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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大明官-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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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上阵父子兵

    这日宛平县衙从大门到前庭几乎沦为战场,经过永平伯调派来的军士一番打砸,大门被拆成碎片,八字墙也塌了一个口子。虽然没有波及到更深处的大堂、六房等要害地区,但县衙里人心浮动,运转几近于瘫痪。    在这种急需镇定人心的时刻,县衙首脑方知县却从县衙里消失了,只带着方应石做保镖,微服私行悄悄溜回了家去。    此时是傍晚时候,方清之已经从衙门里回了家,听到儿子也进门了,父子两人便在书房相见。    方应物恭恭敬敬行个礼,万分热情的问候道:“父亲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乎?儿子我王命在身佐治一方,不能晨昏定省早晚孝顺,心中委实难安!时时恨不能辞官归里,侍候尊亲!”    看着自家儿子一付神情不亚于怀橘遗亲、卧冰求鲤的大孝子的模样,方清之浑身不舒服,很是不适应。    在方清之心里,能感到儿子对自己其实不错,只是这儿子并不善于表现出来,或者说他不善于用世俗的方式来展现。    像方才这样**裸的、热情洋溢的表达,别人说出来顺理成章,读书人无论是否真孝顺,都是这么说话的。但从自家儿子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连续调整了几下坐姿,方清之感到略舒适了,这才淡淡的开口道:“你有这个心就好,既然身负重任,断然不可因私废公,何况为父还没老到需要有人照料的地步。”    寒暄话说完。方应物试探道:“父亲大概也听说了,我在县衙接了状告永平伯的状子。近日正尽力办案,与那永平伯也起了冲突。”    方清之赞赏道:“吾辈读书人。就是要顶天立地、问心无愧!你做的不错,正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为父借那前朝贤人文文山的正气歌送与你,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方应物直勾勾的看着父亲,等他老人家摇头晃脑背诵完一遍正气歌,仍然没有听到自己所要听的。    又等了一等。还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方应物仿佛是妖怪现了原形一般,就差抱着大腿似的叫道:“爹!没用的先别说了,儿子正要请你老人家伸出援手哇!”    方清之斜视之,良久,轻轻地叹口气,眼角些许泪光一闪而过。弹指一挥间好多年了,自家这儿子终于有个当儿子的样子了,真不容易!    那种“无论有没有你这个爹。我一样能混得开”的态度真是超级令人不爽,相比之下,还是近乎抱着大腿苦苦哀求的儿子似乎比较可爱。    压下难以言表的暗爽,方清之貌似浑不在意的对儿子说:“你身后不是有三座大山么?为父大概只能屈居末位。怎的不去找那更管用的第一和第二去?”    什么?方应物愣了愣,父亲大人怎么知道“三座大山”这个说法的?当初也只是和项成贤闲聊时一时戏言而已啊!而且听父亲这态度,仿佛对于排第三很不满!    有求于父的方应物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外人传言不足为道也。父亲是从哪里听说的?”    方清之信口答道:“你年纪轻轻便被朝廷托付一地重任,特别还是天子脚下京城附郭县。为父很是忧心忡忡,担心你误了大事。    而项成贤前来到访时。为了宽解为父,便说了说这三座大山的事情,叫为父尽管放心。”    交友不慎哪!方应物心里不由得暗骂几句,项大公子真是一个大嘴巴,这话也敢说与父亲听!    方清之摆够了谱,过够了瘾,才悠然问道:“说罢,你到底意欲何为?”    方应物担心父亲心思又生了变化,连忙说起正题,“那永平伯横行霸道,连县衙都砸了,儿子我势微力薄,实在无可奈何,只能上疏辞官!”    上疏辞官?方清之皱起了眉头,连他也能看出,如果方应物被勋臣逼到上疏辞官,这就等于是一个信号,必将挑战他们这样文臣的敏感神经。    土木堡之变后,文臣势力大涨,彻底压住了勋贵势力,目前仍处于急剧膨胀上升的时期,断然不肯轻易放过这种武勋欺负文官的事件。只要运作得当,掀起一次舆论风波并不难。    而且这等于是又一次把事情捅了出去,公然摆在了朝堂上,让朝廷做出一个选择。效果大概和上次方应物趁着上朝时捉拿永平伯一个样,只不过上次天子无心和了一次稀泥,把事情拖了下去。    “然后就到父亲的出手时候了!烦请父亲大人联络同道,为儿子鸣冤叫屈!这并不难,本来儿子我就占据着道理,一切都是按规矩行事!”    这才是方应物回家拜访父亲的真实目的,现在条件成熟了,他需要的是舆论关注,而不是大批麻木的看客!    而若想在朝廷舆论上掀起风波,那非请父亲这清流名臣出面帮忙不可。自己毕竟太年轻,在朝堂混迹日子太短,名望虽不错但有点人微言轻,资历太浅。    而父亲就不同了,从名声到身份都比自己强,资历也够班,招呼一批翰林,联络一批科道或者同年同乡什么的,形成声势问题不大。    方清之忽然不动声色的问道:“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引诱我党同伐异?”方应物急忙说:“常言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怎么能叫党同伐异?”    “知道了,你就听消息罢。”方清之抬着下巴高高在上的答应下来,然后他略有些担心的问道:“不过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你有什么把握?”    听到父亲答应了,方应物轻松起来,神态恢复了正常样子,胸有成竹的答道:“父亲大人但请放心!儿子我只需要一个契机,只要有了契机,一切都不是问题,父亲只管为我造势就好!”    方清之听在耳朵里,又感到不爽了,自己好像就是个工具,只需按照儿子使唤行事似的。他真有种甩手不管的冲动,但目前就这么一个儿子,又不能不管!    想着心事时,方清之耳朵里又听到儿子像个老太婆一样敦敦教导:“那个,造势重点要放在两条,别的先不要多说。一是永平伯目前不过是一个闲散伯爵,还没有充任实职,为何能屡屡调遣军士私用?二是他用军士围攻县衙,该视为何罪”    

第三百九十五章 文官的时代

    方应物说服了父亲出手,然后迅速返回县衙,伏案奋笔疾书:“臣秉公执法,却屡遭横暴,至今无法可阻,若朝廷无人可制止,自感才德不能服众,请放归田园!”    如果是前几天,方应物若要威胁辞官,那只是一个笑话,就像小孩子打不赢便赌气告家长一样。但事情闹到了眼下这个程度,形势自然大有不同,也就是方应物嘴里所说的“时机成熟”,正所谓“郑伯克段于鄢”。    方知县说要辞官,其实就是将矛盾上移,从街头转移到庙堂而已。面对永平伯,这才是方知县的优势所在——想在街头比蛮横,方应物肯定比不过永平伯这样的二愣子勋贵,还是在朝堂上比划比划好了。    上次方应物在朝会上公然去捉拿安小伯爷,也是打着在朝廷解决问题的主意,只可惜天子不解风情的和稀泥,把事情拖下来了。    从正常角度来看,朝廷是不可能轻易让刚上任才几天的方应物走人的,不然岂不成了朝令夕改的儿戏?更何况这个朝廷已经是“文官”的朝廷了,要是就这样让方应物被一个三流勋贵逼到离职,那未免也太没脸面了。当然还有个前提是,有人愿意为了方应物去得罪永平伯这种纨绔之流。    写完奏疏,方应物便传唤娄天化进来。话说娄天化正对当前局势惴惴不安,进了堂中想与东主商讨,却见东主丝毫不提永平伯的事情,只吩咐道:“你与张贵合计一番。拟出一个重修县衙的章程。”    还时候还先想着修县衙?修好以后还是不是你的?娄天化只能叹口气,无奈的答道:“是!”    正要走时。娄天化仿佛听见东主小声嘀咕:“这破烂衙门瞧着忒糟心,早该翻新了。。。。。。”    如此娄天化忍不住回身行礼。又问道:“不知东主心中有什么章程?”    方知县胸有成竹的说:“你与张贵,发布告与城中各厢坊,城外各乡村太远就算了。布告上说,因为本官秉公执法,得罪权贵不肯屈服,导致衙门毁损,故而向县内父老募捐重修。    此外还要说本官体恤民力,凡捐银的都会登记在册,日后免去徭役为谢。捐得越多免徭役的时间越长。细则你们商量着定就是!”    “高,实在是高!”娄天化不能不服,这哪是募捐,这根本就是借机在全县百姓面前自我吹捧。若无这个由头,一个当知县的还真没法子去大张旗鼓发布告自吹自擂,这个目的达到了,募捐多少根本无所谓。    只是娄天化不明白,东主为什么一会儿聪明绝顶,一会儿蠢不可及?反差就像是山峦沟壑的区别。难道他真实目的就是赚几票声望。然后就溜去外地当自在官?    按下方应物这边不表,却说永平伯为泄愤一时冲动砸了宛平县县衙,爽是爽了,但事后小伯爷也感到有点后怕。在旁人提点之下。顿时感到上了方应物的当,方应物烧的只不过是“店铺”,但他砸的可是官府。两者根本就是不对等的!    其实对他这种勋贵身份,只要不公然扯旗造反。几乎什么事情都是可大可小的,全看天子一念之间的变化。    安小伯爷自忖圣眷一般。不是那种极其得宠的人物,便也只好求爷爷告nǎinǎi的拉了一批相熟的叔伯辈,然后联名上疏弹劾方应物并为自己辩解。奏疏中大骂方应物“依仗官势欺凌功勋之后,有损先帝优容勋臣之厚德,国体为之荡然无存。”    在前后脚功夫,勋臣这边的奏疏和方应物的奏疏几乎同时送到了朝廷,两边态度针锋相对,引起了朝廷上下议论。    然后就是一批文臣纷纷上疏,言辞更加激烈的斥责永平伯,要求朝廷从严处理。“永平伯安知幼失训诂,横行凶暴,形同匪类,京师地面震动,黎庶惊愕不安,此非王化之地也?若不严加处置,恐京师地面从此永不宁靖,陛下何以安居宫中?”    代表清流的势力一开口,就仿佛是定了调子一般,朝臣士林之中再无人质疑方应物了,有何必要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永平伯而较真?    成化天子是一个兴趣爱好极其广泛的人,他的精力是非常有限的,并非是每件朝政都能事无巨细的入他的眼(事实上除了军情和灾情大都不很关注)。文臣和勋臣两边大批奏疏打起口水战,这个动向作为近期热门,便不可避免的进入了天子的视野。    虽然天子圣德有亏很厌烦大臣闹事,但若这闹事对象不是自己,那就很好说话。。。。。。如此便不偏不倚的批道:“着都察院查问明白复奏,并东厂坐听。”    这道很平常的旨意从宫中传了出来,有些朝臣顿时觉察到些许微妙之处。勋臣和文官起了严重冲突,却让都察院查问,可这都察院自身也是文官系统的。。。。。。更微妙的是所有人仿佛都习以为常,没觉得太奇怪。    如果放在太祖高皇帝时期,肯定将永平伯与方应物两个无事生非、破坏和谐社会建设的臣属一起咔嚓掉,或者全部流放充军;    若放在太宗文皇帝时期,肯定下旨批评几句永平伯,然后将方应物流放充军,若方应物再惹火些,说不定也要咔嚓掉;    若放在宣宗章皇帝时期,大概是要让英国公与都察院联席审理,然后审理结果裁定如何处置。    斗转星移,如今到了成化年间,事情就变成“都察院查问、东厂坐听”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勋臣不得干预朝政就是一个规矩了,连声望最重的英国公被户部克扣了禄米也讨要不回来。    见微而知著,这可以说明文官和太监的时代终究是要到来,而勋臣大都只能充当历史的看客了,并等待真正与国同休那一天的到来——对这个大势,没有比方应物更清楚的人了。    接到都察院喊他去接受质询的驾贴,方应物微微得意的笑了。这下纵然永平伯有千般花样,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如今那小伯爷与自己斗气已经用出了全力,但自己却还有余力没有使出来。。)    


第三百九十六章 超豪华阵容

    京城重要衙门布局很有讲究,是像朝班位置一样,东文西武散布在承天门的南边。也就是说,从承天门出去,沿御道之东是六部、翰林等文臣衙门,御道之西则是五军都督府等武官衙门。或者说,重要文官衙门大都在大兴县地面,而五军都督府等武官衙门在宛平县地界。

    比较特殊和例外的就是三法司了,即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这三个衙门因为性质特殊,根据风水理念全部建在了远离皇城的西城地区,从行政区域来看也在宛平县地面上。这对方应物的意义就是,省了不少力气,少走许多冤枉路。

    这日一大早,宛平县残破的县衙大门外渐渐聚集了一批人。应该说,县衙大门外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但今天这批确实是与往常那些人目的不同的,他们是来捐钱重修县衙的。

    那些家里有点闲钱的人,为了免去徭役和摊派的辛苦自然乐意捐点银子,在京城还是有不少这样“中产阶级”家庭的。

    忽然间,那勉强支撑起作为遮掩的破门轰然倒地,然后在灰尘中有个身穿官袍的年轻官员现了身,从样貌来看定然是最近新上任的方县尊了。

    方知县对着门外众人道:“父老乡亲的拳拳之心叫本官十分感念,只要本官在任一日,定然秉公执法,还本县境内一片青天!”

    大道理人人会说,但此时此刻有残破的县衙作衬托,还是很有感染力的——大明立国以来。何曾有为了平民百姓与显贵拼到如此惨烈的强硬知县?故而围观人群很捧场,齐齐高声叫好。

    方应物对着人群拱拱手道:“今日诸位都是客。但本官不能一一道谢了,眼下要去都察院接受朝廷质询。告辞!”

    人群里有人叫道:“我等愿与县尊同去,向都察院老爷陈情!”

    县衙门外动静不小,惹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不知不觉看热闹的人也与原先人群混在一起难分彼此了,倒显得人群扩大了数倍。

    方应物朗声答道:“本官问心无愧,朝廷自有公断,何须劳动尔等?若因此获罪于朝廷,无缘再做尔等父母官,甚至成了阶下之囚。那也是本官的命数!”

    说罢,方知县便在几名随从陪同下,昂首向西南方向进发。周围不少百姓听县尊说得如此悲壮,有点不舍又不知所措,不由自主的在后面跟着,形成了一条尾随队伍。

    这支队伍在街上很是醒目显眼,走了几里路,又有些百姓自发的加入了队伍。再走几里,结果队伍倒是越来越长。毕竟平常人都有点从众心理。等方应物走到都察院大门前时,后面已经跟着数百人了。。。。。。

    伴随在旁边的娄天化回头看看,嘟哝道:“东主大费周折,即便出现这个阵仗。还是没甚用处。”

    方应物正在享受“万民拥戴”的氛围,被百姓捧的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造福一方名垂青史。听到娄天化这不长进的话。训斥道:“这就是。。。。。。”

    娄天化迅速插嘴道:“在下知道,这就是在下为什么读书读不成的原因!”

    方应物心里暗暗嘀咕几声。什么叫粉丝经济?什么叫互联网思维?你这土老帽懂个屁!现在只是起步推广阶段而已。

    后世史书记载:小方相公为宛平令时,初至因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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