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骑-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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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唐寇在干什么!”
作为这个地区的军政领袖,胡沙加尔对农时也有一定的了解,现在还不到收割的时候啊!
这里远在内陆,庄稼一年只一熟,而且熟得较晚。如果现在就收割的话,对整个大疏勒地区将会有重大的影响——不是胜负问题了,而是关乎十余万城市居民的生死问题!
消息在城内不胫而走,那些曾见过郑渭的商家使者,猛然间领悟到了郑渭当初提醒他们多积口粮的真意!
“这帮唐寇,好毒啊!”
“嘘——你还叫唐寇!”
所有人心里都紧了起来!是啊,现在已经不能再乱叫唐寇了——哪怕是在疏勒城内。
野战胜负一决,这个地区的主导权已经逐渐落到唐军手中,再加上粮食一旦被唐军控制,十几万人的命根子也就握在张迈手中了!
胡沙加尔迅速组织起三千骑兵,冒险从南门突出,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镰刀的速度已经让他没有考虑的时间了!
这三千骑兵是胡沙加尔的精锐,堵在西南面的两部胡营根本就挡不住他,三千骑兵突破了两部胡营之后,便分成三队准备进入田野逐杀农夫。
疏勒成西南方向是一片平川,一眼望去没有可以伏兵的地方,虽然已经可以望见有骑兵从唐军的大本营开来,但离这里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三千大可以冲到田间杀上一阵,然后再回城。
骑兵的灵动性这时终于发挥了出来,亲自领兵的胡沙加尔指着远处的农夫:“冲过去!宰了他们!”要冲散这些农夫,杀得他们怕,叫他们没法再提前收割。要三千骑兵将遍地的小麦运回去不能够,但至少也要阻止唐军将一束束的粮食带走。
三千骑兵分作三十队,分头向抢割的农民冲去,但那些农夫竟然丝毫也不惊恐,就在相隔不到二里时,最前面的几十匹马忽然栽倒——在农田的边缘,竟然有一条宽约八尺的沟壑!
可以种田的土地是柔软的,用锄头掘起来并不难,这条八尺沟壑也正是这三个晚上一万多名农夫在夜里悄悄掘出来的,沟壑不深,但下面却插了尖木,然后再铺上干草,马蹄一踏空就载了下去。
三千骑兵都吃了一惊,齐齐勒马,之前策马奔驰的威势也就全没了。
“有陷阱!”
惊呼声此起彼落,但胡沙加尔很快就发现沟壑并不是很宽,也不是很深,他下令:“纵马!跳过去!”八尺而已,刚才有几十骑栽倒是被干草迷惑了,现在既然已经发现,要阻挡骑兵的步伐,没那么容易!
马匹纵蹄一跳,果然跳了过去,这一跳之后自然还会有前冲的惯势,结果冲出了没几步又有几十骑栽倒——第二条沟壑!
这究竟还有几条沟壑啊!
胡沙加尔变了脸色,派人下马探查,一探之下才知道前面一共有三条沟壑,每条沟壑相距不过三丈,三条沟壑再过去的田土间,远望没发现什么,等到近看才看清到处都是坑,有大坑,有小坑,有的隔这三四尺,有的隔着一两丈,虽然小心一点可以避免陷入坑内,但那样的话骑兵就没法冲锋了。骑兵的速度一旦被限制住,就可能被唐军截在这里缠杀,胡沙加尔现在需要的是灵活的战斗,他可没和唐军纠缠。
唐军一队步兵正慢慢走来,他们走得并不快,田间大小深浅不一的坑对步兵的行军几乎没有影响。而在背后,唐军的骑兵已经开向南门——那三道沟壑刚才浪费了回纥不少的时间,胡沙加尔醒悟了过来,知道唐军的骑兵并不打算冲击过来,对方是要截断自己的退路!
“是陷阱!”
“快退!”
数千人急急忙忙地出城,跟着又急急忙忙地撤退,然而等到他们奔过那两个被他们破坏了的胡营,便发现石拔正笑吟吟地在前面等待着他们!同时在左侧,薛苏丁已经绕了过来。一场毫无悬念的截击战展开了。
战斗开始,而镰刀则没有停止,田野间忽然飘荡起农歌来,唐军的厮杀节奏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石拔想起了临出发前张迈的训诫:“这几天大伙儿作战十分勇猛,值得嘉奖,然而从今往后,我们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战士除了勇猛之外,还需要另外一项更重要的素质。”
“是什么?”石拔等问。
“仁义!”张迈说。
“仁义?”众将士不大明白:“对敌人讲仁义?”
“不是对敌人讲仁义!”张迈说道:“以往我们打仗,背后不是沙漠,就是雪山,是没有退路的死地!而今天你们要打的这场仗,背后却是农田,是正在抢割庄稼的农民兄弟!以往我们打仗没有退路,因为就得死,而今天这场仗就更加没有退路了,因为退一步,不但自己得死,连我们的亲人也得遭殃!所以我们要以加倍的勇猛来打这场仗!这一仗要打出来的不是血腥与残酷,而是勇敢与仁义。”
石拔还是没有听懂:“特使,你们能不能说得简单一些?”
“简单一些?”张迈道:“那就是:心里存着保护农民兄弟的想法,比以前更加拼命地杀敌!”
“这就是仁义?”
“对,这就是仁义!”
石拔拿着獠牙棒,追逐着匆忙逃回疏勒的回纥,很可惜,南面一带地势平坦,缺乏可以伏兵的场所,这也是胡沙加尔敢出来的原因,石拔赶到时只能冲击,却无法将回纥军全面拦住。
他挥舞着獠牙棒一个接一个地敲过去,等到将截住的兵马全部歼灭制伏,胡沙加尔已经逃回城内,城头砸下滚石射下箭雨,将石拔逼退,郭洛眼见再战下去就变成了攻城,下令收兵。
唐军退回到了农田边缘,许多农夫望见唐军得胜都跑了过来,举着锄头与镰刀欢呼,石拔等的刀棒上鲜血淋漓,他们也不害怕,反而对着他们高呼万岁。那种热切的眼神让石拔胸中一热,体内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力量来。
他跨着千里马,挥动獠牙棒,就这么冲杀过去的话,一个人可以打死一百几十个农夫,然而这时却有一股力量让他感觉面对农夫们那淳朴的欢呼声时,手中的獠牙棒沉甸甸的,重似千斤,叫他就算有万人敌的力量,也无法将獠牙棒转向对他欢呼的农民。
“我们和那些回虏是不一样的,”石拔心里隐隐想到:“不止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更强,而是……是什么呢?嗯,那大概就是特使所说的仁义了吧。”
张迈坐在城外一个高岗上,津津有味地瞧着这一切,农夫们和战士们都在拼命,农夫们是在拼命收割,战士们是在拼命杀敌,他忽然笑了起来,对郑渭说:“我们赢了。”
“疏勒还没打下来呢。”郑渭微笑道。
“我说的不止是疏勒,”张迈笑道:“现在就算萨图克来,也无可奈何了!”传下命令:“把准备好的招降书信,明天一早,射入城内。”
————————————胡沙加尔恹恹回城,这一番出战又折了不少兵马,等他再上城头,目光所及,农田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在唐军诸营的后方,农夫们正忙着搬运粮草,也不知道将搬到哪里去。
将领莫兰特道:“将军,不用担忧,疏勒城中的粮仓,足供我军吃上一年,这些唐寇,总不能真把我们围上一年吧?”
“一年?”胡沙加尔说道:“够我们吃上一年,又够十几万人吃多久呢?”
莫兰特皱起了眉头,眼看着再过一个月,粮商们就能从拿到新粮,所以这段时间里,刚好是民间粮食最短缺的时候,不过疏勒城素来富裕,乃是方圆千里最重要的粮食集散地,各大粮商的粮食储备甚多,莫兰特估计,民间存粮至少也还能维持两三个月。
可惜他估计错了。
普通居民手里根本就没那么多的存粮,早上唐军提前收割、已经将城外所有农田割尽的消息一传开,下午城中的粮铺就开始挤兑了起来。众粮商早已经将铺面的粮食搬空藏起,只留下小半在铺面应付,又将价格抬了几倍,没一炷香的功夫就被抢光。贫户大怒,聚众嚷嚷,粮商叫道:“莫挤莫挤!我们铺面的粮食都卖光了,请到别处去!”
没买到粮食的贫户不肯相信,挤破了店门却再找不到一小撮面粉杂粮,无奈只好散了。
如果疏勒城内能够万众一心,十几万人和众粮商都将粮食拿出来,然后平均分配,确实也能维持两三个月,但唐军逼近伊始,那些先得到消息的商人就已经开始暗自囤积,富户捂紧了粮仓,占据人口大多数的小商贩、工匠人家乃至军士家眷,家里能有几天存粮?眼看城外唐军越围越密,而家中米瓮麦袋却只剩下十天半月甚至三天两头的份,谁个不慌?
做生意的广托门路,当工匠的结群结党,军士家眷则捎信到军中让父兄丈夫想办法。
第二日城外用强弩将捆绑着各族招降书信的羽箭射了进来,胡沙加尔听说赶紧派人全城搜缴,不许任何人留下一封,但唐军是从各个方向射入,羽箭落到城中各处,城内军民拿到悄悄藏起,哪里搜缴得完?这么一来,整个疏勒更是人心浮动,就连常备军也都动摇了,更别说那临时征集的两万民兵穆贝德暗中召集祆教几个祭司,商讨对策,掌管钱粮的祭司道:“咱们教中有应急的存粮,真到要紧关头,也能支撑一个半月。”
穆贝德道:“那一个半月以后呢?”
众祭司面面相觑,作声不得。穆贝德说道:“如果博格拉汗大军在外,随时来援,我们帮忙坚守下去,倒也无妨,但现今的形势却不是如此。胡沙加尔眼看是孤军困守,城外唐军连续几次得胜,如今又尽收了城外的粮草,就算让胡沙加尔侥幸战胜了,他去哪里找那么多粮食来养活我们这十几万人?”
“那么大祭司的意思是?”
“咱们得作最坏打算了。”
掌管教仪的祭司道:“就不知如果大唐入主,会对我们祆教如何。”
大祭司道:“奈尔沙希家表面说该信了天方教,其实却是摩尼教徒——这把柄官府不知道,我们手里却握着证据!哼,这次那个阿布勒也想趁乱派人出城报信,却被我们给截住了,我猜测他多半与城外的唐军有什么联系,之前计议未定,如今事情紧急,今晚就请了他来商议——如果唐军能够确保我们已经有的地位,咱们就考虑换个主人,如果唐军不能善待我们祆教,我们就撑胡沙加尔到底!”
就在这时又有人来报,道:“西北哨塔捎来的消息!”
原来疏勒的常备兵将之中,有两成是祆教教徒,两万民兵当中,有三成是祆教教徒,军中一些兵将有什么消息,都会瞒着上官来禀报大祭司,所以穆贝德消息极其灵通。这时问:“什么消息?”
来人道:“黄昏时节,西北哨塔上远远望见西北方向又有一支骑兵开来,气势十分雄壮。”
穆贝德等心里都是一惊,均想:“莫非大唐还有援军开来?”
(未完待续)
第一一八章 秋风俱兰城
寒风刮了一夜,虽是秋季,以天气来说,俱兰城已经入冬了。
城外的河水开始有凝结的趋势,但也还没完全封冻,碎叶沙漠那干燥的尘土,被大风卷起,一阵一阵地扑来。
郭师道斟一杯酒,对着大踏步走来的杨定邦笑道:“好天气!”
杨定邦不明白这位世兄的意思,这怎么算好天气?刚才他一路走来,满大街行人绝迹,整座城池闷闷欲死,但郭师道却仿佛对这一切很满意,他说:“老天爷用这样气势雄浑的风沙来给我送行,也算看得起我了。”杨定邦这才明白了过来,叫道:“大都护,我们走吧!怛罗斯虽然已失,但我还有五百轻骑,而且你还从怛罗斯那边带来了……”
他还没说完,郭师道就已经摇了摇头:“你走吧。带上怛罗斯这边的三百子弟,走!”
“大都护!”杨定邦叫道。
“难道还要我给你解释当前的形势么!”郭师道沉声一喝。
就在七日之前,萨曼的骑兵忽然逼临怛罗斯,当时郭师道手头还有兵力三千人,不过这三千人倒有两千出头是原先薛苏丁的昭武部挑剩下的人,以及部分新征的士卒,这些人哪里能与郭师道同生死共患难?眼看大军逼近,两千多人一哄而散,郭师道知怛罗斯已不可守,带领三百子弟兵并四百多名还愿意跟随的土兵撤到了俱兰城,结果来到没两天,就收到了灭尔基失守的消息。
当代的安西大都护望着南方,祝愿道:“但望张特使已到疏勒,但愿我大唐子弟平平安安,但愿洛儿、汾儿、汴儿无灾无难。”
如今前有回纥,后有萨曼,俱兰城内百姓慌张,军心惶惶,在这样的士气下就算有大量的兵力也难以坚守孤城了,更何况郭师道手里可信任的兵力又只有那么一丁点,前后两拨大军任何一处抵达,都能将俱兰城碾碎!
杨定邦满头都是泥土、灰尘,却没功夫擦拭,想要劝郭师道时,郭师道说:“萨图克迟则明天,快则今晚,就会赶到,如果我也走,俱兰城马上就得土崩瓦解,那时候萨图克随后赶来,连你也走不了。再说我年纪已老,这把老骨头的情况自己知道,从新碎叶城到此,走走停停,已感疲累不堪,如今背城奋勇一战可以,要上千里不停歇地马背颠簸、奔驰逃命,哪里还能够?不过是给大伙添加个负担罢了。但我若留下与他们周旋,或许能为你多拖延个一二日,那样当可为你多争取得几分生机。”
杨定邦道:“那我留下与他们周旋,大都护请赶快离开!”
郭师道眉头一皱,喝道:“第二折冲府折冲都尉杨定邦听令!”杨定邦一凛,肃立应命。郭师道道:“令你即刻尽起本城子弟,南下与大军会合!闻令即行,延误则斩!”
杨定邦知道郭师道的心意已不可挽回,惨然应明,郭师道安慰道:“去吧,我能以这风烛残年把萨曼、回纥拖了这么久,虽死犹有荣焉。只是没能见到汾儿出阁,心中不免牵挂,定邦,若你能活着与大军会合,给我带一句话给洛儿,让他赶紧安排妹妹的婚事,如今正值乱世,一切从权,切不要守什么父丧虚礼。”杨定邦含泪答应了。
原飞熊营的八十余名五六十岁的老兵还是宁死也不肯走,郭师道也就不勉强,道:“都是老兄弟了,就留下陪我走这最后一程吧。”
杨定邦当即以迎击为名,率领七百子弟兵出城向东,走出视野之外才转而向南,军中自有向导,因此行军甚速。
送走了杨定邦以后,当天即将入夜时,东北沙尘滚滚,回纥果然来了!
郭师道对八十余名老兵道:“待会缓急之际,若我来不及战死,请诸位兄弟记得送我一程!万万不可让我生落敌手。”
众老兵都是一惊,安二问道:“大都护,你这是什么话!”
郭师道道:“我这把行将枯朽的老骨头,其实已没什么用了,但要是落在萨图克手中,哪怕还只剩下一口气,他便又多了一招可以挟制张特使的棋子,我死无妨,却断不能成为儿孙们的负担,明白么!”
众老兵无不含泪,道:“明白了!”
郭师道一招手,道:“老家伙们!随我上城头迎敌吧!”
众老兵齐声响应呼喝,带领城内仅存的几百名土兵上城头,每十步便点一支火把,绕满全城。郭师道坐在西北城头上,与安二对坐饮酒,两旁用四口大锅烧着冲天火焰,把他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城头众土兵见主帅如此镇定,心中稍安,城下回纥前锋数百人望见,一时也不敢仰攻。
第二日清早霍兰赶到,勃然大怒,先砍了昨宵不敢连夜攻城的两名百夫长,跟着便率众进攻。
这时回纥已经到了五千多人,环城飞射箭雨,郭师道手持横刀,亲身上阵,安二手持障刀,保护郭师道,自己身中四箭却恍若不知。众老兵死力作战,这些猛士若放在张迈那个时代,就年龄来说也不甚老,但在这艰苦辛劳的西域却都已皱纹满面、须发花白,然而又不肯服老躲在土兵们的后面,反而个个身先士卒,冲在最前!众土兵被他们的勇猛感动,亦皆奋战。
城下回纥望见城头一群老头儿在守城,还以为好对付,哪里知道这些人这么老辣!这些人体力或不如年轻人,守战之经验却丰富得令人吃惊,霍兰以三千人从清晨一直攻打中午,竟然都未能得手!
到午时时分,却听西面传来惊呼,却是西门破了!
郭师道哼了一声,道:“撤入郑府!”
残存的三十余名老兵诶了一声,郭师道走了两步,见安二不行,叫道:“安二叔!”见他还是不动,伸手要拉,忽然从侧面望见他那僵硬了的微笑,便知道他已经去了,而手中却还稳稳抓住障刀不放!
郭师道伸出去的手停了下来,洒了一把老泪,大笑道:“你走得倒快,也不等我一等!”
一挥手,带了三十余名老兵并七十多个还愿意跟随的土兵,冲往郑府,路上便遇见有骑兵奔了进来,郭师道心中一凛,跟着狂笑道:“好!大伙儿巷战!”
随手从一名土兵手中夺过一把斧头,冲了上去,一骑飞近,郭师道身子一让,腰部一弯,猛力一挥,斩断了一条马腿,那马惊嘶倒地,喀一声郭师道的右手腕骨也断了,他呸了一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年纪与我一般大,我还没死,你就变得这般脆了!”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扔掉了斧头,左手拔出横刀,切断了落马回纥骑士的咽喉,白须飘扬,犹若天神,那一队回纥骑兵被他气势一逼,无不馁了,郭师道率众一冲,赶出两条巷子,杀人戮马,冲入了郑府,负隅而顽抗。
霍兰在唐军陌刀阵中负伤残废,这一次来猛如虎狼,那是来报仇的了!听说唐军破城之后还敢巷战,冷笑道:“他们不投降,那最好!”带领数千人马,将郑府里里外外围了数圈。
当初郑家的祖先建造这个府邸,本身就有将之作为最后碉堡的意图,墙壁垒得极其坚固,正中又有一座二层半的阁楼,最后半层有十六个孔,刚好面对十六个方向。十六名老兵爬梯奔上,手持强弩,向十六个方向不断地发出弩箭射杀攀城的胡兵。其他老兵带领六十多名土兵,用长矛巡逻于各处墙下,但望见墙头有人冒头就捅上去。
这时一个土兵少年已经帮郭师道包扎好了右手,郭师道手持一只匕首,呼喝着指挥作战,匕首向内,若出了什么情况随时便要自裁。
这一番苦战又支撑了半日,到将入夜时,郑府的墙壁上已尽是斑斑血迹。这时萨图克亦已入城,听说了战况,一边派人出城搜寻唐军踪迹,打听其去向,一边派人前往怛罗斯,他本人则率领几个大将来到郑府门外,听说府内抗拒不出的是唐军的领袖,下令暂停进攻,命人用唐言呼喊:“请郭大都护出来一见。”同时门外的军马都后退了几步。
郭师道听阁楼上老兵的禀报,下令开门,整理了一下衣甲,正冠出门,昂然问道:“何事?”
回纥兵将见他身陷绝境,竟然还有如此气概,无不钦服,苏赖懂得唐言,上前道:“郭大都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