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荣轩-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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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楞了一下,半晌才道。“是!”
杨真真嫣然一笑。“大家平等,你说我什么,你也是什么。”
身后跟随的侍女们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笑的那人好不狼狈。
杨真真心中冷笑。把那么严的关,还有等货色进宫,可见其中内幕不少。
秋贵人捏她的嘴道。“妹妹好利的嘴,比海棠妹妹利害的多了。”
听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秋海棠,杨真真红了脸,待要怎么样,又不好怎么样。
正巧张媛媛上前问她何时归轿的事,杨真真便指着她厉声道。“你是主子吗?三催四问的。”
又见她红了眼圈,恐当着许多人的面,落下的印像不好,便改口道。“没看到我和秋姐姐在一起吗?”
秋海仙见杨真真失态,心中得意。嘴里假意劝道。“妹妹不必生气,这等奴才,也只配做人奴才,连脸色都不懂看,像海棠多好,陛下哪怕再火,只要她来了,陛下都不会生气。”
她心里一直觉得皇帝当初是太子的时候,对秋海棠的好,简直就是到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地步。人是没了,可就是那一盆子油哪怕浇熄她心中怒火,好容易有个相像,虽是李鬼,也能泄泄心中的火。
杨真真因见她脸上有得意之态,又再三的提起秋海棠,定是当初与秋海棠不对路子倒是真的,可笑的是,自己才进宫的那会子,装得重情重义的。便笑道。“海棠姑娘真有福,不知道她如果能存活到现在,那位份。。。。。。啧!怕是一年三升吧!”
秋海仙六年才挣了个贵人,这份掉的。。。。。。。。。。
所以她听了这话,早把脸羞红。
小邓子虽不通她们方才的语言,但只看见她们两人的形景,便知其意。
也上来行礼问道。“娘娘说得可是连升三级的事,那是可疼人的事,如果是无人爱,无人疼的人,要想升一级也难过登天。”
秋海仙听了这话越发不好意思。
“我们说话,你插什么嘴。” 杨真真自诩名门世家,倒不会痛打落水狗。见秋海仙脸色非(提供下载…87book)常难堪,瞪了小邓子一眼,说道:“越发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切记,你是奴才,又不是皇上看重的,乱插什么嘴。快给秋贵人道歉。”
小邓子扑通一声跪下请罪道。“秋娘娘,请原谅奴才,小人小物小鼻子小眼睛,不入主子的眼,也不入娘娘的眼,你大人有大量,就把奴才当成屁,一放就是了。”
笑得杨真真差点想上前踢他一脚。
秋海仙也只能一笑收住此事。
小邓子也顺势起来,说实话,秋贵人只是宫女出身,日后的出息不太,不像杨真真,出生大家,况且大家都说她日后是个有福的,至于如今被人打压,那也是有限的,谁不知龙椅上的主子能饶得过人吗?除非那个秋死人复生罢了,依他看,他家的主子现在未来都是稳稳当当的。
他心里直偷笑,怕是这三天内,他家的小主就得召去伺寝了吧!
秋贵人年轻的时候没看顾,还能指望老了的时候被重新宠爱,做梦去吧!
今秋初之时,宫妃的衣裳穿得少,怕凉了身子,穿的多了,怕热了体内,一会儿的时间,大家也就散了,都赶着回自己的宫殿换衣裳。皇后宫里从方才的人声鼎沸,瞬时变得鸦雀无声。
杨真真坐着宫轿穿过院门,到了棠池宫,又有张媛媛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下了轿,待她坐在梳妆台前,说了一声累,张媛媛跪下替她捶腿。
小邓子把杨真真的耳朵上的坠子摘下,正想着说几句讨喜的话,杨真真已经自愧,在皇后宫前沉不住气,浮燥了起来。把张媛媛无故骂了。便和她笑道。“方才是我不对,可是不小心落了你的脸。”
张媛媛听了,眼圈儿一红,连忙忍住了。说道“娘娘对人是好的,不是一时气急了。奴婢心里都知道呢。”
刚说完,只听得外面说。“陛下出宫秋游去了。”
传话的人进来说的时候她还不太相信。
刚选完秀,又封了位,怎么也是皇帝恩施雨露的当头,怎么说走就走呢。
杨真真愁肠百结,完全不知道皇帝这是唱的哪一出了。
按说,她是皇后刷下来,皇帝又亲点上去的,怎么着也有些恩典方是。
脸色正发绿呢,张媛媛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顿时醒过来了,马上控制住了表情,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如果这模样传了出去,外面不知兴头成什么样呢。
怨不得秋海仙一时好一时坏,原来心里有数,合该只有她一个人两眼抹黑。
☆、影
但这消息没多久就在宫里传开了。
棠池宫各人心理也各有变化,其中小邓子的心思也开始活络开了,奉承杨真真也不像头三天那么卖力了。
倒是张媛媛无事人一样,依旧有那么几分宠辱不惊的模样,而且劝解起来,也自有她的法子。
可是皇帝秋游回来,也不见翻她的脾子,这下各人的嘴脸立刻就变了。
没几日,各处送来的东西便不好起来。
杨真真因口苦,想喝碗汤。
送来却是冷。
小邓子开先还敢去闹。
谁知回来却是垂头丧气。只回道。“那起子小人,嘴没挡的,只说纸样子也想喝汤。”
不久,皇帝又回来了,听说还问过新晋的贵人。
宫中各人好像又活络了起来。
可是杨真真的名字却不曾被提过,惹得她心烦意乱。
偏偏有些人不死心,借着名义来探她。
可怜杨真真心里苦的黄连一般,面上还得装着样子应对她们,一天下来,苦不堪言。
幸好有张媛媛在旁解忧。
没多久,杨真真进宫也有一个半月了,也快临进中秋。
宫里到处置办着中秋的物品,倒是棠池宫静得像一潭死水。
抹着瓶子的宫女无精打采的甩着帕子,“砰”地一声响,花瓶掉在了地毯上骨碌碌滚了老远,她都没有知觉,大半天不见动静。
杨真真心里存了一团火,但是看着到处冷清清的样子,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棠池宫已是一个无人过问的地方。
发火不过给人添笑料罢了。
中午心里挨不过,喝了几杯酒,醉得昏昏的睡了下去。
各人先前看着皇帝回来,还存着希望,但是皇帝回来后,也不见召唤杨真真侍寝,心中早己失望,这会子也就任她在窗下的坑上歪倒。
有的说。“我们被连累了,也不见抱怨多少声,她倒先醉上了。”
有人想拿了衣裳过去给她盖,一个宫女道。“快别动,除非你想一辈子都呆在棠池宫里。”
又有一个宫女笑道。“不盖正好,让她发散发散。”
说完后,各人乐的不伺候,四处散走,有的去了玩,有为长远计的,去找了人。
却没有人发现杨真真的眼角悄悄滴了泪下来。
她心里又气又愧,索性真的昏睡了过去。
夜里杨真真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锦被,她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意,看来宫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薄情的。
这时张媛媛掀了帘子进来,捧了两盆花进来说:“如今菊花也正好结苞了,到了中秋之时,便可赏了。”
尚未开花,枝头的清香便能透的萦萦绕绕,若有似无,引人暇想。
杨真真并不想看,只是看着张媛媛盛情难却,下了椅子过去看,看一会,随便赞了一声。
张媛媛含笑道。“外头的海棠比这菊花还好呢,娘娘不如出去看看。”
杨真真还在犹豫,张媛媛已经拉了她去。
宫墙内秋风簌簌,张媛媛替杨真真身上披了一件桃花色的轻薄披风,既挡风,瞧着也喜庆,好像能一扫霉气似的。
两人才出了棠池宫门,夜色已然越发的黑暗。
杨真真怕应了那句:只恐夜深花睡去,又起了犹豫之色。
张媛媛却已经拿过一盏轻巧的宫灯,微笑说:“正是静心之时。”
宫道白日里被人扫得干干净净,只是晚上,那落叶不安份,又掉了满地。
绣花鞋踩上去,沙沙的响,看似安份却不曾平静过。
靠着棠池宫的园子里月下的海棠盛开的似红宝石一样,在月光中光华流转,那艳到极致的红粉,更不知是月华的光,还是它的丽浮动了月光的华。
杨真真情不自禁在旁边的石块坐下。
张媛媛铺了手绢过去。
杨真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看满目似火的花,又看着体贴入微的张媛媛,那心慢慢的暖了起来。
可想着进宫前,母亲对自己说的话,脸上的泪又悄悄的滴了下来。
她原本长得雅丽,那泪珠儿一滑,合了那句梨花带雨。
后头有人问了一句,“谁在哪里哭?”
杨真真听得心惊,张媛媛手快,把宫灯一吹,拉着她就跑。
她们二人迎着风踩着咯吱咯吱的落叶,翻飞着裙角,在月下怆惶而走。
身后还传来那人的声音。“海棠!”
那语气颇带了凄意。
“不要走!”
杨真真听得心下凄然,方立一立脚,张媛媛立时在她耳边说道。“娘娘听奴婢的话,日后只有好,没有坏的。”
又听得来人的脚步到了近前。
“快转头!”
杨真真恍然转脸,可恨那头上的发丝顿时散落。
张媛媛在她一转头间,又拉着她急跑一处树下。
“海棠?”
风吹着人的脸庞,像是欢喜的天。
可是比不上那人话里的欢欣。“海棠真的是你吗?”
再不知来人是谁?杨真真就枉了为人。
“不准过来!”
那语气三分为自己,七分是这些天的委屈。
熙宗已经急急地道“为什么?朕年年都来这里,别人都说这里不干净,可是朕从来不曾怕过,那么晚了,连人都不带,就怕他们身上阳气重冲了你。”
任人再硬的心肠,听了也化了起来,可是他这般的深情,并不是对杨真真。
他的声音痛了起来。“你人也好,鬼也罢,哪怕只能看到你一个影子,不过一生一世,只求这一刻,你能让朕看你一眼。”
说话间,脚步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
“不许上前,你一上前,海棠便是犯了大罪,日后也不得超生。” 张媛媛低低又接道。“陛下心里放不下她,她哪能好,况且这人鬼有别。”
说罢一捏杨真真的腰,杨真真会意,哭得怨怨哀哀。“陛下可听见了。不是奴婢不想见你。从此你保重罢了。”
那头久久的不敢应声。
怕是心里头煎熬的难舍难分。
因为听他的脚步退后了一步。“朕不上前,如果瞧不见你的影子,和朕能说上一句话,朕心里也是欢喜的。”话里的凄楚,任是人听了也想马上应掉。
那头杨真真更觉得心肠都快要碎了,刚要开口,张媛媛已经捂住她的嘴。“看缘份吧!”
然后趁着熙宗分神的时候,踩着一路的落叶归返宫殿处。
到了正门杨真真刚想敲门的时候,张媛媛眼疾手快地拉她,在一处狗洞钻过。
待两人直起身子来的时候,发现对方都糊了一脸泥,不由悄悄地笑了起来。
张媛媛伸手把杨真真被风吹落的一丝头发往鬓边一拢。“主子,机会来了。”
杨真真转身面对张媛媛道:“我杨真真今夜发誓,日后定不必亏待你。如果有违誓言,我必不得好死。”
张媛媛听完后,喉咙里有了哽咽,恭身行礼道“奴婢前辈子不知修了多少福,才会遇上主子这么好的人。誓言不必当真,哪怕以后有什么变故,主子现在有这份心,奴婢就心领了。”
她的泪来的快,收的也快,下一刻,己然直起身子俯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主子,陛下自以为在哪个地方遇到了从前心爱的女人,自然会再去,如果主子再去的话,陛下定然以为是上天的垂怜,彼时主子该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狠狠地扇上一耳光。”
杨真真唔了一声,又悄悄地道。“还不知道这事被陛下发现了,会不会治一个欺君之罪。”
“真见了,陛下还舍得治主子的罪吗?怕了一年要升三级了罢,”张媛媛说罢,满面笑容地行礼道。“奴婢给杨妃娘娘请安!”
被她的话喜了一跳杨真真拿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脸。“不许胡说。”
两人悄悄笑了一番后,轻手轻脚的回殿,张媛媛服伺着杨真真睡下后,自己才移灯退了出去。
次日,杨真真醒来,鼻间闻到一阵花香。
小邓子伺候她起来。
杨真真坐在镜前梳发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是菊花开了吗?”
小邓子知她心思,却不肯顺着她的心意道:“这里和外头隔了帘又隔了门,哪怕有花香也传不进来,小主多疑了。”
侍立在帷外低首的宫女内监捂嘴偷笑了一下。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杨真真心里骂道,脸上却是依旧平静。
但是她看着镜中人无波的面孔,想道,如果母亲知道自己平时一贯娇宠的女儿刹时变得老成,心里也不知道如何难过。
☆、花深
杨真真心中的悲凉涌来,但是转瞬一想,母亲想必知道宫里头的女人也是从这般天真无邪的脸孔迅速过渡到这般的模样,所以才会在她进宫前的那一刻,哭得泪流满面。
她想到这里,泪珠儿差点要滴出来,但是自镜中看到小邓子似笑非笑的脸,心神却一下子定了下来。
一定要出人头地,如果被母亲知道自己在宫里被人耻笑,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儿。想及此,心脏有块地方,又是痛又冷。
如果自己没有进宫的话,此间念头方起,眼前又一次闪过陛下的言语。
那样的高高在上,可是心底处却柔软和面团似的温和。
所以杨真真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地平静下来。
只是衣角的那块绸料,在她的手放开后,悄然地变了形。
小邓子看着她瞬间转变的脸色,微微有些吃惊。也顾不得什么,小心地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有些恭敬地请她出去用早膳。
在替杨真真置菜的时候,小邓子像有了新发现似的回禀。“主子,菊花真的开了。”
杨真真低头喝着粥,慢慢地说:“开花是迟早的事。”
“瞧着还有露珠在上头,正好配主子今天的妆容呢。”
杨真真但笑不语,兰花指翘得高高,心中却悄悄地忆起昨晚陛下的声音,啧啧,真是情深,可惜,秋海棠的福气,少不得要落到自己的身上了。
刚收了早膳,见一身光鲜的张媛媛拿了新衣进来。随口问道。“是中秋宴上穿。”
张媛媛把新衣展开,上头的连枝花绣得正好,蔓蔓延延的花瓣吐蕊,迎面差点令人有了喷香的感觉。“不用等到中秋宴上穿,主子今天就穿上吧!今日的阳光正好,听说西角上开了一片的海棠,主子正好去散荡散荡。”
杨真真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只她们这番动作,小邓子看的云里,听的雾里。也不敢问什么原因,立刻服伺杨真真换了新衣裳。
不久,杨真真坐在昨晚的石块上,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陛下今天会不会过来?
过了许久,出去探风的张媛媛终于回来了,禀告说前朝有事,陛下应该不会来了。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向她当头浇下,怔怔的呆了起来。
张媛媛安慰了自己几句,说五天后才来。
杨真真心想,不过五天而己,心里还是欣喜。
可是她五天来再去,熙宗依旧不见踪影。
她不死心,隔天再去,也还是一片海棠自顾自的默默无语。
但是棠池宫却发生了变化。
虽说到了中秋,但是杨真真却发现自己殿内的摆设是越来越少。
刚开始问时,小邓子总以失手打破了的理由作答。
纵使杨真真涵养再好,也不免开始积火。
回到寝室方发现,秋风已经一阵紧似一阵,而自己的被褥却不曾换过来,仿佛还是夏日那一套。
她唤了小邓子过来,小邓子虽应了,但背转身,嘴里嘟囔着“谁说忘记,别人就是推三阻四的不给,有什么法子。当初真瞎了眼,来了这地方。光不曾沾,可是脸却已经丢了无数回了。”
杨真真没有作声,屋子里一片静默,只听见窗外的秋风阵阵肃杀落叶。
她打开窗,脸上已然不见了初进宫的骄傲,眼光只看着外面看似绵延无尽的殿宇和宫道。
杨真真静静站在窗前,想笑,又想哭。
外面的菊花依旧娇妍,可是人面却已经开始苍老。
正在她悲风伤月中,门“呀”的一声开了,张媛媛匆匆地走了进来。好像有什么事情着了恼似的生气。
杨真真听得有异,忙转头过去。
张媛媛也顾不得歇口气,立时说道。“原来陛下晚上才去,偏偏不知哪些人知道了,回回都在哪里装神弄鬼,差点把陛下骗了过去,所以回神过来,狠狠地发落了些人,又恐她们的阳气冲撞了阴人,说是歇些时候再去。”
杨真真捏帕子的手指关节都白了,她还以为陛下不顾旧情了,原来是被宫内那起子小人给误了。
想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