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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尘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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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他们把带来的熏腊肉放在架子上烤软,嗞嗞流油,香气沁人。侍卫们默默地吃着,谁也不想说话,窦领班一个人对着酒壶喝着闷酒,大伙的心情都十分失落与不安。

“都靠近火堆,野兽来了。”傅药师提醒众人。

黑暗中,周围不知何时多了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所有人精神高度紧张,手握着刀剑不敢睡觉,生怕一不小心被那些野兽拖了出去。

“头儿,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睡觉明天哪儿还有精神搜寻白熊呢。”傅药师对窦领班说。

“大家两人轮流值夜一个时辰,我和傅药师第一班,其余人睡觉。”窦领班命令道。

尽管如此,众人仍难以入眠,大都不敢合上眼睛。

直到天亮,那些野兽才悄然退去。

有数名侍卫浑身寒冷发抖,面无血色,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继而发热,面色潮红呕吐不已,不多时便已汗流浃背,嘴里胡言乱语神志不清了。

傅药师叹气道:“这是瘴气发作了,接下来恐怕还会有人发病。”

“可有医治之法?”窦领班问道。

傅药师摇了摇头,说道:“康熙三十二年,皇上患正疟,御医百治不愈,后被法国传教士洪若翰用了一种叫做‘金鸡纳霜’的西洋药给医好了。可此药唯大内才有,宜昌府药局从未有见到过。”

窦领班望着手下痛苦之状,沉思良久,最后下了决心,缓缓说道:“看来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若是再有人发病,大伙都要葬身这茫茫林海中。罢了,我们打道回府。”

侍卫们听闻要回去,立刻都挺起了精神,架起患病的同伴,相互搀扶着寻路回返。

莫残至今还未采到真药,心里头虽老大不愿意,但眼下的形势由不得自己,也只好悻悻的跟在了后面。

“白熊!”前面的侍卫突然惊呼起来。

密林深处有一个碧绿色水潭,两只幼熊正在潭边低头饮水,全身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

“嘘,”窦领班轻声说道,“我们运气不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弓箭手准备,看准了听我号令齐射。”

两只年幼白熊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饮水后竟自在岸边嬉戏起来。

“放!”窦领班一声令下,六七支利箭同时疾射而出。

一只幼熊身中数箭,当即倒地,另一只屁股上插了只箭,嚎叫着逃进了树林中。

众人欢呼着跑上前,拔剑刺死了身受重伤的幼熊,一名侍卫当即手持利刃用力豁开它的肚皮,割下了金黄色的胆囊,鲜血染红了幼熊腹前的白毛。

“终于可以交差了,虽然是只熊崽儿,总好过空手而归。”窦领班手里拎着熊胆,长吁一口气道。

就在这时,平地里蓦地一声巨吼,震耳欲聋,树枝都飒飒作响。众人惊愕之中,但见林中“呼”窜出一只体型巨大的白熊,满眼赤红的疾奔而来。

侍卫们赶紧搭弓射箭,“嗖嗖嗖”几支箭射中了白熊前胸,哪知这只母熊皮糙肉厚,箭矢根本穿不透。“啪啪”两声,两名侍卫脑浆迸裂毙命于熊掌之下。其他侍卫大惊失色,纷纷挥刀挺剑与嗷嗷大叫的发怒母熊拼死厮杀起来。

窦领班摘下自己的腰牌和熊胆一起交给傅药师,匆匆说道:“这是我的腰牌,你带熊胆和孩子赶紧逃命去吧,这只母熊太厉害,我们看来是回不去了。”说罢,抽出佩剑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快走。”傅药师将熊胆腰牌揣入怀中,一把拽住莫残,两人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密林里,身后依稀传来侍卫们接连的惨叫声。

傅药师气喘吁吁的实在跑不动了,停下脚步歇口气儿。

“他们都会死吗?”莫残想着那些侍卫们。

“凶多吉少,”傅药师黯然说道,“窦领班的意思实际是在争取时间,掩护我们逃回宜昌府复命。”

“可我们好像是迷路了。”莫残说。

第十一章 山鬼

两人在密林里盲目的行走了大半天,直到暮色降临。

忽闻前面传来野兽撕咬拉扯的吼叫声,扒开树丛一看,两人顿时傻了眼,原来他们转了一大圈,又绕回到了那座水潭边。

岸上血迹斑斑,骨肉凌乱,刀剑以及衣服碎片散落了一地,一群红了眼的恶狼正在抢食着侍卫们的尸体,神农白熊以及死去的熊崽也都不见了,现场活着的侍卫一个也没有。

两人躲在灌木丛中大气儿不敢出,幸好狼群只顾着争抢尸体,并没有发现他们。最后它们终于吃饱了,消失在了密林里。

天色已暗,傅药师让莫残赶紧拾些柴枝来,掏出火镰拢起了一堆篝火。火光下,看见侍卫们身上的肉已被啃噬光,只剩下些零七八碎的骨头架子。

“我俩恐怕也难逃此劫,”傅药师惨然说道,“老夫活了五十多岁足矣,可小兄弟你还这么年轻,实在是太可惜了。”

莫残沉默不语,他想起了遥远的滇西,爹和娘还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大理,自己若死在这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且尸骨无存,实在是心有不甘啊。

黑暗中,野兽们渐渐围拢了上来,一双双饥饿的绿芒贪婪的盯着他俩。

“好冷啊。”傅药师牙关紧咬,浑身瑟瑟发抖。

莫残把傅药师朝火堆近前移了移,想让他暖和一些。

“没用的,瘴气发作起来先冷后热,最后神志不清,老夫患有宿疾,此次中了瘴气断然命不久矣,”傅药师从怀里掏出腰牌和熊胆递给莫残,“小兄弟,你若能活着回去,记着去趟宜昌府,将这腰牌和白熊金胆交予知府桂大人。看在拿回这白熊胆的份上,官府或许能多发给死者家里一些抚恤金,这也是窦领班的意思。”

莫残眼中含泪接过熊胆说道:“傅老伯放心,莫残若是有命在,一定不负所托,定将其交到宜昌府,以慰窦领班和大伙的心愿。”

熊熊火光里,傅药师紧闭双目已是奄奄一息,黎明时分,他便断气了。

莫残用药锄在水潭边刨了个大坑,将傅药师的尸体和侍卫们的骸骨统统埋在了里面,然后填上了土,并在墓坑旁的那棵粗壮的松树干上,用刀刮下一层皮,然后刻上了“宜昌府窦领班众侍卫及傅药师葬于此处”。

莫残扔下锄头,该想想接下来的事情了。此次跟随进山目的就是采真药,历经艰辛总算来到了神农架,如果空手而归实在心有不甘。可是既然答应了傅药师要将这熊胆送回宜昌府,就应该守诺,况且死去的那些侍卫们也期盼着朝廷多发给家人一些银两。

莫残最后决定还是先去宜昌府,待事情办完后,再考虑返回神农架采药之事。

他贴身收好熊胆腰牌和火镰,找了把侍卫们遗留下的匕首,背着锄头药篓开始下山,若是途中遇见到寻常草药,也可以顺便采点。

穿过一片茂密的阔叶林,面前出现了一道十余丈高的悬崖绝壁,光滑陡峭无法攀登。他正打算绕行时,突然看见崖顶一株横生的千年古松树上爬着一只红毛兽,丈许外的崖上有两只金钱豹正虎视眈眈的逼近,那红毛兽已经退无可退,松枝摇晃不定,岌岌可危。

一阵山风袭来,那红毛兽把持不住,从松树上跌落重重的摔在了草丛中,两只金钱豹在崖上探着头下看,仿佛不舍离去。

莫残很是好奇,于是走近前去,那只红毛兽仰面躺在地上,约有三尺多长,黑脸赤目,正疼得呲牙咧嘴嗬嗬直叫,眼泪都流下来了。

山鬼!莫残蓦地想起了铃医施于鹤描述的山鬼模样:俱人形,身材异常高大,浑身披毛黑面,足反踵。他低头看了一下,红毛兽的脚后跟果然与常人相反,是长在前面的,不过它个头过于矮小,或许是山鬼的幼崽吧。

小山鬼警惕的目光望着莫残,鼻子不住的翕动,一条腿在微微颤抖。

莫残发现它的那条腿已经折断,露出白森森的骨茬,鲜血涌出来滴落在草叶上。

这只小山鬼对自己应该没有危害,莫残瞧他那哭天抹泪的憨态,有点忍俊不止。于是放下背篓,取出那株“文王一支笔”药草放入口中嚼烂,然后俯下身轻轻地敷在其断腿处。流血即刻止住了,清凉并间有麻醉的效果带来了舒适感觉,小山鬼惊奇的看着莫残,目光也慢慢变得柔和了。

莫残砍下两根树杈,削去枝叶做了个夹板,然后将小山鬼的腿骨复位固定,用藤条包扎缠好,在医舍时曾经处理过这类伤者。

就在这时,山崖上传来“嗬嗬”的暴喝声,随即那两只花斑金钱豹腾空飞起后倒撞了下来,随着“嘭嘭”两声,摔在地上不动了。

“嗬嗬……”一阵长啸,崖顶上现出一身形高大的红毛山鬼,以掌击胸,怒不可遏。随即身子纵下,双手抠着石缝几个跳跃便到了莫残面前。

莫残惊恐的抬头望去,那大山鬼身高丈许,身披红色长毛,面黑似锅底,双目赤红如血,两乳下垂,肌肉强健有力,眼中凶光毕露,伸出蒲扇般大手径直向他抓来……

“嗬嗬。”这时小山鬼急促的叫了起来。

母山鬼迟疑了一下,扭头看见了小山鬼断腿上敷着的草药和夹板,疑惑的目光盯着莫残看了一会儿,突然间从地上抄起小山鬼,并伸出一只有力的手臂把莫残夹在了肋下,迈开大步连纵带跃,风也似的奔跑进了茫茫林海之中。

莫残顿时懵了,母山鬼的动作实在太快,他还未及反应就被攫起死死夹在了其毛乎乎的腋下,顿时耳边呼呼风生,地面草丛和树木快速的后退,数丈宽的山涧竟然一跃而过,惊恐加之颠簸,脑袋里一阵眩晕便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躺在干枯松软的松针上渐渐苏醒,发现已经是在夜里,满天的繁星,万籁俱寂。

莫残浑身酸软疼痛,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辨别出自己是在一座高山的绝壁前,脚下黑黢黢的莽莽林海,远处群峦叠嶂。

回想起被母山鬼掳走时是白天,这么久了还没吃掉自己,反被带到这深山里来,究竟要干什么?莫残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了,一阵倦意袭来,又睡过去了。

“嗬嗬。”有双手在轻轻推他。

莫残睁开了眼睛,天已经大亮了,红毛小山鬼正在拽他起来。

莫残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昨夜的酸疼感已经没有了,只是肚子里咕咕叫,觉得腹中饥渴难忍。

这时,林中飒飒作响,母山鬼拎着一头黄麂“呼”的窜出密林,迅即来到了跟前。

“嗬嗬。”小山鬼欢快的叫起来。

母山鬼双手揪住黄麂的两条腿用力一扯,竟硬生生的将其撕裂成两半,然后“嗤嗤”抓下两条血淋淋的肉递给莫残和小山鬼。

莫残感觉一阵反胃,忙摆摆手表示不要。

小山鬼则忙不迭的啃噬起来,连牙齿都染红了。

母山鬼见莫残不吃感到迷惑不解,遂将麂肉送入自己口中咀嚼起来,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淌下来。

莫残转过身去,看看周围环境。崖壁非常陡峭,有股清泉汨汨流淌下来,石壁底下有个宽敞的山洞,于是便走了过去。洞内不深,铺有干草树叶,好像是山鬼睡觉的地方,洞顶拴着几根藤条,上面挂了几条肉干,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兽骨。

这就是山鬼母子的巢穴了,莫残想。

目前看来,母山鬼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可是把自己抓到这蛮荒之地来,事实上是被囚禁住了。唉,既来之,则安之,总得填饱肚子再做打算才是。

莫残摸了摸,好在怀里的熊胆火镰还在,于是在周边拾了些干柴树枝,掏出火镰点燃篝火,顿时一股浓烟冉冉升起。

“嗬嗬。”小山鬼惊叫起来,手里的麂肉吓得落到了地上。

母山鬼后退两步,面现惊诧之色。

莫残没有理睬它们,拔出匕首削尖木棍,然后割下几块嫩麂肉串在上面在火中翻转烧烤。不多时,肉块脂肪融化吱吱作响,香气瞬间弥散开来。

母山鬼鼻子使劲儿的嗅着,疑惑不解的盯着火中的肉串。

麂肉烤熟了,莫残咬了一口,尽管没有盐口味淡了点,但仍是十分的香嫩。他取下两块肉递给山鬼母子,它俩试探着放入嘴里轻轻咀嚼了两下,登时大喜过望。

“嗬嗬!嗬嗬!”这是它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到熟肉,兴奋得手舞足蹈。

莫残又找来几根树棍,将麂肉分割烧烤,山鬼母子一口气吃光了整头黄麂。

自此,母山鬼每天抓来的野兽都由莫残来烧烤,黄麂、麋鹿、明鬃羊甚至连狼都有,直到有一天,捉到了一只三四百斤重的大野猪。母山鬼尝到了富含脂肪的美味野猪肉后,便开始专门猎杀野猪,吃不完的就用烟熏制后晾成肉干。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山鬼的断腿也已长好,可莫残的心情却越发焦虑了。母山鬼对自己很友好,可是困在这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白熊胆早已经阴干,宜昌府却遥不可及,不会终老在这儿吧,回不去大理,也见不着爹娘。

不行,一定要设法逃走,他暗下决心。

第十二章 摩崖石刻

一日,母山鬼出去捕猎了。

“嗬嗬。”小山鬼悄悄拉住莫残,示意跟着它走。

莫残疑惑的在它后面沿着峭壁石缝慢慢攀爬上去,越往高处越陡峭,最后拽着古藤翻上了峭壁半腰的一个石台。

平台后石壁上有个一人多高的小山洞,他俩钻了进去。

“嗬嗬。”小山鬼指着地上的一堆杂物。

这是个曾经有人住过的山洞,里面散落着几个瓦罐、火镰和碗勺等生活用品,上面均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最里面的石壁下,地面上平躺着一副破旧衣冠,平巾帻,粗布长袍衣袖宽大,看装束不似本朝,年代应是久远。

莫残蹲下身来,蓦然看清那衣冠内竟有薄如纸片般的一张完整人皮!干瘪呈黄褐色,口鼻眼耳等五官清晰可辨,骨肉则不翼而飞……

太诡异了,莫残惊讶不已。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壁上,发现上面刻有字迹,于是凑近前去细看。壁文为隶书,苍劲古朴,入石三分。

“吁嗟!人生在世,如梦幻泡影,百年岁月,瞬息间耳。无常一到,纵有金穴银山,买不得性命。孝子贤孙,分不了忧愁。人生六十年一换筋骨,届期则器官朽毁,纵能多延数载,亦如半死之人,了无生趣矣。”

莫残看到此处,心生感叹,说得一点也没错。

“故未朽之前,修真以自保也。修真之道乃天下第一难事,无怪乎练气修道者多如牛毛,得道着如麟角也。幼年投入僧道僧尼者,几曾见有修得正果者。静坐数十载,默背万卷经,固执以坐,空中阁楼,实误人子弟矣。”

莫残饶有兴致的接着看下去。

“释结印,道掐诀,口诵咒,果真感召鬼神乎?其与捶胸顿足,破口辱骂何异?世人致目虚幻,无不叩头焚香,顶礼膜拜,枯坐禅定,日烧干锅,至死不悟,可悲可叹矣。殿堂金身,终不过一泥塑耳。远古兽面人心,而今人面兽心,可见一般。”

莫残看到此处,不免愕然,壁上留字之人将僧道两家贬得一无是处,其出言简直惊世骇俗。

“万物皆有灵,年久得以成。然古三十岁一花甲子,今六十岁一花甲子,人生苦短,何以修得正果耶?曰,逆行修真可也。”

“生我之门,死我之户,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男生阳精,女孕阴精,精顺行生子,精尽归土。凡人之初生,真元一体,元婴气而未聚,寿尽七七则散。修真者精逆行,而结圣胎。有脉之位,无脉之道。任督精气周行不息,是为河车之象。身为炉,心为鼎,采药归壶,萌舍利而过关。后而出胎,时元婴尚未老练,不可远行,随放随收,以致能舍此躯壳,逍遥自得,形骸寄予名山大川而仙去矣。”

后面的语句晦涩难懂,不明其理,另外还刻有一幅人体经络运行图,线条虽显凌乱,倒也能看得清。

莫残低下头仔细搜寻了一下,尘土中发现有个瓦坛,里面盛有白色的结晶颗粒,拈出一粒用舌头舔了舔,顿时大喜过望,原来是整整的半坛盐。

当晚,莫残用洞里的瓦罐炖了野猪肉,最后小心翼翼的撒了一小撮盐巴进去。

母山鬼伸出手指尝了下,蓦地目瞪口呆,随即抱起莫残连蹦带跳,惊喜异常。小山鬼见状捞起块肉塞进嘴里,立时“嗬嗬”的叫了起来,它们从来不知道食物竟然可以如此的美味。

夜里,莫残躺在小山鬼的旁边,回想起岩洞石壁的字迹,久久难以入睡。是啊,感通寺那些老年僧人,长伴青灯古佛,坐禅诵经一世,到头来还不是生病患疾而死,道观里的道士大概也是如此,与莫家邑的猎户们并无二致。题壁之人虽然言语尖刻,但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而已,若是能学点修真什么的自不自保不说,反正已经困在这里了,就算是消磨时间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早上他都攀上石洞,静心揣摩壁上字刻的含义。看了许久,仍是不太明白,于是转而观摩那幅人体经络图。

图中箭头所指与穆先生的《穆氏腹语术》中的练气步骤大同小异,均为逆行吐纳。书中要求的是吸气时发音,与常人正好相反,而壁图上标明塌胸吸气凸腹,练习腹语时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在巴山医舍学徒的这一年来,人体经络以及穴位也都大致了解了,因此辨识得出璧图上寻脉行气的路径。

莫残盘腿打坐,开始按图所示调息行气,数个时辰过后,始终觉察不到丹田有什么气感或是异样。他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看看天色已经不早,遂爬下了峭壁。一连数日下来,丹田内依旧是空空如也,没有丝毫的进展。

唉,修行之路果然是件艰难的事儿,自己恐怕不是那块料。

秋风起,树叶仿佛一夜之间就变黄了,站在峭壁前望去,茫茫林海绿黄相间,层次鲜明。

莫残还是决定要离开这里,可是如何避得开那些吃人的林中猛兽呢,思前想后,也只有借助母山鬼这一条路了。

山洞前的草地上,小山鬼正在那儿玩耍,莫残拔下几根绿草来到它的身旁。

“嗬嗬。”莫残口中呼唤了两声,日子久了,他已经能够从那单一的发音中,识别出语调变化所表达的情感意思。

小山鬼高兴地要莫残陪它一同嬉戏。

莫残摇摇头,举起手中的野草,指着小山鬼已痊愈的伤腿,然后手臂伸向远方,示意自己想去深山里采药。

小山鬼疑惑的望着他,好半天才终于明白了莫残的意思,于是跑到山洞里将母山鬼拖了出来。

“嗬嗬,嗬嗬嗬。”小山鬼像是在解释着什么。

“嗬嗬。”母山鬼挨不住它的纠缠,最终同意了。

次日清晨,母山鬼两只手分别抄起小山鬼和莫残,向密林深处奔去。莫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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