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倾城-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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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房后，伊木铮撤下了身边所有的人，檀香笼罩在房间里，让男子心绪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在窗边站定后，看着窗外萧条的场景，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张记忆中最深刻的脸。
“木铮，如果我死了，一定不要告诉伊阳”
远远地，两片娇嫩饱满的嘴唇无声的说出这些话语
嘴角虽然凝聚着鲜血，散乱的头发盖住了大半个脸庞，却依然掩饰不住那张如花朵般鲜活美好的脸。
然后，不过二十芳龄的女子，纵身跳下了百尺高台，白衣飘然而下，如同一片轻羽，在他的面前绽放出了最后的美丽。
芩菡
男子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眼角眉梢挂满了遮不住的愁思。
那一年伊阳不过还是个刚足月的女娃，看起来娇小又讨喜，芩菡却在那一天被架在了封宁国的囚车上，那个封宁国狂妄的皇帝威胁道：“如果不臣服，她就会血溅当场！”
那一年的风霜和雨雪他从来不曾忘记，天寒地冻的季节，岑菡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纯白色单衣，却美得如天上的仙子
御驾亲征不是第一次了，可这次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的情形，伊木铮看了看周围的将士们，他们也看着他们自己的王。
在皇后和酯伊国的命运之间，他们，在看着他到底要做出如何的选择。
岑菡远远地凝望着那个在她心中至高无上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一分一毫，她懂得的，他的所有想法她都懂得，可是，她却不能要他为了自己背上千古的骂名。
“岑菡！”
他大喊，“岑菡！”眼泪快要迸出来的那一刻，他肝胆欲裂，我要你活着
封宁国的所有将士气焰嚣张地看着那个小国的王脸色惨白如一张纸，开始的威严一瞬间灰飞烟灭，嘴角不噤挂起了玩味的笑容，他们都在等着看他狼狈到什么时候。
看着自己的王流了泪，酯伊国的将士都只觉得心下冰凉，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啊，何曾如现在这般艰难？
伊木铮看了看自己身旁拥护自己为王的所有人，眼眶似乎要侵染出鲜血，年轻冷峻的两旁一瞬间就如老了十岁在他面前的，都是爱戴自己的子民
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伤兵搀扶着比自己更严重的病患，一脸的灰尘和风霜，眼神却刚毅坚强，此刻，正屏气凝神的看向伊木铮。
也许，他们是会亡国了，但是尽管知道如此，将士们仍然有着力拔山河的雄壮气势，即使是死，他们也决不投降，即使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他们也要捍卫属于自己的土地。
几千年来的酯伊国，即便国土狭小，百姓却安居乐业，这个民族生来骄傲又自强，为何要屈辱的活在另一个外来敌国的统治下？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皇上看了看局势，挥了挥手下令，“把她带上高台，如果对方依然不从，杀无赦。”
白衣女子被押着去往百尺高台，刚刚恢复的身子孱弱异常，被封宁国的士兵粗鲁的推推攘攘却也不显出丝毫惧怕之色，冰冷的眼神扫过战车上坐着的那个封宁国的皇帝，女子的嘴角泛出一丝冷笑，神色冷艳如最夺目的蔷薇。
“听见了吗？如果在不臣服，你的女人会立刻就会死！”
威胁的声音又一次的传来，伊木铮看向高台上的女子，双手愤怒的叩向战车，十指深深扎进木制的车底，有点点鲜红从他的手掌处流了出来。
他能看清楚她的脸，即使披头散发的外形早已不让人觉得她是那个气质决然的皇后，他在几十万人中间，只看见了她的脸。
一阵寒风四起，他听见了封宁国鼓声雷动，酯伊国的战士也早已剑拔弩张，等待着做最后的拼搏，现在的局势厉兵秣马，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他看见了一生至爱的女人，轻轻地扬起唇角对他展开柔美的笑容，就如同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样，清清甜甜如清水中天然去雕饰的芙蓉。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男子大声喊道：“不要！”
柔嫩的唇瓣轻轻说着唇语：“木铮，如果我死了，一定不要告诉伊阳一定不要让她在仇恨中长大”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啊，他竟然看清楚了她的嘴型，看清楚了，她最后的愿望。
接下来的事情，他这一生都不愿再回想，猎猎旌旗下，是女子纯白色的灵魂飘散
酯伊国的战士们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的皇后，那个温婉如春风一般的女子，竟然真的勇敢的从几百尺的高台跳下，决绝的让他们的王来不及发声来阻止。
“岑菡！”心脏处碎裂开了一道小口子，然后豁然拉开，男人疯狂的大喊，“岑菡！！！”
这一声惊醒了愣在当场的侍卫和所有的将士们，他们同样愤怒的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喊声震耳欲聋：“杀掉封宁国狗皇帝！为皇后报仇！！”
“为皇后报仇！”
几乎不等伊木铮下令，所有的弓箭一起万箭齐发，对准着封宁国战车的中心。手中只剩下短剑的将士们冲向了敌阵中，对对方短兵相接，疯狂愤怒地拼杀
伊木铮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对于这段往事，他绝对不会忘记
尽管是拼尽全力的和对方拼杀，他们却仍然败了，但就是这一次，封宁国却再也不敢对酯伊国小觑，最后的条约是，酯伊国每年向封宁国进贡银两和物品可是，在酯伊国的土地上，那些封宁国的人肆意的蹂躏和践踏，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酯伊国的珍宝和银两几乎都要被掠夺一空。
如果不是他韬光养晦，恐怕他们永远也不会有再次对封宁国起兵的一天。
以岑菡的鲜血换来的，是酯伊国百姓们几十年的安宁。可她没问过自己，这样做对他来说到底值得么？
在他的心里，她是最珍贵的珍珠，无价。
这么些年来，他做到了，从未对伊阳提起自己母后是怎样真正的离开人世的，让她在酯伊国就这么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是现在，是该告诉她真相的时候了么？
在窗前站立了两个时辰的男子终于回过了神，叹了口气，吩咐道：“摆驾公主府。”
“是。”门外的人赶忙领命。
第七十六章 秘见
屋子很黑暗，几乎没有光线能透进来，女子在里面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团，冷得瑟瑟发抖，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皇上驾到。”太监拖长了声音宣布道，仿佛是想要让里面的女子能够听见。
伊木铮在噤闭房外停下，凝视着紧闭着的房门，淡淡的开口道：“公主怎么样了？”
“回皇上，伊阳公主不太好，两天两夜没有进食或饮水，现在估计都只剩下半口气儿了。”不等一旁的丫头回答，老太监急忙说道。
男子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老太监一眼，偏头示意他将门打开。
清脆的锁链声音过后，一丝光亮钻进了房屋，接着，有更大的光线透了进来。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女子缓缓地睁开眼睛，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让自己的双眸有些不适应，便微眯着，渐渐看清楚了来人的脸。
“怎样？还要跟父皇倔强到什么时候？”
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听在女子耳里却只是使她莫名的想要落泪。
“食物已经派人送到你寝殿去了。”稍微顿了顿，他在等着女子给予自己回应。
伊阳看了看这张嘴熟悉的脸孔，小嘴一瘪，轻轻地摇了摇头。
“伊阳，不回去，…除非父皇答应伊阳…”
男子将眼神投向窗外，淡漠的声音飘了过来：“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啊…父皇…柴阿木本来就是封宁国的人不是么？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
“那又怎样呢？”
伊木铮看向伊阳，嘴角冷硬，封宁国的人，各个都该死！在当初，当他得知那个人是封宁国唐家的二公子时，就已经在一步步的酝酿着计划。
唐家的人…那个唐玉风，不知杀死了多少酯伊国的战士，现在，让他们两个在战场上对立，自相残杀，不是很有趣么…
本来他并不知这柴阿木到底是封宁国的何许人，只知道其出生在实力雄厚的唐家，可是，有趣的是，他那个身为封宁国将军的兄长竟然自己找上了门来…
自从将军府上那一夜的将士全数死光后，他早就派人日夜严密的监视着柴阿木，所以，当唐玉风单枪匹马的闯入将军府邸时，他并没有派人阻挠，也因此彻底弄清楚了柴阿木的底细。
唐玉风，你一定感到苦恼吧。柴阿木…金针入体，他的脑子里再也想不起那些从前的过往…依然能为自己所用…
看到面前的男人若有所思的眼神，伊阳只觉得眼角又有冰凉的液体流下。
“父皇如果您不答应伊阳，伊阳就一直不进食，直到伊阳死去，如果您…真的如此狠心…伊阳宁死也不会放弃。”
果然是自己的骨血，竟然有些自己的傲骨，可是，这显然是用错了地方…
“来人，将伊阳公主送回自己的寝殿。”
懒得再跟眼前的倔强女子多话，直接下令派人送走她。
“不…”刚刚说了一个字，接着就被侍卫用力的从地上扶起来，朝着寝殿走去。女子挣扎着想要反抗，无奈这个身体实在没有自己的意志坚强，只能哭闹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送走。
远远地，伊木铮还听见了伊阳大喊的声音…“父皇…伊阳不会放弃的…”
唇角的线条更加的冷硬，看着黑暗的噤屋一角，还有女子刚刚挣扎时留下的首饰，突然沉默着低下头。
岑菡…你倒是离去了，可是，留下了这么个倔强的女儿给我…
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啊…
再次抬起头时，男子已经收起了脸上的苦笑，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和冷静，在王室生存的人，都有着超强的恢复能力，对于至爱的离开，他伊木铮是如此。
那么，现在的伊阳，也必须如此。
肃穆的宫门一层层的打开，迎接着伊木铮，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心下那些思念又被深埋。
入夜后。
这几日天气都有些反常，白日里还有着薄薄的阳光照进墙垣，此刻却又下起了絮状的大雪。
将军府的灯光昏黄的照在面如冠玉的男子身上，他的右臂旁是一张整个酯伊国的地图。
图纸上面错综复杂的标注着些图记，男子的眉头深锁，似乎在冥思苦想着些什么。
不曾想，身旁陡然有一丝冷风吹过，下一刻，一只银色的短剑“嗖”地一声朝着男子射了过来。
“何人在此！”柴阿木右掌立刻发力，将银色短剑稳稳握于手中，冷然出声问道。
“果然恢复得不错呢。”有男子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一股子女性的柔弱，“看来我当初决定不杀你，真是做对了。”
“既然人都来了，何必只传话不现形。”柴阿木将短剑用力掷窗外的一抹黑影，“嘭”的一下，短剑狠狠地扎入了枯树的树干中。
“呀呀呀，幸好你剑法不准，功力不好，不然，今日我欧阳沐风岂不是要莫名奇妙的丧命于此？”
黑影朝着窗口缓慢的移动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张妖媚决然的脸孔。
“好几日不见了。”像是多年未见的至交一般，欧阳沐风轻快地打着招呼，可身形俊朗的男子并不领情，低着头继续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眼神瞥见地图，忙将其折起收好。
“喂，我说你是不是做得太晚了一点呢？那上面的所有事物，我可都全看见了。”有些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欧阳沐风漫不经心的说道。
“在将军府潜伏了好几日，今日才现身，你倒是沉得住气。”柴阿木讥讽着面前的人，不留一丝的空闲，继续埋头书写。
“哦？竟然被发现了，看来，下次我要来找你，还真得好好的藏个地方呢。”欧阳沐风说着便跳进了窗户，脚步轻移到男子身边，面容上绽开着柔媚的笑容，动作轻柔的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戏演得不错，估计那些个人都被你糊弄过去了…不过，我知道你已经想起自己是谁了。”
俊朗的男子立刻出手，动作迅速的矍住欧阳沐风的下巴，对上那双还满是笑意的双眼。
“怎么？生气动怒了？”
“说，你到底来这里什么目的。”
“被老朋友这样别扭的欢迎，我欧阳沐风可不愿意哦。”眸子里的笑意瞬间扩散开来，直到柴阿木将手放开。
看来，是唐玉璞的你，还是不够狠呐…
“呐，来这里是想要跟你，做个交易…”
第七十七章 交易
柴阿木霍然转身直直盯着面前的人，突然有些好笑的发问，“你跟我之间可能有交易？”
欧阳沐风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摆，轻轻伸出食指弹掉藏在衣褶里的碎雪，漫不经心的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当然，我跟你，其实目的本就相同。”
男子炫/书/网/整理好手中的纸页，对于他说的话完全不予理会。冷不防的一只手轻轻搭上了精瘦的肩头，微热的气息喷在鼻端，柴阿木厌恶的将手打掉，不悦的说道：“有事就劳烦你直说，说完请滚。”
“呀，我可还没说呢，你着什么急要把我赶出去？”笑盈盈的脸上柔媚的笑容一直都未散去，此时看着面前的男子，笑意更深了一层。
“跟我联手，你拿走你想要的，而我也要取走我想要的。”
“听不懂你说什么疯话。”柴阿木心念微微一动，却不露声色，眼睛盯着桌上摊着的图纸，余光却观察着那个妖媚男人的表情。
“何必要我说这么明白呢？唐玉璞，你一直是个明白人不是么？跟我合作，你带着你的女人走，而王爷，是我的。”欧阳沐风说完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张面如冠玉的脸，等待着他的回答。
一阵沉默。
“沐风一直想着，唐玉璞至少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未曾想，竟然骨子里如此胆小。”仿佛说着一件颇为遗憾的事情，欧阳沐风拖长了的声音在夜里分外刺耳。
“你跟那个王爷…”并不回答是否要答应合作之事，清矍的男子倒是突然对那两个人的关系产生了好奇。
省略的话语意味深长，有些觉悟的欧阳沐风立刻换了一张脸，狠狠地看着那个人故意做出的疑惑表情。
“哦，对，我早就应该知道的…”讽刺溢于言表，柴阿木笑着看他，然后轻快地回答道：“我不会跟你联手。”
“为何？”
“没这个必要，如果是想要带走君香，凭着我一个人的力量足以做到，只不过此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听到此，欧阳沐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绝顶的笑话一般。“唐玉璞，你真把自己看得够重啊，沐风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你现在的这副躯体，最多撑过三月。”
冷眉一横，却撞上了那双戏谑的双眸。
“你如何得知。”
“刚一拍你肩臂，虽只是短短的一瞬接触，你身上由内而外所散发的冷意已非常人所有，看来是极寒之毒的征兆呀，”说着，欧阳沐风走近满脸冷意的男子面前，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额头说道，“还有啊，不是我吓唬你，看看你这印堂发黑的样子，还有眉目之间所散发出来的阴郁，就算是个江湖草郎中也看得出来，你命不久矣。”
“那又如何。”在掉下盛州悬崖那天，他唐玉璞为何不干脆死掉？如果真是如此，至少他不会造成酯伊封宁两国如此多的杀戮。
而如今这副快要死去的皮囊，再也没有必要去见那个女子了…
“不在乎么？”欧阳沐风倒是有些好奇了，“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你竟然觉得现在的生命有些多余浪费了？”
早已不耐烦的男子此时再也不想理会面前多嘴多舌的“妇人”，径直拉开门想要走出去。
“等等！”看着他的动作，欧阳沐风忙开口叫住那人。
并不理会他的叫喊，清秀俊逸的身形眼看着就要步出房门，却被身后的一只手臂紧紧扯住不放。
“你，立刻给我放开。”并不转身，却很有势气的威胁到，不过很有作用，后面的那只手下一刻便放开。
“哎，我说，你就不想听一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么？”说着两眼媚然的盯着那人的背脊，轻轻地吐出几个字，“说不定，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继续活下去哦…”
瘦削的背脊明显一僵，媚态横生的男子微微一笑，心下了然。
“你不说话，那就表示你有兴趣听了吧，呐，给你一日考虑的时间，明晚此时，沐风再来拜访，到时再洽谈结盟之事。”
说完，男子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
轻轻地拉好书房的门，唐玉璞没有一丝表情的走了出去，那人的一句话却是烙得心里如大火烘烤一般难受。
本以为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在他自己意识到此事时，并未有太大惊讶，长久以来，寒冰功将自己的精气一点点的吸尽腐蚀，而这幅躯体里，五脏六腑都已溃烂，他是知道的，在刚得知这些的时候，他并未害怕。
然而，现在，可以有存活的机会了…
活下去，就意味着必须面对自己犯下的这一切罪孽。
可是，他也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飞雪刮到男子身上，不由得一激灵，抬头看了看苍茫的夜空，无助的感觉一点点侵入心肺。
酯伊国。
从葛南王和王妃回来之后，葛南王府中开始彻夜灯火通明。
小心翼翼的拢了拢炭火，小丫头将准备好的香屑全撒了进去，一屋子的人都被熏得有些迷迷糊糊。
“小苑，你不用放这么多香屑的…”一个比较年幼的丫头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端着药末儿走过来说道。
“那可不行，王爷说了，咱几个都要尽心尽力的照顾王妃娘娘，昨夜小喜子那个奴才不懂事，熬药时打瞌睡，结果满满的一罐药煮沸溢出了大半，现在人都还被关着呢。”
“估计现在人就只剩下半条命了吧…”另一个小太监走过来说道，“昨夜小喜子先是在牢中惨叫，我送饭去时看见了那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可是最后连叫声都没有了…”
“啊？”一听被王爷弄得半死不活，开始捂着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