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世梦-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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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梦希依旧不愿与韩信说话，却也注意到这两日，韩信看着她失神的时间更久了，想想自己以前也经常看着韩信的侧脸发呆，现在，倒真的是反过来了。每次无意对上韩信的眼睛，都能看出里面满满的眷恋，却只被她刻意忽略掉。
十二月，汉军会围项王于垓下。齐王韩信受命统帅全军。
乔梦希扮成侍卫，站在角落里，其实也不必如此，毕竟这是韩信的营帐，如果没有他的允许，别人也不会突然闯入，但是乔梦希觉得还是跟韩信保持点距离的好，她一直都在无声的抗议韩信不给她自由，但韩信却也一直忍耐着她的视而不见，每次都只是叹息一声。
乔梦希的位置却正好能看见韩信穿着白色战甲，器宇轩昂，从容不迫地坐在位上，没有外面紧张的气氛，反倒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他所面对的不是楚汉之争最后一场战争，只是件平常小事。
“将军，所有事情已经准备妥当。”陌子溪走进帐来说道。
韩信点头，便起身往外走去。
陌子溪弯腰等韩信走出去才起身，乔梦希看着韩信的背影，脑子开始有些恍惚。
“既然担心，又何苦不说出来？”陌子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乔梦希身边说道。
乔梦希别过头，她才没有担心韩信只是……好奇罢了。陌子溪见状也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禀告莫公子，第一阵线已经死伤累累。”快到中午时有士兵在营帐外禀报军情。
“知道了，退下吧。”陌子溪点头让士兵退下。
乔梦希原本还仔细听着，见陌子溪看向自己，又是一脸别有深意的笑容，马上转过头做出不在乎的模样。
“二线阵也已败退。”
陌子溪一点没有因为汉军节节败退而慌乱，像是一切都已经知道了。乔梦希倒也不意外，她知道韩信的计谋是将楚军引到垓下，败退只是诱敌深入而已，只是心跳还是很快，明明知道韩信不会有危险，可心底的不安怎么都忽略不了。
……
一直到了傍晚，外面的士兵高声喊道：“齐王回营。”接着便看到一袭白色战衣的韩信走了进来，衣服上却没沾到半点血迹。
乔梦希转过头不看他，乱跳了整日的心却平静了下来，却不想承认，认定这是受伤后遗症，与韩信毫无关系。陌子溪等韩信坐在软榻上就行礼告退了。
听了一天士兵的回报，乔梦希也知道如今项羽已被围，韩信却下令围而不歼。久了，乔梦希也站的累，却强撑着不说出来，用手轻敲自己的背，虽然不是军姿，但是站了一天也还是难过的啊。
“过来坐会吧。”韩信出声道。
乔梦希转头看他，韩信的视线却停留在手边的茶杯上，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猜到她累了，不过乔梦希也不会客气，走到前面的几案边坐下，离韩信远远的。
“汉王驾到。”帐外传来士兵的声音，乔梦希一个激灵，马上站起来退到刚才的位置，她不想见韩信，却也不想见刘邦，从那日他们在帐外的对话乔梦希就大概猜到韩信答应了刘邦什么，所以刘邦才会将她又送给韩信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刘邦无疑也将她送了出去，虽然乔梦希对刘邦无意，却还是有些失落的。
“齐王。”刘邦在说话间已经带着一干大臣走进帐篷中。
韩信起身，只是淡漠地点头。
“本王刚才听到士兵回报项羽已经被困住，如今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本王便与大臣一起来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刘邦对韩信的态度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乔梦希微微抬起眼，只见进来的每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就连士兵也是得意的模样，看来确实是胜券在握了，知道刘邦此时来并非想要找韩信商量对策，而是想证明他才是这场战役的胜利者，而不是韩信。
韩信仍坐着品茶，似乎一切和自己无关。
乔梦希也不敢看得太久，又怕被这些人认出来，低下头去。今日看样子是不会再开战了，只是众人还是不愿离去，仍旧留在帐中，商量明日的战事。
“汉王，陈平有一计。”众人之中突然有人说话，声音不愠不火。
陈平？乔梦希好奇的抬头，却正对上韩信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心中抱怨，说话的是陈平，韩信看她干嘛历史上记载，陈平是个美男子，乔梦希也好奇地想看看这位一直没机会见面的男子，毕竟在汉初的历史上他也是很有作为的，结果被韩信这一看，她也就没了心思，扁扁嘴。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到陈平身上，也就没有人发觉韩信的眼神有瞬间失焦，随即又恢复如常。
“快说”刘邦的声音里透着些急切。
“可在营外唱起楚歌，勾起楚人的怀乡之情，必能让他们军心大乱。”
“好”
入夜之后，众人散去，刘邦果然派人在楚营周围唱起了楚歌，声音响彻夜空，带着凄凉婉转之感。
乔梦希听得有些难过，这种歌真的能引起人的共鸣，像是夜里的呜咽一般，唱的她都有些想哭了，韩信突然起身，拉着乔梦希走出营帐。
一边得朱色营帐正有士兵跑进去，应该汇报有很多楚军已经弃营逃跑，也就没人注意到韩信和乔梦希。
来到旁边的小帐篷，里面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韩信拉乔梦希坐下，两人一起用膳。乔梦希站了一天，早就饥肠辘辘，看满桌又是自己喜欢的饭菜，就开始吃起来。
韩信仍看着她，这么久以来，每次吃饭，韩信都吃得很少，然后就放下碗筷看着乔梦希吃，乔梦希偶尔会担心他吃那么少会不会影响身体，但见韩信那标准身材，也就不担心这种无聊的事了，而且她干嘛还要在乎韩信？早就决定跟着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吃饱喝足后，走出帐篷，那边的楚歌声还没停，心里总觉得这种计谋有点有失厚道了。
“明日就是决战了。”韩信也走出来，说道。语气中带着叹息，大概，失去了最大的敌人，就是这种感觉吧。其实乔梦希并没有问过韩信对项羽的看法，但她觉得，韩信之前曾投靠项羽，也一定是认准他是个英雄，可是看到韩信淡漠的样子，还记得当初韩信对天下也是有野心的，如今出去了项羽，他难道不应该高兴么？
乔梦希不懂韩信真正的想法，只是看着夜空，心中也升起一丝悲凉，为项羽感到惋惜，还有那名倾城女子，今夜，她大概就用剑自刎了吧。
次日清晨。项羽突出包围，自刎于乌江边。刘邦悬赏取项羽首级者，结果引得士兵争相抢夺项羽尸首，韩信下令自己的军队不许抢夺。至此，楚亡。
战争结束之后，空气中都是肃杀之感。
乔梦希的心里有些堵，特别是当看到士兵带回来的项羽的尸首，韩信走到她面前，用手挡住她的视线，说道：“别看。”可是已经晚了一步，乔梦希仍旧看到了项羽的尸体，支离破碎，被人分成了好几份，血淋淋的样子令人作呕。乔梦希马上别开眼，但那血肉模糊的模样已经深深刻在她的脑子里，手任由韩信牵着，也没挣脱。
刘邦却真的赏了那些抢到尸身的士兵……
齐国宫殿。一处僻静的地方。
“铭，妘姬姐姐呢？”乔梦希问道，他们从垓下回来已经三日了，可是再没见过妘姬，不能不让她有些奇怪，齐王妃不在宫殿里，那会去哪？乔梦希本也不想太在意这些，只是妘姬姐姐不会被赶走了吧？那韩信就真的太狠心了。而且，最近韩信虽然还是和她在一起，却用更多的时间失神，她心里升起了一丝莫名的不安，虽然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完了，却又觉得还没真正结束。
“妘姬走了，和爱的人。”铭的目光瞟向远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她爱的不是韩信么？”
“是，又不是。”铭笑笑，说的话却莫名其妙，难以理解。
第二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到底怎么回事？”铭的话里透着古怪，乔梦希之前只是一味的逃避，不听解释，是因为她怕知道原因后会更伤心，可是过了这么久，乔梦希已经能平静下来了，相信弄清楚真相对她也不会什么有影响。
“小希，有些事，你该向将军问清楚的，”铭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那么不易才能回来，你们该更加珍惜现在的时间的。将军的苦只有将军自己知道，他为你攻齐，为你放弃三分天下，甚至为你……这些，将军都不说，但我认为你应该知道。”
“我不想和他说话。”乔梦希撇嘴回答道，其实她从来没有阻止韩信解释，如果他有心要解释，她不论怎么阻止都没用，其实乔梦希也看出来了，是韩信根本就不想告诉她，所以她也更加生气，坚持不跟韩信说话。
如果是当初的韩信，为她攻齐，乔梦希也大概能猜到，因为当时韩信对她的感情不会是假的，只是到现在她已经什么都不确定了，铭竟然还说韩信为她放弃三分天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灭齐之后，项羽曾使武涉劝将军背汉自立。”铭似乎看出了乔梦希的疑问，于是说道。
乔梦希点头，这点她是知道的，书中说韩信念着刘邦的知遇之恩，没答应项羽，只是她没有考虑过其中的原因，其实，当初她就知道韩信是有心夺天下的，要说他是为了报答刘邦，虽然骗骗其他人可以，但是乔梦希了解韩信对刘邦其实没有多少感激之情的吧？
“但是使节走后，我也曾劝过将军，只是将军只说了句‘江山何用？’”铭说到这里苦笑起来。
乔梦希没有说话，静静听着，‘江山何用’倒真不像是有心天下的人说出来的话，只是她也不想深想韩信这句话的含义，背靠在栏杆边低下头。
“小希，你曾说过，将军选择江山，放弃了你，可是到最后将军为了你却放弃了这个机会，”铭悠悠叹了一口气，“难道你还认为在将军心里江山最重要？”
接着两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乔梦希不想说话，其实她当初就没想过要韩信在江山和她之间选择，两人并没有什么身份上的冲突，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只是不甘心一再被韩信利用，只是如今也不愿再多解释什么了。
“那日张公子送来消息，得知你的来历将军便去找师父了，之后回来便说能再见到你，但是不知道你的具体位置，将军就命人四处寻你，但凡有长相相似的，都会亲自去见，只是每次都失望而回，至此之后也在没有回过这里。”
乔梦希不语，想起那次和韩信开玩笑——
“韩信，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啊。”
“都不会去找我么？”
“不会。”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
“我不会。”
心里一震，乔梦希将头埋得更低，韩信，你不是不会找我吗？那又何苦四处去寻。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只是，等等，想到这里乔梦希猛地抬起头来问道：“没回齐国？”怎么可能，她可是亲眼在齐国见到韩信了，那段时间打击一个接着一个，她又怎么会忘记。“可是我明明在齐国见到他了”
“眼见未必是事实，”铭的目光停在远处，乔梦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站着一名男子，白色深衣，微风吹起衣角，男子依旧是风轻云淡潇洒的模样，淡然地看着他们，黑色的眸子明若繁星，神色却复杂了许多。
“剩下的，还是让将军告诉你吧。”铭说着走向韩信，行完礼就退下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乔梦希还是忍不住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她还是没有韩信能沉得住气。
韩信有些失笑：“不是不愿听我解释么。”
乔梦希白他一眼，当真是她不问他就不说么？这样的韩信却更让她觉得隐瞒了什么。
犹豫了一下，韩信才开口说道：“你见到的，并不是我。”
“那是谁？是有人易容成你？那妘姬姐姐不是被骗了？”乔梦希一口气问出许多问题，难道当初她见的韩信是有人假扮的？本想继续问下去，乔梦希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韩信按住，这才停下来，还是让韩信继续说下去。
韩信抬起头看向天空，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这才缓缓说道：“不算是易容吧，因为我们本就长得一样。”
这下，乔梦希更迷惑了。
“我们是同胞兄弟。”
乔梦希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韩信，这件事太让她惊讶了，历史上并没有说过韩信有兄弟啊，而且还是双胞胎。
“韩成为弟，只是六岁时，爹娘带我俩避难，因为两个孩子多有不便，所以将我交给师父抚养，可是日后爹娘被人杀害，他也就没了消息，我以为他也……”韩信的语气却没有太大的变化，淡漠的不带一点感情。
乔梦希了解韩信从来都把自己的心思放的很深，不会表现出自己的感情，只是被爹娘抛下，然后爹娘又被杀死，这样的事情，他一定很难过吧，这么想着，乔梦希上前拉了拉韩信的手，这时倒也忘了生气，只是想安慰韩信一下。
韩信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攻下齐国后，他突然来找我，我本也无心他事，便离开了，后来才得知他向刘邦要了齐王之位。”
“所以，在攻下齐国之后，他就代替了你。那我在齐王宫见到的是你的弟弟？”这下算是全都明白了，害她伤心的人不是韩信，而是韩成，难怪会不认识她，会做出那么绝情的事，乔梦希当初也是因为太过伤心，明明觉得韩信与以前不同，却只当韩信是失忆，性情才会有所转变，可是韩成既然知道她与韩信认识，又为什么不说清楚，反而假冒韩信做出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
“对，当我知道你在齐王宫之时你却已经被他送给刘邦了，”韩信说着伸出手抱住乔梦希，“我以为他只图荣华，却不料他竟是恨我的。”
“报仇？”这次乔梦希并没有推开韩信，抬头看着他。
“嗯，他认为是我害他六岁便失去父母，无依无靠，只能在淮阴乞食。”
淮阴？这下乔梦希终于明白为什么韩信从小在妘殇那里长大，但史书上却记载韩信是淮阴人的原因了。
“所以胯下之辱，漂母乞食的人都不是你，是他。”以韩信的傲气，自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更何况乔梦希眼中的韩信怎么都不会沦落至此的。
“嗯，开始有人叫我胯夫，我便怀疑过是他，只是派人去找，却没有结果。”
“你都不会澄清吗？明明受辱的就不是你。”乔梦希有些不平，正是因为这样，一开始许多士兵并不服他，也让韩信练兵更加困难。
“没必要。”韩信无所谓地答道。
乔梦希撇撇嘴，也是，他又何时在乎过别人的看法，可是一时间听到了这么多的事，知道那人根本就不是韩信，乔梦希这才觉得自己开始的伤心实在是有些可笑，对韩信的报复也显得那么无理取闹。像是一直做的事情都没有了意义，顿时就有些失力，若不是韩信抱着，她肯定会直接坐到地上去。
“小希，你曾怨我不相信你，如今，我便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
虽然天气很好，但十二月的天气依旧很冷，寒风拂面，乔梦希虽然疑惑，却也有些冷了，身子缩了缩。
韩信一用力，将乔梦希打横抱了起来，地方却是当初害得乔梦希心如死灰的那间屋子，乔梦希还是心有余悸，虽然知道那人是韩成，但那已经成了她的心魔，闭上眼睛不想去看。
韩信将乔梦希抱到软榻上坐下，低下头轻声说道：“睁开眼。”声音带着蛊惑，轻柔而温暖。
乔梦希慢慢睁开眼，依旧是与元雅楼一模一样的摆设，却不像上次那样布满灰尘，反而非常干净，所有东西像是新的一般。只是眼睛看到右边的寝室却又停住，她还记得当初那些写满“月出皎兮”的竹简就是摆在那里，却已经烧成灰烬。
却感觉手边一凉，低头见韩信将一卷书简递给她，乔梦希没有接过，她不想看到书简，日日的梦靥里都是韩成的那句“烧了”，让她害怕。
韩信见乔梦希不动，自己打开竹简，摆在她的面前。
“这是……”乔梦希看着上面的内容，惊讶地指着上面的内容，书简上的内容依旧有那句“月出皎兮”，只是这次却是完整的。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转头又看到几案上摆着一堆竹简，一一打开内容也是一模一样。乔梦希回抱着韩信，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蹭蹭，铭说的对，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才在一起，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什么秘密啊？”蹭够了，乔梦希看看韩信问道，他的眼睛又失神了，这又是在想什么？韩信不是说过要告诉她他最大的秘密吗？可是从进屋来，他都没有提起过，乔梦希也更加好奇。
第二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好半天，韩信才继续说道：“关于我的身份。”
“身份？等我猜猜，你有那么多人在各地帮你传递消息，难道你是……”因为韩信的表情有些严肃，乔梦希忍不住插嘴想缓和一下气氛，只是“是”了半天，也还是猜不到，韩信的身份当然不会简单，但是到底什么乔梦希确实猜不到了，于是站起来坐到韩信身边看着他。
韩信轻声说：“我爹是韩国国君的兄长。”
“韩国国君？那你不是……”乔梦希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韩信，他是韩国公子？皇亲国戚？
“庶出罢了，”韩信对这个身份并未太过在意，继续说道，“当日韩国被灭之前，爹娘带我去师父那里，哪知就是永别。”
“所以你才想得到江山，为了韩国？”
“最初也不过是想为爹娘报仇而已，”韩信苦笑了一下，“不过之后是为了师父。”
“你师父？”
“师父说此生唯一遗憾是不能看到韩国复辟。”
乔梦希瞪大眼睛看着韩信，还真没看出来，那个仙风道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