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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千岁-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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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又是谁?说希望看到我像个人一样活着回去?是哪个说腿长在我身上,能否回得去在我!”冯善伊摇摇头,轻问了一声,“你不是不记得了吧。可是,我是靠着这句话,活到今天。”

    “那个时候。朕不知道你有了孩子。”拓跋濬别过脸去,冷袖在抖。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倒霉。”冯善伊依然笑着说,“不是不知道生下魏宫的皇长子是多么大的灾难。不是不知道我的孩子一旦被魏宫接走,自己将会迎来怎样的命运。可是,我没有办法不生下他,如今更没有办法生下又抛弃他。”

    “那么。是要同朕回去吗?”拓跋濬转过身,凝着她的眼睛,“如果你亲口告诉朕,朕会带你走。”

    “就算是死,也要回去看一看。”冯善伊微微笑,言得诚恳。

    拓跋濬恨恨地捏紧她下巴,力道很重,目光慢慢变得阴冷:“原来,你也是这种女人。为了野心,可以拼尽一切,死不足惜?那么好,朕成全你的死心。明日午时,启程先回行宫。”他慢慢松开她,放下冷袖,转身大步而出。

胡笳汉歌 云中篇之五 出宫之行

    三月十二这一日,陵宫众人皆蜂拥而出,汇集于离宫的御道两侧。步辇是天**妃的规格,金玉华盖,黑虎纹旗,一路铿锵鼓乐,云中陵宫从未有过的盛世浩壮。依规矩,冯善伊只得端坐于辇中,连多看都不能他们一眼。只是她稍破了规矩,命随行宫人将她辇中四面软帐皆是打起。她记得自己初入云中时,尚是萧索的败秋,那一时入抵云中,狼狈得不成模样,曾也想过就此落为陵中妾,至死无出。然而,绝望越深,这希冀便愈猛烈。如今出山,已是万物勃发的春期。小眼睛和小西施已在云中安了家,如今已经子孙同堂三代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她走之前特同这两位商量过,结果就是家族太庞大,尤其是他们孙媳妇是地地道道的云中品种,出了云中很难生存,又是孕中,不好动了胎气。果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小眼睛搂着老婆与自己握手拜别没有一丝惆怅,反倒是冯善伊酸楚连连,特嘱咐宫人一日三餐要供奉齐备,侍奉终老。

    绿荷跪在送行宫人之首,百合色的素衣在微风中延绵一如新生的花蕊,她很美,却不该老死在这深山孤独之地。冯善伊与她对视着,交错的目光在移动中越来越远;绿荷昨夜的话仍浮荡在耳边。

    “我所见得宫中来的娘娘们个个是掩泪红颜,声声哭着自己命薄。我也知,那些遣派守陵的

    魏宫争斗中被猜忌迫害的牺牲品。陵宫是一个足以磨灭尽欲望和情爱的死地。然而我所见到的钦安院却与她们都不一样。您不曾期待三千集一宠的眷顾,亦没有留恋宣平殿长乐宫的奢华权贵。您的眼中,分明有一丝更真实明亮的光芒。您势必要因它而归,为它而活。所以,请钦安院将云中此处当做人生中最后的低谷。从今以后,您只能抬头,只能往更高的地方走去,不能回头。”

    似听见鼓声中交杂哀怨弦声,凄凉决绝。那曾经将自己与世外深深隔绝的赤色宫门缓缓拉开,

    朱色宫墙,灰白瓦檐逐渐焕发成满目青山,流水云空。未曾见过宫外世界的小雹子惊讶地睁大双眼,须臾不动地盯着窗外,伸手握来一束风,便觉这风都有新鲜的气息。

    冯善伊将头低下去,绿荷的影子仍在目中晃抖,除了她,似有许多人。赫连,李敷,姑姑,还有春,无数双眼睛正盯紧她。戏谑玩闹了许多年,终于,不得不认真地对待这些曾经失去,或即将重新拥有的人。

    千秋功名,她不要。

    帝王霸业,她不要。

    盛世隆宠,她更不要。

    所要的,又是什么。。。。。。

    “母亲。”小雹子仰起头,肉肉得小指滑过她唇畔,奶声奶气地问,“宫是什么?”

    半日之后,车马入得阴山行宫。出于巡幸与巩固北疆须要,魏帝在阴山早设有巍峨煊赫的行宫,与云中祖地陵寝山宫毗邻,一山为隔。宫外北境长城自赤城至五原,延袤两千余里,以抵挡柔然,稳固防线,守护行宫尊址。而自兴建行宫后,魏帝多有巡幸阴山,至拓跋濬这一任便更是频繁。新政四年间,便有二次巡幸阴山。

    夜入行宫,驻守众官员皆跪出迎接天子之驾。腾空而起的九色灯笼将天映得格外透亮,俨然失了夜宫的静谧。行宫以广德宫立名,是意为恩威并施,德布广远。前有广德大殿议政之朝堂,后设焜煌堂生活起居。峨峨广德,奕奕焜煌。

    落驾后,拓跋濬回过身来,向着冯善伊所在的车辇走来。群臣跪地皆埋下头去,方不敢睁开眼瞧看这一回帝王又是领了哪一位美人归来。

    拓跋濬向着车中小雹子抬了一只腕子,片刻之间,冯善伊只觉自己心跌向谷底。如若这一握隐约表露着那层含义,她的命运便是永坠深渊,满朝皇室怎会容忍汉血统母子把持**,觊觎要政。那么她生下这孩子,到底是幸,还是孽。

    生下他,并以此与帝王交换自由,是拓跋濬眼中的幸,却是她的哀。

    重回宫中,得来名位与权贵的同时,才是她的大哀。

    只是,她便游走于这大幸与大哀之间,哪怕仅仅一日,仅仅片刻,她也要争求。

    她看去拓跋濬,一身正宝蓝色的朝服反在夜中闪出刺目明光,是天子与生俱来的光环,这荣光挡在她与他之间,阻隔了她窥探他的目光。看不清他的脸,风拂起的乱发似乎该与他心照不宣的表情融合为一体,所传达的是一种隐晦纠杂的心情,一个帝王的挣扎。他对这个孩子没有感情,有的只是出自本能的需要。

    小雹子好奇地仰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又去看那只袖腕,薰貂的袖端,五爪金正龙各一,沿片金缘所闪熠而发的耀色,正是一个四岁孩童所难以抵挡的好奇,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袍袖,起先都会这么想,而后便也想要这身袍子,再以后就会想要的更多。

    小雹子攥了拳,朝着那袖子伸出手去,只差一寸。

    “皇上。”由广德殿快步而来的崇之先是跪了行礼,而后立起身来,附了拓跋濬耳后低声言着什么,听得拓跋濬目中陡然浮出惊色,猛然放了袖子。

    “当真?”拓跋濬压低了声音。

    “奴才不敢言假。行宫主事的嬷嬷报上来的。”崇之骇得浑然发抖。

    拓跋濬面上千般表情一一略过,竟也不知是喜是忧:“怎么不早报!”

    崇之将身子探得更低,无能回应。

    拓跋濬自顾转身而去,步子越走越急。

    雹子对着空气愣愣地收回手来,声音很弱:“那袖子真好看。”

    紧绷的神经终于释下,冯善伊呼了口气,才将小雹子一把夺回怀中,紧紧依偎着,眉头缓缓舒展开,闭着眼贴紧小雹子的额头,再不出声。这一刻,便如同从悬崖边上捡回了半条命。她一时竟有些忘了,这不过是开始,以后她要时刻行走在艰难困险之地。

胡笳汉歌 云中篇之六 李氏御女

    行宫半月,冯善伊母子皆被安置在焜煌堂一处后殿中,未有宫人来访,亦没有再见过拓跋濬。后来方妈塞了殿中宫人几两银子才问出消息。原是皇帝入住行宫当日,立时召见了早些年收入行宫的一位御女,见那御女面色苍白,小腹高隆。问下才知龙胎暗结已有半年之余。

    “子嗣有望,这种喜事行宫不该不报魏宫,怎能压下半年。”听这番话时,冯善伊正给小雹子喂饭,见他入得行宫水土不服,稍有些胃口不济。

    “彤册确有记载,这御女是去年巡幸时于商丘选中的。说是人生得极美,被皇上一眼瞧中,而后便收在了行宫,没能往魏宫领去,还不就是怕吃人的魏宫将这小姑娘活活吞了。想来皇上对这丫头是极其当心在意。今年重返阴山,听得怀有龙嗣,必是大欢喜。”方妈如是照说着,又看了看小雹子说,“不论怎么说,只要皇上肯给名分,我们雹子始终都是皇长子。且夫人过去的名位也比那御女大。立长为储的规矩,皇上破不了。咱没什么可担心的。”

    冯善伊也没有出声,方妈生得粗鄙,自懂不得魏宫许多不为人知的旧规矩,诸如立子去母。拓跋濬要立雹子为储君,首先就先除掉冯善伊。

    这储君不是什么好当的,储君的亲娘更不是幸事。

    午后半晌,冯善伊正欲小睡过去,闻得宫人匆忙来唤,才知殿里来了稀客。意识模糊着便由宫人推去曲水亭园。远远望见一女子袭着水蓝色的深衣长裙独立水畔,身后几个宫人退避着。她扶廊而坐,手中握了一把食,轻洒入塘中。宽大的衣摆遮住高隆的腹部,远望着只似一风华正茂的少女,而非孕中少妇。

    方妈牵着润儿正从他处而来,见了冯善伊声音稍低了低:“那位,就是御女李氏。”

    冯善伊嘱咐方妈先下去,一个人绕过石桥,朝着那人缓缓走去。

    少女自池中涟漪依稀辨出那素衫轻衣的身影,唯觉这女人不似魏宫浓妆艳抹的佳丽。皇上去年巡幸阴山时一并带了**诸妃,那些陪王伴驾的女子,无不是骨子里刻着骄傲的贵态,妆容瑰丽浓艳,衣摆服饰已不能由精致来形容,那恰是,华美繁缛入了极致。然而这一位映落水中的女子,素雅清隽,衣着简朴没有多余的杂色,笑色中也有着平凡女子的亲近。少女直起腰来,微笑着转身,只脚踝抽搐疼起,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冯善伊忙抬手扶稳她,护她坐了石案前,蹲地握了她一只脚踝顺着经脉轻揉:“是抽筋了?”

    少女眉头皱得极紧,痛哼了几声,才缓缓舒了口气,幽幽道:“姐姐这一双手莫不是妙手。”

    冯善伊自也是过来人,知道这一番疼法,这才打眼看了她,见她确生得明丽非凡,尤其感觉这女子着实干净,未曾染上魏宫的胭脂水粉气,最难得的是,她实在年轻,实在没有戒心,又实在好接触。

    “娘娘怎好随意行走,又遣了宫人那么远。”冯善伊见她醒过痛,才为她穿好了鞋面。

    “我叫婳妹。李婳妹。”少女浅浅笑着,那帕子擦了方才疼出的汗,又问,“姐姐叫什么?”

    “善伊。冯善伊。”

    冯善伊遣宫人将李婳妹抬入自己室中,又命人去传唤太医,再去广德殿请皇上过来。许是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冯润和小雹子便扒着窗口向里望着。太医散去后,李婳妹便让她们进来自己身前,她先是看过小雹子,再瞧冯润,笑道:“姐姐这样年轻,孩子们却这么大了。”

    冯善伊喝了口茶,她到现在还不知,这女人大老远来找自己是为何事。

    “我来找姐姐,是听得宫人说皇上带回了客人。”李婳妹颇为认真地解释,“玄姐姐的意思是主客有别,不准我来后边看你们。可我就是想见见你们。我在行宫一年多了,除了去年皇上领了宫中许多人来,便再不见其他人,我有些闷。”

    冯善伊自茶碗眼口打量着这个精美如花瓶般的女子,拓跋濬是把她打造成金丝雀困在了金丝笼中吗?如果是自己,也会同样憋闷。阴山行宫,终年锁闭,与云中陵宫差不多是一个规格。只不同的是,这里一年到头,总有与巡幸移驾帝王相见的盼头。

    “姐姐的男人是死了云中吗?所以皇上领了你们孤儿寡母来此?”李婳妹将头微垂了垂,伤感道,“姐姐这样年轻以后如何生存?”

    吞了一半的茶水猛地吐出来,冯善伊咳了咳,将茶杯推了老远,看着毫无城府满目真诚的李婳妹,心想定是拓跋濬那男人装深情,未曾告知这小女孩自己许多混乱的情事。想她与他见面后,就一直独处行宫,又能知道多少?知道他在魏宫如何雨露均沾,纵欲过度,还是知道他弃妻儿于云中四年不顾。或者让她知道,即便长得像画一般美好的自己,在那个男人心中怕是卑微得可怜。

    “我心爱的男人确实死了。”冯善伊淡淡笑着,再仰起头来努力平静地看着她,“只不过——”

    话说了一半,窗前便冲来明黄色身影,伴随那匆步而来的脚步,正是拓跋濬隐忍急音:“婳儿,你可无碍。”

    冯善伊听罢,忙以起身,拉过床前的冯润和小雹子退了一边。

    拓跋濬大步迈入,一把撕裂挡风的帘幕,进入帐中,见她果真无事,才收敛了目中慌乱:“婳儿,你要吓死朕吗?”

    李婳妹柔柔笑着,擒帕为他拭汗,稍探头对着他身后的冯善伊笑笑:“这都要谢谢冯姐姐。若不是她,臣妾恐怕会真的有事。”

    拓跋濬握着她的手一松,没有回头,只是重了言声:“不是说了,这些日子不让你来后边吗?”

    “这位姐姐比皇上宫里那些欺负人的姐姐可人多了。”李婳妹笑时便像个孩子,“玄姐姐出宫采纳药膳,皇上又只顾着政事。我闲闷,才想来会会新来的客人。真是可怜姐姐了,孤儿寡母以后的日子一定很辛苦,皇上,您要好好安置他们。”

    “噢。”拓跋濬闷闷一声,只觉得场面有些许尴尬。

    冯善伊一同抬手揉着眉心。

    她从前觉得精明聪慧的女子很难对付,如今只觉得单纯天真更让人头大。

    “皇上。姐姐今日帮了我。您要重重赏她。”李婳妹摇着拓跋濬胳膊不依不饶。

    拓跋濬只得又应了一声,皱了眉头道:“容朕想想,赏她什么。”

    “赏她个好男人。”李婳妹忙道,“给她的孩子们选个好父亲。皇上跟前不是那么多人选吗?总有合适的。”

    冯润越听越奇怪,忙抬头看了冯善伊一眼,只见她也是满头冷汗面色不济。

    “这事。再议。”拓跋濬后脊一凉,寻了个前殿的借口欲先离开。转身移步时,正瞧见同样皱眉抬头的冯善伊,二人目光相撞,正是面面相觑。

胡笳汉歌 云中篇之七 君心难度

    戌时,李婳妹宫中的女侍前来接御女回宫,冯善伊恰有幸见到了那位婳妹口中惦念不休的玄姐姐,那个叫玄英的宫人。碰面一刹那,玄宫女目中的惊诧引了冯善伊注意,虽不记得她们二人何时见过面。但冯善伊多少能猜出这宫人从前在魏宫见过自己。二人什么没有多说,当着李婳妹自如若陌生人般初逢的客气。

    晚膳时,方妈为打破沉寂的气氛,随口谈了句言笑话:“我见李御女那肚子便知道,这一回定是个男孩。”一句话毕,冯善伊总算有些轻松,江山后继有人,这也意味着她和小雹子一时的安宁。可是,总不能长此以往,避得半刻安宁,总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冯润听明白了方妈的意思,自小敏感的她微微皱了眉,舀了一勺粥硬塞了小雹子口中:“你个笨蛋,还不快吃。”

    冯善伊转过冯润肩头,幽幽念着:“丫头,让我好好来看着你。你最近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

    冯润一袖子甩下汤勺,从凳子上跳起来,恨恨盯着冯善伊:“弟弟是蠢,娘亲更是蠢,明明是自己的,偏推给人家。”越说越激动,眼中不时冒着水光。

    冯善伊抬臂要拉她,更由她猛地挥开,一时引得方妈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想反是不是?!”冯善伊有些恼,撑着桌子底气不足道,“别以为我说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方妈,把你鞋底给我!”两袖皆抹起,扭头便要抽方妈鞋底。

    方妈跳了一步躲了开,见这仗势是又要乱,忙两方告奶奶哀求道:“祖宗们,千万别闹。这可不是云中,要论罪受罚的啊。”求不过,只得伸臂将冯润掩了身后,方妈从来觉得这母女二人上辈子绝对是魔障,总也不会这辈子打闹得没完没了。自冯润懂事后,更是时时刻刻与自己母亲处不过。这二人有一刻不见对方都是想得心痒痒,若是见了,自是大小杖无以数计。

    此一刻,只有小雹子最兴奋,他也不吃什么粥了,跳到桌上呼啦一把覆了粥碗,敲着筷子上窜下跳,边鼓捣边喊起从前云中老宫人教他念唱的歌谣:“打呦打呦打,骂呦骂呦骂。好闺女,好娘爹,打一团啊骂一团,爱呦爱呦爱。”

    “这是干什么!行言做念如同粗鄙村人,可有规章可循?!”

    门猛地由外推开,一同映出拓跋濬黑青的脸,他殿前议事吃了满肚子火,自不能去李婳妹那里怕言语不顺伤了人心。只得绕了后院来,见得满室乱景,无处可发的火,自如冲天一怒,宣泄得酣畅淋漓。

    拓跋濬这一吼,几乎能将房梁冲顶上天。

    “哎呦哎。”小雹子第一个反应是从桌上滚下来,扭着母亲裙尾,“坏坏,老虎来了。”自那日云中一吼后,也不知师从了谁,小雹子张口谈起自己老爹时便念老虎。也是后来冯善伊才明白,他喊老虎,是因拓跋濬常衣袖口常绣着的虎豹。

    “我们这是培养感情,亲子同闹同乐。您想参与要排队。”冯善伊背后的手一挥,方妈即明眼色的将冯润和满脸粥汁的小雹子牵了下去。

    拓跋濬没理她,揣着奏折直入书阁间,长袍滑了地上,滚着汤汁米粒,他皱死了眉,提着袍角绕开。

    冯善伊探出头去召唤几个宫人轻手轻脚过来收拾残局,剩下的光景只得守在书阁对隔的软榻上自寻乐子,半天工夫的荷花绣成了白色豆腐渣,棋谱摆了好却觉得无趣,终是逃出了案上摆了几日的佛经,一笔一笔抄起来。四年来默佛经养成的习惯,无所事事便以这些打发时间,抄着抄着便也睡过去,再醒过来时,更声响了起,惊得她忙坐起身,擦了口水向书阁望去,灯依然是亮着的,偶尔有翻页的声音依稀传出。

    “冯善伊,你过来!”这一声由阁中飘来。

    冯善伊压着困劲儿往里走,进了书阁,扶着案前坐了团椅中,静候问讯。

    “你站那。”拓跋濬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满手的奏折掷了满地,突兀地抬了袖,“站那,容朕骂骂!”

    冯善伊打了个呵欠,困得发晕,索性不吱声地站了身来,立在他说的位置上。

    拓跋濬围着书案转了一圈,大甩了袖摆,猛拍了把椅木:“穆伏,朕多次下诏免黜朔恒两州赋税徭役。这州衙郡县报上来的折子怎么会说,税役重难堪负。揣着天家皇命,榨着百姓汗血,是你们在吃干饭,还是朕在吃!”

    冯善伊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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