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纪事-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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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脱衣服睡觉的时候看到内襟上系的手帕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解下帕子凑到灯下一看，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这算什么事啊！原来上面绘了四幅小春宫，怪不得给我的时候还躲躲闪闪的。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学了去服侍皇上还是五阿哥！天下竟有这般父母，表面上一派正经，私底下一肚子男盗女娼，为了巩固家族的势力，竟然暗示女儿去做这种事？我气的用剪子绞得粉碎扔到火盆里烧了，我对傅恒仅有的一点好感也被火苗吞噬殆尽。
第十六章 遭嫉
第二天晚上我对令贵妃表示要恪尽职守搬到储秀宫来打地铺照料她，令贵妃果然感动了。“好孩子，难为你有孝心，想得又周全，只是委屈了你，怕是福晋要舍不得呢！”“娘娘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奴婢不怕辛苦。”就这样令贵妃吩咐小灵子给我准备了铺盖，白天放在宫女的房间里，晚上给我铺到寝宫外间的条炕上，虽然始终不如自己住方便，但总算没让我真的打地铺，已经比上夜的宫女幸福太多，值得庆幸了。我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婷婷以为我的举动是想讨好令贵妃，必竟令贵妃有孕后已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她本就受宠这下更是灸手可热的红人了。在宫里婷婷见多了这样的事也没觉得奇 怪｛炫；书；网，还告诉了我许多她以前侍奉太后上夜的经验，原来此中门道多着呢！从此之后我便要远离生冷且不能再吃鱼、虾、蒜、韭了，为的是怕身上沾染腥气，熏着了主子娘娘那可是“大不敬”；吃饭也只能八分饱，夜里虽然有一顿点心也不能吃，水也不能多喝，否则半夜上厕所起身的声音惊了主子娘娘的好眠也是不行的；最重要的一条，是决不允许睡觉仰面朝天，必须侧着身子睡。因为宫里的人信神，传说各殿都有殿神，一到夜里全出来察看，保护着各殿的主子。所以宫女睡觉得有个样子，以免冲撞了殿神。这么多规矩我一一用心记下来，俗话说“干什么得像什么”，既然当了女官也得入乡随俗不是，虽然令贵妃没要求我什么，虽然储秀宫的太监、宫女因为身份低微没人敢来告诫我，也说不定正咬了指甲在角落里等着看我出丑呢，毕竟这个时候杀出来的程咬金摆明了是想和他们争功啊！不知道何时我的心理已经阴暗如斯，反正防人之心不可无。
北五所的屋子还是给我留着的，我除了带些洗漱用具其它的仍放在这里，换衣服、洗澡什么的还是要回来的，必竟储秀宫里不能设我的房间，逾制这个罪名谁也不敢担。当天夜里我依然是回来睡的，因为皇帝再次留宿了储秀宫，自从令贵妃有了喜，皇帝竟来得更频了，虽然也不能做什么，但是丈夫的温存使孕妇易感的心情更加平安喜乐，乾隆果然对这个妻子是另眼相看的。至于我反正也是为了躲皇帝的，倒宁愿他多来几次，好能舒舒服服的回来睡个安稳觉。
三月十七是和硕和婉公主停灵三日该出殡发丧的日子，皇帝早上休了朝，驾临公主府亲自赐奠。除三阿哥卧病在床外，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八阿哥四位成年皇子陪同皇帝出席，葬礼规格之高堪比固伦公主。得享如此哀荣全拜太后所赐，要不是皇帝拦着，老太太恨不得亲自去给这位知冷知热的贴心孙辈送行。听说额驸巴林公已哭得失了态，几次晕了过去，虽然纯贵妃赞他有情有义，我心里却觉得他是在哀悼自己后半生的孤独岁月，额驸续弦要顶住多大舆论压力啊？一般人没这个勇气。我不禁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福隆安捏了把汗，如果四格格也不长寿的话，连个侍妾都没有的他日子可就难熬喽。
下午陪皇帝回宫的六阿哥来看纯贵妃，其实要说他和纯贵妃母子情深什么的还真说不上，阿哥一出生就被抱走了，从小被一群嬷嬷、太监服侍着长大，一年也见不到亲生母亲几次，母子感情还不如与奶娘来的更亲近，若不是纯贵妃如今已病入膏肓了，六阿哥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便这样频繁的造访，而我却又不忍不住厚着脸皮猜想，他来的目的该有一多半是因为我。听说我已搬到了储秀宫他大感释怀，而且还一脸兴奋的告诉我，皇帝听说他藏书丰富准备近期到他的府阺去一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决心那天向皇帝表明心迹。“这 么 快‘炫’‘书’‘网’？会不会太冒失了？我看皇上这些日子一得闲就呆在储秀宫陪着令贵妃，对我也没别的想法啊，要不咱再等等？”我潜意识里在抗拒他所希望的那个结果。“你也别太调以轻心，如今你晚上都在储秀宫侍侯，皇阿玛见天儿瞧着你，说不定哪天就动了心思，你的事宜早不宜迟，再拖下去，我可要承受不住了。”在偏殿里六阿哥抱着我，下颌顶着我的前额。“那您千万委婉些，可别惹了皇上恼。”“放心吧！知道你惦记着，到时候我送皇阿玛回宫就来告诉你好消息。”“阿弥陀佛，但愿是好消息。”我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的说。
又过了两日，丙寅那天皇帝果然去了六阿哥府里，据六阿哥跟我的描述，皇帝当天看过了他的书房，坐在明堂品茶时说了这样的话“老六的府里太素净、太冷清了，没点人气儿，的确该立福晋了。”六阿哥顺势接上话茬“不知皇阿玛心里有合适人选了吗？”皇上听了哈哈大笑“果然是耐不住寂寞了，朕还以为你修身养性的不食人间烟火了呢！纯贵妃不是钟意富察家的姑娘吗？朕总要成全她的心愿的。”说到这六阿哥还抑制不住兴奋的执起我的双手，“原来皇阿玛早有把你指给我的心，之前我都错怪了他。本来我就无意继承大统什么的，皇阿玛让我出继，于我而言反倒是好事，乐得一身轻松。如今他又将你指给了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琴瑟合鸣，离开宫闱一起过清静日子了。”他一把抱起了我在偏殿转着圈，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皇帝金口玉言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此事已是板上订钉，我注定是要嫁给六阿哥了。回应着六阿哥的喜悦我也对他绽开一抹笑容，心里却是有些怅然的，只是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结果，既然改变不了不如积极面对，先结婚后恋爱也不错，必竟眼前的男人十分优秀，有大把的长处等着我去发掘，今后的生活一定不会枯燥无趣，当个皇子福晋自在生活，总比在这宫里侍侯人的好。我要开始规划今后的生活了，不清楚六阿哥贝勒府是什么样的规模，如果我不能回归那里就将是我的长期住所，得想办法改造得更舒适些，不知道筠亭是怎么设计府阺的，上次去也没机会到处看看，下次见他要和他探讨一下细节。”想到筠亭心里有点隐隐不适，大概在这里我已把他当成唯一的亲人，受了委屈总想和他倾诉一番，但是这次我就是不想告诉他，一想到他会绽开那副笑脸恭喜我成为他弟妹，心里就一阵阵泛酸。
一天没有指婚宫里的日子就还得继续，皇帝见着我好像没那么回事似的，我也不可能去向谁打听，当然也不会主动找人去向傅恒汇报，若他得了消息不知道会怎样阻挠呢！我偏不顺他的意，哼！让他想利用我。好在也不无聊，宫里的生活没我之前想得那么枯燥，隔几天就有新的内容要去忙活，日子过得飞快。三月二十日，已巳，皇上正式下诏封纯贵妃为皇贵妃、并赐满姓为苏佳氏，翊坤宫上下忙碌着洒扫、更换摆设，力图在皇上驾临时弄出点喜洋洋的气氛，可是这只是众人的美好意愿，纯皇贵妃此时已经起不了身谢恩了，任由着宫女们打扮着，伏在枕上向皇上叩首，谢恩时却一口气提不起来直接就厥过去了。当时那场面别提多么慌乱了，一场喜事差点没成丧事，我冲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虎口都让我掐紫了，皇贵妃才喘了口气还了阳，当太医赶来的时候，皇贵妃已又陷入昏睡中去了，瞧她的样子，我想不只是我，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皇上都知道她是不成了的，什么时候离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第二天，听说皇上在朝堂准了免山东海丰等十六州县、永阜等三场上年潮水灾额赋的折子，言明是为皇贵妃积德祈福的。虽说皇贵妃不受宠，但是皇帝做到了这个份，我想已是难得的有情有义了。
随之皇贵妃的加封，四格格紧锣密鼓的大婚准备工作也进行到最关键的收尾阶段。皇上再下恩旨，按固伦公主例筹办，结果原来的许多准备都得推翻重来，但这跟我关系不大，只是瞧着内侍们忙的脚不沾地儿，其它宫的妃嫔们心里揣着嫉恨嘴上还得说着恭喜也挺有意思的。皇贵妃已病的人事不知了，太医院的院判每日轮流在翊坤宫的偏殿候着，皇上私下已交待了，无论如何皇贵妃也得支持到公主大婚，不然以孝为先的宫廷这场婚礼就办不成了。每晚我照例去储秀宫报到，两宫虽只有一殿之隔气氛却是天差地别，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喜悦总能冲淡我白天守在病床前的伤感。令贵妃已到了孕吐的阶段，基本上吃什么吐什么，有了在盛京调理绮雯的经验，我就变着花样的给小厨房下单子，几天下来令贵妃不仅没瘦倒还丰腴了些。怀孕这种事真是百人百样，别人该嗜睡的时候令贵妃偏偏精神得很，我告诉她如果不能正常作息休息，今后的孩子也会晨昏颠倒，带起来可就辛苦极了。可是这意见好像对令贵妃效果不大，仍是白天睡晚上醒丝毫没有要纠正过来的迹像，后来我一琢磨才明白，感情孩子生下来不归她带，她当然不担心自已以后夜里会被闹得睡不着觉了。她不能睡，我也得陪着，两人总不能坐在屋里干瞪眼吧，若是聊天，天天相对多少话也聊完了，而且多半是她在说，我也不敢随便搭腔，万一哪句说得不对穿了帮就坏了。后来我终于想到了新点子，我告诉她胎教是多么的重要，母亲要常与腹中孩子说话交流，还要以抚触来传递爱意，并且要给胎儿念诗听音乐，这样孩子生下来一定会聪明漂亮，教育孩子那得从胎儿抓起，在起跑线之前就准备好。反正是把我以前每天蹭同事薜大姐的车上班那些日子，她听的广播孕妇讲座里教的全用上了。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虽然她对我的说法之前闻所未闻，但是想来也觉不错，三字经里还讲过孟母择邻呢，可见环境教育对孩子有多么重要，生下来后固然是这样，谁说肚子里的就没关系呢？而且还可以给皇帝留下会教养，有才华的印像，何乐而不为呢？也就由着我折腾。
我先是将宫里的软装饰全部换成轻柔的粉色，给所有金属物件都备上了缎套子，连铜帐钩都用花边缠了起来，并在娘娘的床前铺了进贡的长毛波斯地毯，制造一种轻松舒适的居住环境。然后让小宫女们撤掉熏香，每天用天然水果来熏屋子，放一天味道淡了就赐给他们吃，有了这份实惠，宫女们都抢着做这差使，没有一个应付了事的。茶叶除了皇帝来才奉上以外全都撤了，换成水果汁和花果茶，除了早晚膳和夜宵又随时备着奶制品和点心，要说宫里做饭的太监真了不得，只要我想得出、说得明白他们就能一样不差的做出来。这些令贵妃都是满意的，香喷喷的屋子给谁住着不舒心呢？皇上也觉得有新意，尤其对花果茶和小点心感兴趣，有一天早上离开的时候还让小寥子带御茶房的来学呢！令贵妃听福晋说文淑在家里是和男孩子一样教养的，琴棋书画可都有专门的师傅教过，尤擅抚筝，这一天不知从哪弄了一架古筝，摆在寝宫里让我给孩子做个音乐熏陶。我当时第一想法就是感激师伯啊，要不是他为了教我识琴谱寻秘图，逼着我在医馆强化练习，今儿不是要露怯吗？虽然不知道文淑这个擅筝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至少弹几首普通的曲子我还是完全可以唬人的。弹了一大套当代的标准曲目《平沙落雁》之后，令贵妃要求我再来个好听的，我歪着头想想仅会的几支曲子，估计宫里的乐师都比我强上百倍，唯一当时为了好玩，哼出来让师伯写成琴谱的只有一首《遇上你是我的缘》。没想到我凭着记忆还弹错好几处的曲子，让令贵妃这么动容，她愣愣的看着我说道“以前在家里只听阿玛说过‘才情’这词儿，可我从没瞧见过谁当得起，嫁给皇上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皇贵妃吹笛，以为这就是有才情了，可今儿听了你这曲子才知道真正的才情是个什么样。到底是大家闺秀，就是不同凡响，曲里的意境怎的把我的魂都勾出来了？就想着初进宫时皇上对我的情意，可是听到我心坎里去了。赶明儿叫七格格和九格格快跟你学学吧！待皇上、太后万寿的时候也好在人前露露脸。”令贵妃满眼的羡慕之情丝毫没有掩饰，看来傅恒说的是实话，她的出身的确不够高贵，就算后来再怎么养尊处优，心里的自卑阴影还是不经意流露了出来。“是娘娘厚爱奴婢才这般夸奖，以奴婢这点微末技艺只能搏娘娘一笑，可不敢误人？两位格格年纪还小，该找个师傅正经学学才对。”“也是，你白天要侍奉皇贵妃，晚上还得来陪我已是太辛苦了，再要你教琴表妹也要怨我的。该说我拿别人家的孩子不当孩子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晚上在储秀宫侍奉的消息终是传到了皇后耳朵里，这天我早上在翊坤宫给皇贵妃抄经，茜嬷嬷就来请我了。我知道皇后找我准没什么好事，想无论如何得跟令贵妃支会一声，就陪着笑脸对茜嬷嬷说“嬷嬷吉祥，您先回吧，我去回主子一声就去。”“姑娘的礼儿我可不敢受，别说咱们职份一样儿，就算我比你早服侍主子几年，你一个见贵人都免礼的腰牌儿可就把我比下去了。皇后传诏谁敢怠慢？你就是不回主子，你主子还敢怪罪不成？再说姑娘心里头主子可不是一位、两位，要是个个去回个遍，让皇后娘娘等到什么时候啊？”我一听这话音儿不对，只得放下笔跟她走了出来。走在西一长街正在想辙，打北边走来几个公公，为首一个老太监见着我们径直走过来，“钱副总管吉祥啊！”“哎呀是茜嬷嬷呀，怎么没在景仁宫侍奉皇后娘娘，这是去哪啊？”“奉皇后娘娘命去叫个人。”看茜嬷嬷一脸的奴婢像就知道这个老太监来头不小。“文淑见过钱总管，给您请安了。”见老太监转头瞅着我，赶紧也跟着福了一礼。“哎哟！您可就是学士府的格格吗？可不敢当。看着您，老钱就想念起主子娘娘来了，这一晃都多少年了。”老太监假意抹了一把泪。我几乎立刻就知道这位就是傅恒跟我提到过的钱公公了。趁茜嬷嬷背对着我跟他陪笑的功夫，我用力皱紧了双眉向他摇摇头，老太监像没看见似的仍是以关心的口气向茜嬷嬷询问了几句皇后娘娘的饮食起居就转身往养心殿里去了。不知道他看懂我的意思没有，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好个学士府教出来的大家闺秀啊！你是不是仗着你阿玛是当朝大臣颇得皇上意，仗着在皇贵妃身边当差，仗着令贵妃有喜就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啊！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是不是？”进了景仁宫不等我行完礼，皇后的指责就连珠炮般的轰过来了。“奴婢不敢。”我跪伏在地上，承受着她的**。“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一人侍奉两个主子，倒是尽心的很吗？我教你不要妖媚惑主，你倒好帮着令贵妃去讨皇上欢心，还弹弄那些淫词艳曲，你说你安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