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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颜倾天下-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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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皇宫颁示沼书,陈公神智疯愦,朝阳殿上冲撞太后,但念年老体敝,功树二朝,先帝之死令其痛极心殇,人情之至,故不予重责,遣回故里沧南,永不入帝都,仅此而已。
    平息陈公之事,本是不值一提,但重要的是,对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高氏宗亲,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此事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良妃病死,皇长子意外身亡,不出我所料,这确实是紫嫣一贯的行事风格,陈公身后是天下的士族清流,她有所顾忌,故放走疯了的陈公,但是良妃与皇长子,绝不能留。陈公等人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玩弄朝政,翻云覆雨等闲间,赌的就是谁的手段更狠更绝。
    雷霆镇压之下,继承皇位一事,有谁还敢质疑!
    这外敌,不足为惧,我与紫嫣之间的关系日趋紧绷,方是真正的隐患所在。原本是忽视或是回避,但如今,姽婳她们都已经察觉,这段日子来,我与紫嫣不知为何,有意疏远彼此,甚至有所戒备。这无形中令她们深忧,我们是凤祗中最核心的两人,眼下大业将成,若是我们在此时离心离德,自己人起内讧,极可能功亏一篑。
    我心里清楚,紫嫣对姥姥当年的决定一直存有不满。在她剿灭灵犀,铲除陈公,铺平通向皇位的路后,或许接下来她要对付的人就是我。这几日,我手中频频有密报传来,里面有一道是凤祗入都前所设的一处据点被毁。当我收到这封密报时,实为震惊。如此一来,滞留在帝都中的军队与伏眠国失去联系,那么一切粮草物资的供给全部要仰仗林家,更直接的说将要听命于紫嫣。我震惊之余,亦是觉得心寒。她暗中将我手里的实力分解弱化,转移到自己的掌握之下,所作的一切分明就是要将我架空,无形中要置我于孤立无援之地。
    紫嫣步步紧逼我若此,但为了稳定大局,我还是不能与她翻脸,勉强与她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其两心之间的离隙之深可想而知。
    我与她,终归是无奈,无可奈何。
    看眼下的情势,高舒皓嗣承太统,已是尘埃落定。三日后,在御龙台举行登基大典,正式君临天下。礼部拟定年号“襄和”,我看到那两个字时微微一笑,其中定有紫嫣的授意,就算不是她的授意,也是礼部的人在有意献媚,企图讨好皇太后。襄之意为助也,新帝年幼,冲龄登基,身边少不了要有托孤大臣从旁辅政,自然更少不了的要有皇太后垂帘听政。然而,帝都城中人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年号中的“襄”字,更侧重的是“垂帘听政”。
    我不知道皓儿他作何想,但是这个“襄”字,对一名帝王来随恐怕不算是好事。
    今天早晨刚刚接到的密报,极郑重地用白蜡封了口,我拆开看,目光飞快地掠过几行字后,不由得瞳孔骤然一缩,如是难以置信般。手指扣得有些紧,将薄薄的信笺抠出分明的印子。
    这时,一名侍女神色惊惶地跑了进来,急声道:“回禀太后,皇上的寝宫那里像是出了点事,您快去看看吧。”
    “知道了。”我声音疏淡地道,不着痕迹地将方才的失态掩饰过去,命人摆驾过去。
    我扶着宫人的手从凤舆上下来,才走了几步,就听见皓儿的寝宫那头传来噪杂的吵嚷声,像闹得甚是厉害。我心一急,就走得快了些。
    眼前的一幕,令我一时惊愕。寝宫中的太监宫女都被赶了出来,他们脸色忧惧,大气也不敢出,颤抖着地立在外面。有些东西从殿中扔了出来,诸如花瓶与玉器碎片,还有砸破的砚台,撕烂的玉帛纸,横斜的笔管,总之得殿门前一塌糊涂。殿里还时不时地传出侍从苦苦哀求的声音,还夹着孩童愤怒而清脆的斥骂声。
    “怎么回事?”我不禁眉尖一蹙,低头时,眼光落在一样明黄色的物什上,明黄本来就耀目的颜色,颓委地散落在一堆零落的杂物之间,依然让人一眼就看到了。
    身旁眼明手快的侍从早将它拣起,双手奉到我面前,我看到这是一件龙袍,小小的样式,是尚衣局的宫人专门按照皓儿的身量制作,不过被剪子绞得一条一条,破破烂烂地当成废物扔在地上。
    有位老太监出列,他不敢抬头看我,瘪着嘴道;“皇上不肯试穿龙袍……将袍子剪了,又砸了好些东西……现在正吵着闹着不要当皇帝……””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一把冷冽的女声传来。紫嫣晚我一步,现在也已经到了,她玉面含威,绯唇微抿。显然是昕到了那名老太监的话,心里大为不快,通身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令旁侧之人不寒而栗。
    那名老太监愈加惊恐,两个肩膀都要缩在…起,道  “太……太后……两位太后这……这……”
    紫嫣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跟我礼仪性地打个照面,就一把扯过那件绞烂的龙袍,怒气冲冲地朝着内殿冲了进去。
    我心道不好,亦是同紫嫣一起进去,看到这大冷的天,皓儿那小小的人儿,仅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寝衣,蛮横地将那些御用的东西全部掷在地上,口中还大喊大吵着:“拿走,拿走,这些东西我都不要……”
    有两名太监跟在他身边,面色为难地劝道:“小祖宗诶,这些都是皇帝应用的东西,您就要登基了,怎么还说这种话?”
    “我要是做了皇帝,那么父皇呢?”皓儿一张小脸雪白,腔调中带些凄楚地问道。
    太监哭笑不得,“我的小祖宗,怎么到了这时候,您还问这种傻话,先帝驾崩了,所以眼下要您当皇帝了。”
    “你胡说!父皇怎么会死了!我不相信父皇死了!”昕到太监说出“驾崩”两个字,皓儿如是受到极大的刺激,原本温顺的孩子顿时暴怒起来,像头小豹子勃然跳起,冷不防就把面前比他足足高了半个身子的太监,推倒在了地上。
    仰面栽倒的太监吓得半响说不出话,只见皓儿一双乌黑的眼珠瞪得浑圆,放开嗓门尖叫道:“我不要登基!我不要当皇帝!”
    “要不要登基,要不要当皇帝,统统由不得你!”紫嫣的面容如凝冰覆霜,攥着龙袍的纤指骨节隐隐泛白,她一扬手将袍子扔在皓儿面前,裁制龙袍的明黄锦缎质地柔软轻密,但龙袍上用金线绣了密密的龙纹,灿灿的金线使这件袍子有了不一般的质量,被紫嫣扔在地上的时候,竟撞击出有如金属的琮鸣声。
    我有几分明白紫嫣此刻的心情,为了九五至尊的皇位,她谋虑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心血。最后,承担全部的荣耀和尊祟的这个人,她的儿子,他偏偏说不要!
    紫嫣看着皓儿,说出的话冷冷清清,仅仅是在命令般,“把袍子捡起来。”
    “不要!”皓儿幼弱的身子挺得笔直,声音稚气却带着强硬,他赌气般一脚将龙袍远远地踹开,“我就是不要穿这件袍子!”
    我看着对峙的两人,他果真是紫嫣的孩子,不仅五官酷肖,就连眉宇间流露的那股不可摧折的倔强,和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凛冽气势,也与紫嫣如出一辙。
    有名太监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暗地里拽皓儿的衣角,“皇上,您千万不要跟太后怄气……”
    皓儿根本不昕那人的话,径直走到紫嫣的身边。经过刚刚一番吵闹,原本修洁的寝衣有些皱巴巴,他未着鞋袜,现在是冬日,殿中虽暖,他一个小孩子,也经不起赤足站在冰冷的地砖上,白嫩的脚趾冻得微微发紫。
    生气归生气,紫嫣终归还是心疼这个儿子,也毕竟是她和萧隐唯一的孩子。她的目光温暖几许,俯下身将双手放在皓儿薄削的肩膀上,尽量柔声道:“皓儿,莫要胡闹了。”随即朝服侍的人,“去将皇上的外裳拿来,太冷的天穿得这样单薄,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如何伺候的?”
    皓儿清秀纤白的小脸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盈着一汪眼泪,两只手紧紧地抓着紫嫣群裾问道:“父皇呢?父皇怎么了?”
    紫嫣闻言,刚刚泛起暖意的目光,霍然又冷了下去,从牙缝里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的,“死了。”
    我静静地看着,皓儿毕竟还小,紫嫣那句直截了当的“死了”,未免伤了稚子的心。于是缓步走近她身边,说道:“皓儿尚是孩童,你是母亲,何必用这等严厉的口气跟他讲话。”
    皓儿哭了起来,小脸上沾满晶晶的泪珠,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为什么父皇会死?皓儿不要父皇死……”
    “死了就是死了,活不过来了。”紫嫣的神色一沉,她握着皓儿纤细的手臂,她似乎尤其不喜看到皓儿哭泣的样子,冷言冷语道:“不许哭!我的儿子,这天下未来的帝王,怎么能是这般一副哭哭啼啼的软弱样子!”
    皓儿神色极其清拗,泪水还在眼眶里扣转,他固执地大喊道:“皓儿不要当皇帝!皓儿要父皇!”
    紫嫣面容阴郁,湛青若乌云积雨,昕到皓儿喊一次“父皇”,她眼中嫌恶之色就加重一分,大声叱道:“哀家说过了,当不当这个皇帝由不得你!”
    我看得出,紫嫣是在强行按压住心头怒火。面前的这个人,三番两次地顶撞她,若不是她的亲生儿子,那还能到现在还是安然无恙?
    我心底隐忧,宫人都在暗地里道,紫嫣是皓儿的生母,但皓儿就是不与她亲近,倒是愿意亲近他一年见不上几面的父皇。我看了看紫嫣,又看了看皓儿,忍不住黯然默叹,真是冤孽啊。
    眼看着他们母子两人剑拔弩张,气氛厉如绷弦,若是再争执下去,谁都不肯退让一步,势必难以收场。
    我拿起外裳裹住皓儿的身子,温言道:“皓儿,你听话,你的父皇确实已经去了,再执拗,再难过也是没有用…””
    皓儿的眼中透出恐惧之意,犹如受惊的小兽般瑟缩在我的怀里。他的双臂抱住脑袋,无助地摇着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最不愿意想起的事。他长长的黑睫毛覆在略略苍白的眼脸上,一双泪光盈盈的眼睛愈加显得清澈而无辜。
    看着皓儿反常的样子,我一时愕然,柔柔地抱着怀中温热又微凉的身体。然而,他后面喊出的那些话,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父皇是被人害死的……”
    “父皇喝了那碗药…”他就死了…””
    “我亲眼看到的……”
    紫嫣的面容煞白,如是被狠狠掐住脖子后,所有的血色仿佛都在一瞬间脱离了脸颊。
    我心神震动,险些就抱不住皓儿,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我的怀抱,朝着紫嫣冲去,手脚拼命地踢打着,撕心扯肺地喊道:“你……是你……”
    “皓儿住嘴,不可乱说!不是这样的,不是……”我顿赏事态的严重,下意识地捂住皓儿的嘴,不让他再出声。皓儿是倔强的性子,他在我手掌上用力地咬了一口,迫使我松开手。
    “母后…””皓儿转首,那双汪汪的眼睛看着我,青稚的嗓音中带着不解:“父皇对母妃确实不是很好,但是父皇对你很好,为什么你也……”
    我大脑“轰”的一声,一贯维持的冷静和镇定,在稚子几句天真的质问面前,竟是不堪一击,在一瞬间,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纯粹无瑕的眼神,手臂一松,让他挣脱出去。
    “我亲眼看到……你把药端给了父皇……”皓儿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眼角有~丝恨意沁出,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挺直脊梁指着紫嫣喊道。
    “够了!”紫嫣怒声喝止了他的话,明眸中如两团碧莹的磷火再烧,白暂光洁的额角青筋隐约。相处至今,我从未见过紫嫣如此,已是怒到极致的标志了。
    她疾步走到皓儿面前,青丝高髻间金风纤纤的羽翎兀自颤颤抖动,影子兜头兜脑地洒在他幼小的身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孩子,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现在他,竟然视她如仇,为了他那个所谓的“父皇”,视她如仇!
    一向心高气傲如紫嫣,这让她如何忍耐?
    “我今日就告诉你……”紫嫣浑身进出冷厉光芒,激怒攻心之下,现在的她,完全被满腔满肠的怒火控制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高奕槿他根本不是……””
    “紫嫣!”我惊惧万端,出声截断紫嫣后面的话,我一个箭步跑向她,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这种话也要他面前说么?”
    见到这样的情形,扶乩是极聪明之人,当即不由分说地将皓儿抱起,带进内室去了。殿中寥寥几名侍从也都撤了下去,临行前,我看了那几个侍从一眼,昕到那样的话,他们的命怕是也只有这一时半刻了。
    紫嫣一把甩开我,那表情如是发着狠,双手痛心疾首地捶向胸前,笑意凄凉地道:“姐姐明白我的心情么?我的亲生儿子,居然为了一个根本毫无关系的人如此地恨我!”
    “紫嫣…””我皱眉道
    紫嫣余怒未消,朝我说话的口气颇冲,挑衅一般地道:“怎么?难道姐姐认为我不应该让皓儿知道真正的身世?”
    她傲气的神色中透出咄咄逼人,“这个大胤朝,我眼下能换了它的里子,日后连表皮一并换了,有什么可遮遮掩掩!”
    “什么里子,表皮我不要管。”我目光沉痛,声音中透出辽远的苦涩,说道:“可是皓儿只有六岁,你想过没有,一个孩子哪里扛得住这么大的事。他若知道真相,对他来说,何异于天塌地陷?”
    “扛得住要扛,扛不住也要扛。”紫嫣此时的眼神如淬了冰水的剑锋,“他现在是一个孩子,但是他迟早都要成长为一个男人!作为男人,就要有所担当!”
    “呵呵……”我听到紫嫣的话,踉跄地后退几步,连连冷笑,“担当?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这么有担当!”
    紫嫣察觉我神态有异,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看着那张与我极相似的脸庞,心中没来由地升腾起厌倦和失望,从袖笼中摸出一物,正是我来时接到的密报,狠狠地摔在我们两人相隔的地面上,淡淡地道:“你好好看看吧,到底是他要不要有担当,还是你自己有没有脸面去说?”
    紫嫣缓缓地蹲了下去,将那开封的信笺拾了起来,她的手不可自抑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讷讷半响,“真的?”
    “造孽。”我留下轻邈空虚的两个字,宛如风尘般飘散在愁肠郁结的空气中,就朝着殿外走了出去。
    凤祗设在都外的据点被毁,同时传来的还有萧隐身死的消息。登基大典在即,我本是不想选在现在告诉紫嫣,但是她逼得我不得不走到这一步了。
    到了殿外之后,我看到元君正等着,见我出来急忙问如何了。
    我摇头,鬓角累累乌发压着一张脸益发苍白清冷,元君看到我的面色时,以为我病发,着实吓了一跳,劝我先回去歇着。我扶着元君的手,却是不肯走,回首看到敞开的殿门里面黑洞洞地,如是深不见底,大概过了很久,我看到紫嫣走了出来,她此刻的神色,跟先时进去时别无二致,依然雍容端庄,风仪高华,或许任何的情绪,都掩藏在一袭看似无懈可击的冷傲之下。
    她说道:“三日后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候在殿门外的那个老太监似乎还有迟疑,紫嫣如是看穿旁人的心思,眼中厉芒犀利地扫向一行人,掷地有声地道  “他若不愿意,绑都要给哀家绑到龙座上去!”


    颜倾天下 怅望千秋一洒泪6
    
    宫室之外,终年不落的繁木森森,九鬟错落的窗格笼着支离的暗影。空气依稀弥漫着烟草衰微时独有的清冷孤寂,夜凉如水沉沉地漫上肌肤。我的步伐极轻,落在铺地的厚厚锦毡上悄无声息。
    未点灯,殿中那些富丽堂皇的摆设在地上落成一团团灰墨色的影子,狰狞地纠缠在一起,长夜无月亦无星,唯有积雪上的反光漏进来。
    尚在守孝期间,通体缟素未曾除下。她背对着我,伶俜地站着。下颌尖尖,半边侧脸让溟漾的暗色渲染得如虚如幻。纤细清瘦的身量如崖底幽花,仿若一缕微风就能吹折单薄无力的茎秆。但她站在那里,偏偏纹丝不动,就连衣袍上细微的褶皱都无。
    我驻足良久,朝前迈了一步。紫嫣眼角余光一侧,泠然道:“你不要过来。”她的话意柔柔澹澹,不是严厉生硬的口气,却透出冷漠,淡倦。
    我一怔,刚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我站在她身后三尺远的地方,从背影看击,她的肩膀似乎轻微地颤动,如是在极力克制着,呜咽如风间碎笛的声音白喉间溢出,却紧咬着唇不让我听见。
    这样彼此不知沉默了多久,她朝前走去。自始至终,她一直背对着我,离去时将背脊挺得笔直,长长的群裾蜿蜒地拖在身后犹如风凰羽翎,骄傲的姿态,高华的气质,不见丝毫的狼狈。
    就在她离去的那刻,我看到一点晶亮的光芒从她垂落的云袖间落了下来,宛若坠落的小小流星。我走上前将它拣起,原来是一颗仅有指甲般太小的珍珠,润白光泽,极普通,看色泽和形状都不见得有多贵重,而且表面粗糙,颜色带些黯黄,应该是经年旧物了,握在手心里有温温的触感,如是被人的体温捂热了。
    我心间微诧,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这颗珍珠是紫嫣遗落的。紫嫣向来食必精,器必工,她怎么会随身带着这样一颗不起眼的珠子。我将珠子拈在指尖端详,看到两侧穿了孔,大概先前是用作衣裳扣子,或是束发的珠子。
    发珠,我脑中激灵地闪过光亮。
    蒙晦沉湮的回忆霎时被撬开一道缝,那时她尚是娇蛮任性的小女子,调皮地朝着对面屋顶上的鹞鹰做拉弓的动作,被激怒的鹰冷不防化作白影俯冲下来,尖喙啄落了她束发的一颗珍珠。
    “这是谁家的鹰,这般不好好调教!”她嗔怒道,乱了的青丝幽婉如瀑地披在肩上。
    “我家的鹰有冒犯姑娘的地方,请姑娘原谅。”
    在众人面前失了姑娘家矜贵的面子,她不依不饶道:“这扁毛畜生也太凶猛了。”
    鹞鹰的主人依然笑得温文尔雅,“定是姑娘作了什么激怒了它,否则它不会这样无礼的。”
    我的心思豁然明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觉间我轻轻叹息,紧紧地摆住那颗珍珠,攥得太紧,圆润的珠子如棱角分明的石子般硌得掌心有些痛。
    三日后就是新皇的登基太典,但是皓儿仍旧不愿意接受皇位,他成天大吵太闹,执意喊着要他的父皇,还将内务府进去的龙袍全部剪破。皓儿身边的宫人都胆颤心惊地伺候着,小心翼翼地秉承着昭慧太后的意思,绝不可在登基之前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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