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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千岁-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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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重要。”宗长义端了盏茶,耐心吹开浮起的茶沫,“拓跋濬喜欢,才是重要。”

    福君嘟着嘴,尽是不情愿,闻过衣物,似熏过女儿香,是很淡很淡的青竹,莫非自己嗜好的云兰,于是吐了吐舌头:“是旧人穿过的旧衣裳吧。乃宫中人吗?”

    宗长义倦倦覆眼,声一低:“冯善伊的衣物。”

    福君退步,将素衣扔落低间:“死人的衣服,我才不要穿。”

    宗长义冷剑猛落她肩上,冷声逼问:“谁是死人莫要胡说。”

    福君只觉周身毛孔都竖了起来,捏着剑尖移开:“我见过她棺材,那日冯熙自己也承认了杀了自己妹子。”

    “你说什么”

    “对。”福君再退出两步,肃然立声,“冯熙杀了自己妹子,你冲我凶甚”

胡笳汉歌 007 陌生是家人

    007 陌生是家人(加更)

    城南冯府凋敝多年,终在数月间由归京的冯王氏随同家人一并撑起旧貌,如今冯府重置,瓦强檐顶皆是由新漆过,亮堂光彩,便似一栋新府,从内而外焕发生机。

    冯善伊跳下马,执着缰绳抬首望去灿亮的匾额,篆刻的“冯府”二字是新喷的漆金,比记忆中的旧时要光亮甚多。许多年前的场景已是记不得,却极是清晰地忆起耳畔火星刺啦的声音,哭声哀怨也是凄凄动人,夹杂着官兵的喝骂,依稀有门府前的依依跪地叩头求情的惨音,统军取下匾时,以剑劈成两半,那一声正卡在心底,尤是觉得痛。

    朱红漆门“吱”一声推开,小厮迎出来,见她便道:“贵客何来,容小的给通报一声。”

    冯善伊没有言声,自觉悲凉,她只不过是回了自己门,回去自己出生的地方,如今却要来一句通报的客气。想来不是她忘了家门,而是冯家早即是不认了自己。

    马缰塞了那小厮,她利落地甩下裙袍,快步而入。

    廊道满是清净,冯府依然是人丁稀薄,一路而上,连个端茶守门的小丫头都见不到。至中庭,她渐渐却步,望着庭中那一株梨树发呆,幼时常随姐姐在梨树下斗草,累了便倚靠一侧听姐姐唱家乡的小曲,伊时梨花飞白,香氛满园。如今正也是春期烂漫,独这一株树枯了,再不能发。她如何不心生悲戚。

    提步而入,空荡荡的中厅,便如旧时,仍是一张老八仙桌,奉着祖父的朝堂画像。从前桌案两侧自有一对云锦双耳白瓷瓶,抄家那年由官兵抱了去,老管家追了出去,就是被打得爬不起来却也拼着命冲上去,将瓷瓶掷地砸碎,只言是燕皇室的遗物,不能留入魏宫。那老管家,最后死于肉刑,不待听斩当日,牢狱之中便先族人一步而去。

    她尚记得,老管家空洞的眼由牢头覆上那一刻,父亲在自己耳边言:“这般死,也是存了风骨。”她那时不懂,而后想起自己父亲死时,斩首后又以悬尸示众,倒确是连最后的尊严都没有保住。

    她常想,父亲意气风发时,自也是英雄少年。怀揣家国天下心,然时局不耐,寄人篱下畏缩求存,硬是狠狠磨平了棱角义气,唯剩生存的欲望,于是才有那夜夜笙歌走马章台的冯三太子。世人笑尽他做那闲淡荒yin事,百官讽他谄媚如跳梁小丑软无骨。其实,一副吊儿郎当不求上进的嘴脸,不过是做给朝堂之上悉心监视他的太武帝。他要让太武帝知道他冯朗不过是不值猜忌的废人。而后许多年,她莫不是也这般活下来了。

    她又进步,转绕里堂,那虔诚一心跪在观音之前喃喃做念的妇人,可是她母亲?

    冯善伊怔步,扶着一角幔子,手心里攥出了汗。连见自己的母亲都紧张成这模样,想她也是第一人了。碎发在风中抖了抖,衣袖染了沉郁的檀香,只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冯王氏气息沉静地垂眸,将佛珠套了腕上,转过身来,遥遥看去帘幕之后的影子。

    “阿绡吗?”她误将那身影认作了自己的随身仕女。

    冯善伊心生怯意,一时只想逃出去,偏身前帘幕由步来的冯王氏一手捻了起。

    二人皆是愣住许久。

    盯着冯王氏面无表情憔悴迷离的双眸,冯善伊只觉那里面仍是冷甚于惊,反倒是自己面上更是苍白惨淡僵硬,她抿着惨无血色干裂的唇,齿间隐约抖。

    冯王氏静沉了眸,转身由她肩前擦过,只淡淡道:“一脸败家门的丧气,十几年了也不曾变。”

    冯善伊惨极反笑,只觉得多少有些安慰,毕竟,也是认出了自己,而非一句,公子何然。

    “我来见冯熙。”她开门见山,自是知道这位母亲大人最厌无谓的寒暄,所言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从来也没有完完整整听自己说过半句。

    冯王氏走至中厅,予供奉的祖父像前添了一柱香,言语中的冷意更杂着丝缕怨怼:“你将他伤得那么重,不看着他死,莫非心有不甘。”

    冯善伊再一笑,转身欲出,只步子停落风中,稍稍侧目,睨着冯王氏身影道:“您只看到他那样伤了吗?我呢?可又看得到。”

    冯王氏提气敛息,凝着她,并不吱哼。

    “不,您不需要看到。”她眨眨眼睛,将最后的湿色困入眼中,“因为从未在乎。”

    冯王氏拂了拂袖子,一脸平静地转入里间。冯善伊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去那一抬一落仍在摇动的幔子,突然唤着:“十六年不见的女儿,假惺惺问候一句还好吗?你是高了。就不能这样说吗?”

    帘幕之后的人影,只是顿了顿步子,而后缓缓移开。

    冯善伊背过身去,冷笑了笑,是啊,自己竟然还在期待什么。

    冯熙的院子并不远,循着记忆中的旧路,望着似而相识的房门,她笑了笑,推门而入。冯熙之妻胡氏正护守于榻前为丈夫端茶递水,另有一双小儿坐在矮榻上闷声看着贤惠的母亲忙前忙后,五岁长子冯诞与三岁幼子冯修便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冯诞见不得母亲辛苦,前来替母亲接过银盆,转身去换水。只他步履不稳,盆子又重,胡氏不放心,忙让幼子去唤大女出来帮弟弟。

    冯修努了努嘴:“姐姐正是念书,要不得我们吵。”

    胡氏叹了口气,转过身,见得门外白衣一人忙入进来,抬手便是接过冯诞手中的盆子出了去。胡氏望去一眼,又并非记得自己院子里还多出一个帮手的丫头,便探眼看去小儿们悄悄问:“外面那是什么人。”

    “不晓得。”冯修与冯诞齐齐摇首。

    胡氏起身欲前,只身侧冯熙歪头探出榻,落地便是几口红血,引得两小儿吓得哭开。胡氏连连跺脚,一手拉着一个将他们推出屏风外不允看,回榻上忙抱起冯熙为他抚弄胸背,小心翼翼做着擦拭。

    “母。儿能做甚?”冯诞拉着弟弟喊了出声。

    胡氏急急道:“去书阁子里唤你大姐请郎中来。”

    冯善伊换了烫水回了屏风前,见冯诞跌跌撞撞而出,冯修正是哭得可怜,便走过去将冯修抱起出门,脚方探出,前廊急急跑出一绯色衫影,那小丫头梳着齐鬓,模样清秀可人,几乎是冲入室来:“母。我父如何。”

    冯善伊由步履匆忙的这丫头撞了一下,忙又抱紧冯修,扶着门板才是站稳,皱着眉略略回眸。

    那小丫头跑进去,亦觉奇怪,不知如何便转头看身后人。

    二人目光一对,只冯善伊愣住。小女瞪了瞪眼睛,忙压下头,攥了攥袖子,胸前上下浮动,似乎气息极乱。

    胡氏声音由内而来,隐约担忧:“润,你父方又吐了几口血。”

    冯善伊将冯修送出廊子,由姆娘领去,扶着一角廊子远远看着室中的冯润,她如今,眉眼与拓跋余更似了。方才那一回眸,她恍惚又是见到了他。

    持着步子复入室中,却惊讶听得冯润扬着嗓子说出一番话来:“不过是吐了几口血,大惊小怪做甚。我父要死便死,这样拖着,是要我们同受罪。”

    胡氏听得气煞,却又无闲管顾,只厉声斥她出去。

    冯润隐隐见得冯善伊更是靠近,出了门,又朗声念道:“母,父若非不行,莫要扰我念书。”

    冯善伊进一步,将门阖上,掰过冯润后肩,一掌迎上便喝:“混账”出手之后又觉毁,愣了愣,握着发麻的手心缓缓放了下去。

    冯润只一抬眼,清寒的目光中含着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姑母。”说罢,扬着唇角,扭身跑了出去。

    冯善伊未追她,只攥紧发抖的手沉默。之后郎中步来,由胡氏邀去室中听脉。冯善伊在廊外坐了小半刻,郎中出时,探问了几句才知道不是十分紧急。思前想后今日来访总有不妥,索**回去,只胡氏推开门,幽幽问着:“公子来了好一刻,欲何求?”

    “迟迟才来见嫂嫂,实是歉愧。”冯善伊近了几步,出声。

    胡氏稍愣,愣愣问:“你是?”

    “小妹善伊。”

    胡氏由发怔转去亲善一笑,连连拉过她腕子:“既是妹妹,如何换得男装入家。你哥哥方醒,随我里面去吧。”

    挡着一座屏风,冯善伊犹豫下仍是言语提醒着胡氏:“嫂嫂,我与哥哥有些话要道。”

    胡氏立时明白过来,予他二人腾出地来,自己推门而出。静了好一会儿,冯善伊转出屏风,冷眼看着榻上人,缓缓落座榻前。

    残烛昏灯,光影尤其暗沉。床檐上的褐色帐帘映出圆月天干的绣景,人在画中行,舟浮于水面昏影望去,正有几分阑珊意境,栩栩如生。她便认真盯着帐上景画,口中脱不出第一个字。

    冯熙染血的睫毛颤抖,轻轻提了一声:“自个家中仍是分外生疏,也只有你了。”

    “兄长可有视我做家人?”自父亲死后,全族老少都不认她,只她以为哥哥不是。如今再看冯熙,不过是拿了从前父亲那套对自己,装腔作势,强颜予她欢笑亲善。

    “有过。”冯熙淡道了一声。

    “只于家国天下面前,便没了。”她抬手覆上那帐子,怎能绣得如此逼真。

    “我忘不掉父亲如何死的。更接受不了你在杀父仇人的儿孙身侧陪王伴架,甚至要扶助他们成为明君。”冯熙惨笑,头重重抵向床架,缓缓闭上眼,“你既害惨了冯族,又背叛家门。我如何能不怪你,如何又多去想几分你也是家人。”

胡笳汉歌 007 从心一字念怂

    007 从心一字念怂

    她轻轻笑,若她是哥哥,同样也会问自己,这样的妹妹仍是家人吗?在奴役自己的人面前卑微谦虚做牛做马。哥哥是有傲骨的人,如何能忍受一心只求安稳的自己。

    “扶立宗长义为新君,父亲同族人就能活过来吗?”她低声问他,全无情绪。

    冯熙满眼坚定,握紧一拳重重道:“宗长义答应辅助燕王室复国,北朝汉人总算有自己的国家,不必再做鲜卑人的奴隶。”

    “胡汉同治有何不好?”冯善伊摇摇头,“拓跋濬已有心汉化。他不是拓跋余,从未歧视压榨汉人。”

    “他是他,他的朝廷又是朝廷。他一人之话经由百人连口相传便失了味道。他高高居于宣政殿上,如何真心理解汉民凄苦,鲜卑腐化贪婪,他只空看,可有施令干涉左手为胡,右手是汉,他想一碗水端平,恐成笑话。”冯熙说得义愤填膺,连连捶去床板。

    冯善伊叹了一口气,将他手塞了被子中,扫了一眼他包扎的伤处,只是道:“还痛吗?”

    “你捅时,可有想到会痛?”冯熙白了她眼,略赌气道。

    她挑了笑,有些苦。

    冯熙撇嘴低眉:“论痛,你必是痛过我。你当捅死我,而非救我。”

    冯善伊只想转开话题,于是缓缓道:“如今,都还有什么计划吗?无论是篡位,还是复国,都需要筹措。人手、金银、兵力,最重要是一个无论如何都说得过去的造反借口。”

    冯熙垂下眼,应道:“借口便是宗长义皇世孙的正名。他比那贱人的儿子更有资格坐上龙位。只抖落出拓跋濬包庇当死闾氏一事,再添上闾氏各等丑事,鲜卑贵族自不会再支持他母子二人。况且拓跋濬胡汉同治,将汉臣位升同级,主张汉化便以引来胡人厌恶。要他失臣心,绝非难事。”

    “他至今所为,没有一件错事。”或者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黎民江山社稷。一个帝王该做的,他都做了,他叔父祖父所做不到的,亦在努力去做。她从未见过一个如此认真又勤恳的皇帝,只忧民心,不顾臣心,将千秋基业看得比自己的权力宝座更重。这就是拓跋濬。

    他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喜好。不去做一个好男人,不是一个称职的好丈夫,更做不得好父亲。只因为他这一生,认准了那一条路,便是做一个明君,并非图个千古贤王明君的好名声,仅仅是只求不过不失,对得起祖宗基业,堪负得起这一身重担。若他生在平稳治事,这般的安分皇帝确也不难,可他没那个命,少年登基所面对的朝廷是一个烂摊子,胡汉矛盾尖锐,上是百官腐化,政令不得实,下而民生积怨,斗争激发,北魏皇室随时有倾覆的可能,这更使得他夜夜难以安眠,但不出手改革,大行汉化,便是穷途末路。便是一身抵挡鲜卑贵族的阻力,他也要走出这一步。

    “宗长义登基后,真的会有所改变吗?燕复国后,便能够百年长存,终不会被残吞倾灭吗?”史书她读得不多,却也知道乱世多国,才有多征伐,却终统一。虽有分分合合更迭不断,更是英雄辈出于乱世,然百姓黎民更苦于乱世,所以才有秦吞并六国,魏太武帝统一北朝十六国。

    冯熙扬起头来,抿唇只言:“复国,至少能让汉民活得像人模样。”

    她愣住,是想说,只要再给拓跋濬十年,不,兴许五年便足够了。至那时,或者就不是这般模样。新政需要时间,汉人更是。没人比拓跋濬更心切,可他却也知道要一步一步来,只要反对他的臣民予他多一分信任与等待。

    只是,眼前由家国血仇蒙蔽双眼的兄长又如何能辨得清呢?

    扬起头的复又落下,她道:“那便做吧。”

    冯熙猛惊,轻了一声:“你说什么?”

    “哥哥怎样想,就怎样做吧。”她点点头,予他一记微笑。

    冯熙愣了愣,稍显别扭的问:“那你呢?是要在哥哥一边,还是同他站一处。”

    冯善伊摇了摇头:“我要走了。”

    冯熙淡了呼吸,只想过一想,又问:“是为那李敷吧?你会喜欢那种闷小子。”

    她笑递去腰间扯下的汉符令,塞入他手中握了握:“好好用它。这东西价值连城,便是不用了就还我,我还想换银子使来着。”

    他勾了她腕子,目光一紧:“你,真的要给我?”

    “我要走了,这东西太负担,留给哥哥也好。”

    “李敷当真值得你这般?便不是拓跋濬的皇后,宗长义也说会立你为后。”

    “宗长义的心,我知道。”她点了点头,“那一日多亏得我装作你,有幸听他言释一番。如今已不是那么怨他了。至少,我都能放下了。无论事成与否,冯家都有姐姐和你在撑持,倒不了。”

    她只是,想做一些更重要的事。

    李敷只剩不到一月的寿命,她至少要陪他走最后一段路,为他多多少少做些事。所以眼下,比拓跋濬的皇权危亡更要的是李敷的生死。她总是不够聪明,不擅长权衡,鱼与熊掌兼得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所以只能挑一件自己以为最重要的事全心全意去做。她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在拓跋余身边,尽心尽力辅佐他成为明君是她的最要紧;担负家族与姐姐的梦想,为拓跋濬撑起汉化的基业,也曾是她的认真,她的至要。

    父亲临终遗愿,冯熙言是复国。复国,便又将面临覆国危难,她所想,必定不然。惠裕曾于许多年前提醒过自己,那四字,是胡汉同治。千百年来,汉人最强大莫非屡屡建立雄伟的帝国,而是无论外族几番侵略挞伐以图异化,汉人永远都是卷土重来,反而将异族同化。这便是汉人。所言复仇,莫非只是一个诸侯王国的苟存,而是汉人的真正强大。最伟大的复仇,在改变人心。彻底改变胡人守旧而敌视汉族的力量,只有汉化。

    于拓跋濬,汉化是平息内乱、匡扶基业,甚至平稳治世的必行之路。于她,只是父亲的嘱咐,一分责任,或许也是一分期待。她是真心想看到那样的清平盛世,长治久安。

    她想,她是明白拓跋濬的,更清楚地明白,这样的男人,只可以爱社稷。他实在没有那个闲心顾及政事以外的任何一物。所以,他的后宫才更需要清明安宁。而她曾经努力要做的,便是为他的汉化新政扫平所有后顾之忧,也是为替她完成父亲所谓的“复仇”。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似乎只是个梦。

    归于现实,她所面对的,只有一个为自己连命都不顾的男人。明知不久于人世,却仍是承诺一生一世背她走的李敷。宗长义说看着她便觉心疼,她看着李敷,竟也是同样的疼。她活了二十年,遇人之中没有一个是像李敷那般对自己无欲无求,不期待她能做什么,不逼她做任何选择,只是单纯地以真心待她。这一颗真心,尤是珍贵。千百人会因一个汉令符而在意她,然千百个汉令符,都不及一个李敷,也换不来他,因他在意的不是它,只她而已。就让她选择一次自己的人生吧。

    走出冯府,清爽甘洌的风扑面而至,她从未有此刻的愉悦轻快,翻身上马时自比来时更痛快。

    与冯熙临别时,他脱口那一句“哥哥昏了脑子,你如何怪我都好”将满心委屈掏空,她是想如此便也全无遗憾了。

    走不出几步,她好心情地落地牵马,一路回去娘娘庙。只才转至庙前的街道上,远远看见一驾墨色软轿停于庙前,叫门而入的人,恍惚眼熟,她再步前,认出走在前首是乔装的崇之,轿前竖着的那一人是顺喜,正小心谨慎予轿中人言语。

    她似乎猜到轿中的男人是谁,于是才一惊,忙躲进庙前对面的垣壁墙角中,身子贴着墙面,敛息不出声。半刻之后,崇之失望而出,予那轿中人言着什么,轿子才又抬起来,崇之和顺喜一并上了马。一行人马正是朝着对面而来,冯善伊连忙背过身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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