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春-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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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归入此类的。”
李曦点点头,“先生之言是也。因此,我意已定,这个高升,一定要尽力拉拢过来。”
他看看李逸风,道:“我看那高升虽然性格耿介,做事难免过激,其实倒真是个纯孝之人,因此么……既然说是他们家老爷子不舒服,那正好找这个借口登门,你待会儿就去,备一份厚礼,不必去找那个高升,直接去拜访老爷子,一来道谢,二来问候。”
李逸风闻言先是一愣,想了想,会心地点点头,却是弄明白了李曦的意思所指。
这高升虽说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叫人不好亲近也不好拉拢,不过他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缝子可以钻的,至少,他侍奉父亲极为孝顺,而根据前事,他父亲显然是一直都渴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出仕做一番事业的,所以,既然是想要拉拢这高升,倒不如干脆就抛开他,转而在他父亲的身上做做文章,还或有可期。
因此,想明白了这些,那李逸风便把事情应了下来,道:“公子爷放心,今日天有些晚了,这时候去,又是初次拜访,怕是有些不恭敬,明日一早,门下就备上厚礼亲自赶过去探望那位高老爷子。”
李曦闻言点头,笑了笑招呼李逸风坐下喝茶,正要再说说这高升的事情,却听见莲莲在外边道:“公子爷,门上的小李说外面有人求见,还递了帖子。”
“哦?”
李曦闻言与李逸风对视一眼,不消李曦说什么,李逸风已经赶紧站起身来走出去,从莲莲手里接过拜帖,然后转头对李曦道:“是寿王府的帖子。”
然后又问站在廊下的门房小李,“来的是什么人?”
那小李来 自'炫*书*网'河南道汴州,在长安呆了多年,却还是一张口就一副河南口音,他比比划划地说着那来人的样子打扮,他只是个目不识丁的门房,这些日子府里来往不少人,他记不住,可李逸风却是长于记人记事,尤其对于几个重点人物,更是记得精熟,因此李逸风只听了几句便已经了然,扭头对李曦道:“是寿王府长史陈庆之大人来了。”
“哦……”
这时候李曦也已经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到门口迎接。
自从当日在李适之的家宴上做了那首锦瑟》,大约是寿王李清真是喜 欢'炫。书。网'之极了,所以事后就曾派了这陈庆之登门来拜访邀请,只不过那时候李曦不在家,李逸风曾经接过帖子,但后来李曦还是打发了李逸风过去给推辞掉了。
即便如此,寿王李清也并未着恼,等到李曦遇刺昏迷,这寿王长史陈庆之又曾代表寿王李清来此探望,据说还送了一份相当不轻的礼。
人家三番五次如此殷切,于情于理,再不见见人家,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再说了,且不提寿王之尊,单只是这位长史陈庆之大人,可就是一位从四品上的高官呢说实话,也错非就是李曦名气极大,又极得寿王李清的看重,换了其他人,莫说只是个小小的从九品芝麻官儿加国子学学子,就算是手握实权的一地刺史,怕也是劳动不了人家长史大人的大驾,就更别提李曦还曾连续两次都拂了人家的面子了。
陈庆之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算高,相貌清癯,仪态庄重,而且脸上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谦和笑容——一看就是一个适合整天帮着寿王李清跑跑腿打外交战的人物。
在这等人物身上,你自然是不容易看到喜怒的。
不管是真心的也罢还是表演的也罢,此前连续两次的在李曦这里吃了闭门羹把事情办砸了,都没有影响到他的从容亲和的态度。
这一次是李曦亲自到门口迎接,他以堂堂的从四品上大员,见李曦这么一个小小的从九品上下官亲自到门口迎接,竟是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李曦看了都有点胆寒。
李曦执礼甚恭,陈庆之又是一副崇拜的样子,这谈话就不可能不融洽。
进得门来,陈庆之先是替寿王表示了一下探望的意思——三天之内,这可是第二次了,可见寿王李清的重视——然后,才是不吝辞墨地一再表达着他自己对李曦那首锦瑟》的崇敬之情,按照他的话来说,“只此一篇,便进士也做得了”
他言辞恳切,态度真诚,但是……他的话,李曦也只敢听一半信一半,不过面上自然也是一派谈笑风生的姿态,两人山南海北的聊了半天,李曦一再的道谢,感谢寿王殿下的关怀,感谢他长史大人再次不辱登门,等等。
说到后来,陈庆之才再次提起来,寿王陛下想要邀请李曦过府赴宴——不是像李适之上次办的那种公开的大宴会,只是三五知己的小宴而已——只是忧心李曦的身体是否已经大好,因此命他前来探望之前便叮嘱,只要李曦答应,这日子,便由得李曦来定便是。
人家这般盛情,换了谁都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了。因此等他说了这话,陪坐在一旁的李逸风就不由得扭头看着李曦。
这一次李曦答应的倒是极为痛快,他道:“累蒙辱召,曦实在是受宠若惊。上次得蒙殿下召见,因为学中有事,故未能赴约,心中已是惋惜,今长史大人亲至,曦岂有不去之理只是这几日身子委实的不太舒服,再过几日,曦定往叨扰。”
这一番话说的陈庆之抚掌而喜,道:“既如此,庆之回去即禀告给殿下知道,好叫殿下也欢喜一番。子日先生定下日期之后尽管派人告知,王府那边定洒扫以待”
长安城,广德坊。
这里地处长安的最东边,甚至有些靠近城东南角,位置不算好,但毕竟靠东市还比较近,倒也不算太差,在长安城中来说,大抵也得算是中层的好居所了。因此这里住的就大都是有些小钱小产业的普通人家。
当然,这个普通人家,只是针对长安城来说的,相比于长安城里那些数不清的世戚勋贵,他们只好算作普通人家,但若是放到下面的县里来看,单只是把这广德坊的宅子一卖,那个钱却也堪称是一地的大富豪了,就称望族也不为过。
高升和他的老爹高华,就住在这里。
一大早上起来,老爷子在下人们的服侍下洗漱过了,吃罢早饭,就问高升哪里去了,下人们自然回答,说公子又出去行乞去了。
老爷子一听这个,就又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老爷子今年六十有余,活了这一辈子,只攒下这么一个儿子,说实在的,他还真是没见过有这么“听话”的儿子呢
老子说让你要饭去好了,你还真去啊而且还居然一连几个月,自打从外边回来了,竟是每日里雷打不动的去讨饭,这个……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
老爷子这边心里憋气,心想你个兔崽子就不能跟别人家的儿子一样?跟自家老爹耍个赖皮算什么呀,你耍个赖皮,你老子我这里面子就有了,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嘛反正知道你那臭脾气,也不指望你为官做宦的给门楣上争什么光彩了,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守着你老婆孩子过日子,偶尔过来后边叫我骂你几句出出气,这不是挺好的日子嘛
可是你倒好,老子说了几句气话,叫你出去讨饭养家好了,你倒真是去了你不低头服输,难道叫我这个做老子的主动劝你跟你低头不成?
每每想到这个,老爷子就忍不住拄着拐棍儿在那里低声咕哝着骂,想我高家耕读传家,一直以来贤良不绝,可怜到了自己这一辈,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养了这么一个混账儿子出来眼看老了老了,还是得每天跟他生气
这还幸好,儿媳妇懂事儿,孙子也乖巧,每天下了学,小家伙就跑到这边来找爷爷,如此一来,这心气儿还捋顺些,要不然,别看老了老了,你本事再大,我当老子的,这老拐棍儿岂打不得你
吃罢早饭,老爷子想儿子,知道儿子出去要饭去了,这心里憋屈,就想孙子,直到孙子在前边吃完了饭过来请安,老爷子才渐次的高兴起来,可孙子要出门读书,这是过来辞行的,等到孙子一走,老爷子的脸就又撂下来了,只是一个劲儿的长吁短叹。
这时候有身边伺候的老人儿,就挑着老爷子喜 欢'炫。书。网'的陪他说话,可是老爷子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那样子不甚在意,一直等到那人说到前天的时候,有人过去曲江池边找公子道谢去了,话里话外,似乎还颇有拉拢的意思,老爷子这才一下子来了兴致,精神也矍铄起来,昏黄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精光,盯着那下人问:“可是前些日子阿升在曲江池边救下的那个人?”
那下人答道:“不是那人,据说来人只是公子当初救下那人的幕僚。”
“哦……”老爷子一听来的不是事主,这就有些失望,不过仔细一想,幕僚这个词,似乎有些意思,便又有了兴致,问:“既有幕僚……那你打听过没有,当日阿升救下的那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问到这个,那下人答的倒是痛快,道:“这个倒是知道,那人叫李曦,据说是八百年出一个的大才子,做的好诗,满城的人都夸呢,据说家里还做着好大的生意,可是有钱”
“唔,李曦,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既然做的好诗,那想来有些名气了,不过……生意人?不对吧?”
别看老爷子六十多了,而且这辈子既没做过官也没发过财,好像是没什么出息的样子,其实这脑子可不糊涂,心里清亮着呢。
打从自己儿子救下了李曦之后,他就知道,能有资格被人刺杀,而且还是在天子脚下的长安城里那种光天化日之下的刺杀,那么可想而知,这出手的人,和这被刺杀的人,肯定都不是一般人物,因此此时听到说李曦居然只是个商人,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可以说,只要官府想发力,这天底下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但是如此积年少见的公然刺杀案,却居然在长安城内没有引起一丁点儿风雨,老爷子可就立马闻出了一些味道来。
也因此,这些日子以来,虽说心里其实也很关注被自己儿子救下的那李曦的消息,但其实,他心里可也打着鼓呢。
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官府居然都不管,那李曦得罪的得是多么手眼通天的人物呀
可是转念一想,这思路就又扯回老地方了,一个有资格的得罪这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甚至逼得对方做出如此下作的刺杀手段来对付的……想来也不是普通人物了。
于是,老爷子这心里不是一般的纠结。
他既是盼着自己的儿子能救下一位贵人什么的,却又怕风头不对上了贼船。
过去的几天里,老爷子虽然留心此事,却也并不太往心里去,只是今日既然有人主动说起了,他才突然来了兴致想要知道一番而已。
此时,那下人听见老爷子说不对,就皱眉想了想,才又赶紧补充,“小的想起来了,那李曦还是个官,具体什么官,没记住,不过好像说他跟朝廷里的一个大官儿,御史大夫李适之,那是结义的兄弟,而且据说贺知章贺老神仙也跟他关系很好。”
“唔……这就有些意思了……”
说完这个,老爷子抱着拐棍儿摸着胡子,就沉吟了起来。
恰在这时,打从外边走进一个人来,见老爷子眯着眼睛想事情呢,便放低了声音,道:“老爷,有位叫做李逸风的先生到咱们门上投了帖子拜访。”
老爷子闻言迟疑着抬起头来接过拜帖,还不等看,他身边方才说话那人便已经一拍脑袋,“老爷,我想起来了,那李曦的幕僚,就叫李逸风,是个老头儿”
高华老爷子闻言眼睛一缩,连拜帖都没看,就直接递还回去,眯着眼睛道:“去,就说老爷我身子不舒服,不便见客,请他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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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风火火闯长安 第三十九章拉皮条
第三十九章拉皮条
长安最东北角,有一个大坊,原本住的都是些达官贵人,身份非同小可,可是自打玄宗皇帝陛下即位之后,便将这些达官贵人们一一的给请了出去,将整座坊重新归置建设,虽说就着原来的格局,可气象陡然就宏大了许多,然后便逐一的将自己的兄弟和儿子们,安置在了这里,到最后甚至连原来的名字都不用了,直接改名就叫“十六王宅”。
名为十六王宅,其实如果加上那些年岁未足还没有封王的准王爷的话,这里足足住了近三十位王爷。可以说,除了太子殿下李鸿要奉祖命入住皇城之内太极宫东侧的太子*之外,其他的大唐嫡亲血脉,几乎已经全部住在了这里。
当然,在这些个王爷之中,虽然大家爵位一样,但是在玄宗皇帝那里却毕竟是亲疏有别,于是,最大最好的宅子,是薛王、岐王等几位老王爷的,他们都是玄宗皇帝的兄弟,关系最亲近,资格也最老。玄宗诸皇子的宅子,在规格上不免就要低了一等。
而且,就这些宅院的位置分布,那也能分出三六九等来。
年龄大一些,封王早一些,母亲的身份尊贵一些的,往往就能挑到一处不错的位角,年龄小的,封王晚的,甚至至今还没有王爵在身无法开府的,那就自然是只能轮到最后了。
在这些个大小不一位置不同的王府之中,寿王府是最受人羡慕的一处。
这座王府的占地格局倒也不算大,即便在玄宗诸皇子之中,也只是挺普通的一座宅子,因为在封王那会子,武惠妃就已经跟寿王李清说过,宅子之类的,那都是小节,千万不要想着在这些小事情上占什么便宜,以免在诸位皇兄弟跟前落什么不好的话,所以轮到李清挑宅子的时候,他就只是挑了一处极普通的宅院,院子不大,位角也算不得好。
但他毕竟是武惠妃的儿子,玄宗皇帝最最宠爱的儿子。即便是他自己不争,玄宗皇帝在说话时只需要有个轻重缓急,这里面的差距就自然而然的出来了。
布局更精心一些,用料更大气一些,雕饰更精美一些……很多细节处,貌似是跟其他宅子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的,可是把这些细节一堆砌起来,这就显出差距来了。
寿王府的布局最是大气之处见精巧,寿王府的木石用料最是考究,寿王府的雕梁画栋最是精美绝伦,即便是四时花木,宫里也都是先拣了最好的送到这边来,然后剩下的才是宫里自己留用……一切的一切,都是暗里乾坤。
到最后,朝野上下只是尽人皆知寿王谦恭逊让便是,至于些许细节,谁还能胆子大到揪住玄宗陛下最疼爱的儿子的短处找茬不成?
眼下已入九月,秋风一起,百草凋黄,这个时候,立刻就看出差别来了。
其他的王府内,这些花木之类虽也已经是足够经心,但是时岁如此,非人力所能扭转,大不了也就是顺应时节,勤加修剪打扫就是了,其实园子里枯枝败叶的,已经没有什么看头。
但是在寿王府内,红叶翩然,飘满枝头,悠然亭下,溪水淙淙,虽是秋末,却是分外的点染出一抹难得的清雅闲适,至于那别处的萧瑟之意,在这里却还压根儿就没显出迹象来。
一路步阙径而来,听到不远处亭子里似乎是寿王殿下正在跟咸宜公主说话,陈庆之便紧走两步到了亭子外头,躬身道:“启禀殿下,那位李曦李子日的车子已经到了王府门口,下官请示,何人出迎?”
别小看陈庆之问的这句话,他虽然看似是在问何人出迎,其实就是在问,李曦来了,咱们到底是该拿什么规格来对待他?
他在外头一说话,里边的说话声就戛然而止,唯有咸宜公主,也不知今儿怎么那么高兴,兴许是寿王说了什么话逗自己这位妹妹了,总之她就在那里咯咯的笑个不停。
然后,也不等寿王李清说话,咸宜公主李福儿就笑着说:“还用什么出迎不出迎的,叫他直接进来不就是了,难不成还叫我清哥哥亲自去迎他?”
“呃……”
她这个话可是把陈庆之给噎得不轻。
按说他是堂堂的王府长史,四品大员,自然是不可能把李曦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国子学学子看在眼里,按照事后李逸风的话来说,这个陈庆之,精着呢,别看当面说得亲热,但人家那个只好算作奉命出使,交际嘛,自然是以顺顺利利的把寿王殿下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利索了为首位的,所以他那个称赞和笑脸,都是当不得真的。
但其实却并非如此。
在长安人眼中,李曦诗才绝伦,做的好诗,而且还有经济才能,自己做了诺大的生意,据说富捋王侯,而且此人谈吐清雅,来往打交道的也都是些士子名流,所以,此人可以被归入名士一类,抑或,就是清士之人。在寿王眼中,亦是如此。
他们看重李曦,大多都是看重了李曦的诗才。
但是在陈庆之眼里,可是不敢这么看的。
这陈庆之也是进士出身,后来仕途倒也算得一帆风顺,不到四十岁就已经做到了五品官,只是后来李清封王,开府建衙,他被皇上给看中了,这才调到寿王府担任长史一职。
说是升官了,五品变四品,其实一个寿王府长史,手里屁的权力没有,也就是个替寿王跑跑腿的活儿。
诸如哪位王爷过生日啦,朝中哪位大臣家里娶媳妇啦生孙子啦,他就代表寿王殿下过去送点礼庆贺一下,再不然就是某位诰命夫人昨夜没了,他也要代表寿王府过去吊丧,等等。这职权,也就只好算是王府的一个大管家一般,说起来,别说比之五品京官了,便是比之五品的外官,那也是颇有不如的。
只不过皇上点的,赶上了没办法而已。
当然,他才四十岁,可是并不甘心就此蹲到冷衙门里呆一辈子的,这个早在当初被指为寿王府长史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有所打算了。
寿王乃是武惠妃的独子,最受陛下宠爱,因此,虽然眼下皇太子乃是李鸿,但是玄宗陛下这还没上春秋呢,少说还有二三十年好活,谁敢保证这二三十年里,李鸿就能一直稳坐太子的位置?如果他一旦掉下来,那么寿王李清的机会自然极大,到那时候,自己说不得就是首批心腹,便登台拜相,说不得也是指掌之间尔。
他这心里一旦存了这个心思,凡事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