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闯王-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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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天星也老老实实的担负起了大统领的职责,这让吕世肩上的担子明显的轻了许多,值得他关心的就是后山的匠户营还有自己的那些学生,然后就是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规划即将杀向渭南的行动当中去。
吕世对陕北根本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凭借着这些刚刚绘制的地图制定行动路线,但是这些地图的范围非常小,还没有达到渭南的边缘,只能不断的寻早曾经到过渭南或者是听说过渭南的人来丰富了解沿途的情况。
但是,这个交通发指的时代,百姓足不出户那是常态,走出三五十里那都是有了大见识的人物了,一去几千里,你就想也别想,即便是有这样的人,想来,也已经死在了哪个杆子的刀下,或者是葬身在哪个幸福的野兽肚子中了。
…还有一条取得消息的路子,那就是寻找那些往来贩货的商人,但是,可但是,现在自己是贼啊,人家商人偷偷的卖你些货物还可以,但是真的帮你弄份地图或者是帮你跑路,那是想也别想,那些商人可是把自己的商路地图都当成祖传的宝贝,那是传子不传女的,你吕世也不是他们的亲爹。
对着萌的可以动漫感十足的大明全舆图,只能无可奈何,现在就等着监军士最后几个兄弟回来,希望能给自己带来点意外之喜吧。
看着手头里的东西,吕世再次感觉到力不从心,于是,苦笑着站起身,在窑洞里轻轻踱步,希望自己的思维活跃起来。
正在这时候,窑洞的窗棂被人轻轻敲响。
吕世一愣,天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不过不管是谁,都不能拒之门外,于是吕世紧走几步,拉开窑洞门,小声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兄弟?都过了子时来访?”
房门一开,一个身影合着凛冽的冷风疾步走了进来,也不等吕世关门,一面施礼一面急声道:“属下赵兴深夜打扰军师,实在是没有办法,还望军师海涵。”
一见进来的赵兴,吕世连忙边关门边笑着道:“是赵兄弟啊,快进来,外面贼冷贼冷的,别冻坏了身子,正好,我也睡不着,你来陪我说说话也省得冬夜寂寞。”
说着,就在碳火盆上提起温着的茶壶,拿出一个大碗给赵兴倒上,然后推到他的面前。
赵兴也是冷的不行困的不行,他那个办公的窑洞可没有吕世这般待遇,除了火炕散发的一点热量,简直就和冰窖差不了多少,但赵兴依旧无怨无悔的在那里彻夜忙碌。
赵兴客气一句,就将这碗黏茶一口气喝干,然后规规矩矩的把大碗放回原处。
一碗热茶下肚,身子立刻就暖和了许多,精神也提了起来。长出一口气,抬眼看见军师正等着自己汇报,忙将腋窝里的一卷纸拿出来,在桌子上小心的铺开,然后恭敬的道:“这是刚刚监军士兄弟整理出来的一段地形的地图,我是按照军师教给的等高线法绘制的,请军师过目收藏。”
吕世仔细的看了看,这一份竟然是清河延长一地的地图,看上面的曲线地名,就看得出兄弟们是如何的上心了。
“最后一批监军士兄弟回来啦?”
“今天下午回来的,也没有休息,我们就开始整理这些地图。”
“可有伤亡?”
“一个兄弟在查探一个堡寨的时候被乡勇打伤,在抬回的路上去了。”
吕世就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抚摸着那些地图。
这次按照吕世的吩咐,耿奎派出还不熟练的监军士兄弟往南巡探,取得的成绩斐然,但是也损失了六名兄弟,六个兄弟的性命换来了米脂以南达到延长的沿途尽可能准确的地图,这就是大收获。
吕世小心的将地图卷好,抬头问道:“半夜前来,该不会是只为这一点吧。”
赵兴欠身一礼道:“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禀报军师知道。”
吕世压压手,让赵兴坐下说,给赵兴再倒上一碗茶,然后就不再言语,自己也捧着一碗热茶静静的听赵兴汇报。
“第一件事情是今天早上兄弟们赶回来汇报的,榆林镇边军已经决定出兵,矛头直指我们卧牛山。”
“这到没有什么稀奇,也早在意料之中,这都是张元那厮给咱们惹的祸啊。”吕世不动声色的道。“出兵时间可曾探听出来?”
“不必探听,那榆林总兵为鼓舞士气,早就满大街的嚷嚷的尽人皆知了,出兵日子定在腊月初二。”
吕世点点头。
今天是十一月十五,算上边军进军速度,也就是说,留给自己的还有二十天,满来得及的。自己可以在边军赶来进剿前五到十天南征,让那些个丘八扑个空,还追不上。
“他们那些腌臜的东西真是信心满满,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就连胜利班师的日子都定了,在腊月二十二,他们好回去安安心心的过小年。”
吕世轻蔑的一笑,小声道:“想的倒是美啊,恐怕他们这个年要在荒郊野外度过啦。”
赵兴也是轻轻一笑。
“兵力多少?”
“一万。”
“呵呵,下了血本啦,还真看得起我们。”吕世满不在乎的嘟囔一声。
“其实现在边兵大胜后也没有得到朝廷钱粮封赏,也没有得到补齐欠饷,这不过是多拉出来一些人马,打着就食地方的算盘,为谁人出兵,他们内部还起了纷争的,最后还是以抓阄的方式才定下来的。”
吕世闻听不由支起身子呵呵轻笑,“什么时候大明的兵都这么好战啦?还弄出这么荒唐的出兵方法啦?”
赵兴也是微微一笑道:“还不是被饿的?大明倚为长城的边兵都如此了,可见大明的气数已经快尽了。”
吕世点点头,但还是谨慎的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这个老大帝国还是能挺上些年的,我们不要轻视了。”
赵兴连忙欠身受教道:“谨遵军师教导,属下受教了。”
吕世无可奈何的再次把赵兴按下。
赵兴怎么的都不能在自己面前放开,这规规矩矩的样子实在是让吕世难受,但怎么说就是不改,也没有办法。
吕世刚刚把赵兴按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问道:“但不知道,这次出兵,固原边军可曾在内?”
赵兴一愣,怎么军师非常关心这固原边兵?但也不询问,如实答道:“固原离榆林很远,兵力调动不便,因此上没有召集固原边兵参战。”
吕世闻听,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固原不出兵参战就好,现在别人不知道,自己这个穿越人可是知道的。
固原边兵四年没发粮饷,崇祯元年十二月,固原兵变。参加兵变的士卒劫取了固原州库的财物,接着转攻泾阳、富平、三原,官军游击李英也被俘虏,如果历史没有改变,那么固原兵变就会扯了进剿自己的边军后腿,那自己的日子就好过的多了。
能帮助自己平安南征的还有一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高迎祥,也将在这个时候,在安塞起义,这正好吸引走南下最大的障碍——延安的官军,最主要的是吸引走吕世在内心里惧怕的一个也是响当当的名人——洪承畴,虽然这时候的洪承畴还只是延安府上的一个督粮道,但就是这延安在蜀中无大将的时候,派出了个督粮道的文官带兵,在镇压高迎祥一战中却显露了锋芒,正式踏上了历史的舞台。
吕世可不想自己成为洪承畴跨上历史舞台的梯子。
以上种种,这就是吕世为什么一直稳坐卧牛山而不匆忙南征的原因。
第二百零五章 身处死地
窑洞外面的世界已经沉沉睡去,只有寒风依旧在肆虐,不断的搅动着山峦大地,也搅动着这死气沉沉的大明天下和这朝气蓬勃的卧牛山新闯王。
吕世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小心的拿起一个烤热的馒头递给赵兴,赵兴就再次欠身,恭恭敬敬的道声谢之后,慢慢的就这着水吃。
“还有什么情况吗?”吕世一面拨弄着炭火,一面小声的问道。
“军师,还有一件紧要事情跟军师汇报。”
“说。”炭火被拨弄的旺了,屋子里明显的感觉到了温暖。
“就是今天头午赶回来的监军士兄弟汇报,他们去的时候,沿路各地乡勇和杆子都没有什么异动,但是,在回来的时候,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各地乡勇都开始加强戒备,各地地主豪强的堡寨都开始加固加高,大有兵临城下如临大敌的架势,而一些杆子竟然也开始蠢蠢欲动,但杆子的蠢蠢欲动却绝对不是针对那些豪情堡寨。”
吕世的手不由的一颤抖,手中的火筷子将一块生碳拨出了火盆,在地上滚动了一下,灭了。
赵兴看到了吕世的这个小动作,也不动声色,继续道:“最主要的是,在我们卧牛山往北的堡寨乡勇,却没有这样的剑拔弩张的样子。”
这才是关键,通往南面的都表现的是枕戈待敌,而北面的却一切如常,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南面的乡勇卫所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这次的战略转移和南征,他们不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出于讨好官家,都开始做准备了,而那些杆子也一样磨刀霍霍,可能是眼红了卧牛山那些缴获的白银钱物,想着同室操戈趁火打劫。
不过可怪了,自己的战略转移只有自己在山寨内公布,并且开始做准备,而对外绝对采取保密不张扬的态度。
当初在卧牛山决定这个战略方向之后,自己就开始对外面封锁消息,山寨的人绝对做到只进不出,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给官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在这样的严密监控下,消息这么能走漏?
吕世就歪着脑袋看向赵兴。
赵兴难得的涨红了脸,语气有点变高的道:“我的监军士兄弟绝对不会有半点泄露,这个我和耿奎哥哥敢用脑袋担保。”
吕世就回转头,继续用眼睛盯着火盆,好久才呐呐道:“难道是弓箭队?”
有这样的怀疑是因为在这一段,只有弓箭队和监军士出寨上山。
赵兴摇摇头,小心的道:“也不会,弓箭队出去,走的都是深山老林,根本就遇不到外人,更何况,他们出发前都没有事先选择行动方位,都是随机性质的。”
这就怪了,那事情会在哪了出了纰漏呢?
两人就一起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久,赵兴欲言又止的张张嘴。
吕世没有看,但也感觉到了赵兴的举动,头都不抬的道:“说吧,这里只有你我兄弟。”
赵兴狠狠的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的站起来,走到里屋的门前,轻轻的掀起门帘一角,看到两个孩子睡的正香,不时还有一阵阵呓语,看来现在就是打雷都不会把他们吵醒。
赵兴就悄悄的放下门帘走回座位上,还是左右看看,然后把身子探到吕世的耳边,轻声道:“那日,在山寨外接商人赎金的时候,赵大海副统领突然支开了他身边的两个侍卫,与那负责交接的掌柜代表,在山坡上谈了许多。”
看看吕世只是轻轻的皱下眉,赵兴再次咽了口唾沫然后接着道:“虽然赵大海副统领没有回那掌柜的一句话,也没看见他与那掌柜对面表情,但那掌柜的却突然跪倒,然后赵大海丢下那掌柜就打马下山了。”
吕世还是没说话。
“后来那个掌柜的又拉着几车物资来到山寨,但山寨有规矩,不得进来与人接触,就被赵大海副统领在小寨接了,如此两次。”
这事吕世最佳近的不可开交,也就没往心上去,于是追问了一句:“后来两次都是什么物资?”
“都是不打紧的东西,真正我们想要的火药材料和精铁一样也没有。”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就连窗外呼啸的寒风似乎在这个时候也停止了,天地之间就只剩下死一样的沉默。
炭火由于长时间没有人拨弄,已经开始接近熄灭,窑洞里的温度直线下降,变得冰冷起来,忽闪的油灯光,将吕世佝偻的身影映在墙上,更显疲惫,赵兴的身影遮挡了半面墙,却显得阴森。
赵兴见军师只是不说话,于是小心翼翼的道:“您看是不是赵大海——”
不等赵兴说完,吕世下意识的打断了他的话头急迫的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们是生死弟兄,这个我信的过。”
赵兴连忙解释道:“军师误会,我只是说是不是赵大海副统领在无意中说了看是无害的话,但是在有心人的分析下便揣摩出我们的意图?”
吕世不经意的点点头,再不说话,于是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闷之中。
好半天,吕世突然把火筷子往火盆里一丢,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小窑洞里格外的清晰刺耳。
赵兴被这一声脆响惊的浑身一哆嗦,里屋的两个小家伙的呓语一停,但瞬间就是一阵翻身跳下地的声音,紧接着两小就光着上半身冲出里屋,满脸戒备的大声问道:“老师,什么声响?”看看站起的吕世,再看看一脸惶恐的赵兴,两个孩子戒备的站到吕世左右,盯着赵兴道:“王建,(张啸)参见赵副队长。”
赵兴一愣,马上欣慰的笑着还礼道:“两个小兄弟免礼,深夜造访军师汇报事情,不想打扰了两位好睡,呵呵呵。”见两小还没有放松戒备,赵兴哈哈一笑道:“放心吧,我都来了两个时辰了,与军师谈了许多,如果我对军师有了歹意,就你们两个小死猪,嘿嘿——”
这样一说,两小当时泄气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吕世见了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笑着道:“得了,赶紧回去,钻被窝,别再感冒了,还是接着做你们的梦去吧。”
两个小子这时候哪里还敢再睡,连忙回屋子穿戴整齐,把即将熄灭的炭火从新拨弄红火,再次给军师烧了壶热水备着,准备请老师睡觉前洗脚。
看着他们这里忙活,吕世就呵呵笑着对赵兴道:“赵兄弟,你也忙了一天一夜了,看看这天就要亮了,你赶紧回去,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们今天聚将的时候,召开个大会,研究下你今天得到的情报。”
赵兴一笑,道声辛苦,给军师施礼后推门出来,吕世后脚也跟了出来相送,两人走出十几步,吕世突然站住,赵兴也站住。
吕世小声道:“今天最后你说的话,就当我们都没说,也没人听到,你监军士尽职尽责这很好,但也不要搞的草木皆兵,事情过了就不好了,尤其是你这监军士要害部门更要掌控好尺度。”
赵兴连忙诚惶诚恐的施礼道:“军师放心,我和我的兄弟们一定把握好分寸,做好本职。”
“嗯,很好,休息去吧。”
“属下告辞。”赵兴再次施礼,更显恭敬,然后慢慢走去。
刚走几步,就听到军师自言自语:“监军士该扩充下了。”
赵兴闻听脚步不停,但心中已经是热血沸腾,军师还是信重自己的。
回到窑洞,两小已经把洗脚水倒好,等着吕世洗脚完睡觉,吕世打发他们继续睡觉,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自己敢于在这卧牛山抓紧时间整备训练,是基于两个原因,第一是自己的保密工作,自认为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一旦自己发动南征,绝对会让官府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早就带着一众百姓冲了过去,自己有把握能做到主动。
第二个就是自己依仗后事知识,知道在崇祯元年十二月,固原边兵和高迎祥,王府谷县有王嘉胤率领杨六、不沾泥等也将在下个月发动起义,那样就完全可以拖住边军后腿,或者干脆让边军无力出战,剩下那些没有半点防备的沿途卫所和乡勇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那转战渭南将不是一件困难事情。
但是,以刚刚得到的情报,官府已经得到了自己将南征的消息,不管是谁或有意或无心的泄露出去,肯定的一点就是,官府已经开始动员沿途乡勇和卫所准备沿途给自己与堵截,那自己再投机训练上十天的想法就成为作茧自缚,葬送生命的蠢主意了。
现在,自己必须展开南征行动,在官府彻底准备妥当之前,杀出去,要不一旦官府准备完毕,那自己就将带着上万老弱陷入后有追兵,前有阻击的死地。
边军十二月初二出兵,现在是十一月十五,按照常理自己最少还有半个月———不好。
想到这里,吕世突然翻身坐起,:“边军大张旗鼓的满世界宣扬出兵日期,这是个傻子都会看出是故弄玄虚,那么,现在,可能官军就已经出动了。”
想到这里,吕世的后背的冷汗唰下子就下来了。
死地,现在自己就处在死地。
第二百零六章 万事俱备
崇祯元年十一月十六卯时,卧牛山校场北面威严的聚义大厅,再次响起震天的鼓声,早就汇集在广场四周的三千战兵;立刻按照自己的小队,武队,大队排好队形,一行行一列列整齐划一,雪亮的扎枪在西沉的月光里,焕发出冰冷而肃穆的寒光。
骑兵队和黑虎卫的战马也安安静静的站在一侧,兄弟们手中的马刀雪亮的映衬着这月的光华。
儿童团和学生队在王建和张啸的整理下,也在校场一边整理队形,虽然那里有贪睡的孩子还没睡醒,但依旧努力的站好自己的身姿。
小队长开始点名报数,然后上报给伍长,武长整理再跑步上报给队长,队长核实之后,跑步到大厅台阶下,向早就肃立的过天星,赵大海,耿奎等等山寨核心领导者汇报,一时间报数声,呼喊声,核查声,汇报声在这个寒冷却充满生气的清晨此起彼伏。
这一切都在第一通鼓响的时候干净利索的完成,然后整个队伍变得寂静如山,鸦雀无声。
第二通鼓响,过天星就背手站在台阶上看着已经是一个强军的队伍面无表情。
这时候,在大厅后匆匆一个雪白瘦弱的身影,在十六的圆月光辉里,淡定而从容快步走来。那是久违的军师,不过比以前更单薄,比以前更疲惫。
校场上几千双眼睛突然转向,齐刷刷的看过去,几千双眼睛随着军师那瘦弱的身影慢慢转动。
突然,在这寂静肃穆的天地里,一个声音微微颤抖的发出:“军师安好。”
清晰而真切,吕世的脚步一顿,然后转过脸对着问候的声音方向拱手,那大家熟悉的微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