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间的爱情-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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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打你?哦!”谭琳琳恍然大悟一般,将眼光转向苏青,“其实,这一巴掌,该由苏青来打!”
苏青了然,原来,谭琳琳是为她抱不平。
只是,闹成这样,何必呢!事情过去这么久,他们都已重新定位,此刻再来撕破脸算旧账,未免有些自寻烦恼了。
“当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会忘了吧?”谭琳琳抓着邓岳的手,语气忽然凌厉,“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邓岳,你是我见过的最贱的女人!打你一巴掌,我还嫌脏了手!”
苏青叹气,走上前,想去拉开谭琳琳。
可谭琳琳却死命地不放手。
“苏青,你别傻了!当年,事情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苏青一怔,不是那样么?可,那是她亲眼所见,李书云和邓岳,被她捉奸在床的啊!这难道还会有假?
“琳琳,你,你……”李书云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此时的邓岳,却惊恐地睁大了眼。愤怒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眼光祈求地望向一旁的李书云。
“当年,李书云,并没有背叛你!”谭琳琳继续补充了一句,“或者说,并不是他主观上要背叛你。”
“琳琳,不要说了!”李书云出生阻止。
但谭琳琳只是看了他一眼,带着怜悯和哀戚。
苏青懵了,半天才问,“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
“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谭琳琳!我叫你不要说了!”李书银几乎有些歇斯底里。
“为什么不说?”谭琳琳猛地回头对他喊,“你以为你这么做就对得起青青了?你别自欺欺人了!”
“况且,”谭琳琳目光一转,看向局促不安的邓岳,“我今天要说的,连你李书云都不知道。这里最清楚不过的人,大概只有我们的邓大小姐了吧!”
邓岳身子一震,颤抖着唇,“你,你胡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哈哈!这么经仓单事情邓小姐居然忘了?”
“你,你别想污蔑我?”
“污蔑?”谭琳琳哈哈一笑,“是污蔑吗?我那里的资料早就准备好了,邓岳,你信不信,只要李书云同意,你明天就可以上法庭!”
邓岳惊恐地望着她,“你,你说什么?‘
“哼,邓岳,当年,你是怎么拆散苏青河李书云的?你用了什么手段?那样残忍地事情,你不可能会忘记!“
“啊!不要,我不要听!”邓岳忽然疯癫起来,捂住耳朵尖声叫喊。
“不听?不听就以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些年来,你睡在李书云的枕边,是不是每夜每夜地做着噩梦呢?一个被你亲手下药,丢给别的女人肆意玩弄凌辱的男人,而且是你最爱的男人,就睡姿你的枕边,整夜整夜地被那些肮脏的梦境折磨的时候,你难道就不会夜不能寐?还能睡得踏实?那我还真低估了你!”
全场震惊。
苏青忽然感觉心空了一大块,一口气闷在喉头出不来。
谭琳琳,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李书云的身子摇摇欲坠,好不容易扶上沙发,才勉力站稳了。
谭琳琳转回身,看着他,坚定地点头。
邓岳蹲在墙角里,手臂环抱着自己,仿佛一个婴孩般蜷缩着,瑟瑟发抖。
“你有什么证据?”
“我办公室有所有的资料,那个下药的人,是我一个当事人。我为他打赢官司之后,他无意间透露了这些,我便感到惊讶,顺着查下去之后,才知道,你和苏青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谭琳琳转向邓岳,“其实并不那么简单。”
“李书云,你怎么会在一头狼的枕边呆了这么多年,我真是无法理解!”
李书云耳朵嗡嗡作响,眼中发涩,这么多年,他就是一个傻瓜,被人玩弄于鼓掌的傻瓜,全天下还有比他更傻的么?
“哈哈哈哈哈!”忽然间,他仰起头大笑起来,一直笑,不停,直到眼角的晶莹顺着颊边淌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苏青喃喃。
“苏青,你还不明白么?一切都是邓岳策划好的,她知道你和李书云的感情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更掺不得一粒沙子。你和他都说有着感情洁癖的人,一旦李书云失身,你绝不会再和他走在一起,他也会愧疚的不会选择继续下去。她让人在李书云的酒里下药,然后让一群女人……后来她还不放心,找人打了你的电话,叫你亲眼看到!”
苏青呆呆地坐在那里,脑海里空白一片。
原来,在那段岁月里,最痛苦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李书云的痛,岂止她的千倍万倍。
可她,竟是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原来,她竟是这样的自私。
真相,如此残酷。将已经结疤的旧伤,毫不费力地又划下一道大口子。这一次,谁的伤口还能缝合痊愈?
好半响之后,李书云茫然地走向邓岳,在她站栗的身前,站定。
“书云!”邓岳抬起头,怯然地喊,“你,你不要相信,相信他们!”
“不相信他们再来相信你?”李书云苦笑,“邓岳,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件玩物,那时候,我早看出你对苏青的妒意,却不想,你会以这种方式来报复。”
“不,不,”邓岳站起来,抓住李书云的胳膊,“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因为嫉妒苏青,我是真的爱你,真的爱你!”
“爱我?”李书云眯起眼睛,欺近邓岳,眼中幽寒,邓岳一抖,脖子仰起,禁不住后退,手上却舍不得松开。
“对我下药,让其他女人来糟蹋我,然后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就是你爱我方式吗?”
最后这声,李书云像头狮子般,狂暴地怒吼。
邓岳手上一松,被李书云狠狠甩开。
“爱我,你爱我就要毁了我吗?”
李书云吼着,眼里的血丝遍布,那双素来温和的眼,此刻是刻骨的恨意。
邓岳满脸泪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哀戚地看着他。
“当时你做这些的时候,是怎样一种心情啊!啊?世上还会有比你更恶毒的女人吗?我和苏青当时都是怎么对你的,看看有抛在脑后不管,可你,怎么能狠下心,怎么能,把我推向地狱,永不嚷我翻身呢?你的灵魂里全是魔鬼吗?”
“琳琳说的一点没错,这么多年,我爷爷被那晚的噩梦惊醒,从来没有安生过,因为我一直记得那个耻辱,那个几乎毁了我一生的耻辱!就是它,让我和青青……”
说到这里,李书云顿住,低下头来。
苏青缓缓站起身,看着墙角的两个人。
世事弄人,最残酷的现实为何要以这般姿态呈现出来?
她的心很疼,疼到窒息的底部,为李书云,无关情爱,只为他多年来所受的折磨。
李书云转回身,却不敢看苏青的眼睛。
“邓岳,”幽幽叹了口气,仿佛是溺水的人终于重新呼吸到了空气,“我们解除婚约吧!”
“解除……”邓岳愣愣地,反应过来后忽然冲上来,死命拽住李书云的袖子,“不要,我不要解除婚约!”
“邓岳,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将永远生活在噩梦里,你会让我日夜想起自己曾遭受的屈辱,那些都是你所赐,我不想让我的枕边睡着一个魔鬼!”李书云冷声道。
邓岳呆了。她缓缓松开手,一脸难以置信,“魔鬼,你说我是魔鬼,我是魔鬼么?”
李书云不再看她,绕过她身边朝门走去。
经过苏青和谭琳琳身边的时候,顿了顿。
“谢谢,对不起!”
只有五个字,没什么语气,却负荷了千万的言语。
这一刻,苏青的泪落了下来。
谢谢什么?谢谢别人讲机的噩梦重新揭开,摊在众人面前?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一度误会你,将你置身于无止尽的羞愧与自责之中的人?
这都是什么世界?苏青仰头。
李书云默默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决然而去。
那个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悲伤。
32
“下药,下药……”
忽然,另一个角落里传来一阵呢喃,三人齐齐朝那里看去。
苏青心中猛然一惊。
苏彤缩在那里,双手颤抖着,扶住脑袋,眼里惊恐莫名,嘴里不住地喃喃。
“彤彤!”苏青冲了上去,拉住她颤抖的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怎么了?”
“我?”苏彤迷离着眼抬头,呆愣了片刻。
“彤彤,彤彤!”谭琳琳也冲过来抓住她的手,焦急地喊。
苏彤眼睛茫然四顾,空洞得像个玩偶。
苏青大骇,“彤彤,你别吓我,你别吓姐姐!你说话啊!说话!”
苏彤忽然全身哆嗦起来。
“啊!”下一秒,一声绝望的尖叫划破喉咙,穿透出来。
窗外的阳光,明媚得仿如流星飞火,闪闪烁烁,跳动灵快。
而窗内的苏青,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她靠在窗边站着,眼光飞过满眼的酴釄花开,投向远方的天际。
苏彤再次入院了,在她升学宴的当天,那个本值得庆祝的日子。
她身后,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定在距离她四五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不出声。
许久,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划过,激起空气中的涟漪。
“青青,小彤,她这到底是怎么了?”谭琳琳开声问道。
苏青的身子微微一动,手指颤了颤,进而进握成拳,面上却依旧沉若湖水。
她慢慢转身,脸上已是带着笑,“没什么!前段时间生了场病,可能,”顿了顿,眸子垂下,“可能还没好完全吧!”
谭琳琳没有立刻回答,眼光却直逼苏青。
“青青,你不必瞒我!普通的生病会是这样?我看过诊断报告了,苏彤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
苏青不出声,只是默默转身,看着窗外飞舞的蒲公英,飘扬在天空中。
谭琳琳走上前,站在她身侧,“你现在想怎么办?”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怎么办?”苏青兀自呢喃,“怎么办,能怎么办呢?”
谭琳琳忽然转身,正色道,“你不能坐以待毙,苏青,你要为苏彤讨回公道!而这唯一的办法,就是诉诸于法律!”
“不!”苏青猛地回身,却不敢直视谭琳琳坚定地眼。
“我不能那么做!”
她承认,是她懦弱,是她优柔寡断。可是,那毕竟关乎苏彤的一生,叫她如何不慎重!
“为什么不能?”谭琳琳并不打算就此作罢,“机因为怕伤害到彤彤?”
苏青不出声,低了低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只会让她生活在更大的恐惧之中。伤害她的人的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她的内心怎么能不害怕,怎么能够平衡!你这样做,不但是纵容坏人逍遥法外,更是对苏彤的一种变相伤害!”
“可是那也不能搬上法庭!”苏青打断谭琳琳,“搬上法庭苏彤该承受着怎么的压力,对世人也许会同情她,怜悯她,更会有人带着有色眼镜看她,她会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街上任人指指点点!”
“我们都不是圣人,我们就是如此鄙俗,流言有多可怕,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我不能,不能那么做!”苏青垂下眸子,“对不起,琳琳,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真的不能那么做!”
谭琳琳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却又带着不赞同。
“青青,你知道就是因为像你这样,世上有多少坏人仍在为所欲为,又让多少人面临着有可能被伤害的境地,你就不能……”
“琳琳,你别说了!”苏青忽然激动起来,“我已经说过我不是圣人,别人怎样我不想去管,苏彤是我妹妹,不是你的!试问如果今天是你妹妹被人强奸,你还会如此冷静地劝说自己将之公之于众,你还会这么从容地告诉你自己要让那些罪犯得到法律的制裁?’
苏青脸涨红了,她从未如此激动过。
话音落,四下静了下来,耳边只有几声虫鸣和微微的风声。
谭琳琳低下头,不再说话。
“你刚才说什么?”
忽然,一声问话传来,声音颤抖,打破了沉默。
苏青心里一震,惊惧地回头望向门边。
苏父正站在那里,也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神情麻木,仿佛一尊风华了的雕塑。
“爸,你怎么……”
苏青急急唤道,不想这声还没落,只听咚地一声,门边的人直直倒在地上,四肢抽搐。
“爸!”
“伯父!”
二人齐齐奔上前去,苏青伸手就要去扶,却被谭琳琳阻止。
“伯父这是心脏病发作了,你先别动伯父,我马上就去叫医生!”
说着,飞奔出门
苏青手足无措,已然不知如何是好。
“爸,你的药呢,药呢!”
一边颤声问着,一边伸手去翻苏父的口袋,却被苏父捉住了手。
“你说,”苏父呼吸急促,急急喘气,“你刚刚说什么?”
“我……”苏青语塞,眼泪淌了下来。
“你刚刚,和琳琳,都说了什么?你说啊!”
苏青不出声,只是一个劲地掉泪。
苏父的心脏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刚刚才经历过她与李书云早已分手的现实,现在,决不可能在承受得起第二次了。
可是,眼下,他分明就已经听到了她和谭琳琳的谈话内容了。
“苏彤,苏彤,”苏父手扶着胸口,表情痛苦,嘴唇乌紫,“她真的,真的……”
几个字还没吐完,眼睛一翻,彻底没了知觉。
“爸!”苏青扑过去,放声恸哭,“爸!医生,医生,救命啊!医生!”这一刻,苏青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33
静。
医院的走道内,亮若白昼,照出这满满的苍白,益发显得无力。
苏青坐在长椅上,将手里的包放在膝盖上,手臂交叠合拢,抱住,腰背弓曲着,头低着,如一只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婴孩,需要人的保护与支持。
可是,这一刻,没人能帮她。
她一个人坐在这片苍白交叠的夜里,廊外是漆黑沉寂的夜,空气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苏青身后,一道玻璃门内,苏父安静地睡着。他戴着氧气罩,手上在输液,身旁是一大堆仪器,上面的图像不停地变换。
一阵夜风袭来,掀起苏青轻薄的衣衫,翻扬飞动。
这八月盛夏的夜风,竟让她觉得有些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手臂环抱得更紧。
“青青!”
一声轻柔的呼唤,在冷沉的静夜,与苍白的灯下,显得飘渺如丝。
苏青茫然地转头,走廊尽头,是一个同样落寞的身影。
那个人影缓缓走近。
他穿着白大褂,脸上苍白无血,仿佛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而不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他看上去,比病人更加憔悴。
“怎么还不回去?”
他走到苏青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轻问道。
苏青无言,转脸看向外面。
黑暗中光影繁盛,穿梭在无数的建筑丛林之中,如斑驳的鬼魅。树梢在风中轻摇,荡漾在扑朔迷离的暗影之中。
“回去?去哪?”苏青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吐出四个字。
没有家人的家,还算是家吗?
她的家人,现在都躺在医院里,一个命在旦夕,一个精神疯癫,一个伤心过度,疲累倒下。
现在的她,是个没有家的人了。
男人叹了口气,慢慢坐到长椅上,双手交叉,幽幽开口。
“苏青,你不要这样!”
苏青苦笑,坐直身子,回过头来,“书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李书云回身看他,眼里是心疼与担忧了,苏青回望他。
才几天不见,他怎么就这样瘦了。颧骨高高突起,脸色白如纸张,眼里有血丝。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这样的!”李书云低了头,道,“想哭就哭吧!”
“你在说我故作坚强?你哪里看见我要哭了!”苏青笑。
李书云回头,看着她的眼。
苏青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了。
或许,这是真的。
他比谁都要爱她,比谁都要了解迁就她,比谁都要对她好。
只可惜,天意弄人,注定有缘无分。
可她却,从来没有懂得过他。那些他所受的苦,承受的折磨,她从未了解过,从没有试图去了解过。
说到底,是她自私,是她小气,是她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爱。
今天的局面,这许多年的梦魇,她自己不是没有责任。
“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吗?”
李书云的身子一震,惊讶地望着她。
苏青扯起嘴角笑,“不行吗?不行就算了。我只是有点累,想靠一靠。”
李输运没答,却将身子朝苏青挪近了些。
苏青还是在笑,将头放到了他的肩上。
李书云背脊一僵,腰背挺得笔直。
苏青闭上眼,“放松点,书云,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书云动了动,嚅懦半响,“好!”
这一秒,彷如梦境。
苏青不会知道,李书云此刻心中翻江倒海。
他以为这一生再也没机会离她离得这样近了,他以为,静静地看着她,就已是一生的幸福,就已经要懂得满足。
当此刻,苏青靠在他的肩上,像少年时那般,清澈纯粹,她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她的脸,就在他脸侧。
她真真切切地,就在他身旁,靠在他肩上。
也许,这一生也就这一次了。也好,这已经是上天的额外的恩赐了。
“书云!”
苏青忽然唤他。
“恩?”
“你是不是怕我?”
“没,没有!”李书云很惊讶,她怎么会这么说。他的小心翼翼,不过是为了不让她受伤,却让她理解为怕她!
苏青没动,眼睛依然闭着,缓缓开口。
“有,你怕我恨你!”
这次,李书云默然了。其实,苏青说的不对,他既怕她很他,又怕她不恨他。
如若爱得不够,恨意怎会深入骨髓。
她恨得愈深,证明她曾经爱他爱得刻骨;但如若她不恨,那就代表她其实没有爱过他。
这比恨他更为可怕。
“是,我恨你!”苏青喃喃道。
李书云不出声,说不出是喜是悲。可是,下一秒,整个心仿佛就挖空了似的。
“可是,现在不恨了!”苏青幽幽叹息,“真的不恨了!恨人真的很累,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