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裂碑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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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窣声中,背后之人坐了起来,一只雪白小手从背后伸过来,接着,那小身体几乎是抱着陆寄风,滚到陆寄风脸所朝的方向。
陆寄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之物。
她微微一笑,和陆寄风并头躺着,抱着陆寄风,黑亮得闪着星子般光辉的眼珠,简直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两丸黑玉。
那是他一生中从未想象得到的可爱小女孩,白里透红,嫩得像会滴水的小脸上,眉间有一颗红艳的丹砂痣,颜色鲜丽,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陆寄风呆若木鸡,眼光无法由她身上移开,怎么也想不通:此地如何会有人 ?'…'而且还是如此神仙般的女娃儿。她一定不是人类,只有仙子才会单独出现在这荒山野岭,而且这样悠闲地对着人笑。
陆寄风张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女娃儿坐了起来,头发有些凌乱,她伸手随便压了压乱发,动作极为可爱。陆寄风只知呆看着她,连身上的痛楚都忘了。
女孩低下身,撑着小脸,道:「你起来了,我抓小猫来跟你玩好不好?」
不等陆寄风回答,她已跳了起来,奔到陆寄风身后,不知在做什么。耳边听着她衣裳磨擦的声音和用力抱着什么所发出的喘息声,暗自奇怪此地如何会有猫?又为何要抱得如此吃力?
等她奋力抱着那团毛绒绒之物绕到陆寄风面前,陆寄风的嘴张得更大,那团毛绒绒的东西,几乎跟她差不多大小,根本不是猫,是出生不久的老虎!
她气喘吁吁地将幼虎放在陆寄风身前,幼虎睁着蓝色的眼珠,一面喵喵叫着,粗厚的前爪摇摇晃晃,胡乱摸索,不时地拍在陆寄风脸上。
女孩一面摸着幼虎的毛,一面不时把乱爬的幼虎拉回固定的地方,笑嘻嘻地说道:「是不是很可爱?你要不要摸摸它?」
陆寄风苦笑了一下,道:「我的手……」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都哑了,声音粗嘎难听,眼前见这美若天仙的小女孩,顿时自觉惭秽,便不再说话。
女孩自己抱着幼虎玩了起来,一下子拉幼虎的胡须,把幼虎激得哇哇大叫;一下子趴在地上跟老虎互打爪子,笑声清脆悦耳,完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一派天真。陆寄风看她看得忘了苦楚,就连自己如何会来到这个地方,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过。
女孩见陆寄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便把幼虎往他的方向一推,「给你。」
陆寄风摇了摇头,女孩笑道:「还有两只,我都抓过来给你看。」
陆寄风这下子全明白了,这里是个虎穴,而且还是个刚刚生了小虎的母老虎的虎穴!
陆寄风顾不得喉间的刺痛,道:「别、别去动这些虎子……」
「没关系,你看,好不好玩?」
女孩高高兴兴地使尽全身力量,半拖半抱地将其他两只幼虎抓到前面来,三只小老虎全部放声大叫,咪咪呜呜,叫得非常用力,那副东摇西晃的样子,陆寄风见了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女孩见他笑了,更加开心。
低沉的闷吼声传了过来,陆寄风一惊,道:「这是……这是什么声音?」
女娃抱着幼虎,转头望向洞外。洞口出现了一个逆光的影子,被日光长长地拉进洞中。那宏伟粗壮的姿态,赫然是一头巨虎。
陆寄风大骇,道:「你过来,快放下小虎子,到我背后!」
女孩动也不动,只是看着巨虎缓缓地步入,陆寄风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头,盯着巨虎渐接近女孩,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老虎,一个头的宽度就差不多有女孩半个身体长短,一定已经生长在山间很久了。
巨虎前爪微屈,似乎是要扑上来的准备姿态,低沉地发出吼吼之声。陆寄风大气也不敢透,暗暗祈祷老虎不要扑到女孩身上,最好是先咬死已经四肢皆废的自己,让这个不知危险的女孩有时间逃走。
女孩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站了起来,陆寄风惊骇无比,叫道:「别……」
女孩用力挥动木棍,清脆的声音怒道:「乖乖的,不要凶!不许咬他!」
巨虎居然一面闷吼着,一面缓慢地趴下,最后干脆躺了下来,以白毛浓密的肚皮朝着女孩。
陆寄风呆看着这一幕奇景,幼虎闻到母虎的气味,摇摆不稳地爬了上去,母虎慈爱地舔舐幼虎,幼虎一一找到了乳头,女孩也挤在幼虎之间,一起吸着虎乳。
女娃只一会儿便吸饱了乳汁,转过头来笑问:「你饿不饿?过来喝啊!」
陆寄风这时已又饥又渴,但是全身动弹不得,愁眉苦脸地说道:「我的脚断了,没办法过去。」
女孩爬了过来,好奇地问:「你的脚断了吗?」
陆寄风点了点头,女孩的大眼睛转向陆寄风的腿,突然间用力地打了下去。
陆寄风惨叫了一声,眼泪直流,叫道:「别碰!」
「对不起,对不起,很痛吗?我帮你揉一揉,不痛。」
虽然女孩的手既软又小,一碰到陆寄风的腿,却还是痛不可言。
「不要碰,很痛的……」
女孩缩回了手,小心翼翼地问:「揉一揉还是会痛吗?」
陆寄风苦笑连连,这个女孩似乎什么都不懂,此时他已经全身无力,万分难受,便闭上了眼睛,不再浪费体力。
不多久,突然间嘴唇一湿,一阵幽甜的香气沁鼻,陆寄风本能地张开了口,那女孩将口中的虎乳渡进陆寄风口中。
陆寄风连忙吞了进去,入口香浓芳郁,就算是天上的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这是他一生中喝过最好喝的饮物。陆寄风讶异地睁开眼,女孩擦着嘴边的乳汁,笑了一下,灿靥如花。
只见她转身又趴在母虎怀中,吸了一大口虎乳,再爬到陆寄风身边,指了指自己鼓鼓的小嘴,便又趴了下来,含着陆寄风的嘴唇,再将虎乳渡进他口里。
如此喂了陆寄风许久,直到幼虎们都已喝饱了奶,依偎在母虎身上呼呼大睡,陆寄风也总算喝足了,感激万分地看着她。正想问她为何会在此地与虎相依为命,她已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抱着幼虎,昏昏欲睡。
「你是什么人 ?'…'」陆寄风问道。
女孩含糊地睁眼看他,说道:「我叫若紫。」便闭着眼睡着了。
「若紫……若紫……」陆寄风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转头望去,那名叫做若紫的女娃已在幼虎堆中睡熟了,三只虎一个人,撑饱的肚子都圆滚滚的,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母虎舔了舔爪子,也歪着颈子,打起盹来。
洞外微风轻轻地吹进,带来一阵花草幽香。在这凉爽干燥的洞中,虽是身在虎穴,自己又已重伤残废,但是陆寄风却从没有感到如此放松,如此悠闲,似乎受伤或是世间烽火战祸,都无关紧要,恨不得就此摆脱尘世,在这山林之间,与虎为伴。
不知不觉间,陆寄风也放心地睡着了,这是他一生中睡得最舒服的一觉,就算在睡梦中就此死去,也是极大的福气。
等他醒来时,外面已是黄昏,洞中略有些阴暗,名叫若紫的女孩,和幼虎们爬在母虎身上,玩得不亦乐乎,母虎有时不耐烦地张爪轻拍开她,有时作势闷吼,或是换个方向躺,却不怎么反抗。
醒来的陆寄风笑着看她和幼虎嬉闹,母虎见到陆寄风醒了,懒懒地看他一眼,便不理他。
「若紫!」
陆寄风叫了一声,若紫从虎毛中抬起头来,笑着跳过来,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腰。
「你起来好不好?不要老是躺着嘛,起来跟我玩!」
「我不能动。」陆寄风道。
「还会痛痛吗?」
「嗯。」
「什么时候才不会痛?」
「我也不知道。」
若紫失望地坐起身来,「我不喜欢你不动,起来啦!」
「我……」陆寄风本还想再提醒她自己的手脚俱断,转念一想,她或许对什么是断了手脚,一点概念也没有,便不再说,转移话题问道:「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我不知道,我就是叫做若紫。」
「那么你有家人吗?」
女孩笑道:「我爹爹叫云萃,我哥哥叫云拭松!」
陆寄风惊道:「你爹是云萃?你哥哥是云拭松?」
陆寄风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他以为是山神或是精灵的女娃,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当然陆寄风根本没想到云若紫的出身与来历,想当然耳以为她是云家的女儿。
陆寄风见到宝剑还佩在身边,笑道:「你看,这把宝剑是你哥哥送给我的呢!」
「我也有一把剑!」她高兴地说,「是封伯伯送给我的!」
陆寄风自然不知道「封伯伯」是什么人,两人相视而笑,都感到很开心。
陆寄风道:「你怎么不在家里?你爹和你哥哥呢?」
「我不知道,爹带我出去,有好多好多车,突然有人跑来把我抱出车去,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好凶!他们抓着我跑走,爹在后面叫,可是他们都不理,我很生气,一直哭,这时猫妈妈跑来了,他们就跑走了!」
陆寄风听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她在讲什么,猜测着或许是云萃一家逃难之际,被强盗打劫,并抓了云若紫。贼众在山里撞上这头巨虎,吓得丢下人质便跑,这样的猜测应是八九不离十。
「这不是猫,是老虎。」陆寄风问道:「你不怕老虎吗?」
云若紫笑道:「猫儿很乖,我不怕!」
她起身跳到母老虎背后,摸着母老虎的头,将小脸依靠上去。母虎虽无动于衷,一双碧幽幽的眼睛却看着陆寄风,隐含一点敌意,自喉间发出威喝低吼。
云若紫抱紧了虎颈,娇嫩的声音斥道:「不许凶!」
母虎马上安静,却不悦地重重甩了一下尾巴。
这野虎竟会听她的话,陆寄风怎么也想不通,问道:「你为什么能管住老虎?」
云若紫理所当然地看着陆寄风,道:「我说过猫儿很乖,很听话!」
看样子她自己并不觉得这是奇事,陆寄风道:
「你知道老虎是吃人的吗?」
「它又没有吃你。」
「我记得我被狼咬了,为何会被带到这里,你知道吗?」
「是我叫猫妈妈把你带来的。」
「什么?」陆寄风更感惊讶。
「猫妈妈背着我,我见到一大群大野狗在咬你,就叫猫妈妈把那些坏狗都吓跑。」
云若紫笑道,跪在陆寄风身边,伸手去解开包在陆寄风颈上的一方丝帕。陆寄风这才注意到自己颈上原来被围上这条雪白的丝帕。
她解了下来,在陆寄风面前一晃,道:「你看,你流了好多血,现在已经不流了。」
白巾子上血迹斑斑,云若紫又道:
「等一下我要去把手帕洗干净,再帮你擦擦脸,你的脸脏脏,羞羞!」
陆寄风一听有水,忙道:「你……你一会儿能不能替我取些水来?我口渴。」
「嗯,那你在这里等我!」
此时母虎懒懒地起了身,云若紫连忙跃上虎背,手持细枝,轻拍着虎腿,让母虎载着她步出这洞穴,云若紫一面拍虎,一面轻轻唱着歌儿:
「乡原一别,重来事非,甲子不记,陵谷移迁。白骨蔽野,青山旧时。翘足高屋,下见群儿,我是苏仙,弹我何为……」
清柔的歌声渐远,陆寄风只觉词义深古难解。父亲所留下的竹简与帛书,都是治世经济之学,诗文则只有一部诗经及楚辞,方才云若紫所唱的句子,他就从来没有读过。
陆寄风反复在心中吟诵着她所唱的词句,聊以打发时间。陆寄风所读古书虽然皆是难解经文,他也从不需别人教导,遇到看不懂的部分,只要专心想个几回便能解识。他以为凡是读书之人,都跟他一样,却不知自己过目不忘,理解力卓越于一般人甚多。
他只反复念了一两遍,便已记熟。看着身边的幼虎,回想起云若紫,心里万分感叹,怎料得到人间奇缘如此,先遇云萃父子,又在乱离之际,遇到他的爱女。云萃有如此可爱的女儿,必是疼爱入骨,她流落山野,云萃父子现在不知急成怎样了。
陆寄风叹了口气,自己这彻底残废的处境,根本不能设法带云若紫回到人间,与父兄重逢。回想起陆喜与结义兄弟的母亲,更是忧心如焚,不知他们是不是也正在为自己担心?只能暗自庆幸着隐逃山林所需之物都在他们车上,只要别遇上盗匪,料应不至于难以为生。陆寄风只知为别人担心,至于自己的生死,却没有想得太多。
他又想到那名叫做疾风的道士与那群黑鹰寨众人所争执的话,百思不解,暗想:「那老道要找『天婴』,天婴是什么?为何那群强盗又要放火烧了它?」
这许许多多的问题,任他如何想也解不透,但是一想起云若紫,心中便不知不觉涌现一种感激,暗暗觉得于心已足。
第五章 服食求神仙
太阳已隐去,洞内漆黑一片,陆寄风注视着洞外的星月光辉,眼睛逐渐能看清事物,就连飞绕在洞外的群蚊,也看得一清二楚。
云若紫骑着虎回来,身上似乎还披着星月的银辉,宛如仙童。
云若紫跃下虎背,道:「我没有东西盛水,你还是喝猫妈妈的奶好了。」
陆寄风点了点头,见她平安回来,对口渴已浑不在意。
母虎哺育幼虎一会,也等云若紫以口渡乳,喂饱了陆寄风,才慢慢步出山洞。
不知母虎要到何处去,云若紫以洗净的丝帕,替陆寄风擦了擦脸,将拭过的手巾在陆寄风面前展开:「看,你的脸这样脏!」
已经洗净的巾子上又沾满泥土,陆寄风也没想到自己脸上有这么多泥巴,道:「我刚才是不是像个泥人 ?'…'」
云若紫笑道:「像只泥猪!」
陆寄风忘情大笑,两人胡乱闲谈,嬉嬉闹闹,幼虎为伴,不知时光之既过。
夜已渐深,陆寄风渐感困倦,云若紫依偎着他,眼中流露出惊恐,一面以小手按着陆寄风的胸口摇晃着他,一面道:
「寄风哥哥,寄风哥哥,你不要睡,陪我!」
陆寄风打起精神,道:「你不睡吗?」
「我不敢睡,你跟我讲话,好不好?我们跟猫玩。」云若紫拼命哀求。
陆寄风的眼皮着实沉重,道:「你别怕,我在这里,你靠着我睡就成了。」
云若紫的眼中溢着泪光,依然用力地摇陆寄风,泫然欲泣:「我不敢睡,夜里那小孩会咬我,我怕!」
陆寄风被吓得睡意全消,道:「有小孩会咬你?」
云若紫点了点头,哀求道:「你别睡,帮我赶走那小孩子。」
「是什么样的小孩子?比你还小吗?他为什么要咬你?」陆寄风问道。
云若紫擦着眼泪,道:「我不知道他干嘛要咬我,他不咬你,我见过的。」
「那小孩有多大?」
「我看不清楚,不过只有这么小。」
云若紫在地上比了比高度,陆寄风更是一怔,她所比的高度大约只有半尺不到,再小的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小,难道是什么凶猛的夜行动物?
云若紫虎猫不辨,将狸、狐等物看成小孩,也有可能。但是这么小的肉食动物通常只会吃比它更小的动物,并不咬人,何况还是跑入虎穴来咬人,这是绝不可能的。
陆寄风左思右想想不通,道:「你怎知那是小孩?」
「他有手、有脚,有头,是小小人儿的样子。」
陆寄风顿觉毛骨悚然,难道是山间的鬼魈妖物?云若紫怕成这样,陆寄风也有点怕,睁着眼静静地注意周围动静。
两人紧靠在一起,寂然的黑暗中,隐隐有鸱枭咕咕低啭之声。
一道红影倏地飞过,陆寄风惊望,那影子一闪不见,云若紫更紧紧抓着陆寄风,道:「就在那里,就是他!」
陆寄风盯着那影子,红光跃至高处,隐匿了一会儿,陡然向云若紫扑来。
云若紫吓得尖叫,拼命挥打,陆寄风道:「躲在我背后,我挡着他!」
云若紫哭着翻身到陆寄风身后,道:「别咬我!别咬我!」
陆寄风转头去看,那怪异之物咻地一闪便不见了,陆寄风什么也没看清楚,动作快得像电一样。
背后的云若紫又尖叫起来,那怪物竟遁入土中,钻出去咬云若紫。陆寄风道:「拔剑刺他!」
云若紫一把扯下陆寄风的佩剑,拼命乱挥。那怪物东奔西跳,云若紫自是无法打中,陆寄风道:「把剑鞘退下,抽出剑!」
那怪物迎面直扑,云若紫吓得不知如何抽剑,只是不停大叫,陆寄风不顾断骨发炎及剧痛,奋力撑起身子挡在云若紫面前,云若紫已拔出了剑,正好在此时往前一刺,差点刺穿陆寄风。
陆寄风吓得冷汗直流,歪倒在云若紫腿上,那怪物跳上陆寄风的胸口,陆寄风定神一看,果然是个极小的人形,赤裸的身子通红,手脚细长,怪异莫名。
那怪人跳上陆寄风身上,又往云若紫扑去。云若紫大叫着,挥剑一砍,似有什么汁液喷到了陆寄风脸上,接着有东西落了下来,滚到地上。
云若紫哭哭啼啼着,陆寄风听她的哭声无恙,松了口气,道:「你把那怪物砍中了,它不会咬你了。」
「我刺中它了么……?」云若紫边擦眼泪边问。
「也差点顺便杀死我了。」陆寄风苦笑道。
云若紫连忙把剑放下,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扶我靠着坐起来。」
陆寄风虽还是小孩,但是云若紫更小,好不容易费尽了力量,才把陆寄风的身子扶正,靠着壁坐起。
陆寄风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何它只要咬你?」
「我不知道。」
云若紫惧意未消,陆寄风低头望着落在一侧的怪物,不禁又是一愣,那哪里是什么小人,竟是一支约莫有小儿手臂粗的红色大参,被剑割开的地方,流出了一些汁液,散发出醇香,山洞内弥漫着这股又像檀麝,又像松竹的清气。
那红参被割裂之处,伤口慢慢地合了起来,又轻轻一动,陆寄风忙叫道:「快再砍它一剑,它要跑走了!」
云若紫跳起来,抓着剑再用力一砍,将那怪物当中砍成两半。
「你把这东西拿过来给我看看。」
云若紫不敢去碰,为难地摇头。陆寄风道:「你用剑把它戳起来。」
云若紫这才小心地串起这两段怪东西,拿到陆寄风眼前,让他看个仔细。
由此物的断口观之,只是流着汁液的块根,竟能化作小人行动自如,实在教陆寄风难解难信,若非亲眼见之,他是绝不会相信有这种事的。陆寄风突然想起,听人说千年老参或是灵芝,会化作人形,出没深山,远避人气,难道这竟是如此稀罕的东西?
陆寄风道:「你切下一片,我吃吃看。」
云若紫见到这东西完全不动,渐渐不怕了,依言取下,以剑削了一片,放入陆寄风口中。
陆寄风只觉满口生香,嚼着也没有苦味,十分甘甜。
「这是奇物,你也吃吃看。」
云若紫摇着头:「我不要,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