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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茫冬-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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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装很费力的把眼睛睁开“我肚子很疼哦,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和老板请个假,我想我要去看大夫了。”

    雪冬的演技不错甚至连秋秋都说要送她去医院,雪冬摇头说不用。怎么能用哦!

    等同事都走了之后,雪冬从床上爬起来简单的洗漱之后拎起包包关门出去了。

    到了网吧之后雪冬在吧台开了一张两个小时的卡。如同她所预料的一样邮箱的邮件提示已经一个接一个快要爆掉了。很久之后邮件才停止提示,她决定从下往上按收发时间的顺序看。因为这个是专属邮箱,只有阿健知道。打开邮件之后微笑就一直挂在脸上,也只有阿健的消息才可以让她感觉到真正的温暖。

    “冬冬,你到保定了么?到了之后给我回个消息!”

    “冬冬,怎么样?学校的课学完了么?是不是已经工作了?做美发是很辛苦的事,要注意身体哦!”

    “冬冬,你都没有上网么?怎么那么久都不回消息?天已经冷了,多穿点衣服。胖都已经胖了还是身体重要。”

    一封一封打开阿健寄来的消息心里非常的温暖。她喜欢阿健,不只是对朋友的那种不讨厌,还有一些是不同的。雪冬自己很明白也很努力的压抑着那种感觉。因为她知道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的原因。可是她不能承认,甚至对自己都不能承认,更不能放任。虽然她很清楚阿健对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

    其实承认一件事并不是很困难的,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的父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既然注定得不到祝福那也就只有放弃了。试问一下,谁家的父母会同意自己和一个大自己九岁而且还离过婚的男人结婚?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承认要比承认更难。

    雪冬曾经答应自己总有一天能依靠自己的双手换取自己的幸福,供养自己的父母的时候她就去找阿健。并且深信那一天已经很近,伸手可及。所以她回复阿健的信息“还有一年,一年之后我就能养得起父母和自己。”在最后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阿健。按下发送之后,关掉所有的信息窗口,之后关机离开网吧。

    时间还是很早只有早上九点多一点。想一下已经好久没有去小姨家报到了,今天难得有空如果不过去看看的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转进大福源超市买了些东西主要是吃的,因为表弟还小而且脾胃不怎么好所以平时小姨是很少给表弟买什么吃的东西的。淡淡一笑,还记得当初刚来小姨家的时候表弟非要拉着自己出去玩结果只是为了让自己给他买瓶可乐。

    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差不多够了。结账之后才知道原来也是很有分量的。

    到了小姨家之后就因为买了这些吃的被训了一大顿。但是表弟却笑的合不拢嘴还难得的帮她求情。这让她实在是非常感叹投其所好。如果是平时她两手空空得到小姨家去的时候被小姨拉着耳朵嘱咐的时候表弟可不会帮她求情。甚至会大模大样的在一边添油加醋。

    非常忙碌的生活除了偶尔去话吧给老妈打电话之外,剩下的时间除了应付各种美发的化学品就是和朋友们的电话。每天最痛苦的事就是起床。随着农历新年越来越近,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总是可以在被窝里感觉温暖的身体和冰凉的鼻子。那最幸福的事就是每个月发工资那一天,用手数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是发自内心的满足。

    大工们其实对雪冬每个月那的工资比他们多还是心存不满,但是已经习以为常得不把心情放在脸上。因为很多标价高的吓人的在他们手上推销不出去的高价品牌,却都可以在他们推销失败后由雪冬用在同一个人的脑袋上。

    面对这样有点不可思议的事,大工们每天除了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以外都很自觉的多加了一份内容。那就是抓紧一切的空余时间去观察陆雪冬。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把那些价格高的不像话的东西让客人高高兴兴的买下的。

    雪冬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虽然那是很容易的事可是并不代表容易就是谁都会。这些销售的本事可是阿健费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她教会的。记得阿健说过“对于美发来说如果你要是想赚钱,剪发的手艺倒是其次。真正重要的就是要学会看人下菜碟,一定要用心的去看你的客人,看他的消费档次。当然也要学会看人的性格,知道他对什么信任对什么不信任。其次就是要有一张好嘴,能把客人说的动心的话那销售就是马到成功的事。但是不能胡说,说的话要有根据,对于产品的效果可以适当的夸张又不可以过分吹嘘。能一眼看出客人消费水平再加上对产品的充分了解,就是销售的全部意义。”

    阿健告诉雪冬“面对自己的客人首先要做的不是推荐而是询问,看看他给自己的定价之后根据他自己的定位适当提高,这样客人比较容易接受。如果一开始就不询问客人而直接推荐价格高的东西,也许客人会因为面子而会使用。但是如果你推荐的东西价格对他来说太高,那么他就是最后一次光临你的店。同时还要善于发现客人的优点,马屁可以大胆的拍。毕竟没有人不爱听好话。对其优点充分恭维再对产品进行一下语言上的美化包装,就是钱途所在。总体来说就是手眼能够完美配合做美发中工就可以比大工赚钱多。”

    雪冬把阿健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并且在实践中学会去发现客人的美。毕竟肯花钱去打理头发的人一定不会为了听不好的话。其实不用你去发觉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优点在哪里,只是不好自己去说。如果你成功的找到客人的优点并且适当的赞叹客人就会喜笑颜开,也许他会认为找到了知己,那么当你的常客也是很容易的事啊!

    对于没法技巧的这些事如果有人问她,她是会说的。所以没人问她她就保持沉默,她很清楚多话的后果。






家是温馨的归属,但不是哪里都是自己的家。

    日子平淡而忙碌的过着,一直到农历新年当天才可以回家。

    老板宣布放假之前还是先给每个人发了一百块钱当做回家的车费。给雪冬得比他们多但是别人也都没有什么意见。店里其他的人都住在市区或者保定周边的县,只有雪冬家里住得比较远。其次的话是钱是老板的爱给谁多少是人家的自由。

    年后还开着的店面不多,想要买具有保定特色的年货是买不到了。那就算了,小姨年前就走了,走之前有和雪冬联系。所以年前雪冬给小姨拿了五百块钱让给爸妈姥姥姥爷捎点有特色的东西。还特意去买了一对铁球让小姨给姥爷带回去。

    在老板家吃过晚饭之后老板和老板娘开车送雪冬去车站,在车站挥手告别时雪冬突然感觉到有一种温暖的信任。可是很快的那份温暖消失殆尽,信任也随之消失无踪。

    对于有些人来讲伤疤留的久了就不会痛,慢慢的愈合之后就会痊愈。可是如果这道疤割在脸上,那么就算痊愈之后也无法逃避别人看自己时候异样的眼光。如果伤在害怕被触碰的地方,那就永远都不会痊愈,哪怕只是轻轻的触及也会痛彻心扉。信任别人?她陆雪冬已经很久都不敢了!

    对朋友要求不高,不要很多的朋友只要几个知心的就可以。哪怕离得很远只能靠电话或者网络联系,即使很久都见不到面那也是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不用害怕自己被出卖。因为朋友的出卖是她久久不能摆脱的阴影。

    能在年后的返乡大军中买到车票,而且还是睡卧铺回去也多亏了小姨提前喊人订了大年初一的票。

    回家的列车在深夜里奔驰留下震耳欲聋的足迹,时不时得会拉响汽笛。虽然只在卧铺车厢却一直无法入眠,脑子里胡乱的想着一些没有头绪的事,夜不成眠直到亮天。

    靠在卧铺斜角的地方注视着车窗看着窗外由漆黑逐渐变亮。只是天上还闪着星星没有全亮的时候,车就已经停下。

    下车之后的雪冬站在站台上很是茫然,明明离开了很短的时间这里却变得她已经不再熟悉了。突然觉悟,原来还没有到家。自己的家只是在这个城市里的一个小镇而已,那是一个一直都被人忽略的小角落。

    自嘲的笑笑提着自己的包走出月台,看着候车大厅墙上“承德站”三个大的炫目的字又转身看着来去匆匆的乘客。感觉非常孤独,在快要到家的地方就只有她是茫然不知目的的。

    出了车站之后,有很多的出租车的司机在站外抢客,甚至连短途巴士的售票员也在大军之中喊得声嘶力竭。

    不想去和别人挤巴士,也不喜欢自己身边坐着陌生的人。一个出租车司机殷勤的跟在她后面“小姐,去下板城么?差一位就走了。”

    雪冬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即使是要坐出租车也不会同别人坐一辆车。出租车司机见没什么希望,嘟囔几句就走了。

    马路边上停着很多的出租车,司机有的在一起吹牛有的在扯着嘶哑的嗓子招呼着来往的乘客。雪冬透过车窗往里面看,最后坐进一辆空车。

    司机见有人坐车赶紧从一边跑过来“小姐这车现在人不够不走,你看那辆车就差一位就能走了。”伸手指了指另外一辆车。

    “五十块,下板城走不走?”雪冬问。

    司机有点发呆的又确定一次“下板城?”

    “对,五十块钱不再拉别人。”

    司机有点犹豫了,毕竟现在是凌晨五点多一点客人不是很多。可是过年的时候车价是很高的,只拉一个客人似乎有点亏。“行,上车吧。但是如果路上有人我还是要拉的。”

    雪冬没有和他讨价还价而是转身就走了,其实她本来就有点晕车更不喜欢和别人挤。如果不是为了早点回家她也不会给出五十块钱的价格。毕竟在平时的话二十块钱就可以包车回家的,她给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司机在雪冬的背后喊着“要不八十块钱我就不拉别人了。”

    雪冬依然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提着自己的包向不远处的网吧走去。路上有其他司机很殷勤的说着五十块钱不拉别人可是她也不去理会了。因为她决定坐火车回去,火车从承德到家的话只要三块五而且还不用晕车。

    从网吧出来之后,雪冬直接坐上了回家的火车。没有买票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颠簸之后终于到了自己很熟悉的地方,家也在不远处的地方用走的也只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

    可是当她提着行李和买回来的礼品大包小包好不容易爬到四楼的时候却吃了一个闭门羹。没办法,打电话给老妈才知道老妈和老爸在三天前就去了奶奶家。而且老爸在电话里让她赶紧坐车去奶奶家。

    她不想过去,因为不想大过年好不容易回来却要在一个没有温暖的地方呆着还招人讨厌。便和老爸说“我不过去了,先在姥姥家呆几天等你们回来。”

    可是老爸却下了死命令,雪冬只好说没有车了。以为老爸会就此罢休,没想到老爸说骑摩托车会来接她。

    坐在摩托车尾,雪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上下牙一直不断地磕在一起,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呼吸时来不及散去的哈气凝结的小冰珠。

    到了奶奶家礼貌性的和所有的亲戚问好,雪冬觉得好像还在店里,眼前面对的不是亲人而是店里的客人。

    在奶奶家的时间一直没有怎么出过屋子,因为天气很冷就始终窝在炕上。如果不是奶奶家的平房屋里没有厕所恐怕她是连一步都懒得迈出去的。

    哥哥姐姐每天就在炕上打扑克,大人就一直打麻将。爸爸说要她别老把不高兴挂在脸上,毕竟一年才见一次面。

    可是面对着自己不喜欢也不喜欢自己的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始终无法高兴。不想为难自己也不想为难别人,就只有把自己关在后院的小屋里眼不见为净。




十一

不是新的东西不好,只是没有已经习惯的味道。

    从奶奶家住到正月初五回到自己的家。

    自己对家的模样已经模糊,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里就一直在想象着家的样子。一路一直在回味的都是曾经居住十几年的那个家。现在的家自己才住了半年就已经离开,的确是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

    记忆里家一直都是很穷的,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买菜要买便宜的,想吃什么一定要选不贵的。自从爸妈为之奋斗近二十年的工厂倒闭之后,家里的条件就更加的不好了。

    其实雪冬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成立几十年都一直是省级创收大户的化工企业怎么会突然地在短短几年就落魄到拖欠工人工资最后还沦落到出售厂区及家属区抵债。虽然中间经历过工人集资合股,最后还是使全厂几百工人加入九十年代末的下岗大军。

    曾经听到爸妈在工厂的同事咒骂厂子的领导。当时雪冬还觉得非常的不可理解,现在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却也充分的理解了什么叫监守自盗。

    记得爸妈刚下岗的时候曾经在大街上碰到过以前的厂长。人家并不像其他下岗的人一样为了生计奔波,而是在大街上搂着花枝乱颤的小老婆逛商场。手上大包小包提着的袋子里面怕不会是什么便宜的东西了。

    雪冬当时在想爸妈下岗之后的三年里自己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不是爸妈不给买衣服的钱,而是她知道家里的环境不允许她和别人攀比。所以那三年里她甚至会被人家当做笑话说。

    雪冬记得在网络上看到过人家对父母所在的化工厂做的评估。说里面的设备以及厂区地皮可以卖到五千多万,可是在雪冬的印象里那时全厂一共卖了不到七百万。那剩下的那么多钱到哪去了还用说么?当然是被社会主义国家的硕鼠装进自己的皮囊里了。

    雪冬搬新家的原因就是原本家属区的地皮被抵债出售之后已经没有居住的地方,所以不得不四处借钱买的楼房并且为此本就贫穷的家庭又背负了几万块钱的债务。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熟悉和陌生在眼前纠结,不一样的房子和一样的老家具。本就一身债务的家庭又怎么可能有钱去置办新家具呢?

    回到家几天的时间里父母一直在说着雪冬不在家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老爸还是每天往乡下跑给人家修理着喷雾器或者打气筒之类的工具。妈妈就拖着本就不好的身体和人家一起去给被人打扫卫生。父母做的全都是最辛苦的工作可是每天只有二三十块钱的酬劳。这些钱甚至连父母的养老保险都不够交。

    母亲总是含着眼泪在雪冬的耳边说着“孩子你要幸福,千万别把自己放弃了!”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雪冬心里的难过就会变成撕心裂肺的疼痛。恨自己对如此辛苦的父母却无能为力。

    眼前的父母比几个月前她走的时候老了很多,泪水还是在她尽力的压抑下滑出了眼眶。

    在这个时候好像有个声音在耳边挣扎着叫喊“放弃吧!为了你的父母你必须放弃!”

    雪冬把眼角的泪水擦干之后把妈妈拉到一边,把自己这几个月的工资塞到妈妈的手里。五千块钱虽然不多但是多少可减轻一点父母的压力吧!

    妈妈看着手里的钱还是有些难过的同时也有点吃惊,毕竟一个月将近三千块钱的数字还是有点超出妈妈的想象。

    家在一个小小的镇子里一个月一千块钱的收入都算赚得很多的工作了,所以这些钱让妈妈都有点怀疑一直在雪冬的耳朵边唠唠叨叨。最后雪冬只能以拜年当借口给老板打电话,开了免提让妈妈听到所有的内容她才放心。

    在家的时间除了妈妈每天询问她想吃什么就是她的电话带来的麻烦。

    因为在家怕店里联系不到她所以电话一直不敢关机,朋友和同事打来拜年的电话也不敢接。毕竟一分钟两块多的长途加漫游是很吓人的。看到电话打来就直接挂掉,之后回复对方短信。

    也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家里一直处在低气压的状态下,回到了她做什么都不对的状态。

    刚刚回了一条短信之后就看到从卧室出来的老爸脸色绝对的不好,她没敢说话但还是没有躲过去“一天也不知道你哪那么多的事,弄个破电话一天没完没了的那么响,你一个月电话费得多少钱?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自己也好好想想,不小了别一天老让人家说着,也不嫌寒碜。”

    雪冬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她不敢说什么,从小到大都不敢。

    虽然从小雪冬在外面就很强悍,但是在家里却从来不敢和老爸说一个不字。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要为自己做过和没有做过的事负责。从六岁开始,只要有人到家里去告状爸爸就会不问原因得把她揍一顿,一直到十六岁的时候才不挨打。

    虽然十六岁以后不挨打了,但是每天都会被爸爸骂得狗血喷头。不管什么事只要是雪冬做的基本就没有对的时候。心里虽然也会委屈但是也已经习惯了,毕竟这样的生活过了十几年了。

    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什么,上不来也下不去。眼睛也热热的开始模糊。雪冬知道家里已经不能待了。再待下去的话就会是每天都被老爸看着不顺眼。

    跟妈妈说准备明天就走,妈妈哭着说怎么才回来几天就走却也没有留她。妈妈也很清楚如果雪冬一直待在家那么每天等她的就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随时的大喊大叫。

    虽然想念,虽然很舍不得但是妈妈最终还是点点头交代她在外面要小心一点,不要轻易的相信什么人,自己的东西要放好,要按时吃东西别把自己饿坏了……

    突然打来的电话打断了母亲的唠叨,可是电话打完以后妈妈却告诉雪冬明天走不了了。电话是从姥姥家打来的,说是老家那边的亲戚都过来了,知道雪冬在家就要雪冬带他们四处转转。




十二

要学会在自己无法适应的时候放过自己。

    雪冬家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城,用雪冬的话说就是曾经山下环水水中有鱼。只不过这些年小城的化工行业已经把小城曾经拥有的青山绿水变成水黑黑无游鱼的情景。

    现在的小城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逛的,无论是从东到西还是从南到北绕小城一圈不过是个把小时的事。再加上本就不美的风光和正月无人的现状就更没有游览的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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