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醉云边-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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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你就是走,也让爹爹看你最后一面啊!”
几句话,说得澹台玄声音沙哑,他扶着冰棺的手,不停地摩挲着,好像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梦儿,有些事情是不是做过了也可以后悔?你当年求我放弃你救枫儿,爹爹心软,抵不住你的央求,明知道不能够答应的事儿,还是答应了,爹爹现在后悔了,后悔死了。不管多危险,你可以让爹爹试试也好,试过了也甘心了。就算最后,我们两个都丧了命,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越说声音越嘶哑,澹台玄的眼神也变得空洞,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自己说什么,自己都听不清楚。
列云枫静静地跪在那儿,似乎充耳不闻,印无忧听得揪心,腾地站起来,几步过去,一把拉住澹台玄:“师父,沧海已经死了,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澹台玄继续自言自语,也不理会印无忧,印无忧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听到外边有人叹气,这个声音,极其熟悉,印无忧有些发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那个人推门进来后,印无忧才确定自己方才的判断,真的是父亲印别离。
一身素淡的衣服,眼中也没有了当初的煞气,印别离比以前还年轻了一些,最让印无忧惊讶的是,印别离的身后,还跟着母亲厉娇娆和秦思思。
这是头一次看到父亲母亲心平气和地一同出现在自己面前,印无忧一阵阵眩晕,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
这几个人都进来了,秦思思脸色阴沉地关了门,澹台玄也不自言自语了,也阴沉着脸站起来,依旧余恨难消,过去狠狠地甩了列云枫两记耳光。
列云枫的头垂得更低,也不躲闪,也不说话。
忽然之间,觉得灵堂上的气氛有些诡异,印无忧心慌意乱,连招呼都忘了和父母打一声。
澹台玄冷冷地:“列云枫,你不是足智多谋吗?现在有没有本事把我们四个人全都暗算了?”
听了这话,印无忧更加惊愕:“师父……”他感觉澹台玄的话,有些诡异,因为他已经听不懂了,列云枫为什么要暗算他们四个,以小枫的本事,同时暗算澹台玄他们四个武功高强的人,几乎没有可能。澹台玄无端端地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承受不了丧妻丧女的打击,整个人都崩溃了?
呆呆地望着澹台玄,印无忧怎么也看不出澹台玄神色异常。
叹了口气,秦思思过来,难得她没有发脾气,而是很温柔爱怜地扶着列云枫起来:“枫儿,梦儿从小就任性惯了,她嫁给了你,是你的妻子,你疼她怜惜她,我都高兴,但是你也不能由着她任性而为!梦儿的身体如何,你清楚,难道我和你师父就糊涂吗?”
终于,列云枫开口,只是神色依旧淡然:“姑姑就确定,师父的法子比我的有效?”
听到这句话,澹台玄更是气恼:“思思你听听,他还真的沉得住气!”
秦思思叹了一声:“小玄子,你也应该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不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我们以身涉险,而且,你的法子真的很危险,没有枫儿的安全。”
澹台玄哼了一声:“富贵险中求,何况是人命?枫儿的法子就不危险?只不过我们的出了危险,死的是五个人,他的法子出了危险,他就陪着梦儿去阴曹地府了。”
列云枫!
印无忧忽然发飙似的地要冲过来,他终于听明白了一半,这一半的含义让他在欣喜若狂和怒发冲冠的双重夹击下,要发疯了。
一把拉住冲动的儿子,印别离皱眉道:“无忧,枫儿是小王爷,你也是少谷主,现在你们又都是大师兄的弟子,你怎么还不如你列师兄沉稳?”
我。
从父亲口中听到|枫儿,听到大师兄还有列师兄这样的字眼,印无忧只觉耳畔轰鸣,父亲口中的大师兄,自然是他的师父澹台玄了,只是让自己叫列云枫做列师兄,实在有些滑稽。
再一想,知道父亲印别离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印无忧却不知道怎么解释,憋了半天才说:“我,我不是要揍小枫,反正有师父呢,我,我想弄明白事情。”
列云枫低声道:“小印,我们出去吧,师父他们需要很久。”
秦思思拉着列云枫的手,又抚了抚他的头:“你知道该准备什么,去吧。”
列云枫低着头,拉着浑浑噩噩的印无忧,离开了房间,将门关上,印无忧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你说说清楚,不然,你直接告诉我,沧海,沧海……”
他一着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想说的意思。
靠着门,列云枫望着黯黯的天空,上边有稀稀落落的星星,闪着寒光:“我说了梦不会死,死的只是邪神之降,因为邪神之降需要一场死亡。”
印无忧还是不太明白,不过听列云枫的意思,澹台梦会有生转的可能,这对他来说,果然是令人想哭的好消息了:“邪神之降死了,沧海就活了。”
列云枫看上去很是沉重:“邪神之降死了,梦儿未必能活,但是要让梦儿活下去,邪神之降必须死。”他说到这儿,若有所思,因为这件事情,也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讲说得明白。
新婚之夜,他和澹台梦满心憧憬,以为可以破解那个魔咒,甚至列云枫还亲自下厨,熬制了宫中生子秘方,可是没有想到,毒入经脉的澹台梦,因为服下了太多以毒攻毒的药物,致使他们夫妻无法在床笫之际共戏鱼水之欢。
看着希望在瞬间破灭,列云枫和澹台梦都没有叹气恼怨,而是相拥无言,笑谈风声,然后人前恩爱欢愉,暗中翻寻着很多古籍,寻找各种方法,不到最后关头,列云枫绝对不会放弃。
观会独辟蹊径地思考问题,列云枫一次忽然灵机一动,既然不能求生,何妨先去求死,既然遍寻古方,也找不到出路,还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因为他也知道澹台玄一直在练习的嫁衣神功,其基本的原理就是将澹台梦体内的邪毒转嫁掉,转嫁的意图,就是拔出析出,上次他被卢妃仙子暗算,为了救他性命,澹台玄伤到了元气,没有按照预定的日期为澹台梦用功,而且那是两败俱伤的方法,又没有百分之十的胜算。
嫁衣神功,列云枫不会,但是别的方法,他可以尝试,所以,在和澹台梦商量妥当后,他练习了吸星大法,澹台梦身上既然是阴邪之毒,他是至阳之身,体内又有至阳至烈的内功,可以吸出澹台梦体内之毒,列云枫这些日子苦练吸星大法的功夫,只是武功又不能一气呵成,以他目前的功力自然无法和澹台玄相提并论。
澹台玄又非至阳纯元之身,当然无法尝试列云枫的方法。
不过这个法子的前提是,澹台梦必须经历一场死亡,起码是濒临死亡,还得保障留住她心脉的一口气,不然就真的死了,人在濒临死亡时,身体所有机能都开始衰弱,包括她体内的毒,也会最弱。人在假死后三日,若是心脉依然不断的情况下,应该是真的到了濒临死亡的临界点,列云枫本来想等到今天晚上,运用吸星大法尝试。
最不好的结局,就像方才澹台玄说的,两个人死在一起,澹台梦的毒没有解开,列云枫也搭上自己的性命。
生死与共,已经是他们今生来世的盟约了,列云枫的淡定,也不外如是。
断断续续地,列云枫和印无忧说着这些深藏在他和澹台梦心中的盟约,印无忧恨得用手肘狠狠地
撞了他一下:“列云枫,你算什么兄弟,为什么不算我一个?”
列云枫忽然一笑:“你都和卓小妖洗了鸳鸯浴,我怎么知道你还不是童子身?”
久违的笑,和一句令印无忧窘迫的调谑,印无忧想笑,却不知道该怎么笑,因为里边没有任何动静,他又担忧起来:“师父他们,用什么法子来救沧海?”
笑容,也僵了一下,列云枫叹口气:“师父他们啊,哎,只能用嫁衣神功。师父和姑姑,两个人的功力相当,你爹和你娘,也功力相当,他们同时用嫁衣神功将小师姐体内的毒转嫁出来,然后彼此之间也转换,因为现在小师姐体内的毒最弱,加上他们内功深厚,功力又比较相当,所以对他们自身的伤害,会降到最小。但是,饶是如此,恐怕他们成功之后,也有武功尽失之忧。”
心也跟着揪起来,印无忧忽然道:“姑姑让你准备什么?”
从怀中拿出个小瓷瓶子,列云枫掂了掂:“是世间最稀罕的珍贵药材,我配置出来的时候,有被汨罗姐姐闻到,估计她告诉了姑姑。本来这个是为自己准备的,现在反而要给师父他们。”
“要多久啊,他们?”
“以师父他们的功力,最快也要天亮。”
两个人都靠着门,为澹台玄他们护法,谁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天空,盼着星月落下,曙光出现。
时间在等待中,特别漫长,终于,听到里边有人闷哼了一声,好像有倒地的声音。
列云枫和印无忧几乎同时撞门进去,摔倒在地的是功力最弱的厉娇娆,嘴角已经沾有血迹,秦思思也是大汗淋漓,脸色苍白,连忙扶起她:“方才最后关头,要拼命也是我们一起,你干嘛自己拼命?”
眼角淌下泪水,厉娇娆哽咽道:“姐姐,我欠了她太多,今世一定还给她。”
列云枫已经拿出小瓷瓶来,道出药丸,立刻清香四溢,秦思思一摆手:“我们还不需要用这个,只是都伤了经脉,这一年半载的用不了内力,也揍不动你们两个了。给娇娆和梦儿服下去吧,娇娆方才拼命,伤的最重了。”
冰棺的盖子已经打开,澹台梦就躺在盖子上边,脸上已经有了些微的桃粉色,列云枫将药丸给了印无忧几颗,印无忧为母亲厉娇娆服下去,列云枫已经将药丸塞到澹台梦的口中,唇对着唇,用力吹了下去,然后抱起冰凉透寒的澹台梦,将她放在冰棺里边。
因为冰可以让澹台梦保持着低温冰封的状态,在没有彻底恢复神智以前,她都得睡在这口冰棺里边。
虽然冰棺里边寒雾氤氲,面似桃花的澹台梦,总算有了点儿生气,不再是一具尸体。
澹台玄和印别离看上去只是脱力,只是当列云枫和印无忧去扶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却晃了晃,昏了过去。
安顿好所有的人,列云枫和印无忧还是回到了灵堂,澹台梦躺在冰棺里边,可以看到了她呼吸出来的气,在冰棺里边飘散着雾气。
啊。
印无忧陡然又打了列云枫一拳:“我太笨了,我也看到冰棺里边有气,绿的紫的,那是沧海呼出来的毒气!”
列云枫一闪过去,笑道:“你自己笨,打我干嘛?”
“他们什么时候会恢复过来?”
“小印,你是想问小师姐吧?”
“……”
“师父他们得半年一载,小师姐可能会更迟些,起码现在,她还活着。”
“可是,云真真死了……”
听到印无忧的话,列云枫看着冰棺里边的澹台梦,心中如浪潮回涌:“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到了今日,我已经没有奢求,只要梦儿活着就好。”
“嗯……”
印无忧不说话,列云枫也不说话了,闭上眼睛,恍惚看到四月的京城,开始了新春又一度繁华。
郊外,烟柳桃花,游人如织。很多俊男靓女,都相约结伴踏青,一时间香车华盖,肥马轻裘,笑语欢声。
那些人当中,一定有自己和澹台梦并辔而行,羡煞旁人。
92
92、俪影结珠贺弄璋 。。。
阳春三月,桃花吐蕊,柳眼微睁。
寒食节,京城里边禁了火,家家户户都守着节令,息灶冷食。
靖边王府里边,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因为小王妃澹台梦每个月的十五望日,都需要有人以内力为之输气,为了方便随时,幻雪宫还有玄天宗的人,大部分都住进了王府。澹台玄还有印别离、厉娇娆夫妇,伤到了元气,也暂时安居在王府里边静养。
只有秦思思,不肯在王府,已经回了无奈何庐,反正那边也有秦谦和栾汨罗夫妇照顾着。
靖边王府本来很阔朗的地方,有好几进院落,现在却显得有些拥挤了,其实住进来的人也不是特别多,王府里边也不差这几个人吃喝休息,关键是空桐潋滟常常会在半空中出状况,没有人能够猜到她在折腾什么。终黎西枫又带着一大群猫进来,这些猫总不如人安生,空桐潋滟不高兴的时候,追着终黎西枫上天入地的跑,那些猫开始看到主人被追打,吓得也跟在后边跑,有的厉声而叫,有的上窜下跳,也许是摄于空桐潋滟的形态太过诡异,这些猫根本不敢去招惹空桐潋滟,只跟着主人乱跑。
这情形也是蔚为壮观,王府里边的人,何尝看过这般情形,虽然要守规法,热闹总是想看,好在折腾过几次以后,那些猫慢慢摸到了路数,也不跟着乱跑了,王府里边的人,也渐渐习惯终黎西枫的惨叫。
今天是寒食节,不能动火,厨房里边的人,难得稍微清闲一点儿,正坐在院子里边闲聊,又听到终黎西枫的越来越近的呼救声。
啊拉!
大家抻着脖子正看呢,终黎西枫没有跑进来,空桐潋滟却从墙那边飞了进来,她的双翼已经展开,在天井里边借着风势盘旋,只是着厨房的院子里边,有好几棵双人合抱的树,树的桠杈之间,有拉着铁索和麻绳,晒晾着很多东西,有菜蔬也有屉布之类,还有拿出来晾晒的竹木厨具。
空桐潋滟是先进来想堵着终黎西枫,但是下边的地势太多复杂,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安全落脚的地方,终黎西枫也一脚迈进了院门,抬头一看,不由得哈哈大笑:“空桐潋滟,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只鸟啊?有本事你别下来哈,小心自投罗网,挂在绳子上边,晒成了腊肉!”
哼哼了一声,空桐潋滟在半空中还真的飞不了了,她的双翼,需要借助自身的内力,还有空气流动的力量,眼看着双翼无法再借力盘旋了,眼睛看中了两条麻绳中间的空隙,空桐潋滟忽然收拢双翼,斜刺着就要穿过空隙,可惜目测有误,她的上半身穿过来,收拢的双翼还是卡在了空隙之间,那麻绳本来是晾晒屉布之类的轻物,禁受太重的东西,哪里能够承担她砸下来的力量,立时应声而断,绳子也和她的双翼缠绕在一起。
踉踉跄跄地双足落地,仗着轻功,空桐潋滟总是站稳了没有摔倒,可是那两条麻绳将她缠住了,还真像一只撞入罗网的鸟儿,让她有点儿狼狈:“嘛,绳子欺负人家啦。终黎西枫,姐姐给你个机会哈,你敢不过来,潋滟会很生气很生气哒!”
靠着院门看热闹的终黎西枫拼命点头:“是啊,是啊,潋滟已经很生气很生气啦,那就再气一会儿吗,反正难道有机会让潋滟姐姐生气,前车之鉴,不可不鉴,我就是过去解开了你,你还是会找我麻烦。嘿,我实在不明白,有人乐不得你去找他麻烦,你干嘛不去?空桐潋滟,你就是打遍了我,我也变不成小章哥哥……”
嘛?
空桐潋滟眼睛一瞪,终黎西枫吐下舌头,生怕空桐潋滟挣脱了,转身就跑,和后边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哎呦一声,差点儿摔倒,幸好身后有人扶住她。
终黎西枫定睛一看,她撞到的是洛怡菲,扶住洛怡菲的是雪,洛怡菲的身子倒在雪身上,表情有些痛苦,不时地吸着冷气,看到终黎西枫,微怒道:“你小心点儿好不好,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撞的,知不知道!”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终黎西枫下意识地看看洛怡菲的腹部:“有了?”
先是一愣,继而洛怡菲满面涨红:“你胡扯什么!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她臀上的箭伤,也不是特别的重,主要是肩头上有毒,本来好好将养的话,有一个多月也能痊愈了。只是洛怡菲哪里是个肯安安生生卧病休养的人,稍微好一点儿,就下床乱跑,她的伤是在那个地方,一走一动就会抻扯到,闹得伤口崩裂了好几次,还感染了两回,所以才拖拖拉拉地这么久,才彻底好了,也结了疤,长了新肉,不过方才被终黎西枫一撞,还是令她有些吃痛。
终黎西枫点点头,又回头看去,厨房里边的人,正帮着空桐潋滟解绳子呢:“伤没好你乱跑什么?不说了,回见。”
她话未说完,人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空桐潋滟也追了出去:“啊拉,终黎西枫跑快点啦,让潋滟捉到会很吓人很吓人哒。”
摇头叹气,洛怡菲道:“好好的一个王府,让这些妖孽闹得乌烟瘴气,列王爷也好脾气,要是我,早把这个妖怪关进笼子里边,然后拿到闹市里头,奇货可居嘛,一个人十文钱看一眼,摸犄角二十文,摸翅膀三十文,十天半月,我还能小赚一笔呢。”
听洛怡菲说话,珠落玉盘,叽里呱啦地,雪轻轻一笑:“列王爷没有你聪明,哪里想得到如此生财妙计?”
被雪一夸赞,洛怡菲有些洋洋得意:“算命的都说我运里旺夫!告诉你,寒江雪,别的少爷我不敢吹,跟着我,一辈子都不用愁吃愁喝!钱吗,只要少爷我动动心思,它敢不来?”
点点头,雪笑道:“好,就当我有福气,娶了个财神爷。”
先是很开心地笑,然后又捶了雪一拳,洛怡菲道:“你有龙阳之癖啊,爷都是男的,你敢有这个
癖好……”她本来想说什么,忽然又忍住了,自己涨红了脸儿偷笑。
雪半扶半挽着洛怡菲,两个人慢慢散步,洛怡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哎,我是不是胖了?”
雪扶着她,也不答话,只是微笑。
洛怡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她,你确定她已经安全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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