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无边-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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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饭厅对着天井的那扇和门就是拉开的,可以看见被雪压弯枝头的那棵光秃秃的樱花树,有雪花飘进回廊,没有被仆人清扫过的那里,已经沿着边缘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色。在这种景致下吃饭,别有一番风味。
“嗯,按照惯例,好像过几天,冰帝就要办恳亲会了吧!”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迹部老头突然开口说。
恳亲会?苏非色皱眉,好像日本的恳亲会就是家长会的意思吧。不过冰帝的恳亲会,不单单只是开个家长老师见面会那么简单,为期一天的恳亲会上,学生还会专门准备一些节目让家长观看,展示的不单单是学习上的成就,还有社团活动等主要的成绩,同时一年一度的恳亲大会,也是冰帝学园得到赞助的时候。
“啊,是的,三天后就是恳亲会了。”
迹部放下筷子点点头。
“听说这次恳亲会举办的比较大。”
“嗯,因为据目前所得到的消息,今年就读于冰帝的许多学生的家长都会出席,而其中很多都是大家族的现任家主。”
“这样啊……”
迹部老头吃了一口烤鱼,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老朽是不是也该去凑凑热闹?……”
“爷爷!”迹部一听,眉毛皱起,恳亲会是一个很吵闹的场合,并不适合老人家去。
“知道啦,知道啦,老头子我身体好的很,你们就是不相信!景拓和真夕子也真是的,自己常年在外没时间去就算了,也不让我这个老头去凑凑热闹,害的谁都认为景吾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吧,老太婆。”
没有人敢那么不怕死的认为迹部大爷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好吧!?
苏非色听了迹部老头孩子气的抱怨,一头黑线滑下,迹部也是一脸的无力。每年只要一到恳亲会,爷爷就会抓紧机会唠叨一下,然后还要打个越洋电话把爸爸狠狠地骂上一顿才甘愿!
果然,吃完饭后,迹部老头就拿起电话,电话一接通,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就开骂,丝毫不给对方一点反驳的机会。
“什么?”
老头突然拔高的嗓门让苏非色和迹部疑惑地两两相望。
“嗯……”
“这确实要。”
“好,我知道了。”
“啪”挂掉电话,迹部老头幽幽地转过头幽幽地看着苏非色,看得她头皮发毛后,又对迹部幽幽地说:
“景吾,你和小娃娃可以先回去了!”
迹部和苏非色听了都心里一惊,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出现赶人回去的情况!以前,只要每次苏非色一说要回去了,迹部老头就立刻做出咬手绢蹲角落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怎么今天?
“老头子,你疯啦,这么快就让小色回去?”
迹部奶奶也是一脸的疑惑,今天自己的老伴是不是吃错药了?!
“过几天不就是恳亲会了,景吾身为学生会会长一定有很多事要忙,我们就不要留他了!”
说着,还趁着那两人不注意,对自家老伴眨眨眼睛,这么多年的夫妻果然不是白做的!迹部奶奶立刻就明白这其中的玄机,嘴一瘪,虽然有些不情愿,可还是得帮着老伴。
“小色啊,那你就先陪景吾回去,也帮着他处理一些恳亲会的事情,别让他累着!”
迹部奶奶握着苏非色的手,语重心长的交代,可是心里那个不舍啊,她还想今晚叫小色陪她聊聊天呢!
苏非色知道两个老人有事瞒着他们,可是他们不说她也不好追问,只好笑着应允:
“我会的,奶奶。”
可是迹部老头又不情愿了,责怪老伴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身为迹部家的继承人,如果连恳亲会这种鸡毛小事都要女人来帮忙,他还有什么资格继承迹部家的庞大家业!”
横了老伴一眼,又对迹部叮嘱说:“景吾,如果让我知道你随便使唤小娃娃的话,我就唯你是问!女人是拿来宠的,不是让她干些有的没的,听见了没有!”
“喂,老头子,我又没有让景吾使唤小色,只是偶尔让她帮忙一下而已,你着急个什么劲啊!难道你敢说,你从来没有使唤过我?今天你就别想让我帮你放洗澡水!”
“我怎么就着急了,我这不是疼小娃娃吗?”
“难道我就不疼了,迹部雄一我告诉你,我迹部惠子这辈子最疼的人还就是小色了!”
“你疼,你疼的过我吗你!”
“嘿,你再跟我比,你再跟我比我今儿个就搬到小色那里去住!”
……
(二)
恳亲会当天,下了将近一个星期的雪终于停了,放晴后的天空如婴儿的双眸,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从雪后的太阳洒下第一缕光线开始,冰帝学院就笼罩在一片既兴奋又紧张的气氛中。在经过几个小时的最后准备后,学生家长陆陆续续到来,学校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大家都黏在自家父母的身边,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学校,平时的课余活动,以及学习情况,每个人脸上都不自觉地洋溢着一种自豪的光芒,仿佛能在冰帝学院读书是一件很荣幸的事。学生家长对冰帝一流的硬件和软件设施也都感到很满意,对于这种情况感到最高兴的莫过于学校的校长,那个地中海老头从头咧到尾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看来今年又可以拉到不少赞助了。
“小色,小色,你果然在这里!”
正在苏非色安安静静躲在天台上晒太阳的时候,千重气喘吁吁地向她跑来。
“千重,找我有事吗?”
懒懒地睁开眼睛,苏非色舒服地舒了一口气,被冷风吹了这么多天,再不晒晒就要成冰棍了,所以她很没义气地将迹部撇下面对那些对他是迹部大少爷这个身份比对他是学生会会长这个身份更感兴趣的家长们!
“我爸妈来了,我想介绍小色给他们认识!”
“耶?为什么?”
自从她成为浅川家继承人后,那大爷就动不动在她的耳边输入一些在日本政商界响当当的人名,其中有一个就是千重的父亲,苏非色怎么也想不到像千重这种平时看起来无比低调的人居然是防卫大臣的孙女,众议员的女儿!
“因为小色是我的好朋友啊!而且我经常在我父母面前说你的事情,所以他们对你都很感兴趣诶!”
千重扬起一个绚烂的笑容,她真的好喜欢小色,不仅长得漂亮脾气又好(脾气好?!),学习运动也都好棒!有她这样一个好朋友,她父母肯定也会替她高兴的。
“啊,这样啊,那没办法了。”
坐起身子,苏非色伸了个懒腰,“真是舍不得这么好的阳光啊!”
跟着千重来到教室,发现那里以两个人为中心呈圆圈状扩散开来。
“那个就是我的父母!”
千重指着圆心处的那两个人对苏非色说。
“千重,你的爸妈好拉风啊!”
苏非色看着被包围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井上夫妇,笑着揶揄。
“爸爸,妈妈!”
千重拉着苏非色挤过人群,站在井上夫妇面前。
“爸爸,妈妈,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说的苏非色!”
“小色,这是我爸妈!”
“井上先生、井上夫人,你们好,我是苏非色。”
唇边漾着甜美的笑容,苏非色礼貌地鞠了个躬。
“你好!”
井上真哉看起来就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烫得笔直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方形眼镜,嘴角是标准的上扬十五度,看向苏非色的目光虽然和善可是仍有一丝的审视。而井上奈理就是典型的日本女人,穿着紫色的和服,带着亲切和蔼的笑容,温顺地站在自己丈夫身边。
“你就是小色啊,果然是一个标致的人儿呢!”
牵起苏非色的手,井上奈理笑着说:“难怪我们千重这么喜欢你,天天在我面前夸你!”
“夫人谬赞了!”
“千重在学校承蒙你的照顾了!”
“不,确切地说,是千重照顾我差不多!”
苏非色开玩笑似的说,确实,平时也都是她脱线出些小意外的情况多。
“听说你的成绩很好啊!”
“是啊,苏同学这次期末考是和迹部同学一起以满分并列第一的呢!”
一直站在旁边的班主任接口道,满脸是止不住的得意,看看她也许什么都没有,就是得意门生多!
“是吗?”井上奈理听到这里,看苏非色的眼光又多了几分欣赏,“那以后就劳烦你多帮帮千重了,这丫头乖是乖就是成绩差了点!”
“妈妈!”千重闻言,拽着井上奈理的手臂娇嗔一声。苏非色在旁边看得羡慕,真好啊,她已经好久没和妈妈撒娇
67、特别篇之恳亲会篇 。。。
了,而以后,也都不会有了。
精明的井上先生没有放过苏非色蓝眸中一闪而过的感伤,托了托眼镜问:
“苏同学的父母来了吗?我想认识一下!”
“井上真哉不好意思,我的母亲已经过世了,而我父亲比较忙,今天没来。”
苏非色歉意地笑了笑。
“啊,对不起。”井上真哉听了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一丝诧异,“恕我唐突了。”
“没关系。”大方一笑,苏非色就听见有人叫她,转过头,就看见一个有着深蓝色头发的人迈着优雅地步子向她走来。
“忍足叔叔!”
她诧异地叫出来,真没想到他会专门从大阪赶过来出席恳亲会。
“你可真难找啊,小非色!”
忍足瑛士在苏非色面前站定,眼镜下的双眸带着盈盈笑意。
“忍足叔叔,真没想到你会从大阪过来!”
“没办法啊,工作再忙也比不过自己孩子重要!你说是吧,小非色!”
“非色,你别听我爸爸说得那么伟大,他来东京是为了开会,来参加恳亲会只是顺便而已!”
忍足很不客气地在一边拆台,“非色,这是我母亲,她一直嚷着要见你,所以今天就跟来了!”
“侑士怎么能这么说,好像我一点都不关心你似的!”忍足的妈妈也就是忍足和美听了斜了他一眼,可是在看向苏非色时却两眼放光,“啧啧,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啊!真是便宜真夕子了,这么一个可人可能会成为她的媳妇!”
真夕子?好像是迹部他妈妈的名字吧!
“唉,要怪就怪我们家侑士没那个福气!”
忍足瑛士也在一旁帮腔。
“爸爸!”
“忍足叔叔!”
忍足和苏非色齐齐无奈地叫了一声,这个人怎么也这么唯恐天下不乱啊!
“呵,开个玩笑而已,我忍足瑛士再大胆也不敢和迹部财阀抢人不是?”
忍足瑛士这话让周围的家长都吸了一口凉气,跟迹部财阀抢人?难道说——
众人想着,都极有默契地将视线移到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身上,难道说这个看起来像个瓷娃娃毫无杀伤力的小女孩就是让迹部家族和安倍家族解除婚约的原因!?
(三)
“你就是苏非色?”
就在气氛一时安静的时候,一个突兀的质问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你是?”
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苏非色皱起了眉,视线一转,再看他身边站着的安倍馨园,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啊,安倍先生,安倍夫人,你们来了!”
班主任井藤忙迎了上去。
“嗯。”安倍昌冷淡地点点头,安倍由佳则是高傲地一扬下巴,然后走到苏非色身边,上下左右打量着她,接着一哼:
“你就是迹部景吾的新欢?”
“新欢?”闻言,苏非色皱起眉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后,苦恼地问:
“他有旧爱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你别装傻!”
安倍由佳竖起眉,“如果不是你,迹部家不可能跟安倍家解除婚约!”
“啊,你说的原来是安倍君啊!直接说不就好了?可是,‘旧’是‘旧’了,我怎么就没有看到‘爱’呢?”
苏非色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轻微的嗤笑声。
“你!”
“够了!”
安倍由佳的脸扭曲成一团,还想说什么就被自己的丈夫阻止。安倍昌走到苏非色面前顿住,视线直直地看着她,苏非色也不躲闪,面色坦然地任他审视。
“你父母难道没教过你,做人不能太嚣张吗?”
安倍昌语气不善地说。
“啊恩,那难道你们没教过你们的女儿做人不能太失败吗?”
被挑起火气的苏非色也不客气地反击,攻击她可以,但是就是不能将她身边的人拖下水,尤其是她的父母,无论是她的还是浅川非色的!
“哼,听说你是父不详的私生女,难怪这么没有教养!”
一句话,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教室里的暖气仿佛失去作用,大家只觉得冷风嗖嗖的吹。
冷着脸,苏非色的眼里暗流汹涌。
“小色!”千重见状,担心地拉住她的手,生怕她一个不高兴一拳就出去了!
“安倍先生,您这么说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忍足瑛士终于忍不住出口,他以前就听说安倍二当家安倍昌在商界的名声不大好,因为是安倍家的继子,没有继承家业的权利,虽然顶着个总公司总经理的名号,其实却是有名无权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他一直就想利用女儿,找个望族进行家族联姻来提高自己在安倍家的地位,也确实,当初当安倍家族和迹部家族联姻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他立刻就成为日本商界的风云人物,每次出席商业活动都要炫耀一番也被众人争相巴结着,可好景不长,没想到不到两年,一切美梦就化为灰烬。所以,忍足瑛士可以理解他心里的怨和恨,但是拿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孩开涮就很不应该了,而且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是他很喜欢的一直想着要从迹部家挖墙脚的苏非色,那就更不行了!
“是啊,安倍先生,毕竟感情的事就是这样,而且您就算再不满,也不能发泄到孩子身上,她还小,如果造成心理阴影怎么办?”
井上真哉看着苏非色苍白的脸色,也有些不忍地斥责安倍昌。
“我丈夫说的实话,而且井上先生你不知道像这种没有得到很好教育的人就像一只肮脏的蟑螂,怎么可能被几句话就给杀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要天天担心被传染一些肮脏的疾病了!”
斜着眼尖锐地看着苏非色,安倍由佳帮着自家丈夫说话,“所以,苏非色,我劝你还是及时收手的好,上流社会不是像你们这种一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可以生存的地方,小心一不小心就从树上掉下来死无全尸!”
“喂,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吧,哪有一点大人的样子!”
感受到从苏非色手上传来的深深寒意,千重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替她解围。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哪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安倍夫人,请注意您的言辞!”
井上真哉一听这话就火了,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骂他女儿!
“是啊,安倍夫人,您在这里这么骂人,小心得罪的不仅仅是我们两家,或许忍足和井上这两个家族无法对您做出怎么样的行为,但是你要担心的可不是我们呢!”忍足推了推眼镜,轻松的话里带着让安倍夫妇为之变色的威胁,“毕竟,不是谁都像铃木家族一样那么幸运的可以得到浅川家的帮忙!您说是吧?”
现在有在教室里的人,许多也都是在商界中占有一定分量的家族,在听到“铃木”这个姓时,不仅是安倍夫妇,其他人表情也都有所变动,毕竟那件事件可以说是日本今年排名第一的大事了!
“那又如何!”安静了几秒,安倍昌又不知悔改地说,“你们以为就凭这个私生女可以动得了我们安倍家,痴人说梦!”
那鄙夷加嘲讽的语气,让忍足轻叹了一口气,他拍拍苏非色的肩膀,叹道:
“非色,他一直想找死我也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千万手下留情!”
说完后,安静地退到一旁不再说话,惹来众人疑惑地注视。气氛一时凝滞,但是没有人敢率先开口缓解氛围,因为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感让大家都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呵。”一片沉寂之中,一声轻笑突然从苏非色的嘴角溢出,虽然带着笑,旁边的人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一丝和善的气息。蓝眸睁大,里面的暗流已经趋于平静,不过却是深寒不见底,她扬起唇角幽幽地问:
“我很好奇,安倍先生口口声声说我是私生女,可是您是从哪儿看出来我是私生女呢?”
“你所有的档案都是这么写的,母亲早逝,父不详,如果不是私生女是什么?”
“您居然去翻过我的档案?”苏非色故作惊讶的扬高娇柔的嗓音,视线却是看向躲在父母身后一直不敢说话的安倍馨园,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所有的事情应该都是她跟自己的父母说的吧。看到安倍馨园在她的注视□子一颤,她嘴角的弧度更大:
“安倍先生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个很失礼的行为吗?”
“哼,既然做了就不要怕别人知道,你以为你私生女这个身份能够瞒多久!”
“私生女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被别人说成是这个呢,如果被我父亲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很苦恼的!”
皱着眉头,耸耸肩,“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安倍由佳一听这话,立刻得意地嚷嚷开:
“你们听听,她自己都承认了!果然是个不知羞耻的人,这么不堪的身世居然还敢大肆宣扬!”
“唉——你们是听不懂日语还是就听不懂人话呢?我都已经替你们找了那么多的台阶下了,你们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苏非色惊诧地扬高眉毛,然后她又向后看了忍足一眼,说:
“他们真的是在找死诶!”
那莫可奈何一脸无辜的样子让忍足轻笑出声,“啊,是啊,所以我收回前言,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苏非色了然地点点头,似乎真的是在苦恼自己到底该怎么处置安倍一家人,那有模有样的样子让安倍由佳不以为然地嗤笑出来。
“切,少装模作样了!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娃能有什么能耐!”
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后,苏非色才右拳一击左掌心,叫道:
“我知道了!安倍馨园,我决定收回以前对你说过的话!”
“什么,什么话?”
蓦地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苏非色的嘴里冒出,安倍馨园心里一惊,不自觉地脱口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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