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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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烟悔得肠子都青了,抱着姑娘的肩失声痛哭。
好半晌后,只听“哇”的一声,嬴湄嘴里喷出一口热血,全撒落在姬冰的胸襟上。
姬冰冷硬的脸陡然呈现出绝望的神情。他强忍悲痛,抱紧她,轻声哄道:“湄儿乖,我们都在你身边。你别难过,也别伤心啊。”
她本是软软的没有一丝气力,可在被他搂入怀抱的时候,居然一下子攀住他的肩。死人般灰白的脸上,现出浅浅的笑:“那好……你带我去见他。”
姬冰的眼眶红了:“行。不过得等你身子好了再去。”
“不!现在就去!”
姬冰待要婉转劝解,嬴湄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他插在腰间的匕首,架在颈项处。她看着他,黑黑的眸子散着狂乱的光,可那声音,却幽甜得像梦一样:“冰,如果真的很为难的话,你就将我的尸首带到他身边,好不好?”
说罢,她用力一压,鲜血如注涌出。它们大颗大颗的滴落,瞬间就将亵衣洁白的领子染红。
绯烟捂住脸,绝望的大叫:“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姬冰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最紧处。他知道,不能硬来,只要稍稍一点背逆,都会将她逼上死路!因之,他即刻点头,轻声道:“好,我就带你去。不过,你得将伤口包扎一下——你知道,大哥喜(…提供下载)欢看到干干净净的你。”
嬴湄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眨了眨眼,顽固的道:“我要玉郎帮我包扎!”
姬冰再无话说,遂狠下心,抱着她就往外走。管强见状,忙跑出去将自己的马车驾到大门处等候。绯烟则失魂落魄的尾随姬冰,高一脚、低一脚的跟着挪动。他们经过院落的时候,婢女惊恐的瞪大眼,看看嬴湄,又看看姬冰,愣是不敢出一丝声音,任由他们离开。
上了马车,眼见两边的景色飞速后退,嬴湄大大松了口气:终于,她可以见玉郎了!
急迫的喜悦淹没了她,以至于旁人做什么都不在乎;倒两眼发光,亢奋得让人惶恐。姬冰面色如铁,一手搂着她,一手掏出金创药。绯烟会意,立刻爬过来,忙忙给她敷上,又撕了巾帕,小心裹好。其间,嬴湄一动不动,只死死的盯着前方。
恍惚中,车子停了。有人抱着她下车,而后又钻进一个幽暗的场所。直到火把晃动,阴风嗖嗖,嬴湄才模模糊糊的感觉到,她可能身处于幽暗的地穴中。
她不害怕的,因为,这个地方有玉郎!
于是,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哪知,抱着她的人,手臂如钢,纹丝不松。无奈,她只能瞪大眼,焦急的看着前方。
只是,火把的光线太微弱,她什么都看不到。就在这时,她隐隐听到有人说话:“大哥,湄儿来看你了。”
嬴湄慌了,她根本就没有看见玉郎,怎么就有人提到他呢?
忽然,幽暗窄小的空间亮堂起来,也空旷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已处身于密室之内,管强正在将灯烛点燃。就在她的正前方,摆着一个大大的石棺。
“放我下来!”
姬冰犹豫了一下,终是依了她。
她跌跌撞撞的摸到石棺前,扶着棺盖,使出所有力气,却移不动分毫。无奈,她只能回首。姬冰叹息一声,还是遂了她的意。他走上来,微微用劲,棺盖便“轰”的一声向后滑去。
寒气夹杂着浓浓的草药味窜来了出来,浸浸入骨,直让人哆嗦。嬴湄有片刻眩晕,可她不愿合上眼。就趴在石棺边缘,贪婪的往里看。
没错,是她的玉郎!
那嘴唇、那鼻子、那脸厐,那凝结在眉宇间的悲伤,都和分别时一模一样!那手里紧握的,是她和他的发;胸前佩带的,是她和他的定情物——只是,你为什么要闭着眼呢?
“玉郎,湄儿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起来?总这么躺着,腰不疼么?
她踮起脚,努力伸长手臂,想将棺椁内的人拉起来。可是使了好大的劲,躺着的人依旧纹丝不动。许久后,因为徒劳无功,泪水滚滚而落,一颗一颗的滴在他英俊而消瘦的脸上。
她明白,她真的明白!
玉郎,因为八岁那年湄儿爽了约,没能陪你诳元宵灯会;所以这一次,你也失了约,没能等回湄儿,对不对?
湄儿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湄儿么?
你和爹娘都这么走了,丢下湄儿一个,湄儿该怎么办?你说,湄儿该怎么办?
忽然,姬冰骇然的瞪大眼,飞速抢上——在嬴湄撞棺前,险险的拉住她。她倒向他怀抱的时候,一丝殷红的血迹,从嘴角缓缓流出。
迷朦中,她看见,纵马奔驰的玉郎终于折了回来,连爹娘辘辘远去的车马也去而复返。他们都对着她,含颔微笑。娘甚至从车窗里探出头,招手唤她!
对的,要走就一起走!一家人就该是团团圆圆,生死不离!
这一回,任是谁来了,奈何桥上,也绝对不能拆散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错了,我无话可说。你们要是气不过,想砸什么就砸什么,就是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我之前说了,如果我不能改变玉郎的结局,我愿意加三个番外,且随便亲们自选。现在第一个番外订给玉郎,本来想在星期三更新,但是目前大家都很悲伤,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再给大家增添痛苦,故到时候暂时不上传,好吗?
亲们,一直以来因为有你们的支持,《高处》才更得这么'TXT小说下载:。。'快;我也知道,玉郎素你们的大爱。其实,他也素我最欣赏的类型,但是文发展于此,我实在无力扭转。
我道歉,我无法用语言悔过,望亲们多多体谅!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后几章内容的概叙
亲们,本来我觉得没有必要事先交代后边的内容,总觉得那样做了之后,会让你们失去期待感。但是玉郎的死亡给大家的打击都很大,让追文的朋友觉得了无生机,被虐的不行。
这不是我写此文的本意,也不是我一贯来追求的目标!故左思右想,我想我应要先透露一下后几章的大纲,如果亲们觉得能够忍受就继续追,不能忍受就弃文吧。
湄儿的一生,究竟有没有光明呢?
有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在第二卷的后三章里,如之前我预告的那样,是大虐;她的生活起色,是在第三卷。第三卷的卷名为“破茧成蝶”。顾名思义,亲们不难猜出该卷的内容说的是什么。
然在第三卷的开头五章,也许还不能如大家所希望的那样,短短瞬间便可以看到湄儿风光无限、如鱼得水。我写文最大的特点是一定要铺垫,不能仓促,也不愿意事后东敲西补。如果说第二卷的最后两章,让湄儿明白了仇恨所在,且树立了复仇的观念的话,那么第三卷的前五章就是她具体实施复仇计划的步骤。写到这里,亲们大约能回忆得起第一卷那个快意恩仇的小湄儿了吧?(当然,在这几章中,有很强烈且很尖锐的情感矛盾冲突,如已经禁不起敲打的,要小心了。)
湄儿被摆布的是命运,可她本质上的东西不会变,比如“有冤报冤,有恩报恩”的刚烈性子。当然,她是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也会走极端,也会不顾一切的利用可利用的人来达到目的。不过,我相信自己还是愿意作亲妈的,决不会把她写成被心魔控制的人!
我渴望刻画的,是一个即便被拖入最深的地狱之后、仍能再度站起来的传奇。这种站起来,不是扭曲人性的站起来,而是堂堂正正的站起来。确实,这很梦幻,也太过理想化。因为在现实生活中,饱受挫折的人,似乎多多少少都会变态的。我想我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会为了买弄而把人往死里虐。我也必须得承认,玉郎这角色一开始就被设定为要牺牲的,其它人物的命运,包括整个故事的走向,我自认为都是能控制;但我没有料到,玉郎会刻画得如此成功,又给亲们带来如此大的痛苦。
我在感谢你们的同时,我也应该要再道歉一次:真的,对不起!
另,本来想在星期三更新玉郎的番外,但是目前大家都很悲伤,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再给大家增添痛苦,故到时候暂时不上传番外,而改上正文,好吗?
☆、第三十九章 煎熬(一)
姬冰抱着嬴湄才钻出密道,便发现大队秦军堵在出口。为首者,正是顾翦。原来他们后脚才离开嬴湄的居所,婢女便跑去通风报信。顾翦震惊异常,搞不懂什么意思,以为寒水助人劫持嬴湄,忙点兵追赶。现下,他眼喷怒火,脸带杀气,喝道:“放下她!”
姬冰充耳不闻,抱着人直走。
顾翦“刷”的一声抽出军刀,指着他:“没听见本校的话么?”
姬冰霍然抬头,红红的眼睛凶光毕现:“校尉,你想她送命么?”
顾翦顿时脸色发青:欲攻,则怕姬冰一把掐死嬴湄;欲放,别说二叔和陛下不饶自己,自己心头也过意不去!
尚在踌躇中,对面的人则冷声道:“磨蹭什么,还不快传郎中!”
顾翦没想到一介护卫居然敢喝斥自己,正欲发作,看看姬冰怀中昏迷的人,特别是那张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的面孔和血迹斑斑的衣领,他慌了,决定救人要紧!
当嬴湄被放置于床上时,郎中早就候在边上。把过脉,郎中的脸色却一派凝重。
顾翦心慌意乱,追问曰:“怎样了?”
郎中想了许久,才斟字酌句道:“不好说。扶南将军脉向微弱,似难久持。但是,她体内似乎另有什么东西在捣鼓,让人琢磨不清。”
“那是有救了?”
“这——老朽就不敢说了。将军这个样子,其实已是病入膏肓,便是华佗在世,也难以妙手回春。依老朽愚见,惟有一半看人力,一半听天命吧。”
“你别净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顾翦发狠道,“你就明说,她倒底还救不救得活!”
郎中惊惶的瞪大眼。为着自身安危,他愿意作出保证;然连一层把握都没有,后果岂不是更糟?因之,犹豫了半晌,终是畏'TXT小说下载:。。'惧的摇摇头。
顾翦的心一下子滑到谷底,再没半分好气,命人将郎中赶走。环顾屋内,目光最先落到床前,看着哀哀哭泣的一男一女,心里不胜其烦。适才已经审问清楚,这夫妻俩就是湄姐仅存于世的近交亲朋,要不是这样,可真要拿他们下狱问罪!唉——陛下要是知道了,怕也会问罪于自己吧?
他才要叹息,忽然觉着身旁又多一人,眼角一飘,原是侍卫寒水。此人并没有聚拢到床边,倒保持着一贯来的冷漠,远远站开。思及初出密道时的情形,顾翦觉得现在的他冷静得不像话!奇(提供下载…)怪了,这么个本领高强、嗅觉灵敏之辈,怎会护不得湄姐周全?再且,湄姐乃是他的上锋,便是性命危急,怕也轮不到他忧极欲狂吧?难道说,其中另有隐情?——固然,那对夫妻说是他们将湄姐带到姬氏的密室,可事情真有那么简单么?
一番思前想后,顾翦愈发觉得可疑。
傍晚,汝阳王闻讯赶来,还带着前夏太医院的御医。因嬴湄尚在昏迷中,御医便重新把脉诊断。顾翦及绯烟等人忙于照应,寒水则被叫到厅堂问话。
听完前因后果,蒙斌一边拈须,一边不紧不慢的道:“就这样?”
“是这样,千岁。”
蒙斌微微点头,叹道:“这般重情重意的女子,真是天下少有啊。”
寒水修长的睫毛密密的盖合下来,没有任何附和。
倒是蒙斌踱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她对你起了疑心没有?”
寒水抬起头,对上老人精明的眼,深不见底的眸子无一丝波澜:“属下一直很小心,她应该没有察觉。”
“那顾翦呢?”
寒水顿了顿,慢慢道:“可能有一点。”
“你哪里露出了破绽?”蒙斌的声音虽然不曾抬高,语气已然冷了几分。
“千岁,顾校尉一向来对扶南将军关怀备至,事无巨细,总要探查个清清楚楚。六日前,属下把将军与燕国兰台王夜会的事飞鸽传书与您。信鸽带着您的指示飞回来时,恰巧被他看见。他曾借故和属下闲聊。据属下观察,他应该是起疑了的。”
蒙斌皱起眉头:“你知道怎么对付他吧?”
“知道。”
“那就最好。要不了多久,嬴湄的病情便会传到咸阳宫。早晚,她是要被送回去的。在此之前,你可要小心提防,勿使她再遭劫难,也勿要跟顾翦纠缠。”
寒水抱拳揖礼,以示明白。随后,蒙斌摆摆手,让他离开。他才出得门外,便见顾翦陪着御医步上台阶。他垂下头,肃立一旁。两两错肩时,他分明感觉到,顾翦犀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他遂直起腰,凝眸对望。顾翦一愣,万没想到,会在他一贯冰冷的脸上,现出光明正大的神情。待想说些什么,寒水则拱手施礼,且将退开。
寒水转到嬴湄的寝室,屋内只剩下绯烟和管强。见是他来,夫妻二人如得了主心骨般迎上来。得知御医亦束手无策,他心情凄然,缓缓的坐在床沿,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人儿。
她双目紧闭,嘴唇泛紫,尖削的脸厐灰白暗淡,若不是细细端详,发觉她的鼻翼极轻微的翕合,可真就跟亡者无甚两样。这样的景象,他在兄长身上见过许多次!每一次,他总是提心吊胆,度日如年!
七年前,横祸忽生,闻名天下的姬氏一朝而毁。那时,躲在许城外的密室内,他又悲又愤,渴望兄长快点到来,好共谋出路。可等来的,却是游走于鬼门关的昏迷病人。来不及害怕,来不及愤恨,他迅速作出决断,背着大哥逃离此地。一路上,张纥的明哨暗探如影随行,姬家培植的力量则土崩瓦解,背叛与追杀成了家常便饭!无奈,他作过乞丐,扮过女子,讨过苦力,偷过东西;遭人白眼,被人调戏,任人捶打,甚而践踏!为护兄长,他的额角上得了这个疤痕。终在用尽一切法子后,兄弟二人险险逃出魏国。
在疲于奔命的路上,他终于了悟一件事——原来,一切皆如母亲素日所言:天下难事,于姬家子弟而言,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如果,他肯入仕为官,翻云弄雨那是迟早的事!
如果,他肯摆脱闲云野鹤的心,他必定会成为大哥最强的臂膀,何至于让张纥那样的宵小瞒天过海,祸国殃民!——而今悔亦迟矣,但求能为大哥解毒救命,以图卷土重来!
于是,他走南闯北,远遁祁连山、天山、长白山,凡东篱先生说到的每一种药材,他都费尽心机的弄来。
藉由信鸽,远在西谅国的他得知兄长与湄儿终于喜结连理,那时,他是喜悦多于惆怅。六年了,他亲眼目睹大哥是如何依靠思念湄儿来撑过病痛的折磨;也不断耳闻湄儿又如何因大哥的关系沦为世人的笑柄!如果说最初兄长求聘成功,他还是心有郁结的话,这一刻,他诚心诚意的祝福他们:除了大哥,天下还有谁堪配湄儿?除了湄儿,又有谁可以比肩兄长?
于是,他星夜兼程,想双手奉上自己的祝福;可上天给他的唯一恩赐,便是赶上见大哥的最后一面!
那一天,是大哥和湄儿拜过喜堂的第七夜!
帘外雨萧萧,帘内昏沉沉。一灯如豆下,大哥用着最后的一丝力气,紧紧抓住他的手,低低呢喃:“冰……照顾好湄儿……要让她快乐……”
他没有掉眼泪,只是那颗心,已在声声雨滴里裂了、碎了!七年的苦难磨砺,他已经习惯于累累负重;如果有人需要他更强,那么他只能不负所望!
湄儿,若你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我又何尝比你占得更多?至少,你还有我,有绯烟,有管强!可我却是两手空空,连你,也不过是兄长所托!
既然这样的我都还活着,你又何必厌生呢?
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什么异样。姬冰诧异的盯着床榻:不是他眼花,他真的看到她动了一下!那是肩头微微的抽动,似乎想要翻身!
他急切的探过身,小心翼翼的扶住她薄薄的肩。这时,他才发现她眉头皱得极紧,连下唇都咬出了血,!
湄儿,你是在梦中见到大哥了么?
他低低的叹气,预备给她翻身,却意外的发现她的身子绷得极紧,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戒备。姬冰愕然,想了想,撩开锦被一角,想将她的手拿出来。他的手碰及到她的手臂时,才发觉那手臂已僵直得无法弯曲。他一惊,目光下移,却见她的手已紧握成拳:不只骨节毕现,卷曲的手指居然将掌心都抓出血来!
忽然,姬冰在她左边细白的手腕内侧,看到一点血斑。其状如米粒,色泽鲜艳得就像才刚沾上去的。他心思微动,就近拿起一块白绢,沾了茶水,轻轻揩拭。可那血迹不但不消,倒如浸润过的美玉,越发鲜明起来。
姬冰霍然转头,朝着绯烟低喝:“这血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绯烟惶惑的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姑娘的手,讷道:“适才郎中把脉的时候,还没有……”
姬冰眉头紧琐,连额上的疤痕都被牵扯。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但愿不是……湄儿,你可千万不要再出事!
“去,再把御医请来!”
管强忙忙跑了出来。不多会,蒙斌、顾翦拥着御医赶来。御医不敢懈怠,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一番,随即,脸现怪异之色。
顾翦最为担心,忙问:“老先生,情形怎样?”
“将军的脉象忽然增强——”
“她没事了?”顾翦抑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