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初唐-第8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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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声道:“辽东城主孙代音,可敢与朕阵前答话!”
“有何不敢?”孙代音现身城头,道:“陛下,事到如今,你我还有何话说?”
“朕来问你,为何你早有准备,布置好了菜油桶和栅栏?是你未卜先知,早就料到朕有楼车攻城,还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您问这个呀,实不相瞒,既不是某家未卜先知,也不是有人给我通风报信。我之所以这样做,无非就是两个字——谨慎!”
“谨慎?”
“不错。陛下您一战灭了我高句丽的倾国之兵,我还真被您吓着了。所以,宁可做无用功,也要守的滴水不漏。明白告诉您吧,不仅各段城墙已经被我隔断,就是城门口也被我用沙石堵死了。”
李二陛下冷笑道:“堵死了城门,你就不可能有任何反击的行动,那不成了缩头乌龟了吗?”
“您说我是缩头乌龟,那我就是缩头乌龟。招式不怕猥琐,好用就行。”
“你……”
“我怎么了?我就是要一门心思,死守辽东城,只守不攻。告诉您,辽东城里的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半年,我不怕跟您耗着。待到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我看您怎么办。”
“这么说,你是吃定朕不能快速破城了?”
“那是自然。想当初辽东城内五万大军就能硬抗隋炀帝的百万大军。我这十万大军,还抵挡不了您这不到二十万人马?简直是笑话!”
“哼,咱们走着瞧!”
“陛下有任何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孙代音随时恭候。”
……
……
李二陛下率领众人怒气冲冲的回了大营,沉声道:“三十辆楼车已毁,看来这份一日破城的军令状,是完成不了了。江夏王,你还有何话说?”
“我……老臣死罪!愿以自己的项上人头,祭奠虢国公。”
“陛下,不可啊!”群臣呼啦啦跪了一地,为江夏王求情。
李二陛下深吸了一口气,道:“都起来吧,朕还没那么糊涂。总不能真的把江夏王给斩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江夏王,你两次立下军令状,都未完成。朕现在免了你的先锋之职,你可心服?”
“微臣心服口服。”
“那好,这个先锋官的职位,就空出来了。诸位,你们谁能给朕把辽东城打下来,不仅可以得到宝铠,还可以得到先锋官的职位。”
“陛下,您这个命令这不妥吧。”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
人们循着声音望去,原来说话的乃是百济武王扶余璋。
李二陛下面色阴沉似水,道:“有何不妥?”
“今天这场大战,小王真是大开眼界。平心而论,无论江夏王还是虢国公,此战都毫无失误。甚至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但是即便这样还是失败了,小王以为,他们的战败非战之罪。”
“哦?那你以为他们失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是天意!阴差阳错之下,江夏王的计策才全然落空。这不是天意是什么?看来是天不灭高句丽。陛下您即便开出再高的赏格,恐怕也只会让众位国公爷白白送死。”
“带方郡王,您这可纯属胡说八道了。”张亮冷哼一声,道:
“陛下乃是天子,天子者,天之子也。他老人家既然是上天的儿子,上天又怎么会保佑他的敌人?”
“可现在的事实是……”
没等扶余璋把话说完,张亮就打断他的话道:“事实就是,今日一战只是小挫。待到明日,辽东城必破。”
“明日?您不是说笑话吧?但不知明日何人领兵?”
“就是某家!”
扶余璋道:“不会吧,您真的也要一日破城?”
“正是!”
“江夏王是仗恃了三十座楼车,但不知勋国公仗恃了什么?”
张亮微微一笑,道:“我仗恃的就是陛下的洪福齐天。”
然后,他跪倒在地,道:“陛下,请允许某家明日攻城,为虢国公报仇雪恨!”
李二陛下一拍几案,道:“好!勋国公今日稍作准备,明天一早,就让带方郡王见识见识,咱们唐军真正的威风!”
第1939章白州忠烈
第二日。
大队的唐军冒着矢石冲到辽东城下,又潮水一般退回来,还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扶余璋轻笑一声,道:“勋国公,您这两下子,恐怕还不如虢国公呢。别说一日破城了,就是给您一年时间也破不了呀!”
张亮闻听此言也不着恼,道:“带方郡王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好戏?什么好戏?莫非勋国公你还有后招?”
张亮冲着眼前的城墙一指,道:“你看!”
“看什么……”
轰轰轰~
一阵巨响,打断了扶余璋的话。
这声音似雷霆,却比雷霆还要响亮;像狮吼,却比狮吼还要威风;像海啸,却比海啸还要气势恢宏!
人们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大团浓烟冲天而起,把城墙全部遮掩。
大地在震颤,烟雾在蒸腾!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上天在保佑大唐,派来了天神助阵?
此时此刻,飞鸟不敢鸣叫,虫豸不敢做声,就连久经沙场的战马,都吓得呆立不动。
忽然!
咚咚咚~
鼓声隆隆,大破了战场的宁静。
张亮手中令旗一挥,左骁卫将军庞孝泰带领着五百人的马队涌出大阵,呼喝着向前冲去。
“杀!杀!杀!为虢国公报仇!”
“为陛下效死,攻破辽东城!”
“功名但在马上取,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薛仁贵一战连升十三级的事迹在鼓励着他们,陛下就在后面注视他们,冥冥中天意在保佑着他们!这一刻他们心潮澎拜,这一刻他们战意汹涌!
直到了烟雾之内,由于能见度很低,人们才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临行前,庞孝泰已经得了郭业面授机宜。他知道,火药声势虽大,却并不是万能的。今日能否破城,还是要看火药炸出的豁口到底能有多大。
如果炸垮了一整段城墙,当然是最好。但若是只炸了一小段豁口,能否一战攻破辽东城,就在两可之间。至于说完全没有炸垮城墙,那就只能赶紧后撤。
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城墙终于映入了庞孝泰的眼帘。此时规则的城墙,如同被天狗咬了口一般,出现了一个四五丈的豁口。
准确地说,这也不叫豁口。
即便把剩余的火药全部用上,也无法把辽东城十几步厚的城墙崩飞。城墙、石基以及夯土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废墟一样的土山。
很显然,战马是上不去了。
庞孝泰跳下马来,大喊道:“下马!下马!拿好兵器,随老夫入辽东城。”
“喏!”
五百马队变成了步兵,奋力往小山上爬去,很快就发现浓烟之中人头攒动——高句丽人已经上来了!
“冲上去,后退者斩!后退者斩!”庞孝泰大喊着,带着三个儿子迎了上去!
唐军拼命往小山上挤,高句丽人则拼命把唐军赶下小山。豁口只有四五丈宽,很快两军就猬集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什么精妙的招式都排不上用场。眼看着敌人一刀看来,一抢刺来,都毫无躲闪的空地,只能凭着血肉之躯硬挡。能否活下来,完全靠虚无缥缈的运气。
“啊……呀……”
“我的妈呀……”
“娘诶……”
“我不想死……”
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爹!救我……救……我……”
庞孝泰眼见自己的小儿子被一个高句丽的士兵捅死,直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杀!杀!杀!杀光高句丽人!”老头子把钢刀舞动得如同一团旋风,带着剩下的两个儿子奋力向前!
终于,在连续砍倒了十几名高句丽的军士之后,他们的眼前豁然开朗。
“辽东城已破,大家跟老夫冲呀!”
“城破了!城破了!咱们赢了!”
“高句丽败了!高句丽败了!”
呐喊声中,唐军士气大振,终于把这股高句丽人打散,冲入城内……
半个时辰以后。
一个盔甲不整,浑身血迹的小校跪在了李二陛下面前,道:“陛下,臣等无能,没能攻克辽东城。”
李二陛下的脸上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道:“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
“末将名叫庞子贤,乃是庞孝泰将军帐下的一员副将。”
“庞子贤,朕来问你,左骁卫将军现在何处?”
“他老人家已经为国捐躯,战死于辽东城。”
“好!好!”李二陛下怒极反笑,道:“庞老将军作为主将阵亡了,你这个副将倒是安然无恙!不错,不错,跑得挺快的呀。朕可要好好的赏赐于你。来人!”
“在!”
“给朕把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推出辕门斩首,祭奠左骁卫将军的在天之灵!”
“是!”
众侍卫呼啦啦往上闯,庞子贤大叫道:“慢!陛下,您听末将把话说完!”
“好,你讲。”
“陛下,这次庞将军带领的五百人马,全是我们白州的子弟兵。庞将军仅有的三个儿子全在其内。就是小将,也是他五服之内的一个侄子。”
李二陛下沉声道:“你若是想仗着与左骁卫将军的亲戚关系,要求朕从轻发落,可是错打了算盘。”
“陛下您误会了,末将之所以这样说,是让您知道,今天战死之人,全是我们白州的好汉子。”
“朕知道了,你继续往下说。”
“火药炸开城墙之后,庞老将军带着我们杀入辽东城内。本想着一举破城,没想到又是一道稍矮的城墙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到这里,庞子贤语带哭声,道:“一声梆子响之后,那道矮墙之上射下箭雨,当时我们这五百多人就报销了一百多号。紧接着就是伏兵四出,把我们团团围住。”
“那你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庞将军见事不可为,带着兄弟们往回撤。最后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对吧,真正逃回来的,可就你一个。”
“陛下您听我把话说完。就要冲到豁口处的时候,庞将军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只剩下了二十来人。换言之,四百七十多人,包括他自己的三个儿子,已经战死于此。老将军当即就吐了一口鲜血。”
“然后呢?”
“老将军说死了这么多人,无颜回去见白州父老。未攻破辽东城,也无颜面对陛下。不如战死于此,与众位白州子弟共赴黄泉。所以,他就带着兄弟们又冲了回去。”
“嘿嘿,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你贪生怕死,才苟活至今!”
“不,当时末将也想追随老将军,却被他拦住了。他说自己有几句遗言要告诉陛下。”
“你之所以苟且偷生就是为了庞将军传信?他要你转告朕的话,到底是什么?”
庞子贤学着庞孝泰的声音道:“武德六年,微臣一时糊涂,起兵叛唐,兵败之后,幸得陛下说情,才保全性命。现在,老臣就把这条命还给您!陛下保重,老臣去也!”
“啊……”李二陛下听完了,心中一痛,大叫道:“老将军……你不当死啊……不当死!”
庞子贤却道:“陛下不必悲痛。好男儿战死沙场,幸事也!殁于王事,乐事也!为中国开疆拓土,伟事也!三事集于一事,老将军死而无憾。”
“话虽如此,但是……”
“没有但是,末将所言就是正理!不信,您看……”
说着话,也不知他从哪摸出来一把匕首,冲着自己的心窝扎下,道:“末将不愿意老将军专美于前,这就追随他于地下!老叔,我来了!咱白州的爷们,没有孬种!”
咣当~
庞子贤的尸首栽倒在地。
“通杀朕也!”李二陛下只觉眼前一阵模糊,好悬没晕死过去,咬着牙道:“不破辽东城,朕绝不退兵!有哪位爱卿,能为朕分忧?”
第1940章毛遂自荐
“有哪位爱卿,能为朕分忧?”
“……”
“有哪位爱卿,能为朕分忧?”
“……”
“有哪位爱卿,能为朕分忧?”
“……”
李二陛下连问三声,无人应答。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对破辽东城信心满满的话,那么现在,大部分人已经有些绝望了。
不愧是隋炀帝百万大军都攻打不下来的城池,真难啃呀!甚至可以说,到了现在,大家已经绝望了。
高大的楼车,威力巨大的火药,哪样不是破城的神兵利器?
虢国公张士贵,左骁卫将军庞孝泰,哪位不是杀法骁勇的猛将?
六百玄甲军,五百白州子弟兵,那个不是唐军的精锐?
这么多有利条件结合在一起,结果非但辽东城没有破,还损失了两员上将。
这可咋办?
如果是别的城池,大家还可以用两个笨办法破城。其一,拿人命填,蚁附登城。其二,长期围困,待城中粮尽。
但是这两个办法,完全无法用到辽东城。
契丹和奚族绝不可能为唐军强功坚城,真正能排得上用场的,不过是九万唐军。
而城中的守军是多少呢?十万!
真拿人命硬拼,唐军可占不着什么便宜。
至于待城中粮尽,那就更不靠谱了。在时间上,不是高句丽人耗不过唐人,而是唐人耗不过高句丽人、
过上三四个月,天寒地冻,唐军就必须退兵。而辽东城内的粮食,却足够吃上半年。
眼见众人都不说话,李二陛下的脸上可有点挂不住,道:“江夏王,你可愿意为朕分忧?从现在开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行不行?”
“这个……这个……”
“怎么?不行?”
“也不是不行,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一点。三个月怎么样?”
“三个月你就能为朕破辽东城?有几分把握?”
“五五之数吧。”
“五五之数?”李二陛下眉头微皱,道:“但不知江夏王准备用什么办法破城?”
“辽东城守军虽多,但是已经被我军的野战能力吓破胆了,只敢死守,不敢反击。依微臣之见,不如留下两万大军监视城内守军。陛下率领主力绕过辽东城。”
“绕路?”
“不错,陛下绕路之后,拔下安市、乌骨、建安等城,渡鸭绿江,直趋平壤,活捉渊男建。平壤既破,高句丽就算亡国了。辽东城没有了效忠的主子,自然可以不战而降!”
“陛下,不可呀!”没等李二陛下回答,扶余璋就急急忙忙地阻止。
“嗯?有何不可?朕倒是觉得江夏王的计划有些道理。”
“这个……这个……江夏王的献计的确有理,但是呢……但是……”
“怎样?”
扶余璋心思电转,道:“呃……这个计策别人可以用,但是陛下不可。”
“那是为何?”
“您想呀,您可是大唐天子,天下共主。一身系天下之安危,怎能轻易犯险?虽然孙代音说他不敢出城,但是兵不厌诈,这谁能说得准?万一他在您主力撤退以后,出城迎战怎么办?”
“这……”
“辽东城内可是十万大军,您的唐军虽然精锐,但是以一敌五,恐怕不一定能胜吧?一旦失败,陛下的后路可就被切断了,您难道还想被再围一次?”
英国公李绩道:“带方郡王此言有理,天子亲征,应该以稳为主。陛下不可轻身犯险。”
对于这个计划,其实李道宗也没什么把握,见英国公都出言反对了,便说道:“是小王考虑不周了。”
李二陛下道:“除了这个计划,江夏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破辽东城?”
“这个……”李道宗摇了摇头,道:“容臣再想想。”
扶余璋道:“小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带方郡王有话请说。”
“依小王看来,这辽东城恐怕是打不下来了。天意如此,不可强求。”
张亮怒道:“你又扯什么鬼天意!两军交战,凭借的是将士用命,甲坚兵利,与虚无飘渺的天意可靠不上边。”
“那却不然。勋国公请想,要不是天意,江夏王的楼车为何不能建功?要不是天意,借助了火药的威风,庞孝泰将军又为何兵败身死?”
“那都是因为孙代音太过谨慎!”
“表面上看是如此,不过上天行事,必定假手于人。孙代音如此过分的谨慎,焉知不是出于上天的启示?”
“这……”
扶余璋又对李二陛下道:“现在看来,上天是不欲灭高句丽,才令陛下在辽东城下连连受挫。您要是执迷不悟,放弃辽东城,再攻打别的城池,恐怕上天震怒,悔之晚矣!”
“哼,那你认为,朕现在就该马上退兵?”
“依小王之见,陛下现如今有三策可应付当前的局面。”
“哪三策?”
“上策是现在就撤兵,孙代音必然不敢追赶,陛下可以全身而退。中策就是,顿兵辽东城下,强攻此城,看看有没有机会破城。”
“那下策呢?”
“下策就是诚心向天祈祷,看上苍能否回心转意。”
“我……”李二陛下一个“日”字好悬没说出口,他强压怒火,道:“带方郡王先退下。”
“是。”
李二陛下又对众人道:“其他爱卿怎么看?”
摩会道:“俺觉得带方郡王说的有道理。什么楼车,什么火药,俺以前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说过。可是这些神兵利器,用在辽东城上,全然不好使。您说,是不是真的跟老天爷有关?”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可是听说了,人家高句丽人的祖先乃是檀君,而檀君却是天神熊桓和熊女所生。辽东城能得上苍保佑,那还真不一定。”
张亮道:“照你这么说,我们大唐天子还是上天的亲儿子呢。上天怎么也比一个小小的天神尊贵的多吧?”
“我觉得吧,这县官不如现管。兴许辽东,整好就是熊桓的势力范围。”
李二陛下道:“休得胡言,辽东本来就是汉人的故土,被高句丽无故侵夺,和熊桓可扯不上关系。”
“哦,我就是这么一说,听不听在您。不过依在下看来,您想把辽东城打下来,这事恐怕有点悬。”
“那可不一定。”李二陛下心里头憋闷,目光又落到了苏支的脸上,道:“苏支王子,你觉得朕能否攻下辽东城?”
“这……”苏支眼珠一转,道:“我年纪还小,这事可看不大明白。”
李二陛下的意向如此明显,苏支还推说不知,那暗含的意思,也就很明显了——他也不看好唐军。
“哼,朕就不信了,辽东城挡得住隋炀帝,难道还能挡得住朕?”
李二陛下往四下里扫视了一圈。扫到哪个人的脸上,哪个人就把头低下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郭业的脸上。
“秦国公,你从没令朕失望过。我来问你,你是否有办法,为朕取了这辽东城?”
望着李二陛下殷切的目光,郭业牙一咬心一横,道:“微臣有办法!”
“什么办法?”
“原来微臣已经和您说过了,派遣一个能言善辩之士,进入辽东城,劝降十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