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随后,他挤出笑容,捡些陈年往事,慢慢道来。
姬冰明显感觉到,嬴恬的语气虽然恭敬有礼,却没了先前的亲密。他乃冰雪聪明之辈,知道其中必有隐情——只不知这嬴恬是和父亲结下梁子,还是和哥哥在军中有了过节?末了,他装着什么都没发觉,又谈了一回闲话,才辞别而去。
嬴恬亲自将姬冰送出大门,眼瞧着他走得远了,方转回内室。因见女儿呼吸均匀,已沉沉入睡,他甚是宽慰,便沿榻坐下。
姽婳夫人坐在另一头,向他打听救命恩人的事。他面现忧色,叹道:“这个少年的兄长曾在我麾下效力,兄弟俩都堪称人中之龙,天下少见。可惜,他们是皇亲国戚,咱们还是避远点好。”
“夫君,皇亲国戚又怎样?他救了湄儿,咱们便欠他一个大恩情。现下,咱们还没好生答谢人家,倒先要避开,妾身想不明白。”
嬴恬苦笑,本欲细说,又怕惊了弱妻,遂含糊道:“当今魏国太后和皇后都出自姬家,一个是那孩子的姑母,一个是他亲姐。姬家门槛高,富贵大,阿谀奉承之辈极多,自然啮齿痛恨的人也不少。你知道我向来不愿和权贵往来密切,就是怕招来无妄之灾。若能让湄儿离他们远些,日后也平安些。”
姽婳夫人了然的点点头。她记得丈夫多次说过,如今朝廷营阵分明,一派惟姬太后是瞻,一派则推丞相李盟为首,两党明争暗斗,常祸及无辜。——他们只有湄儿一个孩子,可万万不能叫她卷入旋涡。
是夜,姬玉听说此事,连衣裳都不及替换,便直奔大行令府。自那一夜大捷后,他被嬴恬委以重任,独当一面,在驱逐秦军时立下大功,被魏帝册封为一品“威烈侯”。
嬴恬明知此人是为女儿而来,却无可推脱,只得和赵顺迎出门来。宾主相见,姬玉也不客套,先是仔细询问嬴湄的伤情,后又拿出上好的金创药以及各式滋补药品。嬴恬本欲不收,可姬玉态度诚恳,又有赵顺在旁帮腔,只好连连称谢,一并收下。
谁想姬玉的愿望远不止如此,他执着而焦急的盯着嬴恬:但愿老头子白首一点,肯让他见上嬴湄一面。须知回京后,除了在大殿上照过脸外,此后他连嬴湄的影子都摸不着。说来奇(提供下载…)怪,明明嬴氏父女就寄住在大行令府上,每每他前来拜会,总撞上嬴恬已带女出门。扑空多了,姬玉难免心下郁闷。
唉,其实他也没什么奢望,不过是想再看看那一双狡黠的眼睛。
然姬玉执着的目光最终没能打动嬴恬,他垂下眼,道:“多谢威烈侯体贴,嬴某感激不尽。可是郎中说了,湄儿需要静养,不宜见客,望威烈侯多多担待。”
姬玉自然知道不相熟的未婚男女冒然见面,于礼教大大不符,然心之所系,也顾不得那许多。因之,他将求助的目光移到大行令身上。
谁想赵顺会错了意,以为他是担心太过,便捋须笑道:“姬贤侄,确如嬴将军所言,此时嬴姑娘身体不适,难以见客。我这府邸你最熟不过,还是改日再来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姬玉是个明白人,尽管心下十分失望,也不好再犟,只得告辞。
因着郎中医术高妙,再加上姬玉送来的良药效果显著,不到十天,嬴湄终于可以下床活动。此后,不但姬玉姬冰兄弟日日来探望,连太尉张干、御史蒋锐亦携子登门请罪。看着张蒋二子故作姿态的轻浮模样,嬴恬气得几乎当场发作。更有甚者,李盟在朝会时,也惺惺作态的向他询问湄儿病情。嬴恬这种耿直的汉子,哪里想得出许多拒绝姬氏探病的理由,又不肯假以颜色与侫臣周旋,只得趁魏帝许他休假一月的机会,将妻女带回乡下,以图过上清静日子。
回到乡下后,又过了十余天,嬴湄才恢复元气。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吃亏,而且是大亏,心下愤恨,日日都在思量怎么收拾蒋乔和张尉。然她还不及付诸行动,心儿便被转移了方向。
原来因秦军入侵,村民忙于逃难,打乱了每年初春祭社的典礼。现下村民重返家园,恢复生产,便商议着补办春社。因春社蕴涵勃勃生机,祈求丰收之意,故祭舞从来都以未婚的青年男女为主。从去岁开始,嬴湄和绯烟便成了村姑中的主力军,所以平日一处玩耍的姑娘们找上门时,嬴湄便爽快答应。
到了补办春社的那日,德高望重的三老焚过香,献过礼,念罢祭词,鼓乐笙箫便悠扬奏响。嬴湄和绯烟及一干青年男女穿着白色衣群,列队而出,随乐曲踏歌起舞。
台下村民皆仰首观舞,兴高采烈。若说老人们是借此缅怀逝去的青春岁月,那么小伙姑娘们,则是忙于舞者中寻找意中人。然无论是谁,都不及藏身于柳树下的少年看得专心。
那少年,正是姬冰。他屡次拜访嬴湄而不得,心内很是惆怅,听说她已返回家乡,便跟来看看,没想到会碰上春社祭典。虽说姬冰站的地方距离高台较远,但他仍一眼就找到嬴湄。皆因她身材高佻婀娜,样貌清丽秀美,故位列少女队伍之首。
姬冰甚感震撼。初见嬴湄时,觉得她潇洒而倜傥,聪明而风雅,乃翩翩佳公子是也,令人忍不住想亲近;再见她时,她潦倒而绝望,狼狈而倔强,且现出女儿真身,令人油然怜惜。他也说不清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样的女子有趣而难得,若能深交,必定会给自己带来许多乐趣,所以才莫名其妙的跟着哥哥一次次到大行令府上拜访。
现下的嬴湄,则呈现出他意想不到的风姿。台上,她只穿样式简单的白色纻麻薄裙,与别的少女毫无二致,然她轻舒广袖,慢迈步子,那一种翩跹空灵,浑然天成,生生把旁的少女全比了下去。
这女孩可真像个谜。明明不是国色天香的佳人,却比国色天香的佳人还有味道。
姬冰不由得现出笑容,静静观望,目光一刻也不愿意离开那个窈窕的身子。
舞罢歌毕,一派欢呼声里,嬴湄和同伴款步下台。大家一边走,一边欢喜说笑,莺莺燕尔,十分热闹。忽然,嬴湄发现女伴们骤然闭口,眼光都瞧向一个地方,她心下好奇,忙也望去。但见一个着淡绿衫子的少年站在柳树下,正对她笑。
一般来说,娇嫩的色泽,只适合青春妙龄的女子,旁人若斗胆一试,必会成为笑柄。可那色泽嫩如新绿的翠衫,穿在少年身上,竟是说不出的丰神俊秀。
嬴湄有些眼花,脑里只盘旋着两句话:翠袖春衫薄,男儿亦多娇。
才眨个眼,姬冰便走到跟前,旁的少女都娇羞的低下头。嬴湄猛然想起姬冰的救命之恩,忙屈膝行礼,道:“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公子不要计较。”
“我大老远来,可不是为听你的客套话。”姬冰笑吟吟的弯下腰,俯视嬴湄亮晶晶的眼眸,揶揄道,“你身子康复得挺快嘛,都可以飞来飞去的踏歌起舞了。”
“那是。如果此刻公子需要草民到忠顺王府请罪,草民一定也能飞去。”
嬴湄忽然变换称呼,姬冰忆起往事,两人不由得相视而笑。随后,嬴湄敛起笑容,诚挚道:“那日多得公子相救,嬴湄一直未能当面谢过,深为不安;如今我好得这么'TXT小说下载:。。'快,也是多亏令兄赠药,今日将所有谢意一并补上,还请公子担待。”
“你是真想谢我?”
嬴湄瞪大眼,不知他是何意。却见姬冰瞧着她,认认真真道:“你果真想谢我,那就不要称我为‘公子’。凡与我亲近之人,都直唤我名,称之曰‘冰’。”说罢,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盯着那两片红润娇嫩的嘴唇,盼其主人在嫣然一笑间,能微带娇羞的低唤一声。
偏偏,嬴湄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目光上上下下的逡巡。姬冰从未被女孩如此打量,心下又有些小九九,不免微微脸红。
忽然,嬴湄朗朗笑道:“方才我左看右看,都瞧不出你哪里与‘冰’字相干。倒觉得你似水清凉,如玉温润,很该和令兄换换名字才对。”
这样的话真是意出望外,姬冰不单不恼,反而惊喜满怀。这个女孩果然与众不同,绝无一般闺秀的矫揉,想笑便笑,想说便说,自有一套与人亲近的本领。
很好,很对自己的味口。于是,姬冰满脸欢喜,待要解释命名缘由,却见一个小伙子满头大汗的分开人群,老远就冲着嬴湄叫道:“姑娘!”
嬴湄抬头一看,对姬冰道声“少陪”,便急步过去。一直陪在她身旁不言语的绯烟屈了屈膝,也跟了过去。姬冰站在原地看着小伙子对着嬴湄叽叽咕咕一大通,随后,嬴湄和绯烟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他有心过去寻问,又觉得二人毕竟不熟,不可造次,只得耐心等候。
不一会,嬴湄走过来,道:“冰,本想邀你到寒舍一坐,只因有不速之客造访,只好改日登门拜谢,万望见谅。”说罢,便急着要走。
姬冰终是担心,忍不住道:“出了什么事?能否说给我听?”
若在平日,嬴湄未必肯说,但此刻她心绪烦乱,又是头回碰上这样的事,心内栖惶。故略略犹豫后,她实话实说:“丞相府来人,偏我父亲不在,我母亲作不得主,须得我即刻回去。”
“他们来做什么?”
嬴湄瞧着姬冰焦灼的眼,艰难的吐出两字:“求聘。”
姬冰骤然脸色煞白。聪明如他,无须嬴湄进一步说明,便知丞相府欲求何人。一股没来由的怒火在他胸内翻滚起伏,难以遏制。他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抓住嬴湄的手,气冲冲道:“我和你一起回去,看谁敢为难你。”
想是姬冰气昏了头,拉着嬴湄在人群中瞎转。嬴湄感念他是性情中人,又有救命之恩,便当他是自己一类,遂温言道:“冰,你走错方向了。我来带你。”
姬冰这才省悟过来,停下脚,有些尴尬的瞧着嬴湄。嬴湄微微一笑,反握住他的手,领着他朝自己家快步走去。
'说明:“三老”在中国历史上一般有三种说法:一是指年纪,《左传僖公三十二年》说,“上寿百二十岁,中寿百,下寿八十”,故三老指的是上寿、中寿、下寿。二是掌教化的官员,《汉书高帝纪上》“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第三种说法则是指船工,沈受宏《九龙滩》诗云“长索条分众揽舟,独把操篙付三老。”本小说取的是第二种说法。'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定在星期六的晚上。
☆、第七章 拒聘(一)
一路上,大家心思沉重,都没有说话。嬴湄反复思忖: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李盟愿娶夙敌的女儿为媳?若论财富,嬴家固然有点本钱,却远不到富可敌国的地步;若论容貌,自己绝非沉鱼落雁之色;若论门第,嬴家不过是行伍出身……是了,李盟必是看中父亲在军中至高无上的威望,所以才来下聘求娶……
思虑到此,嬴湄甚是恼火,她岂能变成他人任意摆弄的棋子!
因之,一路行去,她满脑子寻思着如何拒聘。一行人匆匆赶到嬴府,嬴湄吩咐家丁仆妇不要往内通报,自领姬冰等人悄悄摸到廊下,先探究竟。
出乎意料,除了堆积如山的丰厚彩礼,嬴湄居然没有找见舌灿生花的媒婆,只见李盟大刺刺的坐在右首尊位上。在他下首,还坐着个二十出头的风流公子,观其容貌,与李盟有几分肖似,想来必是其子。其实那公子并非他人,乃李俊是也。皆因嬴湄当时被群殴得晕头转向,无暇他顾,自然不知那时的紫袍人乃今日的相府公子。倒是姬冰看见李俊,顿时怒火僮僮,绯烟亦吃惊的张大嘴。
当嬴湄的眼睛瞟到母亲时,她微微蹙眉。原来,照惯例,如果她与父亲都不在家,一旦府上来了难缠的客人,为免母亲损伤心力,便由管家周三娘应对周旋。今日来客,所议之事,已非“难缠”二字可形容。依母亲素来婉约的性子,她怎能应付?
嬴湄哪里知道,母亲今日出来,实是情非得已。
据姽婳夫人想来,今日丞相亲临,事关女儿终身,虽已差人通知女儿尽快回来,可女儿终究还未出阁,任她如何聪明伶俐,又怎好抛头露面,自谈婚嫁。传出去,不但不成体统,还会损毁女儿的闺誉。因此,凭着为母者的自觉,她不顾周三娘的苦苦规劝,执意替女儿挡下这一关。
这姽婳夫人在二十岁时嫁与嬴恬,二十二岁生女嬴湄,到如今整三十六岁。按说来,她年轻时就算生得再美,到了这样的年纪,也不过是风韵尤存的半老徐娘。然她素来被照顾得妥妥贴贴,不乏体,不劳心,保养极好,依然持有天仙般的美貌;又兼素来娇弱娴静,一举一动,堪为文静娴雅的范本。故她一出来,不独见多识广的李盟目瞪口呆,便是那挑剔成性的李俊亦眼神涣散。
许久后,李俊魂魄回窍,一时想起嬴湄的容貌,不免心下惋惜:这般绝色的母亲,为何没能生出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女儿?瞧嬴湄那等姿色,连她贴身的婢女都不如。可恨,实在是可恨!
因李氏父子直勾勾的盯住佳人不放,姽婳夫人如坐针毡,大不自在。嬴湄心下恚怒,深恨这对父子好色无礼,亵渎母亲,遂抬起脚,要进去给母亲出气。
忽听李盟幽幽叹息:“柔儿,自淮水一别,算来已过十六年。这十六年来,你的容颜一如往昔,丝毫未变,我却老了许多。”
嬴湄顿时脸色苍白,满面震惊。“柔儿”乃母亲闺名,除她和父亲及周三娘等几位亲近之人,再无旁人知晓——那李盟又是如何得知?莫非,他与母亲曾是故人?因此一念,嬴湄的双手不由得抓住窗柩,耳朵紧紧的贴着薄薄的窗叶。
屋内,姽婳夫人骤然变了脸色,好一会儿后,才竭力镇静道:“丞相大人,往事已过,休要再提。”
“柔儿,你定然还在恨我。其实那一别后,我日日都在痛悔,悔我辜负了你。柔儿,我——”
“丞相!”姽婳夫人涨红了脸,颤声道,“雷柔已嫁与嬴恬为妻,‘柔儿’一词,只有夫君叫得,望丞相自重。”说罢,她盈盈如水的眼眸已遍布怒气。
可惜姽婳夫人的容颜过于娇柔,虽怒气盛盛,然在旁人看来,倒像是含羞带怯,格外惹人怜惜。因之,李盟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兀自情深:“柔儿,你果然恨极了我。从进门到现在,都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既如此在意,又何苦折磨自己?你从来都知道,我心意不变,一直在等你回头。”
姽婳夫人真真气极,脸色由红转白,冷言道:“丞相大人,往事如烟,过而不存,雷柔现下有丈夫娇女,日子舒坦而快意,深厌旁人来打扰。”话说于此,她一面站起身,一面对周三娘道:“三娘,我身体微恙,不便送客,你替我送送。”
李盟双目盯着姽婳夫人,一往情深的脸顿时阴沉下来,随即转作凌厉之色:“今日就算李某唐突,但正事还没谈妥,嬴夫人又何必忙着逐客?”
周三娘暗叫不妙,深知自家主母天真不谙世故,处事随心所欲,不计后果,现下果然触怒贵客,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因之,她大着胆子,陪笑道:“相爷,我家夫人身体确实不好,不便久待客人,还望相爷多多体谅。等我家老爷回来,再登门拜访,相爷看怎样——”
“放肆!”李盟满脸戾气,斜视三娘,恨声道,“你不过是个端茶捧水的仆妇,本相现与你家主母说话,你也敢插言置喙!”
说起来,周三娘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却从未见过如李盟这般盛气凌人的权贵;顿时被他迫人的气势吓住,再不敢多话。姽婳夫人也被吓唬住,惊惶的跌坐于椅子,茫然不知所措。李盟冷眼瞧了她一会,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之后,他将目光转向儿子,傲然道:“嬴夫人,这是我儿李俊,他与令媛有过一面之缘,很是仰慕令媛的才貌。李某认为故人情深,无须假借媒妁之言,所以特特献丑,自来给我儿提亲,望夫人不要推却。”
姽婳夫人眨了眨眼,断然回绝:“多谢大人抬爱,我家湄儿不能许与令郎。”
李盟连声冷笑,就要发作。李俊则笑着起身,走到姽婳夫人跟前,微微施礼道:“晚辈李俊,见过嬴夫人。”
姽婳夫人瞧了瞧李俊,面色凝滞,含颔作答。
李俊风态潇洒,款款道:“嬴夫人,确如家父所言,令千金才思过人,样貌清绝,晚辈乍见,惊为天人。一别之后,日日辗转反侧,夜不成眠。晚辈仰慕令千金到如许地步,望夫人怜惜,将其许配晚辈。晚辈感激不尽。”
姽婳夫人还不及应答,门外的绯烟便瘪着嘴悄声道:“说谎。那日姑娘你晕过去后,这李俊跑到树下,看了半晌,居然还嫌弃你不够标致。亏他说得出这些肉麻的话,我呸!”
彼时,嬴湄心潮起伏,无暇顾及李俊。她由李盟死皮赖脸的纠缠中,大体推出他与母亲的前事因果。依她想来:十六年前,母亲还是名扬许城的青楼歌伎,虽卖艺不卖身,但鸨母既贪且凶,迫着母亲迎来往送,自然是认得许多达官贵人。李盟早在二十余年前便投身仕宦,他若与母亲相识则不足为奇,甚至,他也许就是母亲当年的恩客。今日他打破常规,不经媒婆,亲自登门求娶,作出屈尊降贵的姿态。可他故意当这么多人的面,对母亲纠缠不清,说尽肉麻之语,敢说不是奇耻大辱?自给母亲赎身以来,十六年里,父亲处处用心,时时呵护,哪怕是近亲知交,但凡会伤害到母亲的,父亲一率不往。
是的,母亲不谙世故,羸弱娇柔,不独父亲要呵护她,自己亦然!
嬴湄愈想愈怒,遂直走入内。姬冰在外陪她听了这许久,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