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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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既认识我们将军，却为何又不识我们校尉大人。”
什么意思？小素仔细看过去，眦目咧嘴的脸——是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更加——
“还在跟他罗嗦什么，快动手啊。”
是啊！这么贱的声音不是那小子是谁。
“启禀大人，他说是王大将军的人，是大将军派到燕国的细作。”
“哦？带过来，让我瞧瞧。”
又见面了，真是冤家路窄啊，菩萨保佑，千万不要被这小子认出来！小素略粗着嗓子沉下声音：
“校尉大人，我是你父亲王贲将军派来燕国的细作，所以你不认识我。不过我知道你叫王离，今年——”
糟了，三年前听王贲说他多少岁来着？十七？十八？不对不对
“哦，我是和锦秀一起的。还有，王将军府上还有一位小姐吧，就是大人的妹妹，今年有——”
比我小两岁，我今年14，那她——
“如果奴才没记错，小姐今年有十二了吧。”
“死太监，不许提我妹！锦秀？你知道锦秀？！”
“当然！”
唉，3年没见了，王贲只怕早就将我忘了，这样去见他还真是丢脸。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啊，谁叫碰到这小煞星了呢，他那胳膊只怕被我压折了，哪肯善罢甘休。想到雅苑那些身首异处的甲兵，小素只觉得脖子一阵发凉。
王离王校尉用他那应该是天使才有的漂亮眼睛将小素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得小素心惊肉跳，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将他的身上查一查，看看有什么危险的物件，之后带去见将军。”
啊，看来他没认出来。小素明白反抗也是徒劳的，只得任由他们将自己的包袱拿走，又被甲兵的手全身摸了个遍。
那甲兵也不过二十上下，带着新奇又有些猥琐的笑容：
“爷，真是个太监，少了个物件，嘻嘻！不过这模样真水灵，身子又软又香，像个姑娘似的。”
“哈哈！你小子心痒痒了吧，我也来摸摸。”
又过来个甲兵，小素急得直撇嘴……
“不要闹了！兴许真是我们的人，如果真是的，这死……他做了这么大的牺牲，我们该敬重才是。”
甲兵们立即止住了说笑，开始查看她的包袱。
小素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这小子竟也有通人性的时候啊。
甲兵们拿出了小素包里的金子首饰，呈在了王离面前
“校尉大人，看这——”
王离瞟了一眼那堆金灿灿的东西，不屑的看着小素：
“你一个太监，哪来的这些女人的物件，看来，你这也是为王将军弄来的吧。”
小素的心突然怦怦直跳，不好的预感往上直窜。果然，又听见他丧尽天良的接着说：
“小子们，将这东西收好，先替王将军收着。”
啊！不要啊——死王离，烂人。我操——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宝贝啊……小素泣血的看着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将她的金子明目张胆光明正大一个不留的拿走了。天啊！这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啊……
不敢怒也不敢言，方才还觉着他有人性，现在小素却已经把王离钉在了杀父多夫不共戴天的位置上了，面上还要保持平静。
秦军主帅营帐里，将军王贲紧蹙眉头，听着案前都尉韩南的禀报，还没有找到那丫头，有人见着她随燕国太子丹一起走了。
王贲双手伏案，沉默不语，半晌方才轻轻的叹息一声……
“大哥，为何要找她？”
王贲闻言，瞟了一眼韩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她很特别呀！韩兄弟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韩南面上闪过一丝惊异，旋即不自然的垂下眼睛：
“愚弟只与她匆匆一面，只觉得她长得特别俊俏，没发觉她其它还有何特别。”
王贲也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白绢递给了韩南。
韩南疑惑的接过白绢打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篆。他从头至尾看过之后，一脸的尴尬，讪讪的说：
“大哥，我——”
王贲扬手打断他的话，双目如炬灼得韩南的脸直发烫，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摸不透他的真意：
“这是锦秀失踪前传回来的最后一次密文，最后让我转告韩都尉，燕国太子不会真要将那丫头怎样，韩都尉拜托照顾她的事已办妥了。”
“大哥，我……”
韩南的脸已微微泛红
“可是怎么办？自从锦秀失踪以后，我们就再也没听过那丫头的消息了。她只怕早就做了那太子的夫人了，所以才会将她带走啊。”
王贲一脸的惋惜。
“这倒没有，我方才已经问过掳来的宫人了，太子丹并未娶夫人。不过她们都说3年前她就被太子宠幸过了。我还细细问过，就在我们挟持她之前。大哥可还记得那日那丫头口口声声说她与太子没什么！可见她在撒谎，那时她不肯跟我们走，未必就像她所说的那般是为了锦秀，怕是为了别人也不一定。”
“不可能，3年前她才多大啊，12岁都不到。”
王贲略微思忖后摇了摇头：
“那丫头看似古灵精怪的心眼虽多，却不像是那种撒谎卖乖的人。我不会看错的，这当中定有什么误会。即使她撒谎，也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不过，三年过去了，她现在怕已是太子丹的人了。所以才会跟他走啊。唉！”
“不过一个丫头，大哥何以对她如此看重，这般恋恋不忘，难道真是如离儿所说，大哥对那丫头……”
“那小子懂什么？！就是见他总不成人，年纪也不小了却还是性格浮躁心高气傲的，如此下去怕会暴戾恣雎不得善终啊！第一次见那丫头，就觉着她不单样貌出众，而且沉稳大气，目光澄澈，不同一般贤贤易色。当时我就想到离儿了，唉！可惜她上次不肯走，不然今年就可让她与离儿成亲了，有她在旁边，离儿断不会像今天这般。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韩南却不以为然：“离儿小小年纪，却有勇有谋，已取下数十首级（注：这里‘首级’单指长官的首级。秦国那时军阶有二十级，只要取一个敌方军官的首级就可升一级，全凭实力，凭首级的多少。），凭他自己的能力当上了校尉。可谓少年英雄，虽确有些桀骜，但也不致如此不堪，大哥多虑了。”
二人正说着，有兵士来报：
“禀大将军，王校尉押了个燕国的宫人回来，说有事禀报。而且王校尉好像受伤了。”
“什么？快让他们进来。”
小素一路被押着到了营帐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硬着头皮进了营帐。
第二卷 今夕良夕 第二章 重逢（下）
“参见将军大人”
“离儿快起身，你伤到哪儿了？”
“胳膊恐怕断了，还有命根子也被这死猪压了，不知道还好不好使！他还想跑，还死命地踹我！爹快看仔细了，若不是他说是爹派来燕国的细作，还知道我和锦秀的名号，还有燕如，我早就将他碎尸万段了！”
听到王离咬牙切齿从牙缝里嗤出的话，小素伏在地上心里直打鼓，惶惶的思量，自己确实过分了些，还是先把小命保住吧，自尊心回头再说。
“哦？！细作？”
王贲大吃一惊，派去燕国的细作一死一失踪，若是失踪的锦秀回了，离儿当会一眼就认出来了。再看这面前纤细的身子，与死去的细作也大不相同：
“你抬起头来。”
啊，我这太监的模样，他越发认不出了。我若报上名字，他要还是想不起，那我多尴尬啊。
小素忐忑不安的跪直了身子，抬起了头。
偌大的营帐里灯火通明，面前翩翩的儒将挡住了小素面前的光亮。
顷刻间，已经深埋在心底的热流如破土而出的清泉，汩汩地流向全身，通达四肢百骸，涌向深情凝视的眼眸。小素拼命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三年了，灰青的儒衫，还蓄起了修得整齐的胡须，些许沧桑的面容，眼睛还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晶莹清澈，有着溶溶把人包围的祥和温柔……
王贲怎会认不出呢？！这楚楚可人的大眼睛，细瓷一般晶莹剔透的小脸。在妙目流转间更多了分妩媚。蓝袍素衣掩不住的光华，只有离儿这傻小子才看不到。
他抑住心中的喜悦和疑惑……
“将军大人，我是……”
王贲不等小素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离儿先回去歇息，让大夫好好看着，你们都退下。”
“爹，你瞧仔细了，他还偷了一大包女人的簪子，真是你的人吗？”
不能手仞这从天而降的死猪，王离忿忿的猛瞪这不男不女的阉人。这凄苦的小脸却让他的心尖莫名的被扯动了一下，但一想到手被弄折了就不能再建功，影响了自己升上都尉的计划，还是心有不甘的不肯退下。
“不是我偷的，那是我……”
“好了，离儿先下去吧，我待会再去看你。”
“爹，就算他是你的人，可他不但弄伤了我的胳膊，还压坏了我的命根子，那可是会断了我们王家香火的，可不能轻饶了他！”
王离本是想添点柴火，让他爹好好收拾这小子，却引来王贲哈哈大笑：
“好好，就让她赔我们王家的香火，还要赔一串……”
“爹，这是什么话？你要让他如何赔？”
这傻小子听不懂，可小素心里明白，脸上顿时绯红，羞得垂下了头。不过她还当王贲说的是自己与她续王家香火，那不就是……
一旁的韩南看着小素含春带俏的望着王贲，脸色更阴郁了。
“好了，你们快退下吧，我有事要问他。”
待众人退下后，王贲忙将小素扶起：
“不是说小素随燕国太子走了吗？”
小素一阵欣喜，这话说明他打听过自己的消息啊。
“太子是让我随他去，可是我压根没打算跟他的，所以才装成公公准备逃出去的，哪料想翻越宫墙的时候从树上掉了下来，正巧掉在了令公子的身上，害他受伤了，真是对不起。”
王贲想象着小素落下砸在王离身上的样子，忍俊不禁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巧？！好了，说说你这几年过得好吗？对了，你怎么知道锦儿叫锦秀？”
“锦秀回去没有说吗？”
小素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是听说了锦秀去年随着燕国的使者，哦，应当叫刺客，回到了咸阳，但是她随后就失踪了。这一年多来，我一直派人找她，却如大海捞针，她已是音信全无。你知道些什么吗？”
这丫头！当下小素就将锦儿受刑脸上又被刺字，以及自己探监时锦儿拜托自己的话告诉了王贲，却没有提自己救锦儿的事。一面注意着王贲表情的变化。
王贲略微思忖，用手指按住眉头：
“难道是锦秀供出了同伴，所以保住了性命，不然没道理杀一个留一个啊。所以她回到了秦国也不敢来见我，不敢回家。”
“当然不是，将军怎么如此不了解锦秀！”
小素心里叹息一声，为锦儿有些不值，对王贲也有些失望。但细想一下，有这种猜测也是人之常情。
当下也不再隐瞒，将自己如何救锦儿，被迫准备去刺秦王，又被太子丹执意留下，自己又献计将锦儿作为礼物送回秦国，还有锦儿对王贲的深情不愿相见的心情和盘托出。
听完小素的话，王贲心里的震动不亚于7级地震，在脸上表露无遗。他愣了半晌，又恢复了平静，不再提锦秀，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小素：
“那燕国太子对小素倒是一往情深啊！”
小素一想到太子丹，百感交集，但她也听出了王贲话中的试探
“太子对我是很好，因为他从不勉强我，我有时也很感激他，不过我从未想过要跟着他。”
“那怎么听宫人说你已经被他宠幸过了？”
小素面上一红，慌忙摆手澄清：
“这纯粹是误会，我，我还是个姑娘了……”
末尾那细如蚊蚁的回答，让王贲放下心来，心中已作好打算：
“那小素今后有何打算？要不要进宫啊？姑娘国色天香，大王定会视若珍宝，那姑娘从此就可享尽荣华了，如何？”
小素瞪着王贲，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睛快要喷出火了，泪水却抢先夺眶而出。
王贲从这泪水中也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忙又忍住：
“看小素的样子，似乎不想进宫。那怎么办呢？我们这里是军营，又容不下女人。”
“既是如此，那小素就告辞了，不劳将军费心了。”
小素再也听不下去了，爱恋从晦涩到绝望只需要他这几句话就足够了。
“不过，离儿因为小素受了伤，不能去征战建功了，在这军营里又没人照顾他，若有个小公公能留下来照顾他，我就放心了。”
小素站住了脚步，细细揣摩王贲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说王离因为她受伤了，影响了前程，就这点自己确实也有些抱歉啦。他好像还有意让自己去照顾他的宝贝儿子，只是那家伙太难搞了，发起脾气来自己小命只怕难保。
再看王贲一脸的狡诈：
“如果小素不想留下也可以，就当王离受伤了也没人照顾是遭天谴了吧。反正他的娘也不在了，也不会看着心痛了。再说，小素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将他的胳膊踹断的，不是故意让他的命根子……”
“好了！我留下照顾他。可是我不能保证能让他满意。”
“我相信小素。第一次看到小素，我就知道你是可以相信的人，是个好姑娘，所以将离儿交给你，我很放心。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至于要不要告诉他你是小素，你自己看着办好了。不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女的，否则扣留了这么漂亮的燕国宫女，大王……”
“我知道了，小素明白。我看还是不要告诉令公子我是小素吧。”
小素突然觉得心里怪怪的，怎么有被人算计的感觉呢！突然想起了她的金子
“嗯，将军大人，那个，嗯——我的包袱——”
王贲一脸的灿烂
“就放在离儿那里好了，放心，若少了什么让他加倍赔你。”
第二卷 今夕良夕 第三章 同榻而眠
小素随着王贲走出营帐，即使是北国的秋天，迎面而来的正午阳光从残存的几片叶子间落下，还是意外的炽热。
小素走在王贲的身后，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大约一公尺的距离，因为怕踩著他的影子而一直垂着头。就这样进了毛毡和兽皮搭建的军帐。
里面的干净整齐甚至可以用上雅致这个词，这着实让小素吃了一惊。简易的卧榻比小素想象中宽大，淡青色的锦被铺得平平整整，旁边木架上的盔甲在暗处泛着冷光。
地上铺着大块驼色的羊毛地毯，穿着灰袍的大夫正在用光滑的竹片固定王离粗壮的手臂。
印象中这家伙是个粗糙的人：粗暴的性格脾气、粗糙不经琢磨的话语、还有迷死人的粗犷美貌，与这帐中的整洁极其的不搭。
王贲大致询问了伤情，在知道他的离儿并无大恙，只需要休息两个月，让胳膊长好就可后，将小素推到了王离面前，简单扼要的向他说明。
简单到只有一句话：
以后就由苏小照顾你。
谢天谢地他用的是‘照顾’，而不是‘服伺’。
苏小是给小素起的新名字，是将小素反过来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王贲还一脸的得色。
小素心里却不是很中意，再加一个‘小’字——‘苏小小’，不就是那个红颜薄命的名妓的名字吗？！倒不是有什么职业歧视，只是觉得很不吉利。
小素曾经想过王离会坚决的拒绝自己照顾他，因为他曾经不止一次不屑的骂自己‘死猪、死太监’，那应该很讨厌自己，应该不希望讨厌的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吧，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服伺亲爱的将军大人了。
可事实是：王离勾起了嘴角，感激的冲着他爹微笑了一番，那浅褐色肤质的脸颊上微陷了一对酒窝……小素不由得在心里骂道：真TMD倾国倾城！
王离盯着小素的模样，如果他能用舌头舔一圈那有棱角的嘴唇就更形象了！小素的脑海里此时浮现的景象是这样的：
饲养员将一只白胖胖的小母羊推到一头受了轻伤的美丽的雄虎面前‘让她来照顾你’，又对那拼命控制不让嘴咧到耳边的猛兽说‘不许你欺负她’雄虎一边猛的点头应承，一边系上了餐巾拿好了刀叉，脸上仍挂着甜甜的善良的微笑……
许是觉察到小素的不安，将军大人就在王离的帐中传了膳，还唤来了韩南一起。说是为迎接苏小，更为庆祝胜利，王贲还破例的传上了美酒。
像模像样的几盘菜立刻勾起了苏小的食欲，今天还米粒未沾，上午一阵折腾，此时早就是饥肠辘辘了。
苏小坐在王家父子中间，为大家斟酒，轮到自己时酒袋却被韩南抢过去，
“我来为小兄弟满上一盏”
边说边将苏小的酒盏注满了像米汤一样的白色浆酒。
苏小不胜惶恐的接过酒盏
“谢谢——”
该怎么称呼他呢？他的军衔是什么？总不能以歪就歪的和他称兄道弟吧。
“叫韩叔，或者韩都尉。”王贲及时的解围。
“谢谢韩叔！”苏小盈盈的笑着举起酒盏：“我敬诸位大人一盏，以后还望各位大人照应。”说完扬起脖咕咚一口将酒喝光。
气氛一下子就被苏小豪爽的江湖气弄热了，在座的其他三人也纷纷一饮而尽，直道痛快！
其实酒一入口苏小就后悔了，她终于明白了从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有时经验会害死人。她终于弄懂了这米汤样的白酒和那燕宫里香甜的碧绿佳酿有着天壤之别，虽然它们同属浆酒。
看着三人已一饮而尽，苏小骑虎难下，只得以舍身取义的大无畏精神将口里热辣的酒咽下，立马就觉着胃里一阵翻涌，她只得坐着一动都不敢动，直到胃里平静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
“苏小还真像个女人，比女人都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