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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祈愿者-魅步杀伐-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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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戈相向,血流成河的景象,太平盛世背后白骨蚁蚀的血泪,陈年旧事中的才子佳人或者豺子假人,前朝中宫闱红帐里的一只素手,今朝醉生梦醒繁华里的一支狼毫,象翻书一般一页页在她口中翻过来翻过去,仿佛亲历亲见。而韨就跟着她翻过来又翻过去,就像在炒菜,死死活活悲悲喜喜,就像在演戏。
  他不觉得厌烦,不知觉中时间的悠长就变得短暂而不舍,走得太快了,多喜欢听这些,多喜欢听她讲这些,差一点就将那些不快统统忘记。他想象自己可以抓住时间的衣角好让她多讲一些,就像可以抓住月上的衣角一样。
  韨低头讪笑,放开了月上长长的衣袖。
  “月上先生莫急着走。”
  “世子有事。”还是那种样子,但是那冷冷的香,韨喜欢闻。
  “月上先生故事说得好。”韨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憋出这句,真笨,他想。
  “我知道。”月上一笑,闲闲看着庭院里招摇的雪一点点将草木覆盖。
  啊?韨料不到她如此说,话是半天接不上。
  “世子,久坐体僵,一同走走如何?”
  “啊,好,好。”
  两人慢慢地走在庭院中,雪很小,风很小,有月亮。
  “月上先生,你看今夜竟有月亮,明日多半是晴日吧?”韨问。
  “恩,必定会晴。”
  “真是好福气,多久没见着月亮了。”雪地反射月亮的光,照得两人身上清亮,韨看清月上的脸有不可思议的一种超然,他一愣,月上用手接了些雪,“天要晴,王爷心境也该好了。”
  “是啊,父王也该好了。”韨故作轻松地笑,府里俱知奚王不知为何心情郁结又缩回了那孤院,多日不肯见任何人。
  “世子喜事将近,月上还未给世子道喜。”月上笑着看韨。
  “啊,那不过是父王的安排,娇鱼——并不钟情于我,这喜事怕也难成。”
  “世子需知不试如何知?或喜或悲,也要试过才知。”
  “也许吧……不说这些,先生,如何叫月上这个名字?叫月下不也多风情?”韨慢慢靠近她,摘下个松果细看。
  “月下只谈情说风月,月上才是说书命。”月上突然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韨,韨觉得血也热,那双眼如烟似梦地笼罩着他,韨一下掉进了陈年故纸堆中,仿佛他与月上正是那月下幽会的才子佳人,周围的一切一瞬间就变化了上百年,那眼也看了他上百年,如此熟悉。
  “是么?韨倒认为先生非常人,将来定会富贵腾达。”韨将那松果嗅了下,咕哝着,怎么没松香味。
  “多谢世子吉言!”月上笑了,披风遮挡,从怀里取出个小瓶:“世子闻闻这个。”韨接过,一下被那冷香吸引住,那是同月上身上一样的香,清洌又诱人。
  “这要喝下去便会通身都这个味,真正的香露,曾是某位贵人相赠,道是能让人五感清明鉴人明己。”
  “怕是某位公子送与先生的吧,”韨玩赏那小瓶,突然觉得是那么不悦。
  “不,我抢的。”月上笑着离去。
  韨一愣,低头见自己佩的一个宫绣香袋被她扯了去,人已经走远。他握住那小瓶嗅,笑起来,果然是抢的。与她身上一样的香,他满心欢喜地尝了一口,那香露却象咬不断一样一下全滑入肚中,周身余香。
  他转身,没看见月上去了池塘边,一伸手,那香袋落尽水中,“你不需要这个了。”月上笑起来,“季祥榉尸身做的香露,会勾起你所有的欲望,你最强烈的喜恶难以克制了,世子韨。”
  哼,又一个瓶子落进水中,“季希容尸身的香露也不剩,霍王妃,你若如她一样任性会做出什么?我真想看看。哈哈!第一个是谁?”
  ………………
  ………………
  手上是把晃眼的匕首,一步步在迷障里走,满眼全是他厌恶的东西,那些讨厌的史书、他的几个西席、所有他讨厌的东西都横尸地上。不,不,没有,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他最讨厌的呢,在哪里?
  他把匕首挺在胸前,一直往那迷障深处走去,他听见有人向他走来,他用手拍打着挥开了迷障,在眼前的是煦,他的大哥,金冠莽袍,脚蹬镶宝绣金银丝线的宫靴,最恨他,最恨他总拦在自己前面,恨他,恨他。匕首刺出去,扎在煦的胸前,没有血。
  “韨,你不得不装作恨我很久了,这匕首杀不死没有仇怨的人,韨,好好看啊,谁是你恨的人,谁是。”煦笑着消散去,那背后出现的轮廓是多么熟识,近了,更近。
  韨看见奚王立在那里,不,不,韨听见耳里的声音在叫嚣,杀他,杀他。父王怎么会是他最恨的人?是,就是,是父王漠视着自己,是他将自己送到遥远的军营受尽辛苦,是他尽心栽培煦惹自己妒忌,是他在娘亲死时躲在那院里歌舞酒肉。韨的手抖着,奚王却在走,他大喝一声,匕首扎进奚王的身体,哗的一声,血流尽。
  奚王不见了,一切都不见了。
  帐子里娇鱼只有绝望地缩在梦中沉到无边的黑色虚空里,而她身旁的韨,又梦见了匕首,还有那冷冷的香绕着他跳舞。
  十二月,奚王府婚嫁,世子韨与毅同日成婚。次日,世子煦议立为奚王嗣子,纳妾名林音就。

  殇

  奚王府再摆家宴,为新年将来,又为府里连连喜事。
  煦带着妾音就,韨与娇鱼,毅与娇雨,府里的侧妃众姬妾,恭恭敬敬迎候奚王夫妻的到来。奚王兴致很高,霍王妃却神色淡淡,谈不上多高兴,众人见礼落座。
  歌舞升平,酒菜精美,奚王似乎很高兴,见着瑾雅略显的身孕又高兴地喝一杯。霍王妃仿佛没甚兴致,见着娇鱼一双姐妹更没兴致。姬妾侧妃们虽心有不忿,但见着奚王却也打起精神奉承。‘陶侧妃’一病后却见端庄,眉目轻蹙我见犹怜。
  歌女的曲婉转多情,舞姬的舞娇媚多姿,衣袂飘扬,环佩叮当。奚王满面红光,酒喝得急,只有霍王妃看见,他放在案下的手紧紧地握着一枝淡黄的梅,指节都泛白了。
  陶氏笑着拉上任氏敬酒,任氏被禁足后也多沉默,这酒一敬上,奚王也和颜悦色笑受,任氏才有些喜色。陶瑞怡得意看一眼角落里的月上,笑了,月上回她一眼。姬妾纷纷敬献酒水,奚王与霍妃皆面有红晕,轮到世子与世子妃们,不知谁喊一声,该是世子与新妇分别献酒。煦领着弟弟们敬酒后,轮到了三名新妇。
  林音就虽是妾,但煦没有正妻,娇鱼姐妹也不好越过她去,只见那尖细的小脸抬起,月一般的眉,长长的睫毛,宝石一样的眼,睡莲一般的姿态,万种情韵从那周身飘出,一见便知,八分像娇鱼。娇鱼倒影在酒中的模样破碎又团圆,不是不知道音就长得像她,却不曾想亲眼见着,是多么的难堪。煦……她用力握住了酒杯。
  音就手里的那杯酒,石榴子一样的红,她捧着酒杯一步步行过去,娇鱼分明看见韨的身形晃动一下又平静,音就将酒高举,娇鱼分明看见连煦也有些不稳,奚王笑着将酒接过,娇鱼惊讶,连奚王也有些情绪夹杂而出,不解。
  霍王妃看见,那泛白的指节直接折断了那枝梅花,花落成泥,她还看见,奚王接过酒喝下那嘴角的一丝痛苦,但她扭过了脸吩咐上醒酒汤。
  奚王拿捏着酒杯端详片刻,笑着对众人说:“仿佛我老了,不胜酒力,可这酒又不得不受的。”他环顾众人,“这可如何是好?”
  “父王身体康健更甚,儿子有心代饮,只怕现下这样子反落了父王笑话。”韨已经喝得满脸红晕,额头冒汗,晕头晕脑地手也哆嗦,众人笑起来,霍王妃忙吩咐送碗醒酒汤给他。
  “韨如此也罢了,煦,看你仿佛还有些余力,代我喝下如何!”奚王迷醉的眼转过来去看煦。
  “父王莫不是笑话煦?韨在军营久有历练尚且不若父王海量,煦如何比得,父王饶过了吧!”煦煞有其事地摇晃两下,躬身不迭的赔笑不已,众人又一阵讪笑。
  奚王笑得最开怀,他喝下那酒去,将杯放下,不巧放在了桌边上,手一晃白玉的杯子摔落在地上。“瞧,可不是本王醉厉害了,鱼儿,你们两姐妹的可免去这酒了。”
  娇鱼笑:“父王受了林姐姐的酒,怎的就只欠我姐妹的?莫不是嫌我姐妹愚笨的,酒水也不比林姐姐的好?”说罢与娇雨一同上前献酒。
  奚王笑,接过一直喝,众人见他兴致好也多陪几杯。半酣酒宴到中天,奚王喝得尽兴,摇晃着身体离席,霍王妃正待去扶,他却用迷离的眼看她,微微一笑推开那手,“本王,还回自己的院子。鱼儿,”他对娇鱼一点头,“可清减了这许多,父王对不住你……”
  娇鱼忙扶住奚王:“父王折煞鱼儿,鱼儿只是尽些儿女本分为父王母妃分忧罢了。”
  奚王却拍拍她的手,头一扭扶着侍从踉跄着离去,娇鱼心中一阵不安,却来不及想,忙收手敛衽恭送霍王妃等人,霍王妃却根本不看她,淡淡嘱咐注意瑾雅的身孕,从娇鱼身边款款离去。
  ………
  奚王的院子,在府里偏僻的深处,奚王一个人静静坐在后院竹林中,雪停了,他的面前是个小小的雪丘,仔细看却是个小小的坟头。
  良久奚王才从失神中回醒:“怕是对你不起了。”他慢慢抚上那新立墓碑,融化的雪水仿佛过往的泪水,终于将尘封的一切冲出来,那模糊的碑铭上面刻着:萧余儿之墓。
  余儿,别动!你终于不再动了,但是,你要恨我了……
  转眼间,天已明,奚王抖抖大氅站起身,一夜风吹得他眉眼起霜,发枯肤凉满脸沧桑,只一夜,奚王真的老去了。
  煦回头:“父王召见,我去去便回,你这身子快回去歇着。”那屋檐下立着的如水女子却仿佛看不够他般久久胶着在他身上留恋不已。
  煦只好回身,再次看她,“音就,听话。”林音就这才不舍地回身进屋,待煦走远,她却突然返身出来,依偎在廊柱边,久久地看他离去的方向。
  娇鱼的手轻轻抚过那狐狸毛领,软密的触感让她一阵失神。
  “鱼儿,你怎么了?”韨自己将衣衫整了整。
  “没什么,只是……这样冷的天……”
  “呵,这样冷的天才得好猎物,我也在军营久历弓马,不必担心了。”韨接过弓箭,蹬着鹿皮马靴。行至门口,他看看天转身对娇鱼一笑:“这天就要放晴了,我猎个好皮毛给你,等我回来——叫月上来说故事!”
  娇鱼扶门望去,狐领披风奋张着,向远远的雪幕那头飘去,渐渐不见。
  “素竹。”娇鱼突然从镜子前转过身来,握着的手松开。
  “拿这钥匙,去取了银两来。”她说。
  “然后,去请月上先生,要快!”素竹领命而去。
  韨,无论怎样,以后便只有你我了,其余的我不想,你,也莫想了。她想起韨看向月上的眼晶亮晶亮,侧耳听故事专注非常,这一次,她不想试了。
  “天冷了,多睡会吧。”世子毅温柔的声音混合着檀香,暖暖的让人不禁想睡。
  帐子里伸出的手牵扯住那光滑的衣角,“毅,怎不多睡?又是什么非去不可的事?”娇雨的声音慵懒地传出来,象羽毛一样柔软地刷过耳朵。
  “你睡着。今日父王兄长们狩猎去,我送送。”毅拍拍她的手,将之放进被子。
  “晌午我需陪母妃,你不必起早张罗了。”毅在门口望望天色这样说。
  娇雨一下张开眼,看着帐子顶,突然又闭上,“晚上呢?”低低的声音透不过那纱帐,仿佛自己问自己一样。毅早走了,娇雨一歪头,睡。
  “什么?人不见?”
  “是,都找了,不见人。房里的东西都不少,月上先生常用的一些小物衣裳却不见。”
  哼!娇鱼将啪的一声阖上那装银子的匣子。月上果然厉害,竟早走一步,也好。她行至窗下,望着天暗欲雪,不知父王他们是否猎到小兽。她心慌得厉害,一下又想起宴席上韨的异常和煦的慌张,还有,连父王都那样,让人没来由得心里慌落。到底怎么了?一张张脸在娇鱼眼前盘旋,一下子,什么也听不到,只一遍遍慢慢地在回想韨的身形一动,煦的不安便起,父王,他的神色——不对!
  不对,什么都不对。
  娇鱼突然很紧张,心脏的咚咚声敲得耳膜难受,她开始紧张,不自觉回身低头想,却看见了镜子旁的妆盒上放着张信筏,心里嗡的一声有什么弦崩紧了,她拿过了信……
  “备轿!不,备车马!要快,要快!”下一刻尖利急迫地声音传出来,惊得打盹的松鼠急急逃窜开,阵阵的雪落下树。
  一路疾奔,娇鱼死死抓住车中的扶栏,被那颠簸的路晃得发散钗乱,天已经黑完,路也快看不见,可她仍然喊着:“快!快!”
  京中南郊外有片林子是奚王府的猎场,里面养了众多活物供奚王游猎,奚王多年不来,那里的路也多年荒凉难走。
  娇鱼的车马却一路飞奔,马匹口鼻喷出白雾大团大团,车夫喉咙沙哑,皮鞭不绝。车爬在蜿蜒的草地,越到了一处山丘的顶部停下,娇鱼下车,看到的是山丘之下一片平坦的雪地,几个营帐扎在那里,有火光和人声,在营帐的后面远远的地方,那漆黑延绵的林子创进了娇鱼的眼。
  她跑过去,一会又向林边的泉水石崖急急而行,她很累,却不敢歇。
  那信是月上留,娇鱼看到的头一行是:酒中有毒,奚王欲杀子。毒,杀子?林音就的那杯酒?韨……或是煦?
  那,是——韨!
  娇鱼静静立在那里,拂开额前的乱发,石崖下的泉水边,茫茫的雪地上嫣红一片,那中间躺着的人裹着狐狸毛领的披风,不是韨是谁?奚王,与煦站在两边。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脚也不听使唤了,艰涩地跨出两步再无法动弹,为什么?她问,却只有口形发不出声音。奚王看着她,满是愧疚:“鱼儿……”
  “那林音就本就是韨棋子,送埋在煦的身边。韨从来是个不甘的人,他想取煦而代良久,我将他远送军营也无力扭转他这妄想。我也曾想他若只是想想也就好。可那日他竟要林音就往那水酒中下毒杀父,再嫁祸兄长。如此不义之徒,我也留不得他了。鱼儿,我终究将你终生误了,父王对不住你。”
  奚王惆怅的叹息,转身离去。{炫 &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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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鱼缓缓跪在韨的身旁,用手摸摸那狐狸毛领,将那披风给韨拉扯好,一滴眼泪流下来。
  煦站在那里裹着雪白的大氅,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良久娇鱼抬头,对他挤出一个笑脸,眼泪却流得更凶:“死,便死吧,谁让他从来放不开这不该的念想。”
  煦的身形晃了晃,还是没有说话。娇鱼却走过去,抱住了他,“还好不是你,不是……”声音已近呢喃,一个抽泣呜咽,她抱着煦哭泣,仿佛好辛苦才找到玩具的孩童,即委屈又欣喜。
  他的脸也有了丝红晕,他伸出只手抱住娇鱼,“果然……鱼儿,我真高兴,老天待我也不薄,最后还剩你,我也不怨什么了。”
  娇鱼抬头,笑了,“煦,我什么也不要,我们在一起。”
  她看见细雪飘满煦的发,如玑如玉的人对她点头绽放出个笑脸,那笑容永远地定格在了他脸上,就这样刻在了她心里。
  煦倒下,大氅里血红的衣襟上露出匕首的刀柄。
  “林音就本是我派往韨身边之人,韨在幼年时曾对你有几分情愫,是以选了她。我令林音就告知煦韨要她下毒嫁祸,但煦却令她照做不误,只当不知是韨嫁祸。他竟许诺事成林音就一切依旧不牵连。鱼儿……煦,恨我处处严苛他,却不知我以为处处护他不被韨所伤,从来我只想立他为嗣……”
  “鱼儿,你母亲不愿你做什么王妃。唉……我对你母亲不住。”
  头靠在马车壁上的娇鱼什么也挺不见,什么也不想听。
  林音就再一次出屋子,走到檐下立柱旁,依偎着那柱子失神一般静静看着院门久久不动,良久身后有人道:“请夫人上路。”
  她戴上风帽,将披风裹好,一滴眼泪落在雪地里,终究是等不到你回来了,或者,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天这么凉,她转眼看了看院子,跟着来人走出去。
  奚王府噩耗,奚王冬日狩猎,大世子煦误伤其弟世子韨,韨亡,煦悲而自戕,皇室宗亲闻者唏嘘。
  ………………………………………
  白幡纸钱,祭帐元宝,混着飘飘的雪花,白得令人不忍的一个世界。
  娇雨扶着失神的娇鱼默默地哭泣,而娇鱼却连眼睛都干涸,奚王摇头,叹气,转身又一口酒,依旧在那小小的坟头前一坐半天。
  远远的屋里瑾雅摸着肚子微微地笑,侧妃姬妾们全闭门不出,连下人都寒着脸缩在了不知哪个角落。
  酒喝完了,奚王突然想见霍王妃,煦和韨一去他才知道诺大的府邸原来是那么冷清,往日霍幼蕊还能与他平坐着闲话,可连她也沉默了。原来人老了,是很怕孤单的。
  奚王想起霍幼蕊嫁来时才十四岁上下,小小的模样活泼灵动,那双眸晶亮地一点也不在乎嫁人般地盯着年已过三十的他,甚至还等得不耐烦地抱着个枕头。那喜烛映照着她双脸通红,但她却连连打瞌睡,他笑,将枕头从她手里抽出来,把她放倒,盖上被子。
  新婚夜,他的心头还是只有那一个人,那个叫做言若,让他在寒冬深夜也要去见一面的人。他一个人回到那个小院子,听那半疯的萧余儿乱歌乱舞,他喝酒,他看着那凌乱的影子想到冬夜里向狰狞着他扑来的重重树影,还有那一室的暖意中绽放的危险笑容,泪水便流下来。
  第二日清晨霍幼蕊很高兴,她仿佛不解,但这样的婚姻却与在家并无不同,很快地便如鱼入水,见了奚王也不觉扭捏地笑,倒是与她年纪相仿的煦和韨却局促着。然后,奚王还记得,她一眼看见了还小小儿的毅,才五岁,齿牙咧嘴地躲在奶妈身后,口水都流在胸前的傻样。
  奚王看见她把毅当作玩具般拖来搂着,毅叫闹,她塞进一块糕,毅舍不得吐,嚼半天咽下,又闹,她再塞,毅又吃。然毅又闹,眼睛却看着那糕,她抿嘴一笑,不给了。以后奚王从不去她那里歇息,因为毅就爱在她床上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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