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霍霍向新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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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此刻脑中所思考的,则是另外一件事。
楚灵扬父子如此苦心孤诣,不惜以拖延婚礼为借口招至这许多宾客留下,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三日之内,必见分晓。
23
23、婚礼序幕(中) 。。。
当夜苏灵琳在楚园东厢中住下,睡至半夜忽然听得外面园子里有人声,披了衣裳出去观望,却是一群人在凉亭之中议论。
“老大,过几天漕帮丐帮要打群架,你听说了没有?”
被问的人一个熊掌虎扇到小厮头上:
“你头一天出来混啊,咱们几十个人叫做群殴,人家丐帮漕帮有几千号子人,那叫做火并!”
“唉,王兄,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怕是想清静都不能了。除了这两大帮派,还有许多门派加入,最后连武当少林这样的大派都要插手进来。”
“是啊,少林武当乃是名门正派,怎么忽然参与这些争斗,难不成也想要争些盘子来做做生意?”
“你没听过吗,正当生意不好做,这年头发财的都是那些抢劫的,赌博的,开妓院的。什么时候轮到和尚道士发大财了?”
“名门正派算个屁,利益至上,这些年江河货流无数,那些码头渡口上流淌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谁不想分一杯羹?”
“丐帮漕帮争地盘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丐帮几个长老和少林寺主持明空大师有几分交情,特地邀少林进来调停,漕帮怕少林偏袒丐帮,便派人说服了武当刘真人一起参与主持谈判,虽说这两派在江湖上威望至高,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若是真打起来,少林武当还是不好插手的。”
苏灵琳听得心里叹了口气,这年头生意难做啊!连丐帮也出来抢饭碗了。想到爹爹押押镖走镖也要经过渡口马头,各个不同势力的地界盘子,也要给许许多多的交情费过路费,心里便觉得不是滋味。
她眼光瞥去,忽然发现沈瑄也站在门口,扶着栏檻静静地听那些人说话。
“沈……”
沈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苏灵琳噤声,苏灵琳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沈瑄又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园子。
苏灵琳跟在沈瑄身后道:
“你怎么半夜不睡跑出来?”
沈瑄答非所问:
“过些日子江湖中有诸多帮派火并,这消息你可知道?”
“你说刚刚他们议论的事啊?”苏灵琳以为沈瑄担心楚家受到影响,“你放心吧,他们说的火并在江西,不会影响到金陵来的,何况楚伯伯素来不插手别人门派纷争。”
虽然这样说,但毕竟身为武林中人,江湖上快要发生这样的大事件,一想到要有刀光剑影,骨肉成丘的惨景,苏灵琳也不禁有些坏了心情。
“沈瑄,外面不比家里,你一定跟紧我,不要随随便便和别人起冲突。”
这话的口气,就好像认定沈瑄是个惹事精。沈瑄眉头微微蹙起,忽见她一脸仗义的表情,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我罩你”的态度,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她的话来,只道:
“你去睡吧。”
“嗯,你也早些休息,这里不比家里可以任你天天睡懒觉,若是明天开席了你还没有到,那可丢人。”
沈瑄刚刚熟悉了在外公家的床铺,忽然又换到了楚家,又开始挑床无眠,送罢苏灵琳回房休息,他步出垂花门,想要借着夜色酝酿一些睡意。
秋夜微凉,月色如霜,点点萤火扑朔花间,沈瑄一路行去,不知不觉已经踏出了东厢,来到一处别院。
这别院建构得相当精美,风亭水榭,曲径环廊,比起楚家正园的气派堂皇,别有一番幽静意味。沈瑄沿着小径而行,忽然一阵特异的香味飘来。
他顿了顿,俯身下探,忽然眼中掠过一抹奇光。
脚边栽植的却不是花草,而是没药。
这是一种常用的香料,亦可入药。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人刻意栽种。
沈瑄沿路寻去,一路上的花圃草坪里都是各色草药,且分门别类十分齐整,心里十分疑惑。
“大少奶奶,这夜里风大,您身子不好,还是奴婢去关门吧,这么晚了,不会有闲人进来的。”
沈瑄听到声音,立刻隐入竹林之中。
“大少奶奶,小心,这边走。”
两个女子蜿蜒行来,丫鬟打扮的扶着一个年轻女子,两人经过竹林到了院门口,把门锁上,又顺着原路返回。
沈瑄暗自揣度,这丫头口中的少奶奶莫非就是楚灵扬的未婚妻子?
然而她们行得十分匆忙,从竹林前走过,沈瑄因为好奇,忍不住探了一探身,且因为他这一探,那年轻女子似乎有了什么感应,奇迹般的回过头来——
映着月光,那女子的容颜分外清晰明亮。
她算不上绝世的美人,然而却有最柔软秀气的眼神,晶莹不掺杂尘色,不受污浊的透明,女子目光好像平视看着沈瑄,有一点点惊愕,又有一点点疑惑,那眼神像是在无言地责备:你这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为何要擅自闯入这里。
她看人的眼神,具有一种独特的力量,既不高高在上,也不卑微低下,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宽宏的倾听者。
这出尘的气态,真是如空谷幽兰一般令人惊艳。
沈瑄被这女子与众不同的气质所触动,一时间也愣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有没有暴露?
他此刻身在竹林,又把头往回缩。听了半响不见动静,那女子随着丫鬟离去了。他暗自庆幸,又深责自己鲁莽,刚刚幸好是身在背光的暗处,没有被那女子发现踪迹,如果被人看到他大半夜躲在女子别院,那实在是难以解释。
若刚才那女子便是楚灵扬的未婚妻不假,那他可算得上眼光不俗了。
沈瑄想到苏灵琳自称楚灵扬的“青梅竹马”,不禁莞尔,想来楚灵扬还不够了解她,只是当她一个邻家妹子一般对待吧?也对,苏灵琳这般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又怎么会那么轻易有人发现她的好处?
苏灵琳若是温柔起来,那也是一等一的美丽。不过,即便她不温柔,那仍是一等一的美丽啊。
唇角不禁浮起一丝愉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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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楚家人在演武场前的空地上摆起宴席,中间搭设一个巨大的演武台,那是专门用来进行武功比试的。
看这架势,好像是打算一面宴饮,一面功夫切磋。
苏灵琳很兴奋,难得能遇到这么多的江湖人士集中在这里,不乏一些高手,她早就想开开眼界了,尤其是……
她回头瞥了一眼沈瑄身边的箫仲。
箫大侠若然出手,一定是无人能敌的吧。只是他性格这么低调,又怎么会轻易出手呢?
果然楚天擎前来邀请箫仲上台,箫仲只是微笑推辞,楚天擎并没有勉强,自己率先上台,拱手道:
“今日难得能邀请到这么多朋友欢聚一堂,习武之人,讲武演武,一生都脱不开这个武字,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也不妨在此切磋一番。若蒙诸位不弃,楚某人乐于先为大家开个头,权当是助兴,点到即止。”
江湖上素有“南海薛,金陵楚”之说,便是指南海修罗剑薛青和金陵疾风斩楚天擎,这两人并称南北双剑,几乎代表了那一辈至高的剑术。楚天擎这时候出来说要演练一段剑法,众人都是试目以待,却又不敢第一个上前做箭靶,你推我挡一时间竟然没有人上场。
楚天擎笑道:
“众位不必谦虚,楚某人已经有多年不练,技艺生疏得很,何况有言在先,全是助兴,点到即止。”
话虽这样说,但是跑上台去被楚天擎打得抱头鼠窜供人观赏的助兴方式,恐怕是没有人会欣然接受的。
“爹,孩儿来领教您的剑法。”
楚灵扬站了出来。
楚天擎仰天大笑:
“好,好,我儿志气甚高。”
苏灵琳心里默默有些担忧,虽说绵羊哥哥也练成了疾风斩,可毕竟楚伯伯都练了几十年了,两人同用一种武功,毫无招数变化相克之巧,全是硬碰硬,这自然是楚伯伯取胜。
沈瑄看看箫仲,箫仲眼神中也微微起了疑惑之意。
楚翁之意……不在此吧。
沈瑄回给箫仲的眼神讯息则是:静观其变。
楚天擎父子一交手,苏灵琳更加吃惊了,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是真刀真枪的大决斗。
楚天擎当先使出一招“破浪式”,那剑锋所及之处,翻滚的气浪如啸,把楚灵扬的衣袍震得凌风乱舞。楚灵扬虽然格住父亲这一挡,面部表情却明显震了一震。
不等楚灵扬喘息,楚天擎这个做老爹的立刻又来一招“逐浪式”,连着变了几变剑势,一剑刺得比一剑快,愈发凶狠凌厉,看得苏灵琳寒毛倒竖。
第二招就放大招,不带这么赶尽杀绝的啊!
喂,楚伯伯,这是你嫡亲的儿子呀喂!
楚灵扬一上来被逼得仅有招架之功节节倒退,一口气退后数步,缓过气来,终于有了要反击的苗头。
他盯准父亲的剑势变化,等着“逐浪式”出完的换气间隙,终于猛然发动反攻。
楚灵扬一出手,便是疾风斩最强的一招,也是关键之时用来毙敌的杀招——
疾风。
疾风所及,毁天灭地。
这……这哪里是父亲和儿子的切磋,这分明是你死我活的大拼杀。
楚灵扬的疾风斩虽然不如父亲炉火纯青,但这杀招发动却是毫不逊色,想来是反反复复日日夜夜练习千百遍所成之功。
这一剑斩去,楚天擎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绵羊……”
此刻喊停已经来不及了。苏灵琳震惊地看着那电光火石的戾兀光芒朝着楚天擎而去,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不知所措地浑身颤抖。也正是这惊骇的一刻,沈瑄的手伸过来,安慰地握住她的手。
苏灵琳不敢再看也不忍再看,她无力地跌入沈瑄怀中,将头深埋在他的臂弯里。
24
24、婚礼序幕(下) 。。。
“铛!”
一声断裂的脆响。
沈瑄拍拍苏灵琳的头:
“没事。”
苏灵琳怯怯地从他臂弯里钻出脑袋来,只见楚天擎站在台上,手中剑已经被楚灵扬斩断。
不过,至少楚天擎看起来并无大碍。他刚刚硬吃了一招疾风,也亏得儿子楚灵扬临时收力,此刻楚天擎低头瞧了瞧手中断剑,掷于地上,拍了拍衣袖笑道:
“好儿子,果然不负我所望。”
众人惊愕的目光里,楚灵扬俯□,拾起父亲所丢的那一截断剑,仔细地端详。
座下的许多人已经有所理解,楚天擎刚刚输着,并非输在功力上,而是这把剑十分奇怪。
看似坚韧,但是一旦发动大招,便会碎裂。
有人从座位上站起,问道:
“敢问楚老前辈,这剑是否出自江州?”
楚天擎点头道:
“不错,此剑乃是前些日从江州带回。”江州有许多工坊盛产兵器。
那人神色一变,道:
“因为近日丐帮漕帮集结火并,江州的兵器卖得很好,莫不是同一批?”
这话出口,四座皆惊。
如果说两大帮派火并起来,有一方用得都是这种劣质的兵器,那么必定损失惨重。这种卑劣的行径必然是某个力图渔翁得利的帮派所为,把当地大批调入劣质兵器,想要卖给这其中一方。
许多人想通了这一点,便纷纷觉得心惊。那些用江州所产的兵器的人,都慌忙检视自己的兵器,有的人甚至愤愤掷于地上。
楚天擎此刻不但不气忿,反而微微一笑,双掌向下按了按,示意在座的人安静。
“各位朋友不必着急,若是和楚某人一样不慎买到江州兵器的朋友,我们楚家也做些武器买卖,但楚某愿意借着这喜庆之机,相赠兵器一把。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好过这冒牌的玩意。”
说罢他拿过楚灵扬手中的宝剑,高高举起道:
“这是以我们金陵本地的铁矿,自家的冶炉所打制的兵刃,现在府库里尚有一些存货,愿意相赠。”
楚灵扬刚刚那电光火石的一击,斩断自己老爹的宝剑,那手中宝剑必然不会是驽钝之物,那些使剑的听到这话,都纷纷暗喜,又纷纷诧异,楚天擎父子这一唱一和一台戏,难道就是为了揭穿漕帮丐帮相斗之中的阴谋,然后免费送人些兵器?
那些自产的兵器被家丁抬上来,派发给众人,众人争相传看,见工艺精湛,都赞不绝口。
楚灵扬亲自挑选两把长刀,先送给苏青城,再递给苏灵琳一把,笑道:
“灵琳妹子,你手里的也是好刀,不过一定不及这一把斩月刀,你不妨上手试试。”
苏灵琳接过,千年寒铁所铸造,锋刃凛冽,一看便知道造价不菲,的确是好刀一把。
她又惊又喜,这样的刀,放在京城兵器铺子里卖,上百两金也说不定呢。
沈瑄冷眼旁观,口中笑道:
“楚兄一家还真不愧是大手笔,舍得下血本。”
楚灵扬微微一笑:
“既然都是道上朋友,赠以千金亦如鸿毛,何足挂齿。”说罢又要为箫仲选取佩刀,箫仲婉言拒绝道:
“楚老弟宝刀虽好,我却用惯了手上这把破刀,有些旧情的物事,更舍不得丢掉。”
楚天擎又道:
“诸位本地的朋友,既然江州出现这样一批劣质兵器,这消息传开去,自然市场上要缺出许多兵器来。我们金陵本地物产丰饶,有的是矿产,有的是作坊冶炼刀具,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加紧赶制出一批货物来运往江州,一来可以解决其中一方的需要,免得不公平的决斗发生,为武林公道尽一份绵力;而来又可以打响我们金陵兵器的名号,为自己家用小小补贴一笔,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那些前来赴宴的本地庄园大户,有许多都是种粮种药或者饲养家禽的,即便有一些也在自己属地的山上开采铁矿紫金矿,卖给那些收购的商贾,听到楚天擎这话都觉得其中暗含不小的商机,纷纷显出感兴趣的样子。
“楚庄主真是好头脑,好眼力,这消息来得好啊。”
“不错,老夫开了这么许多年矿,怎个不想到自己来加工兵器?”
“楚庄主,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细细商议?”
“好,”楚天擎见目的达到,十分满意地微笑,“有钱自然是大家一起赚了。”
这话说来,便有一些外地来的宾客上来询问情况,想要在楚天擎这里下单订购一些兵器回去。许多人簇拥着楚天擎离开,场面反倒一时间空落了下来。
楚灵扬见座上还有一少部分人在,便朝苏灵琳走来,道:
“灵妹,你要不要和我对练几招,试一试这把‘斩月’?”
苏灵琳正要点头,沈瑄却忽然拉住她的手,她回头看看沈瑄,像是极为不满意的样子,心想,沈瑄不想让我去,正要说些委婉的话拒绝绵羊哥哥,忽然又见到箫仲微笑着看着自己,脸上一红,心想,我怎么能在箫大侠面前显得这么胆小怕事?
便甩开沈瑄的手,道:
“绵羊哥哥,我来领教领教你的疾风斩。”
回燕刀对疾风斩,这可是吸引眼球的噱头,那些在座宾客,又纷纷将视线投向这两个年轻人。
苏灵琳握着新到手的武器,有一种喀手之感,新刀一般都会这样,需要跟手磨合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适应,包括刀上缠住的软绳形状,甚至手上的茧子,都要和刀柄磨合。
她下意识地想到雁痕,回头去看沈瑄,却见沈瑄原来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雁痕也不知所踪。
这家伙是不是生气了?气她刚刚没有听他的话,逞强在众人面前出头比试么?
可是,偶像当前,有点冲动在所难免,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崇拜箫仲崇拜得有多久,干嘛不理解她一下啊。
楚灵扬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含笑抱拳:
“灵妹,承让了。”
“哪里哪里。”苏灵琳连忙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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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一个人提着雁痕,缓缓走在回东厢的路上。
这刀从京城带出来时尚为崭新,现在隔了一段时间外观已经微微磨旧。沈瑄拔开刀鞘,只见那锋刃依然锋利如昔。
纵然千般好,亦抵不上新欢一时光鲜。雁痕啊雁痕,你算是找到了一个没品味且没良心的主人了。
沈瑄脑海里又浮起苏灵琳瞧着箫仲那痴痴的样子来,心头袭来一阵烦躁。
她那模样,她品位,哪里配的上箫仲?
沈瑄将雁痕佩在身上,忽然瞥见昨晚去过的别院,那青青翠竹从墙头伸出一些枝叶,俏盈盈地迎风飘摇,像是美人身姿招展。
他心念一动,不自觉地向着那竹林走去。
竹林依旧是昨日的竹林,只不过现在是白天,日中看来又别是一番景致。沈瑄正在驻足欣赏风景,又见竹林尽头一面池子。
池子挨着竹林的岸边立了个凉亭,亭中坐着一位女子,正是昨夜园中所见的那位。
她此刻正背水而坐,头侧过肩膀,反身低头去看那池中的枯荷,样子十分宁静怡人。
沈瑄正看得入神,那女子却忽然回头,刚巧和沈瑄打了个照面。她眼光之中并无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