的头脑浇了一盆凉水。是呀,不是猛龙不过江。人家既然能轻而易举的拿出几个亿的资金,方方面面的能量会小得了吗?如果自己那帮老兄弟打着把人家的资金给套进来,然后再将对方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的主意,肯定会是死无葬生之地的结局。
文科长有了这样的觉悟,也就在其后的合作中,一直是忠心耿耿为吴雷出谋划策,没有卖什么妖娥子。这也就让他赢得了吴雷的信任与重用,没有象那帮整天在图谋夺人财产的老朋友活得那么惨。
等到文科长走后,任笑天就和吴雷取得了联系。电话中,他把轴承厂和海滨农机厂要破产改制的事情,很客观地详细介绍了一遍。到了最后,他才提出自己的建议说:“雷哥,我建议你很好地考虑一下。办实业是长久之计。虽然来钱没有夜总会和酒店快,胜在持久,胜在没有官场上的那些麻烦。”
听到任笑天给自己传递了这样的信息,吴雷当然是十分高兴。能够收购这样的企业,除了效益好的因素以外,更重要的是这种企业脱离了父母亲的权力范围。以后发展起来,不会让别人有借口可以攻击父母亲,说自己是利用父母的职务之便发大财。
吴雷做事很干脆,当即在电话中表态说:“小天,大哥也不和你说客气话嘞。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晨我就派人去。你姐夫那一边的事,我也不插手,你就自己动脑筋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姐夫工厂的工人,集资投股。你不要小看工人的力量,集腋成裘,也能凑合不少钱的。”
“工人集资,能有多少钱?恐怕只能是满足小头吧。缺额的部分,还是大头哦。”任笑天还是有点糊涂。再怎么个集资,也不能够办成这么一件大事。
“这我知道,关键要的是这么一个大义。既能让政府有好感,也能让工人增加主人翁的思想。因为,他们也是工厂的股东哦。你把这一步给做成了以后,再告诉我具体情况。剩下不足的部分,我帮你调集资金就行。”吴雷解释说。
听到吴雷这样说话,任笑天奇怪的问道:“雷哥,帮我干什么?你自己直接投资就行了。”
“废话,我要是想直接投资,还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告诉你,工厂的收购,明面上是你姐夫,实际上是你。这样的做法,什么麻烦都不会有。”吴雷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怎么可能是我哩?雷哥,你真的是想把我给雷倒呀!”任笑天真的被吴雷给狠狠的雷了一下。自己只是一个介绍情况的人,怎么到最后,反而把自己也给圈了进来!
“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关键是要能调到资金。有了钱,你就能买到下蛋的鸡。你别担心,生产上的事有你姐夫帮助你给撑着,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收回投资的。”吴雷不由分说的就作出了决定。
天亮之后不久,吴雷派来的人,也就赶到了东山轴承厂。这中间的事情,任笑天当然不会参加。而是在当地警方的陪同下,去了李跃堂儿子的家。
一路上,虽然没有再谈起轴承厂的事,李大队长还是不得不佩服任笑天。在那个年代里,能调动上亿资金的老板,虽不是没有,但也算不上很多。一个小小的副所长,能认识这样的老板,本身就不寻常。打了一个电话,就能让事情进入洽谈阶段,这更不是一般的能量。
这件事情对任笑天来说,只能是一个插曲。他的精力,还是集中在那个李跃堂的身上。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否能够得到最终的证实。这件事情的成败,直接关系到自己在警方的前程,任笑天当然不敢有所大意。
这时的李跃堂,正坐在自己儿子家中的客厅中抽烟。他起床的时间很早,因为他睡不着。起床之后,也一直就是呆呆地看着慢慢飘散的烟雾,眼眶中连一点神气也没有。
自从离开家乡,到了东山之后,他就一直是在不停地做着恶梦。梦到了自己扑向侄媳妇的那一瞬间,梦到了自己被‘黑虎’咬伤的那一刻,还梦到了警察给自己戴上手铐的情景。
怎么办?自己如果在厂里被警察给带走,儿子的面子就全被自己给丢光了。嗯,不行,我还是回家去。在家乡即使被判了刑,也不会影响到儿子的名声。李跃堂一骨碌地站起了身,立即开始打点行装。
任笑天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李跃堂儿子的宿舍附近。带队的刑警队长先把大家带到了警方设立的监控处,要与留在这儿监控的曹警官取得联系。掌握第一手资料之后,才好决定下一步动作。
敲了好长时间的门,也没有人答应。当地的刑警队长的脸全都黑了下来,抬起腿来就是一脚。只听得‘哐’的一声响,房门倒是应声而开。只是门打开之后,刑警队长的肺都给气炸啦。
姓曹的警察倒是在屋里坚守岗位,只是场景有点不堪入目。他既不是坐着,也不是站着,而是四仰八叉的躺在一张床上。不但是在睡觉,而且是‘呼噜、呼噜’的打个不停。对这么多人涌入房间,根本毫无觉察。
随同的警察又是喊,又是揪耳朵、捏鼻子的,也没有能把姓曹的警察给喊醒。到了最后,还是当地的刑警队长打来一盆自来水,劈头盖脸地浇到了姓曹的脑袋瓜子上。
“谁!谁敢浇老子的水?不想活了吧,看老子怎么来收拾你!”姓曹的动作倒还蛮潇洒,一个虎跳就从床上跃起了身。他一边抹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大声叫嚷着。当他看清眼前站着的一帮人时,这才哑了口。
“你看你这半吊(神经不正常)的样子,我今天也不想卷(骂)人。说吧,李跃堂是什么样的情况?其余的账,我们以后慢慢算。”刑警队长很明智,知道这不是教训部下的时候。
“这——这——”姓曹的警察‘吭哧’了半天,也没有能够说得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到了最后,大家都已经明白。这小子从饭店过来之后,肯定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李跃堂有没有回家,是不是在家,统统都不知道。
到了这时,埋怨也没有用。刑警队长亲自出马,敲开了李跃堂儿子宿舍邻居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大爷。听说是打听邻居的情况,那人露出关不住风的牙齿说:“他家没有人呀。小的去上了班,是上的早班。老的也一早就拎了个包,说是要回家喽。”
听到是这样的情况,所有警察的脑袋瓜子都感觉到有点犯炸。这事给闹的,好好的一次抓捕计划,全让姓曹的给玩完了。任笑天和李大队长是客人,当然不好指责什么。看到煮熟的鸭子飞了,当地的警察也有点尴尬,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我们兵分三路,到你们的两个车站和一个码头分头去进行堵截。你们看好不好?”任笑天知道事不宜迟,必须立即动手才对。那时没有现在这样的视频资料,即使照片也不是很清晰。
所好的是任笑天、王军和李大队长对李跃堂的基本模样都有了解,再加上照片为辅,应该也能准确辨认出李跃堂。恰好当地也只有两个车站和一个客运码头,一人去一路,一点也不会误事。
事已如此,当地的警察还能再说什么。当然是立即点齐人马,分头配合着前往追捕。
第13章 运气好的人
任笑天去的是当地最大的长途汽车站。他在当地警察的带领下,走进了客运大厅。刚一走进大厅,就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人太多,到处都是人。在这种人海之中,想要找出李跃堂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们先和车站联系一下,有人守在这儿就行。我到去海滨的剪票口那儿转转看。有了情况,你们再过来支援我。”任笑天也知道,如果想要一个个的进行盘查,显然是很不现实的事。唯一的办法就是赌一赌,赌的就是李跃堂真的是回家。
如果李跃堂真的是回家,那就可以减少很大的工作量。只要守在剪票口那儿,也就能扼住了咽喉要道。至于配合自己工作的警察,当然不适宜露面。一个个都是穿着警服跑过去,等于就是亮着喉咙告诉李跃堂:我们抓你来啦。
到了剪票口那儿,身穿便衣的任笑天将身体倚在拦杆上,发了一根香烟给剪票员,就这么随便攀谈起来。从谈话中,任笑天得知当地去海滨的汽车一共有两班。上、下午各有一班,上午的这一班是九点十五分发车。
任笑天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八点四十五分,再有半个小时就要发车。按照车站的规矩,应该是提前十五分钟剪票。照这么说来,自己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在剪票口附近转悠一下。如果发现不了目标,那就只好守株待兔喽。
剪票口不远的地方,几张长椅上坐满了人。从常识上来看,去海滨的人就应该集中在这左近。任笑天一手夹着技香烟,一手抄在背后,就这么摇摇晃晃的踱了过去。
长椅上,有老人,有小孩,也有妇女,当然,还是出差办事的人稍许多上一点。任笑天的目光,从一个个人的面部扫射了过去。倏地,一个年过半百的粗壮汉子跃入了他的眼帘。再看一看那人身上不脱土气的衣着,很明显的是农村人。
嗯,身材象,胡子象,脸庞也象。再和手中的照片对照一下,嗨,这人应该就是李跃堂本人。任笑天心头狂喜,差点跑掉的大花鱼重新又落入了自己的手掌。运气好,不要起得早。嘿嘿,这是人品好的原因呀!
任笑天也顾不上再装酷了,连忙将手中的烟头一甩,朝着守在剪票口那儿的几个当地警察发出了讯息。与此同时,他也不慌不忙地跑到了目标身旁:“李跃堂,你这是回家吗?”
正在低头想心思的李跃堂,突然听到有人和自己搭话,也是猛然一惊。自己在东山这一片土地上,并没有熟人呵。这人不但认识自己,而且用的是家乡口音,莫非——李跃堂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抬起头来,看到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年青人。心中虽然是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