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溶-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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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所说的,如果他不愿意他可以拒绝,但他没有,每一次他都心甘情愿的随她出去了,有时候见她过了约定的时辰还没来,甚至会忧心她是否出了意外。
这种心情,本以为只会因梨儿而产生,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殷无双有了朋友之外的别种感情。
宋仰秋心思百转,末了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是,我喜欢你,但是,”他唇边的苦笑蔓延进清明的眼里,“你知道,我配不上你。”论家世才貌,相信有很多男子比他更合适。
殷无双明艳的凤眸里闪过惊喜的光芒,听到他后面一句却嗤之以鼻,“我不管什么配不配得上,只要你也喜欢我,我就要嫁给你。”
宋仰秋看着她灼亮坚定的眼,失神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摇头道:“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儿女婚事本就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特别是姑娘家,哪能凭她一人做主呢?
“反正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会解决的。”殷无双挥挥手,咬咬唇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等我回来,回来我就嫁给你。”她回名剑山庄一趟,然后就再也不走了。
什么?宋仰秋愣愣的她,殷无双脸上有点红,看来是第一次主动去握男子的手,但眼神还是那么耀眼,仿佛她说出口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两天后,殷无双果然又驾着马车风风火火的离开了,陆明旸对着马蹄扬起的灰尘喃喃自语:“终于走了,养这匹马不知费了我多少功夫……”果然什么人养什么马,跟殷无双一样难伺候,不是好饲料还不肯吃。
温宛梨在一旁听见了,忍俊不禁,扯了扯他的袖子,“好了,回屋吧。”这男人有时候真像个小孩一样,不知他们的孩子长大后是否也像他?
“遵命,娘子。”陆明旸现在是唯妻命是从,宛梨叫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
这两人甜甜蜜蜜,宋仰秋却只觉怅然若失,这一次与第一次分别时不同,他望着殷无双逐渐远去的背影,有几次都想开口唤住她,但话到嘴巴却叫不出来。
是胆怯,怕她一去不回?还是害羞,不敢当众表露自己的感情?抑或是心怀期待,觉得她终会带着好消息回来?
宋仰秋心乱如麻,却真真正正的是失魂落魄了,给病人把脉时也会忽然发起呆来,惹的医馆上下都忧心忡忡,要知道他们少爷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宋老夫人听闻之后,是一半担心一半欣慰:看来秋儿终于从梨儿的情伤中走出来,能够为另一位姑娘牵肠挂肚了。
虽然还没见过那位殷无双姑娘,但孙儿喜欢的也该是好姑娘吧,只盼她不要让秋儿失望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你忍忍,很快就给你个老婆~
霸王滴筒子们偶尔浮一下水嘛,宽面条泪
那年月光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逐渐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陆明旸生怕温宛梨受寒着凉,盯着她穿了很多层厚衣裳,如果不是宋仰秋说适当走动对身体有益,大概他会硬逼着她天天裹着棉被躺在床上。
其实她现在已经很像一个圆滚滚的棉球了,温宛梨看着身上的厚棉袄叹气,端着刚出炉的一笼包子走进大堂,墨寒正坐在里头喝茶。
墨寒穿的跟陆明旸一样单薄,薄薄两件夹棉的袍子,陆明旸说他们有内功护体,不怕冷。
也许他们真的不怕冷,但同样会受伤会流血。
温宛梨的视线触及到墨寒袍子下的腿,他坐着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她知道这份恩情他们一辈子也还不了。
温宛梨暗暗吸了口气,平复起伏的心情,微笑道:“墨寒,吃包子吧。”
墨寒抬起眼,看见摆在面前的热腾腾的包子,圆圆胖胖,就像一只饱满多汁的桃子,单单闻着那面香味,就让人心里也暖了起来。
“谢谢。”墨寒放下手中的茶杯,拈起一个包子,慢慢咬了一口,香软温热的触感瞬间充满齿颊,刹那间让人想起一些同样温暖而美好的回忆。
温宛梨扶着腰缓缓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到墨寒眸里隐约露出的一点怀念,忽然心有触动,生出一点酸一点苦,“墨寒,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明旸。”如果没有他,明旸大概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墨寒却因此而瘸了一条腿,墨寒从不说他恨不恨怨不怨,但一个正值年青力壮的男人,就这么瘸了难道真的连一点遗恨都没有吗?不管如何,是她和明旸欠了他,对不起他。
墨寒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你不必谢我,我和陆明旸之间,不讲恩情。”
什么?温宛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墨寒却沉默着,只动了动漆黑的眸子,看向门外的院子,院子里落了积雪,水井边陆明旸正挽着袖子洗衣——井水太凉洗衣又费力,所以他不再让宛梨动手。
衣袖虽然挽起,但还是被水打湿了一半,笨手笨脚又喃喃低咒的样子,实在不像一个无情的杀手。
事实上,陆明旸从来不无情,他杀人只是因为他别无选择,他原本就是个心肠很热的男人,善良、明朗,并且不吝于付出。
他们虽同在无极门,但各自有不同的师傅,井水不犯河水,没有相交所以并不相识。
后来之所以相识,是源于陆明旸的“多管闲事”。
墨寒眼神有些悠远,想起那刻骨铭心的一日。
那天他没有完成严沛交待的任务,所以被当众罚以三十鞭刑。
三十鞭刑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并不轻,但他跪在那里只是一声不坑,满脑子想的还是那笼子里的小牛犊。
那只小牛犊刚出生不久,皮毛是柔软的淡黄色,一双眼很大很清澈,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
而那天的受训任务就是将小牛犊杀死,并且将皮完整的剥下来。
严沛训练人的法子一向如此,无情到冷酷,但这是他们的师傅,比他们强大比他们地位高,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和余地。
这个任务的重点不在于考验他们的刀功和谨慎,而是想断绝他们的同情之心,教他们即使在面对无力反抗的对手时,也要狠下心去杀人——比强大的敌人更可怕的是柔弱的对手,因为面对他们,你根本不忍心去伤害。
他杀死了那只小牛犊,但终究没有将它剥皮,当时他沉默了很久才进了笼子,然后一进去就将它一刀毙命,死亡来得太过迅疾,那只牛犊的双眼里甚至还保留着前一刻的明亮欢快。
他不是仁慈,他只是害怕看见恐惧、哀求以及绝望。
他没有完成任务所以要接受鞭刑,严沛没有亲自执行,只是点了两名弟子给他施鞭,然后就转身走掉了。
他跪在地上,默默数着落在腰背上的鞭子,极力忽略那痛楚,数到“十八”的时候,有人扑过来挡在他背上,他愕然抬头,就见到一张笑吟吟的脸,眼眸明亮的就像那只小牛犊,带着直透人心的善良和柔软。
后来他知道那个为他挡鞭的少年叫“陆明旸”,明亮的晨光。
陆明旸不管不顾的硬是替他挨完了剩余的十二鞭,奇怪的是他们的师傅都没有插手阻止。
完了之后,两人被丢在一间屋子里,还有一瓶金创药。
“哎呀,痛死我了!”那个在挨鞭时一声不吭的少年却大呼小叫起来,眼里却含带着笑,看着他,“喂,我叫陆明旸,你叫什么名字?”
他默默的趴在床上,不理会。
陆明旸故作哀怨,垂头丧气的跟他并排趴在一起,“人家好歹也帮你挨了鞭子,竟然连个名字也不说。”
他冷冷的回了一句:“我可不会感激你。”是他自己自作主张,明明不是同一个师傅,还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陆明旸不以为意,抓起金创药,笑吟吟道:“我帮你上药吧,明天还有训练呢,”接着一句话截断他的拒绝,“然后就轮到你帮我上,谁也不欠谁。”
他无话可说,只是默默趴着,任陆明旸给自己处理伤口,鞭痕处火辣辣的疼,他慢慢有些困倦,恍惚间闻到淡淡的药香,还有那个少年抚过腰背的手指带来的一阵清凉。
临闭眼前,他看见从小窗子里照进来的月光,明亮如水,像陆明旸的眼。
自那以后,他们就莫名其妙的认识了,陆明旸当年十二岁,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不管怎么冷口冷面也吓不走他,照样笑嘻嘻,脸皮十分之厚,遇到这种无赖的人,他纵使再冷情,也终究投降。
无极门里没有敌人,但也没有朋友,奇异的是他们却慢慢的成为了比朋友更坚定的兄弟,出生入死共同进退。
后来陆明旸为他挨过刀,他也为陆明旸挡过剑,他们之间,谁欠谁早已算不清,所以也无所谓什么恩情不恩情——兄弟之间,不需要那些东西,只要一句话,甚至不需要言语,我就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就像陆明旸从没有问过他,为何不把那小牛犊剥皮,他也没有问过陆明旸,为何要替他挨鞭子。
墨寒漆黑的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暖意,从陆明旸身上收回目光,看向温宛梨,淡淡的说了一句,“现在这样,就很好。”然后就施施然起身,走了出去。
温宛梨愕然的看着他的背影,他是指不介意自己的伤残,还是说陆明旸和自己在一起很好,抑或是说他跟他们在一起现在感觉很好?
温宛梨满头雾水,实在很想苦笑,墨寒你虽然寡言,但也不必话少到这个地步吧?还要人猜谜?
“宛梨!”陆明旸兴冲冲的走进来,“墨寒说你做了包子!”他刚好也饿了。
“包子在这。”温宛梨还在想墨寒刚才那句话,“墨寒刚才说,现在这样就很好,是什么意思?”
陆明旸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口齿不清的道:“他是说他很喜欢这种日子,所以你别再把以前的事往心里去了。”
墨寒不是那种放不开的人,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还稀罕一条腿?况且腿也没断,只是瘸了还可以走,还可以用轻功,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宛梨白他一眼,这种事哪能说忘就忘,反正她觉得他们该好好报答墨寒,“你别把包子吃光了,给墨寒剩一些。”
陆明旸瞪大眼,怪叫:“我干嘛要留给他,他要吃刚才为什么不吃?”
这个男人又幼稚起来了,温宛梨没好气的道:“你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待会还要吃饭呢。”
陆明旸眼神一亮,“今天吃什么菜?”
“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温宛梨眨眨眼,“现在你还要继续吃包子吗?”
陆明旸砰的一下放下包子,“不吃了,”他忽然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一把抱住温宛梨,“不过,我想先吃你——”低头,温柔的吻住了她的羞怯惊叫。
温宛梨脸上浮起红晕,闭上眼的时候心道:她不懂明旸和墨寒这些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但只要能为他们做顿饭缝件衣服,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也就够了吧。
她相信他们都会幸福的,墨寒终有一天也会遇到他喜欢的姑娘,而仰秋,也会等到带着喜讯归来的殷无双。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骤然降温,翻箱倒柜找出一件长袖出门+_+
其实真的比较喜欢冬天,夏天太热一动就满身汗,冬天冷的时候却可以吃热热的米糕,
可以卷着棉被赖床,小时候还跟爸妈一起挤在床上看电视(无限怀念ing)
无双归来
温宛梨的预感并没有出错,几天之后,殷无双真的回来了,而且阵仗比先前一次更隆重夸张——三辆华贵的马车一共六匹高大骏马,一路万众瞩目的穿过青木镇,停在温家门口。
“陆明旸,我回来了!”殷无双一边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边扬着嗓子叫。
陆明旸早已听到门口马蹄声动,扶着宛梨走出来,看见三辆马车也不禁抽了口气,“难道你还给我们带了礼物?”
殷无双没理他,东张西望了一会没见到那人,于是道:“我去找宋仰秋。”如果不是带着这几车累赘的东西,她早就先奔去医馆了。
“不必去了,”陆明旸懒懒的叫住她,“他肯定在来的途中了。”
“你怎么知道?”殷无双狐疑的看他一眼,这男人该不会又耍心机让宋仰秋上门,然后捉弄他吧?
陆明旸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轰轰烈烈的回来,他还能不知道?一收到风声,自然就会赶过来了。”
“无双!”陆明旸话声刚落,殷无双就听到了宋仰秋熟悉的嗓音。
“宋仰秋!”殷无双转身朝他飞奔过去,也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就扑进他怀里。
宋仰秋气息有点急促,脸色泛红,不知是跑的太急还是因她亲密的举动,抬起手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推开她,反而轻轻落到她肩上,然后慢慢拥紧。
太好了,她终于回来了,宋仰秋闭上眼,心里吁出一口气。
陆明旸和温宛梨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又欣慰的笑了,幸好殷无双回来了,他们真有点怕她一去不回,那样的话宋仰秋大概又要伤心一场了。
“他就是宋公子么?果然一表人才。”说这话的人有一副低沉柔缓的声音,从从容容,仿佛一切都在他手掌中,所以他从不着急。
温宛梨吃了一惊回过头来,陆明旸却早已听到这男人下马车的动静,所以仍笑的十分镇定,“不然怎么配得上无双?”他也不说“过奖”反而回答的理所当然。
站在马车前的男人穿着雪白袍子,腰上一块碧绿的龙形玉佩,绣了墨竹纹的衣袖在风里微微飘动,清标俊逸。
男人有一双幽深莫测的眸子,平静的让人看不出一丝波澜,“无双承蒙两位关照了,在下殷逸锋,是无双的兄长。”
陆明旸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也不惊讶,只拉着温宛梨的手笑答:“我叫陆明旸,这是我的妻子温宛梨。”
殷逸锋对着温宛梨礼貌一笑,就看向陆明旸,黑眸里闪过一丝微光,“陆公子,久仰大名了。”这就是无双曾费心找了一年的男人,果然不同凡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在自己气势下也能安之若素、谈笑风生的人了。
陆明旸自然听得出他言下之意,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笑道:“能被殷公子赞美,是明旸三生有幸。”他既是殷无双的大哥,又是名剑山庄的继承人,自然对殷无双的举动了如指掌,而且他相信殷逸锋已经把他们所有人都调查透彻。
殷逸锋眸里浮起微微笑意,如果无双不是更喜欢宋仰秋,他倒也不反对妹妹嫁给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断了一臂,却依然不卑不亢,坦荡风趣。
“请允许我失陪一会儿。”他还要去见见妹妹执意要嫁的男人。
温宛梨看着殷逸锋衣袂飘飘的走向宋仰秋和殷无双,那清俊的风韵让她也不由得呆了一呆,“明旸,无双跟他哥哥一点也不像呢。”
“不准看。”陆明旸捂住她的眼,耍赖道:“你只能看我,难道你觉得他比我好看?”
温宛梨哭笑不得的拉下他的手,说实话,论长相是殷逸锋更俊逸斯文一些,要知道人家有一个容貌倾城的娘,但在她心里,即使陆明旸长得再其貌不扬,她也觉得他最好看。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说出来,以免这男人得意忘形,偶尔看他吃吃味也挺有趣的,不能总是自己被他捉弄不是?
“说什么呢?”温宛梨小力的捏了他一把,然后声音忽然低下去,“明旸,你想过要重返江湖吗?”他真的对江湖没有留恋吗?
陆明旸抬手抚摸着她的脸,轻柔一叹,“傻瓜,江湖有什么好?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可是……”温宛梨不自觉的又望了殷逸锋一眼,“可是你不想像他那样——”
“像他文质彬彬扬名立万将来成为一代宗师?”陆明旸说的很快也很平静,“我知道殷逸锋是江湖骄子,我佩服他,但我不羡慕他。”
殷逸锋年纪虽轻,但跟其他毛头小子不一样,他出身名门,武功不凡,性情沉稳,是真的有才能有资本去骄傲去做大事,但那是殷逸锋的人生,不是他陆明旸的。
陆明旸屈起一指轻轻敲了敲温宛梨的额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好吃懒做胸无大志,只想呆在青木镇,跟你生一窝小孩。”修罗是属于江湖的,并且可以有无数个修罗,但属于温宛梨的陆明旸只有一个。
温宛梨慢慢红了脸,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什么一窝,我又不是母猪——”
陆明旸最爱看她羞怯又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打趣道,“不生一窝,那生一两个总行吧?”然后他弯下腰去对着温宛梨的肚子说:“小子听见了吗,以后不乖就不疼你了。”反正还有弟弟或者妹妹,看他敢不听话。
温宛梨又气又想笑,捶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呢?别教坏孩子。”如果孩子听的懂,岂不是要伤心死?哪有这样做爹爹的?
陆明旸摸摸鼻子,“好嘛,不说就不说。”等小子出来了再跟他说。
“无双,我有几句话想跟宋公子说。”殷逸锋站在殷无双和宋仰秋面前,淡淡微笑道,不强硬却让人无法抗拒,那是习惯处于上位者的语气。
即使骄纵如殷无双,面对他也不敢太放肆,犹豫的看了宋仰秋一眼,才慢慢踱到一边。
宋仰秋并不介意,反而先笑着问好,“殷公子,初次见面,在下宋仰秋。”无双刚才在他耳边嘀咕说,她哥哥如何霸道如何威严,他倒是看不出来。
“宋公子不必多礼,反倒我应该向你道谢,无双给你添麻烦了。”殷逸锋微微一笑,很礼貌目不斜视,但宋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