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风暴-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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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三百名织工的大机户。松江一带的布商,已经有人开始在襄安附近打探,想知道这样好的布究竟是从哪儿出来的了。
“小官人,你发什么呆?”柳如是在想着俞国振刚才出的题目,小莲却不愿意去动那个脑子,看到俞国振怔怔看着棉织工坊,好奇地问道。
在小莲的想法中,小官人那么聪明,所有的事情,只要按照小官人吩咐的去做就行了,自己动脑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星留给如是那自以为聪明的家伙去做吧。
“唔,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就又是大半年了。”俞国振目光转到了与棉织工坊隔河相对的铁器工坊,崇祯六年以来,他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了这铁器工坊上,在这里,他收获的可不仅仅是那些铃活字。
“我想到了!”柳如是突然双眉飞扬:“我知晓小官人铸铅活字的真正用意了。
“嗯,说说看?”“其一自然是为了传播小官人经世致用的实学。”柳如是眼里闪烁着钦佩的光芒:“仓廪实而知礼节,若无实学,田地不能增产,财货不能增殖,天下百姓穷困,自然谈不上什么太平。小官人的实学,才是真正为百姓谋大公为天下开盛世的学问!”
“还有呢?”
“其二是为小官人在仕林之中积累声名,此前复社诸子虽与小官人交往可是除了密之先生之外,其余之人,大多对小官人都只是表面敬仰,实际上颇为轻视。小官人托密之先生向他们求文,他们当中只有钱穆斋欠了小官人人情,不得不写了一篇就是张西铭,都敷衍搪塞!”说到这的时候柳如是与小莲都两腮微鼓,lù出生气的模样,她们正值少女豆蔻之时,粉nèn的脸微微鼓起来看得俞国振心中甚是欢喜,几乎要忍不住左啄右香了。
俞国振向东林、复社诸子邀稿之事只能说勉强达到目标他原本是想约个一二十篇宏文,然后集中一起发出,但结果到手的,却只有方家父子、钱谦益、陈子龙等寥寥数人之文。
“呵呵第二点不完全对。”俞国振笑了一下:“还有么?”“不完全对?那小官人是何意?”
俞国振笑而不语,柳如是歪头猜了一会儿,回想自家小官人种种做为,仍是觉得一头雾水。
不是为了在士林中获取名声,那又是为了什么?
她限于此时,跳不出局限,自然不明白俞国振研究活字印刷的第二个目的是什么。
争夺舆论阵地这才是俞国振想要做的事情。张溥为何能以在野书生之身却遥控远在北京的朝堂,虽然温体仁对他百般嫉恨,却一时间没有办法收拾他?根本原因就在于,他组织了复社占领了东林之后的舆论阵地。
他所斥为jiān者,那便是jiān邪他所赞为忠者,那便是忠比!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俞国振会与复社分道扬镰,因此在那之前,俞国振必须控制一定的话语权。
而活字印刷带来的新产业能够很好地帮助他做到这一点。
“想不到就别想,再说说你想到的第三点吧。”见柳如是皱眉良久,俞国振笑着道。
“第三点便是在研制铃活字过程之中,小官人也积累了许多嗯,用小官常对我们说的那个词,叫“技术积累”柳如是有些小
小地狡黠:“旁的不说,只那水力冲压之术,奴可是听纪循说了,若是用来铸造甲胄刀具,将既便宜又方便,而且所造的甲骨刀具品质还远胜如今军中匠户所制!”
“你倒是聪明只是此事,注意保密,纪循那里也告诉他,休要四处宣奖。”“奴自然明白,这是对着小官人与小莲妹妹,奴才会说的。”柳如是没有忘记向小莲示好。
俞国振赞许地向她点了点头,这一点柳如是没有说错,研制铃活字过程之中,俞国振确实完成了水力冲锻的技术积累,不仅仅是培养出纪循这个熟练掌握了水力冲锻工艺的匠师,更留下了一堆厚厚的资料。
有了这资料,即使纪循出了什么意外,俞国振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又培养出一名新的匠师。
“小官人,你还没说第二点奴在哪儿出了偏差呢。”柳如是有点打破沙锅问到底。
“以后就知道了,有些事情,如今说出来并没有什么益处嗯,我有正事,你们去吧。”俞国振说到这,看到高二柱在远处晃来,他吩咐道。
来的除了高二柱外,还有贾太基,高二柱的神情很轻松,但贾太基的神情就有些惶恐了。
“小官人。”“小爷!”
两人向俞国振见礼,俞国振看到柳如是与小莲已经离开,便问道:“你们二人怎么一起来了?”“贾总捕头有些事情要禀报,我看过之后,觉得还是他当面向小官人禀报比较好。”高二柱道。
“小爷,安庆府那边,有小人的朋友,他传来消息,说近来桐城一带似乎不太安宁。”
俞国振瞳孔微微一收缩:“哦?”!。
八六、送礼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桐城一带的百姓却感不到往年过年的气氛。
与中原一带相比,桐城太平久矣,土地兼并极重,文风鼎盛之下,也多官宦豪族。这些豪族中良莠不齐,少不得纵奴行凶之事,就连方家都出了个方应乾,其余人家就更不用提了。
不过如今弄得桐城人心惶惶的却不是各家豪奴,而是最近四处张贴出来的榜文。
“八大王、革里眼、扫地王等雄兵十万,不日将攻桐城”这个消息令桐城完全sāo动起来,流贼荼毒中原,天下谁人不知,若是给他们闯到了桐
……,
方子仪也得到了消息,说起此事的是方以智,他一边说时还一边笑:“子柠,你怕不怕?”
“我不怕,我姐夫厉害,所有恶人,有姐夫收拾!”小子柠仍旧是那活泼的面容,她握着小拳头,恶狠狠地道。
“你是说克咸,他要和我一起去南京了。”
“才不是,克咸姐夫除了会射鼻什么都不会,而且向来不理睬我,我说的是济民姐夫,是子仪姐姐的姑爷,不是子耀姐姐的姑爷!”方子仪脸sè顿时红了起来,而方以智则哈哈大笑:“若是克咸听到了,定然要痛哭流涕!”
“密之哥哥,你就莫逗子柠了。”方子仪细声细气地道。
“哈哈,好,好,你们放心,不会有什么事情,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方以智道:“不过,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是不是回白鹿山庄小住,或者回城中?”
“我想去细柳别院!”方子柠跳起来:“姐姐,我们去细柳别院住好么?”
“越发地说胡话了,细柳别院如何能去!”方子仪又是双颊飞红。
“是了,姐姐尚未嫁过去,若是嫁过去了我便可以跟去住……………”方子柠有些惋惜地道。
她童言稚语,让方以智又一次大笑起来:“子仪,这可是在催嫁啊。”方子仪白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
就在这时,有仆fù在门前通禀:“无为的俞公子到了,正在前堂等着。”“咦?”
方以智愣了愣:“说曹操曹操到了子仪,要不要与我一起去见见?”方子仪又狠狠剜了他一眼若是两人没有婚约,这样去见虽然略显唐突,却也没有什么大碍,可既然有了婚约有些事情就要注意了。
她不希望底下的仆fù议论,不仅仅是怕伤了方家女儿的清誉也是怕会影响到俞国振的名声。
“这是俞公子给二位小姐的礼物。、,那仆fù又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来。
是两卷书册,方以智想去接,却被小子柠抢先夺来,看了看书册上的字,喜滋滋地将厚的一本交给方子仪,薄的一本却留了下来:“这本是姐姐的,这本是我的!”
方子仪接过书册,便嗅到一股奇异的墨香,这种香味与她常用的墨不一样,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然后她看到了书册上的字情不自禁咦了一声。
书册正中是“实学微言”四个字这并不奇怪,在俞国振与方以智往来的信件中,已经对什么是“实学”有了界定,方以智将之称为“俞氏实学”从而与如今张溥等人提倡的儒家实学相区分开来。
让方子仪惊讶的是,这字体分明是她的笔迹!
方以智歪过头来看到这字迹也是一愣:“子仪这是什么时候替济民写的?”“未曾”方子仪面sè微红,手轻轻在右下角的那一行字上抚过。“实学微言”是大字,每个字足有两寸大小,而右小角的那一行字,则小得多,只有四分之一寸大小。
“赠给方氏子仪小姐惠存。”
方以智看到这一行字,啧了一声:“这行字却是济民的笔迹了咦,这些字是印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他倒大方,舍得如此投入!”
一块雕版,往往要huā费数两银子,因此印书的成本极高。
“这墨好香,姐姐,下回让小先生姐夫给我们送一些这样的墨来吧!”子柠也嗅到那墨香味,高兴地说道。
方以智再侧过头去看她手中的书,书页上却是写着“幼学初解”四个大字,这四字字迹方以智未见过。
这是以柳如是的字迹为模子刻出的活字,他未见过也是正常的。
右下角同样也是一行小字“赠给方氏子柠小姐惠存”难怪方子柠一看到之后就分清哪本是她的哪本是子仪的。
方子柠翻开封面,扉页有huā纹,这huā纹是柳如是的手笔,因此自然甚是精美。此时书籍印刷业已经相当发达,但是象他们手中的一样精美的,还是相当少有。
方以智看到这已经等不及了,在年初时俞国振向他约稿,许诺要将他的文章付印,如今看来,他总算赶在过年之前完成了自己的诺言。
他匆匆来到正堂,进门便嚷道!”好你个济民,重视轻友,只给子仪带礼物,却没有我的!”俞国振正在翻着书,见他来笑着指道:“密之兄,这些可都是带给你的,你这样说,那我就将它们全都送给令妹了!”
方以智一看,那是一箩筐的书籍,他奔了过去,嗅着墨香味,想起子柠的话语:“国振,你用的是什么墨,这味道有些不同啊!”“哈哈,俞家秘传,传媳不传女,今后令妹可以知道,密之兄却不能知道!”俞国振半是玩笑地说道,他倒不是小气,而是此事关系到他争夺舆论话语权的大计,方以智虽然对他极为义气,可俞国振可以肯定,当自己与东林、复社分道扬镰之后,方以智第一选择仍然会是复社。
这油墨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蓖麻油加普通墨汁罢了,调试最佳配方也没有huā费俞国振太多时间。
“小气!”方以智哼了…声,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必然是“俞氏实学”弄出的玩意儿。
从箩筐中抓出一本书,如同送给方子仪、方子柠的那两本书一样,这书所用的纸相当不错,因为裁减时依然借用了水力,所以裁减得极为整齐,完全没有毛边。书封面上印着“风暴集”三个大字,字迹却是方孔烟的。
“咦?”方以智愣了愣,自己也未曾听父亲说为俞国振题过字啊。
“用了老大人的字,未事先禀报老大人,想来老大人不会与我这小辈一般见识。”俞国振道。
“我看看,这“风暴集,之中究竟是什么。”方以智打开书,扉页之上是宋体楷书写的书集介绍,大意是此书每三月出一册,书分前后两部分,前部分为当今各方大家的文章诗词,后部分则是俞氏实学。看到这个,方以智哈哈笑了起来:“济民,你倒狡猾,这分明是扯着虎皮充大旗!”俞国振一笑置之,若是直接将他的实学推出的话,那些读书人愿意看的不会太多,可若是加上了此时的文章大师之作,那就不同了。象《风暴集》第一期之中,便有方孔烟、方以智、钱谦益、吴伟业、陈子龙等等诸多文章大家的诗文。开篇便是方孔烟所作的《孔子华夷之辨考》,然后又是方以智的《崖山三百五十四年祭》,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诗文,每篇诗文之后还带有评析。
“这诗文评析是谁替你作的,你一定是作不出来的!”看到那些评析,虽有些稚nèn,却往往一言中的,方以智笑道:“彩云归客…这名字有些闺气,莫非是你那个使女榫如是?”“哈哈!”俞国振哈哈笑了起来,方以智没有猜错。
在诗文之后,是俞国振所作的《泰西字母、数字简概》,上面有字母及其发音,有扭来扭去的阿拉伯数字及其汉意。这些东西方以智倒是不陌生,可是一般的读书人就未必知晓了。
紧接着一篇,是《佛朗机人航海见闻录》,却是模仿一个佛朗机人的口wěn,提出地圆之说。方以智才看了开篇,就赞道:“此文非济民无人能写,也唯有济民,深究物理,方能写成。”
看了一页,方以智又按住书,苦笑起来。
“如何?”俞国振笑问道。
“不能看了,若是再看下去,今后就无心四书五经了”
俞国振哈哈大笑起来:“那倒是小弟的不对了,既然如此,这些书小弟就带回去,等密之兄高中之后再送。”“休想!”方以智整个人都扑到了箩筐之上,将之团团抱住。
倒不是他失态,此时就是读书人想要得一本好书也是极不容易,印同精美供收藏所用的书籍,其价格甚至可以售到一千二百两!而一般的书籍,象此时流行的通俗话本小说,其价格也从五百文到一两不等,但印刷精美就远远比不上俞国振赠送的了。
活字印刷此时也有,主要是铜活字,但成本高价格昂贵,而且印刷质量并不如人意。俞国振用的铃活字,实际上是稽锑合金,其特xìng更胜过铜活字。
方以智放下那本《风暴集》,很快又找出了一本《方密之诗集》,看到自己的诗集,他嘿然笑起,笑了两声,又怒视俞国振:“润笔呢,你印我之书,怎么未给我润笔?”
“卖出再说。”俞国振厚颜无耻地道:“假如卖不出去,你休想要润笔。”
“好你个俞济民!”方以智又拿起一本,却是《仁植先生说易》,是方孔烟研究《易经》的文集,方以智忍不住打开看了一下,然后慨然长叹:“老大人若是见了这个,只怕也要情不自禁了!”(感谢王孙武阳、骑牛南下、乖乖的看书打赏,感谢投月票的兄弟姐妹们。继续求收藏订阅月票打赏中)!。
八七、民变骤起
对于一个文人来说,自已民的文字能够印成书籍,那便是极大的认可。而儒家文人,更是将“立言”与“立德”、“立功”同视为不朽,立言可不只是在家中码出几百万字便能成的,而是要有读者要能出版!
便如后世的某苦憋写手般,辛辛苦苦码了本《明末风暴》,若没有收藏、订阅,哪里算得上成功?
方孔烟一生大半学问都在《易》上,有了这书,立言算是完成了。
“不过这书名不好。”方以智又道。
“嘿嘿。”俞国振不予置评:“密之兄,你准备何时动身去南京?”“过完年便去。”方以智道:“南京城中文采华章,桐城终究冷清了些。”此时方以智也才二十多岁,正是渴幕繁华之时,特别是今科春闱就在眼前,复社众多士子都将参考,他也迫不及待想去南京城中,与这些志同道和的友人相聚。
俞国振略一沉吟,正容道:“既是如此,密之兄,不妨在南京城中置办宅邸,将嫂夫人和侄儿都带去。”
这话说得突兀,方以智顿时愣住了。
“何出此言?”
“小弟在无为,也听说桐城似乎有些不稳,民间谣言四起。”俞国振道:“此次来桐,小弟除了拜年,便是为此如今老大人丁忧已过,何妨去我别院小住一段时日?”“去你那儿?”方以智微微皱眉,摇头道:“此事你自己与老大人说去,民间谣言有何可惧。”
俞国振默然,方以智不出面相帮,仅靠他自己,是无法说服方孔烟的。而无法说服方孔烟,就更不可能将方子仪带离桐城了。
“不管怎么说,终归得去努力一下。”俞国振心中暗娄。
从得到的消息来看桐城传闻是下半年流贼将来攻打,而俞国振记忆中,原本历史上的桐城民乱应是崇祯七年八月时发生的,事情还不是非常急迫。因此,俞国振的劝说并不是十分坚决,但在他努力之下方孔招终于同意,过年之前便将家中主要人物迁入桐城县城中去。
“有城墙相卫总得要好一些吧。,…俞国振心中暗想,襄安距桐城的直线距离不足百里,即使闹起了民变,倚仗城墙应该可以坚守几日。有几日时间,就算官兵不来解救自己的家卫少年也要赶到了。
当俞国振回到细柳别院时,已经是封印日,知县都退堂休沐。细柳别院也沉浸在过节的气氛当中,对于从登莱迁到别院中的人们来说,这一年是极为幸运的一年,吃得饱穿得暖,而且远离战乱。虽然他们当中部分子弟加入家卫队伍,跟随着俞国振出去清剿过几回贼盗,但基本上是有惊无险。
俞国振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比较安稳的春节在这之后大明的形势急转直下,再难收拾。因此,他特意给别院诸人放了一个假,衣食不愁生活安适让细柳别院充满了浓烈的年味。
但大年初一一早,俞国振就起了chuáng这是新一年的第一天,他要开个好头。自有别院的家卫、工坊的坊主来向他拜年,他也去了城中拜年,虽然没有做什么实际的事情,却也忙了一整天。
傍晚回来之后,柳如是陪着他在书房之中,俞国振收了一些字,心中突然乱了起来。
“老高怎么还没有消息?”
高不胖崇祯六年三月去了钦州,五月便寄信回来,已经在钦州买了些地,但离俞国振的要求还远,因此他必须在钦州多停留一段时日。
但十一月的时候曾收到他的信,说是会赶回来过年,顺便带着他为俞国振招募来的佛郎机人。
可如今都大年初一了,他却仍然没有回到襄安。
“小官人,你在想什么?”此时已经点了蜡烛,烛光之下,柳如是歪头看着他,眼睛眯成狭长,看上去妩媚得近乎妖媚。俞国振猛然觉得心中大动,将心中的担忧抛开,伸手过去,将她拉得靠自己更近一些:“如是,你猜猜。”“小官人!”柳如是浅浅地嗔了一句,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