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柳·一梦秦淮-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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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故作羞涩地一笑,“谢太太夸奖。”她一笑,并未多话,扬长而去。
目送着她离开,心里却起了一丝担忧,也不知道红袖现在如何,看那王氏也算是个直爽的人,既然救了红袖,自也不会伤害她,也算是有惊无险。但终究是身在豪门,身不由己,看来日后我也要注意些,别让人挑了错。一时想起船上红袖对我说的话,心里不由地有些感慨,这平静的日子,估计也算就此到了头吧。
祸(上)
周老太太病得不轻,再次恢复之时也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了。这天,周老太太刚有些精神,便听得下人传说京里来了人,以为周宰相出了什么事,没料到却只是周宰相又娶了个侧氏,说是姓犹,让大伙儿称她犹姨太,不过多久便会带了回来让老夫人和王氏瞧。在周老太太病了的期间,王氏倒是来得很勤,也时不时地也随着我们逗着老太太开心,看得出,周老太太对这个媳妇是极其欢喜和满意的,只是因为七出之条,无后为大,言语之间,对于王氏始终没有孩子一事比较感慨。老太太虽然对于儿子的行为感到不满意,却只在私下里却也会冲我们发些牢骚,终究没有在王氏面前多说什么。王氏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快速地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便克制下去,甚至招呼着下人们一起开始打扫犹姨太的新房间,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周老太太看得越发心疼起来,对她更是贴心。
因为时值新年,一下子,周府也随着热闹起来,虽说逢年过节的更容易思念亲人,可因为少了红袖,我和云纾事多了不少,每日忙上忙下的,感伤的时候也就不如以往那么多,而我与红袖自那日分开后一直没有遇上,若不是周老太太让我出府为新年置办一些贺礼的缘故,我可能至今仍见不到她。
王氏的宅子比周老太太的略小些,可手下的佣人却要远比周老太太那的多。我随着王氏巧翠来到里屋,却见王氏一副慵懒地侧躺在床上,眼微眯着。我小心地请了安,然后便听到王氏唤我的声音。许是刚睡醒,王氏的声音竟平添了风韵。
“小爱。”王氏说,“是叫这个名吗?”
“是,夫人。”我抬眼看着她,“禀夫人,老太太让小爱出去置办些年礼,让小爱问夫人一下,有什么需要小爱一同带来的吗?”
王氏略略想了一会儿说,“要给李相府太太,表太太,老爷老家的一干亲戚特办一些礼物,我看玉器倒是很好,你且去挑些来,切记不可大俗。”
我一点头,“是,太太。”
刚想离开,又被王氏叫住,“还有瞅着要过年了,给府里的丫头,下人们都添些衣服吧。”
“是。”
“可都记下了。”她有些不放心,又加了句,“让红袖且随你同去,一路上也好多些照应。”
“是,太太。”听到红袖的名字,我一怔,却见红袖已经来到我身边,磕着头要随我出去。她丰盈了不少,看得出,王氏待她不薄。她迎向我的目光,仅是嫣然一笑,却是风情万种。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了。
直至出了府,我才有了机会和他说话。
“红袖,好 久:。没见了,最近可好。”
“夫人待我很好。”红袖淡淡地回答,“那次,都亏夫人救我,否则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命与你一同出府的机会了。”
我一愣,意识到她意有所指,忙解释道,“红袖,那时我。。。”
红袖连忙打断,“小爱,我并不怪你,也是我自己愚笨,才惹了那祸。你若是帮我辩解,岂非会连累自己。”
我一听更加难受,“对不起,红袖。”
“没什么。”红袖又恢复了平静,“那个时候,即使是换作是我,也不会为别人辩解的吧。更何况还要求你们。。。人终究是向着自己的。”
红袖这话说得奇 怪{炫;书;网,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接口,只得默默地往前走。好不容易将老夫人和王氏所吩咐要的东西给老板说清并应允了明日送到,天色也快暗了。正欲拉着红袖回府,却听见背后传来这样一个声音。“呦,这不是红袖吗?好 久:。不见了,丁爷我可想你想地心都碎了,你居然如此情深,竟追了爷来了吴江,让爷如何是好啊。”我觉得拉着红袖的手明显一僵,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却见那声音的主人已悄然来到我们面前。
红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依旧礼貌地对着来人说,“这位老爷,您认错人了。”那个不识相的人却没有当真,“红袖,想当初你可以哭着喊着要爷赎你出去,这倒好,现在却翻脸不认人了。”
红袖越发颤抖起来,我看不下去,便对那人道,“这位老爷,都说是认错人了,还请让我们离开。”
那人神情一滞,将目光迎向我,“呦,又多了一个小美人啊,和红袖一个院子里的吧。别急,别为了爷吃醋,爷今日与红袖续好旧情后定来找你。”
我听了那人嘴里不干不净,火气立刻上来,扬手给他一个巴掌。“大爷,麻烦您风骚的时候回去的时候,顺便去照下镜子吧。”
那个丁爷脸上一阵白,捂着被我打的半边脸,冲着我嚷,“你这贱货,也敢打我?来人啊,快把这两个贱人给我绑了回去。”言罢,从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批家丁。虽是乌和之众,却毕竟也趁着人多占了优势。
我虽在现代练过跆拳道,但那时的初衷是为了减肥,胡乱练了三年也只考了绿带,如今知道情势是大为不妙,于是拉着红袖便跑,谁知那些人竟像章鱼似地紧跟我们无法趋散。
红袖一边跑一边对我道歉,“对不起,小爱,连累你了。”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那人嘴里不干不静的,我看了就恶心。”我应着,却并未停住脚步,“红袖,你得相信老天爷不会亏待好人。”话刚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们竟无意中跑入了一条死胡同。
“老天真的亡我们了。”红袖有些丧气,“小爱,你走吧,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你认为我现在比你好多少呢?我可是抽了他一个耳光。”我苦笑着,“红袖,当务之急也只有我们自己救自己了。”我相信奇迹,当然,这奇迹出现的几率极其渺茫。
远见着这个丁爷带着□越走越近,我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一千钧一发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丁爷怎么会在这里?”
祸(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感到自己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就在这一千钧一发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丁爷怎么会在这里?”
我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老天,拯救公主的白马王子终于出场了。我悄悄睁开眼睛,却见声音的主人却是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男孩,我的心又悬了上去。小屁孩,姐姐这里正危难时刻呢,你就别出来搅局了。
他似乎是感到我略带鄙夷的目光,俏皮地朝我眨了眨眼。不知为何,我的心竟平静下来,开始相信,或许这个仅能被称作为男孩的男人可以拯救我们。
丁爷不快地转过身,看到面前的人竟立刻换了一副姿态。“宋公子,怎么也来吴江了?”
那个被称作是宋公子的男孩哼了一声,说,“我来看姨娘和奶奶,怎么丁爷有意见?”
丁爷连忙道,“不敢不敢。”
宋公子走到我们面前,“丁爷,怎么会和我的家奴在一起。”
“家奴?”丁爷一阵愕然,但马上接口说,“刚我见两位姑娘迷了路,便好意想为她们带路,没想到她们以为我丁爷是恶人,竟起了误会。”
“呵呵,原来是误会。”宋公子冷冷一笑,“难怪才一会儿工夫就寻不到她们人了。那么如此,我可否带着我的家奴离开?”
丁爷忙说,“自然可以,原本就是误会一场。”
我得意地看着丁爷,大摇大摆地跟在那宋公子身后。
离了危险,我拉着红袖对着宋公子大大一拜,“公子救命之恩,杨爱改日相报。”
那宋公子自是好笑地看着我,“你一个小丫头,如何报答?”
“我。。。”我不知说什么好,“我是周宰相府的丫头,若公子日后有需,便可来那找我。”
宋公子又是一笑,“瞧你一个丫头,口气倒是不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周府的小姐。”
我脸有些红,口气却依旧没有弱下来,“小屁孩,你别一口一个丫头的,你虽然刚救了我们,但也是举手之劳,而且谁知道你是不是和那丁爷是一丘之貉,看上去倒和他熟悉的很。”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你叫我小屁孩?自个儿也不见得有多大,说话那么粗鲁。”
我瞪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就是一个小屁孩。”
他哼了一声,“真是好心没好报。你身边的那个倒比你乖巧多了。”
我一听,知道他说的是红袖,也没有和他多争论,一看天已经黑了,忙拉着红袖对他说,“回家找你爹娘去,姐姐不陪你玩。”说着,飞似地跑了起来。耳边传来他因愤怒而拖长音的“你”字,心情竟没来由地变好了。临近府,才发现红袖一直都没有说话,“怎么了?”我问,“红袖,别和那老头子生气,不值得。”
红袖点点头,“早就不生气了,都亏了那宋公子了。”我一联想到刚才宋公子生气的脸,又是一阵好笑,“才几岁的小孩,你就叫他公子。”红袖的脸上竟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小爱,他毕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只是,这恩可能这一世都没机会报答了。”我看着她,心里闪过一丝了然,忙呵呵一笑,“看来红袖你动了芳心。”红袖装作恼怒地捶了我一下,“不和你说了,还得给夫人回命去呢。”说着急匆匆地走了。
这个时代的孩子真早熟。这红袖至多也比我大个两岁,却也开始思慕意中人了。我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前走,不注意竟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你没事吧?”来人扶住我。
“没事。”抬头看竟是柳隐,许久未见他,倒又帅了不少。
“柳总管。”我发现他听到这个称呼时眉头轻轻皱起,但并未多说什么。
“以后走路可要当心。”他拍拍我的肩,相似与我极其相熟一般。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越发觉得我曾经和他十分熟悉。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终于接触到我的神经。我想,我终于知道为何我对他会这么有熟悉感了,于是更是肆无忌惮地看着他。而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亲密,忙正色道,“刚奉老太太之命送贵客出府,怎么没见到你?这么晚了,还在园子里瞎晃,不怕老太太找不着人发脾气?”
我听了连忙想起来,“糟了,老太太那我还没回话呢。”
他一笑,“那还不快去?”一瞬间,往昔的感觉全回来了,心应着兴奋而莫名地跳快了许多。待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压低了嗓音,仿佛仅是自言自语,又带有些试探地说,“柳微元。”
我看到他的身子一顿,似乎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但只是一会儿功夫,我见他回过头,又是那一副冷清的模样,语气冰冷且不容辩驳,“杨爱,老太太那可是等急了,当心会得惩罚。”说罢自是大步流星地离开,没有再回头。
心里似有什么东西被缠住了,不知是为了他的眼神,还是那冷冰冰的态度。刚才院子里和煦的温暖仿佛只是我的一场梦,一个昙花一现的瞬间。我知道他就是柳微元,而我是杨爱,虽然我不知道他不肯认我的原因,但我却清晰地明白,此时今刻,我们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们,而过去的我们也无法回来了。想着想着,不仅加快了脚步,但心中的那抹失落却开始扩散开来。柳微元,只是我童年的一场梦,如今童年已去,梦自然也该醒了。在周府,柳隐与杨爱,他与我,也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雅闲谈诗(上)
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转眼间,新的一年也快要来临了。这日,全周府上下从一早便开始忙忙碌碌起来,连久病缠身的周老夫人都换上新置的衣服,一脸喜气地指挥着众下人忙里忙外的,毕竟周道登回来的日子就在这几天。
说起这个周府的主人,我倒是满心的好奇。听说他当初因为依附魏仲贤而深得先皇的欢心,但奇 怪{炫;书;网的是,在崇祯帝即位后,他迅速除去了魏仲贤后,也间歇惩治了所有与他来往密切的官员,但周道登在朝中的地位却始终没有动摇。因而民间私下都议论纷纷,有些说周道登识时务为俊杰,即使投靠了崇祯帝从而立了功勋,但仔细一想,这样的理由其实根本站不住脚,且不说他若是真为一个墙头草怎能为崇祯帝轻易信任,而这等立场不坚定的人怎可能牢牢占据两朝的宰相之位。因此,众人思索再三,得到最多认可的便是这样一个缘由,周道登原本就是崇祯帝一派,忍辱负重地讨取魏仲贤的信任,再凭借着搜集到的罪证将魏仲贤一党一网打尽。无论事实是怎样,这周道登断不是一个简单可以随便应付的普通人物。所幸我也只是周府一小小家仆,若无特殊状况我与此人也并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那日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周府见过柳隐,听人说,他是赶去接周宰相了。那也甚好,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要我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般地面对,我想我做不到。
天气有些诡异,接连几天都下着雨,天气阴沉沉的,让人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来。因而当几日后,天气刚开始放晴,周老太太便命云纾和我陪着她去雅闲阁赏梅。有的时候真不明白古人怎么会一直有赏花的雅兴,若是春夏秋三季便也罢了,但冬日还要赏梅,对我这种天生惧冷的人来讲,无疑是一种难熬的痛苦。于是给自己加了一身厚重的衣服,揣着给老太太备着的暖炉,紧紧跟着老太太来到雅闲阁。这里我还是头次来,因而看四处的景致还带了些许新奇,而写着“雅闲阁”三字的牌匾更是吸引我的注意。来这个时代六年,跟着篆香学字,虽不能说自己写得有多妙,但如何品评字的好坏却是知道的。这三字写得实则大气,法笔力遒劲;字体秀逸。不知是哪位大师的墨宝,又或者这其实只是周宰相本人的真迹。反复思量着,带着疑惑,我搀扶着老夫人上了楼。
雅闲阁本是为周宰相回府探亲时聚集一干好友所造,为了增添情趣,周宰相选了全周府最好的地段,在四周种上各式的花草,其中还不乏一些奇珍异宝,因而成了无数文人内心最向往的地方。如果说雅闲阁以外的周府是中规中矩的话,那么这雅闲阁里的景色绝对是一个独特的天地。风景这里独好,说的正是这雅闲阁。这里平日里严家看守,作为下人的我们自然不能随意进出,今日却因老夫人的兴致,让我大大开了眼界。
云纾就着以往搜集而来的雪水给老妇人冲了茶,而我则递上了刚让厨房做的梅花酥。我心里眼馋着这做工极为细巧的糕点,却知道自己是吃不得这东西,只得深深地把口水咽进肚子里。而云纾在一旁看着我,竟好笑地笑出声来。
“云纾,又有什么可乐呵的事情了?”
云纾跟着老夫人已经很久,私下里自然和老夫人比较亲密,老夫人也待她比较不同,因此,有些旁人不敢说的话,她却是没有丝毫顾忌。她冲着我微微一笑,避开了此刻我对她的怒视,悠然地开了口,“回老夫人的话,奴婢突然想起刚上楼时小爱傻愣愣地盯着雅闲阁牌匾的样子,实在好笑,一时忘情就失了态,还请老夫人宽恕。”
老夫人自是不会与她计较,将目光转向我,“小爱可曾认字?”
我连忙回答,“奴婢曾学过点,但并不精通。”
老夫人点头,“人们都认为这世道女子还是少认些字为妙。”我看向老夫人,却见她的视线开始飘向远方,似乎要从那里探究出些什么,“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啊,富家千金都如此,又何况穷人家的女子。”
“是。” 我急忙低头,揣测不出她说此话的含义。
“有的时候,要那么多学问作什么,女子再聪明,难道能斗得过命运吗?倒不如目不识丁的人来得快乐些。”
云纾见了立刻插嘴,“老夫人实则谦虚了,谁不知道周门章氏曾是一代才女。老太太名声在外,奴婢未入府时便久闻老太太之名了,如今得以伺候老太太左右,定是奴婢上辈子积多了福。”
周老太太见状一笑,“你个丫头,就会贫嘴。什么久闻大名,如今又怎会有人记得我,一个连姓氏和名字都跟了夫家的老太婆。”
我不免有些感慨,心想着古代妇女可悲的命运,即使是才华横溢,待入夫家,听夫从子,谁还会有那番意气风发的模样。
云纾笑着,突然又将话题引到我的身上,“老夫人,你可瞧见了,这小爱实在不像样,我们说着话,她却站在这发呆,你说该不该罚她?”
老夫人轻轻一打她的头,“别捉弄小爱了,人家可比你老实。”
云纾装作委屈地看着我,“小爱,你可瞧见了,老夫人现在宠你比宠我多了。”
我也咯咯地笑着,“你个丫头,居然拿我开玩笑,也不怕老夫人笑话。”
“老夫人。”云纾正经起来,“为了重得老夫人的重视,奴婢这几日绞尽脑汁地作了一首诗,作得好请老夫人多多夸奖一下。”
周老太太起了兴致,“哦?云纾也会作诗,那倒新鲜,读来一听。”
只见云纾装模作样地在屋内踱了几步,开了口,“啊,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我强忍着笑,这丫头,抄什么诗不好,居然抄了这么一首脍炙人口的诗。别说她眼前的是饱腹诗书的周老太太,即使是换作周府看门的小斯,怕也是对这首诗熟的不能再熟了。
周老太太看着笑,“你这个丫头,居然诳我,拿着王安石的诗说是自己所作,别说出去给我丢人。”
云纾一跺脚,“奴婢只是借鉴而已,不是在王安石前还加了一个语气词啊字么?自然加了新东西,就可以称作是自己写的了。”
周老夫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云纾,你可真是一件宝,日后我定为你许个好人家,否则对不起你这满腹经纶啊。”
我听出了周老夫人虽然像是责怪云纾,可是话中并没有恶意,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剩下气鼓鼓看着我们的云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