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秦-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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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小的正厅里因为满满当当席地而坐的人显得有些局促。苏小旁边的白袍男子和心儿帮她拉下了口中塞着的罗帕,放开了她退到一边。
苏小得以以舒服一些的姿势大口喘气,一边喘气一边粗略地扫视了一遍屋里。屋里简单到除了几张墨色的小木案就没其他的摆设了。满屋子穿着白袍的男子和几张墨色的小案,黑白两色烘托出了肃穆悲怆的气氛。
他们的面容也是比凝重更涣散的悲凉,而且都是些让苏小觉得眼熟的面庞,准确地说是让小素觉得眼熟的面庞——他们以前都是太子丹的门客。在过去的三年里,小素曾在雅苑见过数次。
而屋子上方靠右边的小案后坐着的蓝袍男子,小素记得他叫徐义。他是太子丹信任和倚重的门客。小素记得当时自己向太子丹和荆轲建议将锦儿作为礼物送还给秦国时,他是极力反对的,唇上不时抖动的稀疏胡须当时给小素留下了极坏的印象……
未等苏小开口发问,徐义已经先打起了招呼:
“小素姑娘,别来无恙啊。”
“就如先生看到的,小素到目前为止还活着,还能喘气。那,先生一贯可好?”
苏小客气的措辞后有着隐隐的敌意。不过,任由谁被人假借忧心的名字诓来也难以心平气和。后面这句看似简单的问候也听着刺耳,国破家亡,一脸落魄的徐义又怎会好呢!
徐义倒不以为意,像朋友般的寒暄之后就招呼小素在他旁边的小案旁坐下,显然那是特地留出的空位。
在徐义右边的小案后坐着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衣的男子,在这满屋的布袍中很是显眼,小素觉得他很陌生以前好似从未见过。
“这位是太仆大人的长公子,舒公子。”徐义为小素介绍,那舒公子起身拱手行礼“今日和小素姑娘是初次见面,幸会。”
既然大家都这般客气,小素也只好略微欠身行礼:“小素见过舒公子。”小素知道他爹舒太仆,掌管着燕王的车马。而这舒公子旁边还有个空着的小案,这是留给谁的呢?
待小素坐定,徐义用温和中带着冷峻的语气向她致歉:“用这种唐突的方式请小素姑娘来,还望恕罪。”不过小素完全听不出他有‘望恕罪’的意思。
小素迫切的想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以省略了刻薄尖酸的讥讽,直接切入正题:
“不知先生诓小素前来,所为何事?”
“诓?”徐义笑了笑,不温不火的说:“也不算诓,锦儿确实在这里。”
说完抬眼望了一下门边站着的白袍男子,白袍男子仿佛接到了命令,闪了出去。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紫衣飘飘婀娜袅袅的女子。
小素瞬间睁大了眼睛——带着疲倦的清秀容颜因为脸颊上醒目的瘢痕而让人惋惜,细长微扬的凤眼淡淡的看着小素,眼波中陌生的温暖消融了熟悉的冰冷,令小素如沐春风,心中被喜悦和哀愁这两种情绪牵绊着……被外面的大雨声包围的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屋里仿佛只有两个心绪复杂起伏难平偶然邂逅的故人……
“锦儿——”
小素试图隐藏哽咽的声线,尽量用轻松一点的语气和锦儿打招呼,却发出了一声颤抖的低唤。
“锦儿姑娘,快坐到这边来。”中年的舒公子热情招呼锦儿的声音,怎么听都有些轻佻。
小素扫过锦儿脸上刺眼的疤痕,谨慎地调整着自己的语调。她明白,有时朋友的同情比敌人的喝骂更伤人。
“锦儿,你怎么在这里?”
小素的问题包含着两层意思:一层是你怎么在蓟城,不是回到了故乡秦国吗?另一层意思是你怎么在这里,和这些比小素立场鲜明的敌人在一起?
徐义替锦儿作答:“哦,锦儿姑娘也是被我们请到这里的。”
哦,小素马上明白了,锦儿是和自己一样,被他们挟持到了这里,也明白了锦儿所处的立场。
“可惜时间紧迫,不能让两位姑娘叙旧了。我们还是开门见山的说吧。”徐义沉缓的声音顿了顿,稍稍拔高了些音调:“我们想请小素姑娘帮个忙。之后两位姑娘就可以畅快的在一起叙旧了。”
小素当然听得出徐义的意思,她的视线从锦儿移到徐义脸上,还是那几根讨厌的胡须在抖动,不由得拧着眉冷笑:
“先生太客气了,什么请不请的,只要是小素能办得到的,先生尽管吩咐。”
徐义嘴角又勾起标志性的微笑:“是这样就好!说实话,这事对我们来说确有些困难,但对小素姑娘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那就请先生明言这轻而易举的是何事吧。”但凡人说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往往都不是轻而易举的,小素做好了思想准备,当然也不忘抽空看一眼锦儿。
只是匆匆的四目相对,却无言的传达了一个讯息:我们是朋友。
徐义在脑中略微措词,想把话讲的尽可能简洁又明了:“我们想请小素姑娘帮我们除掉一个人。”
“谁?”小素和锦儿俱都神色一凛,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敌军中一个小小的校尉,就是小素现在服伺的王离。”
小素感到对面有两道寒光刺过来,不过稍瞬即逝。她强作镇静,莞尔一笑:
“这就是先生所说的轻而易举的事吗?这满屋子的男人,难道偏要我这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子去杀人吗?再说王校尉力大无穷,小女子哪是他的对手!先生这不是要让小素白白送死吗?!”
徐义脸上仍挂着方才的微笑,对着小素意味深长的说:
“杀一个人又不是比力气的大小,聪慧过人的小素姑娘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若是硬拼但凡有一丝胜算,也不会劳烦小素姑娘了,庶人们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但是现在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智取。小素姑娘也是我大燕子民,还曾深得太子殿下的恩宠,是以希望小素姑娘能不忘国仇家恨,为太子殿下报仇,为我大燕千万战亡的将士报仇!”
说着说着徐义一改一贯的沉稳,激动的提高了音量,也得到了众人的响应,屋里响彻着“报仇!”声……
他不说小素还真没想起自己是燕国人,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的小素卷进了国仇家恨的大坑里。人家说的句句在理,一时将小素推到了两难的境地,对面的锦儿也用锋利又含有期待的目光死盯着她……
小素还在思忖中,舒公子已是神情不耐:“先生,时间紧迫,不必周旋,直接把方案告诉她,让她选吧。”
徐义对插话的舒公子有些不满,似乎不想理会他,只盯着小素,换成了冷冽的语气:
“小素姑娘若有难处,我们也不勉强。不过,大家对锦儿姑娘是秦国来的细作这回事,俱都耿耿于怀,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放过她了!”
冰冷清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丫头不要装滥好人,死对于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你若真是我的朋友,也该明了我的心思!”
锦衣的舒公子正准备呵斥锦儿,却被徐义抬手止住。
小素现在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也将锦儿带来了,原来是为了威胁自己,不禁怒从心起,脸上却是俏皮的笑笑:
“那么,请先生说说你们为小女子准备的方案吧。”软糯平缓的声音在局促的屋里荡开,仿佛带着阴湿的水汽,平静的听不出喜怒哀乐。
舒公子虽然听徐义介绍过小素的义气,但现在还是觉得有些意外,不由得重新整了整发冠,正襟坐好,不自觉的摒弃了残留的**气。
第二卷 今夕良夕 第十七章 美人计(二)
雨越下越大,雨雾氤氲,什么也看不清。
只听见密集的大颗雨点宛若珠玉琳琅清脆的敲击着瓦当、树叶和地面,屋顶的雨水顺着檐角形成银色的细柱哗啦啦的飞溅而下,啪啪地落在阶下的石板上,再加上骤起的风声,仿佛在演奏着气势磅礴的礼乐……
徐义吩咐关上门,而后收起了笑容,郑重地对小素说:“小素姑娘请听仔细了,我们拟定了三种方案,姑娘可任选一种……”
风挟着雨点放肆而狂乱的敲击着门窗和竹帘,发出异常嘈杂的声音。
徐义无奈的稍作停顿,皱起了眉,不得不放大了音量。可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
在这样的滂沱大雨里,屋顶上竟趴着数十个不请自来的特殊听众……
“第一种方案就是小素姑娘设法将他诱到我们指定的地方,只他一人。”徐义停顿下来,用目光征询小素的意见。
“什么时候?”小素想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想对策。
“今晚!”
啊,小素不禁一愣,这时间太紧迫了,完全来不及准备。
只见徐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细白瓷瓶,递到小素面前:“在和他出来之前,先将这瓶软骨散倒进他的酒里。”
“软骨散?是什么药?”小素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先生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为何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何不将王离约出来,光明正大一对一的比一场还痛快一些!”
徐义当然看到小素的不悦,讪讪的收起了小瓷瓶:“这干系国恨,哪能只图自己痛快。对付敌人何须计较手段,除去一个是一个。至于这个,是酥软筋骨的药。你只要让他服下此药,再引他出来,其余的就由我们来。”
听了徐义的话,小素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王离被人大卸八块后,漂亮的大眼睛流着鲜红的血瞪着自己,又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质问自己‘为何要这样对我……’突然头顶响起一声炸雷,小素阂得从头到脚都寒战起来,不行!我虽然很讨厌他,但也不想他死啊,因为——因为他是王贲的儿子啊,我答应王贲要照顾他的呀,做人要守信用嘛!
小素终于找到了要保护王离的理由,那么要如何既可以不伤害他又能救出锦儿和安田呢?
如果我作假不对他下药,直接将他引出来呢?!他能打得过他们吗?小素环顾了一下屋里,白袍门人有二三十人,外面还不知有多少,记得太子丹之前的门客少说也有两三百人吧,王离就算再厉害那也是寡不敌众,何况锦儿还被他们扣着,不行不行……
不过,如果我被他们绑做人质,王离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驾着祥云或是跨着麒麟驹手拿红缨银枪的男主角那样,不顾危险的赶来营救呢?应该不会吧。
小素叹息一声,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心道,这个方案很难对付,还是找个理由拒绝吧!“这酒里下了药后,味道会变吧?他若察觉了怎么办?”
徐义盯着小素,像是要将她看穿:“这种药确实有些异味,不过,试想一下,小素姑娘若是换上女装倩目巧笑,软语相劝,又有那个男人还能去细品这酒中滋味呢?”
小素面色一红,貌似有些羞恼地说:“先生太高估小女子的能力了,而且小女子也想不出能在宵禁的夜晚将酒后的校尉大人诓到外面来。”
言下之意,王离若中了美人计喝了药酒,也不会放着旁边方便的卧榻不用,想着去野外做露水鸳鸯吧!
徐义大概也明白小素的意思:“那就请听第二种方案吧。”
徐义又掏出了一个朱墨相间的小瓷瓶,小小的圆肚瓶,墨身朱绘,浓墨重彩的煞是好看“这是‘蛇仙液’,里面是从苗地最毒的毒蛇口里采集的毒汁,见血封喉,这里面的足够让他立时归西……”
小素很快就明白了徐义的意思,就是让她假意和王离亲热,然后咬破他的嘴唇,再将毒酒诱他喝下去,会即刻而亡。
“这蛇仙液不过几滴,而且无色无味,滴入酒中他绝不会察觉。在确知他的死讯后,我们就会放了锦儿姑娘。”徐义步步紧逼,言辞咄咄。
逼得小素立刻想到了一个对策:让王离诈死,假传死讯不就行了吗!不过,自己这样轻易就能想到的计策,徐义哪能想不到呢!小素抬眼看看锦儿,心道,若是能和锦儿商量就好了,却正巧看到锦儿猛眨了两下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刻意的在眨,锦儿是让我同意这一个方案吗?不管了,先听听第三个方案再说。于是小素又让徐义干脆说完第三种再选。
“也好”徐义接着低头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烛火下泛着森森的冷光,细看却发现这匕首仞部发黑呈碳色……
徐义尚未开口,小素就明白了“这短剑上是有毒吧?让我将他灌醉后杀了他吗?”
“小素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正是此意。现在姑娘可以选了,不过还是先要让姑娘知道,这短剑毒性发作的会慢一些,若选此计,小素当想好退路。”
还真是会假惺惺呀,不过小素还是好象颇为感动的说:“谢谢先生的提醒,不过小女子在挑媚男人方面实在没本事啊,怕拿捏不好反而让那小子起疑,不知可不可以向锦儿姐姐去讨教一二,锦儿姐姐怎么看都有勾魂摄魄般的妩媚啊!”
小素最后的这句话徐义是深有同感的。三年前锦儿在雅苑的惊艳一舞,让徐义辗转多日,难以忘怀!他本想向太子讨要,可惜锦儿当时受了伤,伤好之后又成了太子的人。但徐义仍是心怀戚戚,即便是到了后来也不想放锦儿回秦国。是以徐义最能体会小素话中的‘勾魂摄魄’了,于是便应允了小素的要求。
“不过,要快些,姑娘出来久了,怕那秦贼会起疑。”
“知道了”
小素起身像只撒欢的小鹿欢快地奔向锦儿,不过她只迈出两步又停顿下来,冲着徐义面露难色:
“先生不会让我们在这众人面前表演吧,就不能找个僻静的地方让我们待一会儿吗?就如先生所言,这可是国恨的大事,细节都需谨慎,不是吗?!”
“就依她们吧,小素姑娘所言极是。”半天未开腔的舒公子力挺小素,显然已被小素的细密心思和芙蓉小脸折服。
徐义只有勉强答应了,末了小素还是见他给旁边的白袍男子递了个眼色,小素知道那是让他看紧点再顺便偷听的意思。
于是几个白袍男子将小素和锦儿带到了隔壁的屋子。
小素拉着锦儿的手进了房间,白袍男子用火镰点燃了暗铜色的七宝灯,带着她们绕过了散发着檀木香味的厚重屏风,六扇描金绘彩的紫檀屏风张开着,将房间隔成了两室。
“就在这里吧。”白袍男子说完就退到了屏风后。
小素向锦儿使了个眼色,锦儿点点头,表示知道这男子在屏风后偷听。
“你想学什么?”锦儿刻意提高了音量,语气还是很冰冷,手却从袖子里隐蔽的伸出两指。
小素点点头,“我想选先生说的第二种方案,就是用蛇仙液的那种。但是我不知道对那小子该热情还是矜持,怎样才能媚惑到他且让他不起疑心呢?”
小素也故意提高了音量尽量用娇憨的语气,好像迫切的在向锦儿讨教媚惑之处。
“那你仔细看好了,然后跟着我做。现在我当你是那人。”锦儿趴到小素耳边好似呢喃般飞快的小声说:
“小少爷会‘蛇眠术’,可以诈死三日无事,你就选第二种。”
然后侧面对着紫檀屏风,轻抬眉睫静静一笑,微微挑起的眼角却幽艳如午夜的暗香,醉倒了屏风后偷看的白袍男子,他猛吞一大口口水,在心里嘀咕:
“真是半边脸也倾城啊……”
小素听了锦儿的耳语,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第二卷 今夕良夕 第十八章 美人计(三)
徐义一会儿也进了房里,小素把选好的方案告诉了他。
徐义递给她一个包袱,告诉她里面是红妆宫衣,让她回去后换上,并把那瓶蛇仙液给她。还指着身后的安田说,任务完成后让他带你回来,他也会一直在姑娘身边帮你的,譬如说帮小素姑娘看看那秦贼是否断了气……
安田难道也是他们的人?奇(炫书…提供下载…)怪,若是如此,他们直接让安田去杀王离不就行了,何苦要费这么大的周折找自己。小素不禁细细打量安田,到底发现了一些端倪,虽然外貌长相衣着发髻都一样,但眼神和气质却是与安田截然不同的,这是个假安田!‘易容术’!小素的脑中飞快的弹出这个词,我就知道不会是这么简单的!
徐义最后又叮嘱一句:记住,要两个人一起回,少一个锦儿就……徐义做了一个刀劈的姿势。
锦儿忧心的看着小素,眉间掠过风吹竹般的轻愁。
小素明白她忧的不是她自己,于是掩藏住心中的波澜,看着她眨眨眼笑起来,笑容并不是娇媚的那种,却是明快而轻盈的。而后小素对锦儿挥挥手,决绝地转身,脚步在青石小径上溅起了片片碎冰般的水花……
小素和安田乘着徐义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回到宫里。假安田在路上一语未发,神色是有别于真安田的严肃。
“你这样不苟言笑,一点都不像安田耶,待会儿见着王离可不能这样!会被他一眼看穿的。”
假安田还是面无表情,只是斜睨了小素一眼,并不作答。
小素轻叹一声,也不知道安田的声音是否也和真安田一样,只有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菩萨保佑,在我没有告诉王离诈死的计划之前,千万不要被他发现是个假安田才好。不然他定会一剑杀了这个冒牌货的,那锦儿就完了……
所幸他们回到燕宫时王离还没有回来,他们因此就有时间做准备了。
小素去膳房端来了酒菜,然后燃起了熏香,将徐义为她准备的艳红绣花锦裙放在铜熏炉旁,让它浸上香味。
小素匆匆洗浴之后,坐到了铜镜前,梳好了双垂髻,绑上了艳红的锦丝带,在两边各戴上长长的碎花金簪,又在鬓前插上两个弯如新月镶着凝红玛瑙的小银梳。
在金光索索下小素又轻傅朱粉,淡扫黛眉,暗合朱唇……
小素虽然在这三年里早已见惯了铜镜里的这张脸,但此时仍不免惊艳,真的是惊鸿芙蓉面,双眸剪秋水,约略颦笑嫌清浅啊!
等她再换上了层层宫衣,火红的曲裾锦衣像反常绽放在深秋里的重瓣榴花,散发着惊心动魄而诡异的妖艳……
王离回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雨也停了,空气异常的湿冷。
他的发髻只被两只木簪松松的绾住,仍有几绺湿答答的垂在肩上,像是刚刚沐浴后归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