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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颜倾天下-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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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太后的声音沉沉,如殿中常年焚着一注宁谧幽深的檀香,无形无质,却一记一记地落在心头,“安福郡主与小世子的失踪……与你无关罢。”
    话落不啻于惊雷滚地,脸上的血色一时消褪得煞白。未掌灯,殿中光线一寸寸地黯淡下去,如逼近熄灭殆尽的一捧炉火余烬。
    “母后为什么要这样问?”奕析错愕地看向太后,勉强平复声色道。
    太后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豁亮,一贯温柔的限眸此刻亦是蒙上了令人不敢逼视的咄咄威势,一字一顿道:“母后只问你,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母后!”奕析紧皱着眉,解释道,“当时儿臣远在漠北宁州,怎么可能沾染滇南之事……”
    “你无须跟母后说其他。若你真的与滇南之事毫无牵连,那你现在就当着母后的面起个誓,也好让母后定定心。”太后的语气是罕见的斩钉截铁。
    奕析脸上浮现几分不满之意,说道;“母后,根本就没有的事,您何必非要儿臣起誓不可。”
    太后神色略缓,难掩眉梢含着的惴惴忧色,她携住奕析的手,言辞恳切地劝道:“自从那事后,母后心里其实一直忧惧不已。母后知道你年幼时,定南王膝下无子却对你甚好,也知道他年逾五十方得了个儿子……可是……可是……你万万不能跟滇南叛乱之事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要知道你皇兄最容不得这种事了!”
    太后最后一句话颤巍巍地,令人蓦然有些心惊,要知道你皇兄最容不得这种事了!
    “儿臣知道了,母后。”奕析声音生硬地答道,溢出唇角的一线涩然叹息,轻若不可闻,袅袅扰扰地散入满室潆绕的檀香中。
    满庭冷绿森然,幽冽深郁,偶有铿然叶落,寂寥孤清得如鸿鹄振羽之声。
    韶王走后,太后疲惫地起身,却是不肯歇息,高嬷嬷跟在身后,走走停停,进了一间隐蔽的屋子。里面的黄木桌案上亮着一对蜡烛,一双白芒在暗魅中蓬蓬跃动,那样的律动恍惚是人的心跳和脉搏。她眼神茫然地香着正中那座空白无字的牌位,当年嘉瑞说得没错,何苦深陷在心魇中无法自拔,那时她是德妃,后来是皇后,如今是太后,还是做不到在牌位上写上那人的名字。
    凝视良久,太后上前执起三根香,就着烛光点燃了,高嬷嬷在旁侧静静地看着,说道:“二小姐对公主也算是尽心了。”
    “尘儿她……十年谋算,毁于一旦。”太后侧过脸,恻然一笑,“让小七年年都去和音寺拜祭,名义上是替哀家,却是暗中成全他为人子应尽的孝道,即使嘉瑞不曾以母子的名分与他相处过一日……我总算对得起她了……对得起他们了……”
    奕析一路从天颐宫出来,途径沁芳亭,再绕过玉斋居。假山嶙峋,花木萋萋,面前一汪流波涟涟的池水,猛然惊觉,已到了千鲤池畔。十余年仍然还是保持原貌,依稀还是春意温融的一日,那抹娇妍柔曼的红色身影,伏在池畔黝青色的大石上,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去拨弄里面清凉的池水。
    暮色渐深,铺满西方天陲那凝紫橘黄绯红的漫漫霞光,消褪成沉沉淀淀的暗红并缓缓浓缩着透出焦败的黑色,如同一朵萎靡枯谢到极致的残花。
    “呵呵,七弟,好 久:炫:书:网:不见啊。”轻挑的笑声传来,走出一名妆容丽冶宫装女子,身着宫锦榴花彩蝶锦衣,款款地系着桃红细罗宫纱锦缎百褶裙,风髻雾鬓簪着数枝金钗,整个人装扮得一团艳丽。她的眉眼与端雩公主略有几分相似,斜翘的眼锋带着些许收敛的厉芒和精明之色,正是端仪五公主。
    她并不是独自一人,身后低眉顺眼地跟着一名青衣侍童。奕析目光疏淡地扫过那名侍童,看年纪应该只有十三四岁,他跟在端仪身后一直低着头,看得出其相貌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端仪觑见奕析在看那侍童,丝毫不回避,反而落落大方地介绍道:“七弟,这是甘霖。”说完回首喝道:“甘霖,还不快向韶王殿下行礼!”
    那个名为甘霖的侍童被端仪的气势一惊,谨慎地碎步上前行了一礼,轻声细语道:“奴才参见韶王殿下。”他生得身量清弱,眉目娟秀颇有楚楚可怜的女儿之态。
    奕析鼻间发出一丝极轻微的鄙夷,其实不用猜就已经知道那名侍童的身份,轻轻一哂道:“五姐此举未免过于堂而皇之了。”
    皇族中人皆知端仪喜好年轻美貌的男童,但彼此心照不宣,也从不挑破,但是未曾想到端仪竟会行如此招摇之举,将娈宠带八皇宫内院。
    端仪闻言,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啐道:“就算是堂而皇之又怎样?那端雩是个愚笨的死脑筋,这辈子都栽在林桁止那厮身上。咱们那四姐端淑公主明明明里暗地里也偷腥,还偏偏要做出一副贤良淑德、恪守妇德的样子,平白地叫人恶心。还不如我,索性不遮不掩.别人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去!”
    奕析声音清冷道,“皇姐豁然大度,可以不在乎口舌非议,那么瑛和侯庞裕呢,皇姐是不是要考虑为他留三分薄面。”
    端仪忽然冷哼山一声,含讽带刺道:“果然啊果然,七弟真不愧是一个会饮水思源的人。娶了庞家的女儿后,便开始为庞家说话了。”
    面对她尖刻迫人的言辞,奕析仅仅是付之一笑,不与争辩。
    再仰首看去,那捧蛰伏在天幕的枯萎残花早已是奄奄一息,被清寒的风中撕碎成无数齑粉而烟消云散。悬在夜空中的那枚有缺口的下弦月,色泽凄清,如同疲惫半阖的一只眼眸。
    “呵呵。”端仪用霜绡掩唇,顿时笑出声来。方才还是针锋相对,此刻倒是轻松下来,她道:“七弟这几年可是别来无恙?”
    “自然比不得皇姐春风得意。”奕析神色疏远道。
    “春风得意?七弟真是过于抬举为姐了。”端仪鼻翼轻扇,眼神凛凛地扫过,“提及无恙,你若说真有什么,横竖不过去了个琅擐王妃。但话说回来,失之东隅,才能收之桑榆,眼下这娇妻美妾,春花秋月好事成双,不是比先时更好么?”
    四周阒然,死寂得让人心生怖意。隐忍,将心中翻涌的情绪掩藏得滴水不漏。他的笑意中侵染些许淡倦,“经年不见,皇姐的口齿一如昔日的凌厉。”
    千鲤池中的一池静水,完整地映着下弦月光泽蒙昧的倒影.那一刻,天上池中,仿佛两只心事幽深的眸子在冷冷地对视着,但谁都看不到彼此瞳孔中藏着什么。
    “七弟,可会记仇么?”端仪斜挑眉尖,问道,她侧目瞧见奕析澹澹的眼神,一句话如同一根刺尖亮地逼出唇际,“当年在定南王叛离朝廷时,曾百般要构陷你于嫌隙猜忌之地。”
    恍若那千鲤池涟涟清波层层漫漫地覆上心头,奕析的声音轻轻,却足以让端仪将每个都昕得清清楚楚,道;“可小弟似乎不曾得罪皇姐,皇姐何必要为我劳心伤神地算计什么。”
    “可我原本偏偏就是一个好事的人,看着那里一滩稀泥搅和起来,就忍不住要推别人进去一起弄脏了才算痛快。”端仪脖颈朝前一横,在月色映衬中拉扯出锋利的线条,冷嘲热讽道:“你当年厉害啊,一推兵权二推王位,撇得倒是一千二净,皇兄就算有心疑你与王叔暗中往来,也不能再追究什么。”
    端仪言辞字字辛辣,咄咄逼人,奕析轻叹声,容色依然云淡风轻,“皇姐,随你怎么说罢。”
    “呵呵,看不出这些年来,七弟的脾性倒是磨砺得沉稳深厚不少,若是以前还能这么面不改色地听我说完?”端仪将眼光移到天颐宫的方向,说道:“我记得大概才五六年前,太后曾向皇兄提及,皇族之中雍雍睦睦、兄友弟恭,方是德处其厚,善得其位,言下之意是要善待血脉相连的族人。在父皇那朝,晋王因谋逆篡权,犯下重罪而被削除王位,后世皆以‘隐’称之。而皇兄依从太后之言,广施隆恩厚泽,下旨令其梓宫停入皇陵,得享太庙香火供奉。”
    “啧啧,想不到这才几年功夫,就出了定南王叛乱这档子事。太后彼时那是如何的深明大义,此时怎么就不出面劝劝皇兄了?”端仪眼角衔着一缕骇人的冷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奕析脸上的变化,意味深长地道:“太后对晋王这位小叔叔可真好。这也难怪,自古到今都是如此,嫂嫂非得心疼小叔叔,而姐夫偏要跟小姨子不清不楚的。”
    端仪朱唇中优雅地吐出的话,看似轻绵绵无力,却每一句都暗藏锋利尖锐的刀刃。众所周知,温宪太后乃是皇宫中最尊崇的女人,宫中还不曾有过一个人,敢这般肆无忌惮、不计后果地非议和毁谤太后。
    奕析幽遵深澈的眸子看着端仪,半响无声,挨着她擦身而过。端仪是擅于玩弄心术之人,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倨傲地微扬起脸,身形纹丝不动。她身后的名叫甘霖的娈童,却无如此定力。当奕析眼神冷峻地扫过,早被他周身凛冽的气势惊得连退几步,胆战心惊地瑟缩在端仪身后。
    奕析猛然从喉间笑出一声,冷峭道;“皇姐,差点忘记了要恭喜你再获新宠,心疼新人固然是好,但皇姐不要忘记去心疼你那几位小叔叔。”端仪与庞家的几位小叔子之间有诸多流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端仪睁眸冷然一笑,齿缝辗转着间逼山,阴恻恻的六个字,道:“有劳七弟提醒。”
    
    颜倾天下 心伤愁痕剪不断5
    
    我撑着一把乌木柄湖绿绸伞,慢慢沿着鹅卵石铺小径走着,漫然地看着那清澈见底的池水。
    玉笙并四五个侍女皆是屏息凝神地跟在我身后。一行人寂寂无声,终于,玉笙犹豫着开口道:“小姐,您绕着千鲤池走过好多遍了,您到底在找什么。您告诉玉笙,玉笙才好帮您啊。”
    转首时,我惘然的目光正好对上她焦急的眼神。我木然地摇头,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找什么。仿佛是冥冥中滋生而出的感觉,这千鲤池对我似乎有着一种神秘的吸引。那日在上林苑,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幻象,红裙娇妍的少女,丰神如玉的少年,年轻的面庞带着一丝青稚未脱,映着身后大片大片流波潋滟碧池的背景,蓦然回首的刹那,恍若惊鸿的一瞥。再往深想,所有的景象却都瞬间搅匀在一起。
    我兴许是走累了,在池畔突起的一块黝青大石上坐下。早有侍女眼疾手快地铺上厚密的绣褥垫子,唯恐让我受凉。
    “玉笙。”我的视线依然不曾离开那一汪碧玉似的池水,喃喃道  “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这两年多来,除了奕槿之外,我极少跟别人说话,玉笙乍一昕我问她,竟愣神片刻刚反应过来,轻声道:“奴蜱不是很清楚,不过这皇宫中,小姐很多地方都应是去过的。”
    我淡淡应了,坐在石上朝下看,明澈的池水中映着出一个稀薄消瘦的倒影,是我。冷清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座石刻的雕像。
    此时,水中一尾红鲤悠闲地游来,张开铜钱大小的嘴吞吐着气泡。我忍不住想伸手去拨弄底下的池水,却被身边的侍女惊呼着拦住,“娘娘,这池水太凉,实在沾不得,您若伤着了,皇上怪罪下来,奴婢可是万死都承担不起!”
    我意兴阑珊地缩回手,那些人皆是昕命于奕槿,整日提心吊胆地看着我,生怕我会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宸妃姐姐,原来在这里。”语笑轻灵,我抬首间正看见灵犀曼步走来,她今日身着浅葱绿薄烟纱衣,底下漾漾地散开翠纱凝露百合裙,臂间挽着屺罗翠软纱,素颜清净,峨眉淡扫,一双灵眸剔透如昔,倒有三分“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的意境。
    她身量纤纤,行走时步履格外轻盈。刚刚还有些远,宛如碧蝶轻盈地穿花拂叶,不消眨眼功夫就含笑俏立在我眼前,一直安静立在我右侧的女医晦奴,苍黄衰老的脸上霎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之色。
    灵犀端详我的面庞,悠然叹道:“姐姐精神尚好,只是这面色过于苍白了,想是虚不受补,血不归经啊。”
    她话落,我旁边有人的嘴中发出轻微“嗤”的一声,我知道那是晦奴。但灵犀真是一分都未说错,我气血亏损早不是一日两日,无奈身体孱弱,肠胃单薄,根本承受不住那些大补的药材食材,多年来唯能循序渐进地用温养之药。
    我徐然笑道:“你说得不错,这面色苍白得连我自己从镜中瞧见也害怕。不过都两年半了,一直如此,想必以后也不会好了。”
    我身下的那块石头极大,她落落然挨着我坐下,那双眸子灵动如珠,笑道:“姐姐,何必说这般消极的话。妹妹心中可一直念着姐姐能跟皇上厮守一世,携手百年,活到七老八十、鬓发如银的时候,还能看着满堂子孙,共享天伦。”
    我唇角浮起浅笑,宛如千鲤池中的涟漪,“我怕是没有七老八十的命了。”
    灵犀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线异色,但片刻被那轮深邃剔透的眼珠吸得无影无踪,她凑近我耳畔,幽幽地细声道:“你知道么?曾经有个人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看她当初的样子的确是活不长了,可是她现在亦是活着,只是不知道好不好罢了。”
    她的话极轻极轻,仿佛冬日里领口细密的风毛拂过脖颈的感觉,我侧首含着讶然看她,而她却是粲齿一笑,面朝那些侍女们,大声地打趣道:“姐姐爱说笑,皇上不是万寿无疆么?姐姐何必感叹会没有七老八十的命。”
    那些端正立在旁边的侍女们都忍下住笑了。
    我默然看着她们,笑意如春,好像唯有我一人的是面容清清冷冷,一句话竟是想都未想地脱口而出:“他是否万寿无疆关我何事?”
    轻绵无力的一句话,让那些侍女的脸色瞬间都骇得煞白,她们一个个皆是声音打颤,牙齿哆嗦地劝道:“娘娘,这种大不敬的话可是万万说不得!说不得!”
    一贯恬然自若的灵犀的神色亦是变了变,随即如常,烟眉欲横地嗔责道:“看你们一个个急成什么样子。本宫刚就说过,姐姐不过爱说笑罢了。你们都退下,少在那里一惊一乍地打扰本宫和姐姐说话!”
    灵犀说笑的时候说笑,若训斥下人时,亦是颇有几分令人不敢违逆的威势。
    我点头示意,那些侍女都噤声退下,唯留下玉笙和女医晦奴留在我身边。
    我身着梨花白如意云罗裙,肩上罩着一袭孔雀绿翎披风,绎紫色的丝缎将纤细的腰堪堪地束住,柔软云袖下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臂,皓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其上凝光的红点胭红鲜润,颗颗状若相思子。
    灵犀目色漫意地扫过那玉镯一眼,柔声道  “姐姐,其实表哥真的对你很好。”
    千鲤池畔多植苍松巨柏,葱茜茂盛的树冠间隐约可见远处的殿宇森繁,清脆婉转的鸟鸣声间或传来,经历层层数枝林叶的过滤,空灵邈远得有些不真实。
    我腰间绎紫色的丝缎一搭一搭地拂过裙角,良久,启唇时,齿舌间有些干涩道:“是……很好罢。”
    灵犀妙眸流转,眼角落漆般极小一点黑蜷,亦是盈盈灵动,说道:“表哥深爱姐姐,婉辞旁观者清,看得出姐姐对表哥亦是有情,不过请姐姐莫介意婉辞的身份,而与婉辞生疏。说实话,婉辞轩彰八年入宫,虽身居高位,但常在太后身边侍奉,名义上是帝妃,事实上应算是太后跟前的人。”
    我凝眸看着池水出神,淡然道;“你多心了。”
    灵犀笑道:“按宫中祖训帝王每隔三年选秀,上回选秀本是轩彰十年,但表哥因滇南战事为由而延后,一直拖到十一年开春,也不过随意点了几人虚应场景罢了。其中缘故,婉辞不用说,姐姐必然也明了。”
    我转头看她那张素洁如月的脸,姣好的面容上两弯娥眉色若远黛。
    她接着说道;“表哥登基十余年,膝下子嗣不广之事想必姐姐是听闻过的。当年就是婉辞向表哥进言填埋扬碧湖,御苑中的扬碧湖地处皇城正西,乃是八卦离位,离位属火,而扬碧湖水扑离位之火,致使皇嗣香火不盛。理应填湖为丘,上建道观,内设一座三丈高福寿绵延青铜大鼎,熊熊火焰日夜不熄,方能保皇族香火旺盛。”
    灵犀伸出玉纤理着额前吹乱的发丝,青葱素指滑过眼角,不偏不倚地点住那堕泪痣的位置。令人眼神泠泠地一错,恍如是她的一颗幽深的眼珠阖上了。
    “当年表哥依我之言,随后一年宫中果然多闻啼声,毓妃诞下四殿下,熙贵嫔诞下颐蔚公主,而冯昭仪诞下颐柔公主。宫中骤然平安地降生一子二女,这是轩彰开朝以后,从未有过的盛况。”
    我笑意敷衍,“妹妹果然是奇人。”灵犀既然能得到谪仙人清虚子的青眼有加,破例收为弟子,必然不是寻常女子,而奕槿与先帝一样崇敬道学、信任术士我亦是有过耳闻。
    “承蒙姐姐如此褒美。”灵犀仅是倩然而笑,“不过现在,那座福寿绵延青铜大鼎中的火,燃烧得再旺再盛恐怕都……”她话锋陡然一转,硬生生地将后半句话掐灭了,接上一句道:“都不及祈求姐姐身体早日康复,好为表哥诞育子女,增宫闱之祥和,添天下之喜庆。”
    我念及前事,不免淡然叹道:“怕是难如妹妹良缘。”
    千鲤池碧水粼粼,冰沁入心。幽凉的感觉渐渐地覆上心壁,她极尽话语委婉,但言下之意,我怎会昕不明白。奕槿在我身上投注的心力过多,又因为我而疏远其他嫔妃。最要紧的是,以我的体质难以侍寝,就算侍寝而强行有孕,也是断断生不下来。奕槿此举于皇嗣不利,而灵犀长久侍奉在太后身边,的确不似一般的宫妃。她处事一贯清逸出尘,不大理会宫中闲杂诸事,今日她如此说,泰半是在转达太后的意思。
    果然,她见我半响无言.只道我是心绪黯然,劝道:“姐姐,请见谅,婉辞是为完成他人所托,绝不是存心要冒犯姐姐。姐姐尚年轻,来日方长,子嗣之事,必有后福。”
    我正想说话,忽然从胸臆间逼出一阵咳嗽,用素帕掩唇咳了几声,道;“这眼下都捱不过去,谈什么后福不后福。”
    “姐姐,太后是婉辞的亲姨母,婉辞十三岁的时候就到姨母身边,是姨母收留了我这名孤女。为报此恩,婉辞愿长伴姨母身侧,也从未敢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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