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卿天-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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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亦安的目光微微停滞了一下，片刻后微微抬了抬眸：“这样啊，那你就更不要*劳了，好好养着吧。”
说完，他已经毫不犹豫的从她身旁大步走过。
转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康荞咬着*，拼命的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朱唇上渗透着点点血迹，眼眶里的泪水也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的看过她一眼。
院子里的人都很羡慕康荞，觉得她能得到大公子的垂青真的是三生有幸。
连她自己一开始都觉得自己运气真的很好。
大公子很有风度，学识渊博，对人很亲切很温柔，是府上丫鬟们的梦中情人。
外人都说大公子是上京城贵族之首，是朝野中百官的典范，是无数千金的暗恋对象。
他……说不上俊美无双，但是却拥有让人沉沦的迷人气质，让人折服的涵养和气势。
十五岁那一年，康荞成为康亦安的女人，她也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女人，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年。
十年的时间，足够她去了解一个人，了解那个她爱慕着，思恋着的男人。
康亦安……
这个男人，你越了解他，就会越害怕他。
康荞到现在都希望自己半个月前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梦，可是，她无法自欺欺人，她了解康亦安，她知道她那天见到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大公子，老爷已经给你定了婚期，那……康荞怎么办？你打算娶她做小妾么？”
康福一边给康亦安撑伞，一边低低的问了一句。
“嗯？”
康亦安只是懒懒的抬了抬眸，用一如既往温柔如水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我这辈子只会娶我爱的女人，至于康荞……我成婚后不想在看到她。”
康福在一旁了然的点头：“奴才明白了。”……
那天康荞站的并不是很远，她听的很清楚。
康亦安说不想再看到她，这句话让她入赘冰窟，脸色惨白，惊恐的全身发抖。
曾几何时，他搂着她的时候，也曾这样云淡风轻的吩咐康福——我不想在看到他。
结果，没过多久，那个“他”就消失了，完完全全的从这个世上消失不见。
康荞知道，康亦安是个说到做到，而且绝不会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的男人。她很害怕，她还不想死。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偷偷倒掉每次同房之后康亦安命人给她准备的汤药，她想要怀上他的孩子，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9：坦言
康思远的书房并不是很大，但是整个书房里却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康亦安缓缓步入书房，一进门，就觉得有些呼吸压抑，一阵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爷爷！”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一脸微笑的看着始终背对着自己的老人。
“嗯。”
片刻之后，康思远应了一声，房间里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坐吧，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康思远缓缓转过身来，这位老丞相，当今皇太后之父，如今已经满头白发，但是精神确实出奇的好，一双看似苍老浑浊的眸子里闪着无比凌厉的精光。
“为了康荞的事情？”康亦安微笑着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早有预料的反问了一句。
“说吧，你想怎么处理。”
康思远的目光落在康亦安的身上，紧紧的盯着他。
“爷爷，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也该知道我会怎么做，要不然你也不会专门把我叫到这里来吧？”康亦安在康思远的注视下，依旧满脸微笑，没有一丝的异样。
“那是我们康家的骨肉！”
康思远忍不住重重的低语了一句：“大的可以不要，小的……必须要留下。”
“请恕我无能为力。”
康亦安缓缓站起身来：“没有我的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就算生出来也不会姓康。”
“混账！”
康思远忍不住大声的怒骂了一句：“亦安，你越来越放肆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王府里那位私下来往的事情！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爷爷么？还有康家的家规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康家。爷爷可以不理解，可以责罚我，但是我所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康亦安定定的看着康思远，与他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反了反了！”
康思远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眼眸里满是怒火，显然被自己的孙子气得不轻，康家虽然是大家族，但是却人丁单薄，康思远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谁不想自己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康荞虽然出身低微了一些，好在她是康府出身的，身家清白，知根知底。而且贵族之中把通房丫鬟纳成小妾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康思远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孙子为何就是这般固执，这般的绝情！
“爷爷，你身体不好，气大伤身，这是孙儿自己的私事，我会处理好的，你想抱重孙，我成婚后自然会满足你的心愿。”
康亦安似乎没注意到康思远的愤怒，依旧淡淡的轻语。
“嘭！”
康思远狠狠的一掌拍在书桌上，空气中的微尘都被震荡起来。
“我们康家世代书香，虽算不上是大儒世家，但是也算薄有威名！我身为丞相更是百官之首！你更是身居御史大夫之位！满朝文武皆言你刚正不阿，平易近人，你……你太让我失望了！总之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做出残害骨肉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康思远喘着粗气，狠狠的说着。
康亦安只是微微摇头：“爷爷，我对你……也很失望。你为官一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世道的丑陋和黑暗。你一生为了天下苍生，最后得到了什么？三年前，若不是我和姑姑联手先发制人，如今，我康家恐怕早已经在上京城除名了！心怀天下是好事！但是……这世道，坏人未必不善终，好人也非必有好报！如今，新皇登基，天下看似一片太平，但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天下，真的太平么？先不说三国鼎立，随时可能生灵涂炭，国破家亡，就说这国内的几方势力，有多少人看着皇位眼红？又有多少人想把康家拉下马？陛下是您的外孙，但是您敢保证他绝不会有这等心思么？恐怕全天下最希望康家没落的恰恰就是陛下吧！”
康亦安的一席话没有丝毫停顿，一字一句落在康思远的心上，这位苍老的丞相大人脸色变化，身子微微摇晃了几下。
不久前陛下的确召见过他。
康家的势力如今已经可以用只手遮天来形容，这对皇室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可是康丞相是皇太后之父，陛下外祖父，朝廷中的人有敢说什么呢？
任迦逸并不是个喜欢阴谋诡计的人，他放低姿态，阐述了如今的局势，希望能得到自己外公的指点。
而康思远考虑了很久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早有了决定，我年事已高，也该告老还乡，把那位置让给更有能力的年轻人。”
“什么？”
康亦安神色微变：“爷爷！万万不可！您是不是糊涂了！可知这一举动会给我康家带来什么吗？”
在权利的角逐中，万万不可退让，你一旦退出第一步，对手就会逼你退第二步，第三步，直到退无可退……
康亦安知道任迦逸不是个狠绝的帝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动康家，做一个皇帝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而且，一旦康家势弱，皇上只要显示出一点点想要削弱康家的念头，朝廷中就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的来为陛下完成这一心愿。
小小的庙堂，蕴藏无尽凶险。
“你说什么？居然说我是老糊涂？你这个不肖子孙！”
康思远被康亦安气的直跳脚，而康亦安何尝不是心中焦急？
他这些年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他只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他有什么错？爷爷不理解，不赞成，他无话可说。
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爷爷的一时糊涂把整个康家都断送了！
“爷爷，你别生气了，我错了！亦安刚才太心急说错了话，请爷爷责罚！”
说着，康亦安笔直的跪在了地上。
“爷爷，你别生我的气。我还记得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那时候你无论公务多繁忙都会抽出时间去看我，亲自喂我吃药。您比任何人都疼我，亦安心底都记着的。”
看着他跪了下来，嘴上缓缓的述说着那些陈年往事，康思远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一些。
“还记得我十五岁那一年差一点病死，是爷爷你求了恩师很久，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救我，之后又收我为徒的，恩师总说爷爷是个好官，一心为民，只不过……”
康亦安缓缓抬起脸，看着自己的爷爷：“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恩师她曾经教导过我，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如果，你救了一个人，而后却有无数的人因为这个人而死，那么你敢说你做了一件好事么？反之，如果你杀了一个人，却有无数人因此而幸免于难，这样做真的就是坏事么？为官之道也是如此，两袖清风者，可以造福小小的一方，却永远庇佑不了这全天下的黎民百姓，当年爷爷你已经是丞相之尊，是全天下百姓最尊敬的人，可是……你依旧夜夜哀叹，自己能力有限没办法救助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们。南方发大水，朝廷因为国库空虚，没有更多的赈灾银两，西北有乱党起义，却因为朝廷之中党派纷争，导致派兵延误，害死了无数无辜的百姓。这些……爷爷都还记得么？如果……如果当年你有无数的财富，你有滔天的权势，你有号令天下的资格，那么……我相信南方的难民一定会有足够的物资，西北的百姓一定会免遭屠戮！”
康亦安的话音未落，康思远已经脸色巨变。
他刚刚的话……大逆不道，如若被人听到一定会株连九族！
“亦安，休要胡言乱语！”
康思远紧张的低吼了一声，无论他有多气多愤怒，他打从心底里还是很在乎紧张自己的这个孙子的。
都是至亲骨肉，怎么会不在乎？
“爷爷就当亦安在胡言乱语吧！但是亦安也请爷爷三思而后行，想一想如今东安王朝的局势，司徒大将军明日下午就会回京，说不定又会掀起无数的风浪，所以，爷爷你在这个时候请辞绝不是最好的时机。至于康荞的事情……爷爷，她是我的人，我会处理好的，您就不要*心了。”
沉默。
书房里一片沉默，安静的让人窒息。
良久之后——
“好了，好了，你退下吧！”
康思远无力的挥了挥手，经过了康亦安刚刚那番言论，这位老人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朝政之上，自然而然的也就不那么紧张康荞的事情了。
“那孙儿告退了，爷爷切忌要保重身体！”
说完，康亦安站起身来，向着康思远轻轻行礼，这才缓缓的转身离去。
康亦安离开之后，康思远凝望着书桌前那片空荡荡的地方久久的回不过神来，那是康亦安刚刚下跪的地方。
良久之后，整个书房中回荡着这位老人意味深长的叹息声。
“莫非……我真的老了么？”
康思远目光闪烁似乎回想起自己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想起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想起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冷漠如冰的女子，想起十一年前那个女子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收他为徒，不是看中你康家的地位钱财，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个孩子，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能被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称为“可造之材”，康思远一直为此得意，他也觉得自己的孙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楚翘。
亦安……
你的抱负，你的雄心壮志，比爷爷当年要大很多，也困难很多。
这天下江山如画，有多少人梦想着攀上这江山的顶峰，俯视天下，一览众山小。
可是，古往今来，真正能登上巅峰的人，又有几个？
康思远收起自己的思绪，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书桌上，书桌上摆着一张奏折，是他昨夜里连夜写的，目光在那奏折上停顿了片刻，康思远终于还是缓缓的伸手把奏折拿在手中，撕的粉碎……
10：伊人逝
从康思远的书房里走出来，康亦安的步伐微微的有些沉重。
其实，这些年来，康亦安最敬重的就是自己的爷爷，当年自己也是亲眼见证了爷爷的一片丹心，和他对百姓们的一片真心。
“大公子！”
康福早就守在院子外，看到康亦安出来立刻快步的跟了上来。
康亦安看了他一眼：“康荞呢？”
“她在自己的院子里休息，大公子，康荞她……”
康福毕竟是康亦安的心腹，自然对主子的事情和心意了如指掌。
“能够想出这办法，康荞还真是变得聪明了。”
康亦安的眸子下意识的眯了眯：“她……这是在逼我妥协。这个女人，已经不适合再留在康家。”
这样的女人，有些小聪明，却又不足够聪明，迟早会变成大麻烦。
康亦安的确想过要让康荞消失，他之所以有这种想法，为的就是想要杜绝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如果康荞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以退为进方为上策。
只要她肯主动离开康家，保证以后不再出现，康亦安看在这十年来的情份上，难道真的会对她一个弱女子下手么？
那一日，康亦安和康福的对话，康荞听得一清二楚，她却从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康亦安有意为之，她会有机会听到那些话么？
康亦安在心底轻轻叹息，事情的进展，如他当初预料的一般，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知道进退！
“康荞，逼死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才对。”
康亦安低语了一句转身看了康福一眼：“做的利落一些。”
“奴才明白。”康福立刻认真的点头，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虽然这一次面对的是熟悉的康荞，但是一旦任何人触犯了大公子的利益，那么他康福就有必要将之铲除，绝不手软！
寒冷的冬夜，北风凛冽。
上京城的各大主街道已经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一个纤细的黑影在大街上一闪而过，向着皇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皇宫的守卫何等森严，可是这黑影却如入无人之境，非常轻松的躲过了皇城禁卫军的巡逻队伍，躲过了无数的暗哨，似乎她对这皇城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个黑影，自然就是霍少卿，今夜她换了一身男装，银冠束发，特地到皇宫里来看望任迦敏。
霍少卿知道，自己不能在犹豫下去了，如果再晚一点，她很怕自己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任迦敏了。
瑾玉宫，一如既往的清幽。
霍少卿翻身而入，几个闪身已经闪入了任迦敏的寝宫之内，出乎她的意料，这寝宫之内居然没有宫女守着，房间里弥漫着很浓重的药味。
隔着层层床帏还能清晰的听到里面任迦敏低低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霍少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床边，用力的掀起了那一层层的纱幔。
“谁？”
床上的任迦敏显然还没睡，纱幔被人突然无声无息的掀起，她愣了一下，声音沙哑的问了一句，看到窗前出现的那个熟悉之极的脸孔，她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眸。
“少……少卿……哥哥？”
任迦敏虚弱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真的是少卿哥哥！
“少卿哥哥，你……你来接我了么？”
在任迦敏的心中霍少卿已经死了，那么他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定是接自己去地府吧？
如果有少卿哥哥在身边的话，那么……死亡也并不是很可怕的，不是吗？
“迦敏。”
霍少卿的声音很低沉，她轻轻扶起任迦敏，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个憔悴不堪毫无生气的女子，已经瘦弱的不成样子，身体轻的如风筝一般。
“少卿哥哥，我……我……咳咳，咳咳……”
任迦敏努力的开口想说什么，却忽然间剧烈的咳嗽起来伴随着她的咳嗽声有无数的暗红色的鲜血从她的口中涌出。
霍少卿立刻紧张的拿过床头放着的锦帕，小心翼翼的给她擦了擦。
“迦敏，你休息一下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说着霍少卿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当年任迦敏转送给她的云萝玉。
“这块玉，你戴上，它会让你平安无事的。”
“原来……你一直都……戴在身上。”
任迦敏望着那块玉，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少卿哥哥，这一次……我会听你的话……戴着它的，永远……戴着。”
任迦敏的目光开始模糊不清起来，但是她的脸上依旧带着轻轻的微笑：“我一直……一直以来……都很……很喜欢……你。”
“迦敏……”
霍少卿忍不住轻轻握住任迦敏的手：“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迦敏你！”
“真……的？”
任迦敏那灰暗无光的眸子里忽然闪出一丝光亮。
“真的。”
霍少卿重重的点头。
“那这块玉，就算是……我们的……定情信……信物了。”
任迦敏脸上的笑容渐浓，费力的抬起手，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一个玉坠子：“咱们……交换，你也要一直把它随身……携带，看到它，就仿佛看到我一样。咳咳……”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霍少卿心痛的轻拍了一下任迦敏消瘦淡薄的后背：“迦敏……”
“我没事。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少卿哥哥……抱紧我。”
任迦敏靠在霍少卿的怀里低低的说着：“我想留在你怀里……一辈子。”
“嗯。”
霍少卿紧了紧自己的手臂，鼻子有些酸，但是她却忍着，一直微笑着。她不想让迦敏看到自己为她伤心难过的样子。
任迦敏就这样靠在霍少卿的怀里，眼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的笑容逐渐的僵硬下来……
脚步声轻轻响起，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霍少卿的面前。
“迦敏她……已经走了，但是……她走的很幸福，朕相信，她不会觉得遗憾了，她是带着微笑离开我们的。”
“皇上！”
霍少卿怔怔的看着缓缓走近自己的任迦逸，她依旧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依旧紧紧的抱着任迦敏。
她感觉得到任迦敏正在她的怀里逐渐的失去温度……
“朕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朕一直在等你。”
任迦逸的目光亦如从前，温柔而清澈。
怪不得这瑾玉宫内外都没有人看守！
霍少卿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女子，把她平放到了软榻上，任迦敏就仿佛是睡着了，面容出奇的恬静……
“她能拖到现在，或许就是为了心底那一抹执念吧。”
任迦逸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有一抹心痛，一闪而过。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