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师-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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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孤城,段瓒大惊失色,本想回到删丹,助徐真一臂之力,却被吐谷浑的游骑发现,恶战了一番,八百新兵吓得魂不附体,面对只有三百多的敌军游骑,硬生生被对方冲散了大阵,斩杀了一百多人!
侯破虏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因为对方那三百游骑兵的首领,居然是自己设计放跑的慕容骁!
此胡虏端的是坚韧不屈如山中磐石,几次三番被俘,又接二连三逃脱生天,奸猾如狐,坚韧似狼,却又凶猛过怒虎,不与段瓒整面交锋,只是一路吊在后面,一如饿狼追猎雄鹿,猎物稍有松懈不慎就果断发动突然袭击,咬下大块鲜肉之后马上逃走,让你追击不敢,又奈何不得,过不了多久又去而复返,不断重复,让你流血至死,直到今日,八百新兵已然只剩下不足五百之数!
段瓒也曾是堂堂都尉,掌兵五千的狠人,若非手底下新兵不济事,张慎之又是废物一个,也不至于如此狼狈不堪。
侯破虏虽有小勇,然行事阴柔奸险,总想着示敌以弱,觑准了时机再一举反扑,殊不知以这数百新兵的力量,反扑也就是个自投罗网的结局。
无可奈何,段瓒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徐真手中那二百余精锐了,与这五百新兵相比,段瓒宁愿选择徐真那二百草原狼兵,甚至于用八百新兵来交换,他都不皱一下眉头。
然而他知晓这是不可能之事,为今之计,只能渡过山丹河口,顺流而下,希望能够从后方打击围攻删丹的慕容军,给徐真创造些许机会。
但他没想到的是,徐真已经夺下了删丹,并开始投往张掖,更不知徐真的手下败将,慕容骁的老大人葛尔赫,正偕同军师慕容寒竹,在渡口张开了血口,就等着这五百粉嫩嫩新兵自投虎口呢!
慕容骁追得紧,段瓒手中虽有斥候老兵,然经历过数次有去无回之后,他干脆连斥候都不放出去,只求快速抵达删丹域内。
时值深秋,寒风已瑟瑟然催人打抖,军心冰凉之余,又碰到黑水拦腰,诸多新兵早已苦不堪言,却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准备渡过河口。
深秋旱季,水位不高,虽有连绵小雨,却无法使河水更加充沛,段瓒心头庆幸,这好歹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趁着慕容骁还没赶到,连忙呼唤弟兄以最快的速度探查水位。
河口只有数丈开阔,但水势也算得平稳,山民架设了独木,三三两两并做一处,虽不稳固,却算得一座木桥,可惜不能骑马,只能小心牵马而行,以防马蹄陷落独木之间的缝隙。
段瓒率先下马,过了木桥之后,心头发紧,连忙指使新兵先过河,为数不多的骨干老兵则留在原地殿后。
军中老带幼,往往以一拖十,老兵可为什长,而后才是火长旅帅,然为了使这些新兵尽快成型,又能激励新兵,段瓒却暂置了伍长一职,由脱颖而出之新兵担任,所谓标兵是也。
如此算起来,老兵也不过几十人,叫段瓒如何能够安心?
果不其然,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殿后之老兵陡然发出警号,竟是那阴魂不散的慕容骁又追了上来!
新兵早已丧失斗志,人心惶惶,听得后方传来警讯,慌乱渡河,相互推搡,人马居然落水了不少!
段瓒恨不得杀了作乱者以督促军纪,然而他咬了咬牙,终究是担心这群新兵会崩溃,只能命人救起落水者,马匹和马背上的物质却是没时间去理会。
正在紧要关头,前方斜坡高地陡然鸣响炮号,马蹄声轰隆隆震撼大地脉搏,居然又有一队野虏骑兵杀将下来,腹背受敌,段瓒焦头烂额,哪里还能阻止有效抵抗!
葛尔赫见得儿子率军追来,心头大喜,早已在徐真手中受了晦气的慕容部骑兵如狼似虎,双目爆发仇恨之怒火,灌注于手中刀刃之中,却是在段瓒的新兵身上肆意发泄!
“杀啊!!!”
一声声怒吼如发狂凶兽,慕容部游骑率先发射一泼又一泼的箭雨,刚刚登岸的段瓒部还未站稳脚跟,就已经被箭雨扫荡了一轮,新兵惊骇着用随身小盾防御,然而箭雨实在太过密集,新兵又手足无措,只能扎堆,想要用同伴来当挡箭牌,瞬时就倒下了一大片!
“举盾!快举盾!藏在马后面!”
侯破虏力竭声嘶的咆哮着,由于是牵马渡河,此时不得不牺牲战马,躲在马身一侧,躲避箭雨。
此举果然奏效,伤亡马上就降了下来,新兵们一个个面如死色,而老兵已然强行渡河,想要将木桥推入河中,却又力有未逮,慕容骁的游骑也开始用弓弩劲射,段瓒连忙高喊着让弟兄们用弓箭反击。
可这些新兵手脚发抖,脑子空白麻木,哪里还听得到命令,段瓒眼看这就要全军覆没,当即一槊刺死了一名哭喊着要跳河逃生的新兵,声音振聋发聩:“干*你*娘的蠢奴!打不打都是死,怎地做了那缩头王八!快随我反杀啊!”
老兵们毕竟比新兵可靠,手中弓箭嗡嗡作响,羽箭已经将急欲渡河的七八个游骑兵射落水中!
新兵们的灵魂似乎被喊声硬生生塞回到了身体之内,双目迸发出犹斗困兽的凶光,涕泪横流,纷纷举起弓箭来反射,慕容骁的人终究是没办法踏上木桥,只能不断隔河而劲射。
马匹也只能抵挡一侧的羽箭,且马匹受箭吃痛,纷纷失控,四处嘶叫逃走,践踏误伤不少新兵,情势越发窘迫起来!
眼看火烧眉毛,却又再次雪上加霜,葛尔赫这边见得羽箭被马匹阻挡,连忙发令冲锋而来,瞬间将段军的大阵冲得七零八落!
段瓒心生死志,跃上马背,手中长槊挥舞如风,带着一干老兵,与葛尔赫的游骑冲撞到一处!
侯破虏心头沉入谷底,想着大好荣华未曾享受,老爹的荫护未得享受,当即带领亲兵,随着段瓒冲击敌军,二人已经打定了注意,冲破封锁,不要了这四百余新兵!
(注1:又称图伦碛,今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注2:于阗(tian)国就是现在的新疆和田,是古代西域王国,中国唐代都护府安西四镇之一,清朝改成和阗,古代居民属于操印欧语系的吐火罗人。)(注3:《资治通鉴》上说是被部下杀死的。)
第四十八章 盐泽大军抵达删丹
张慎之虽为校尉,然未经历过大小恶战,早在队伍被慕容骁突袭追杀之际,已然毫无头绪,其武艺不高胆气自然不大,此时见得部队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主将又自顾逃亡,无心恋战,当即挥舞横刀,跟在侯破虏的身后,随段瓒冲杀夺路!
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作为首脑智囊,慕容寒竹深谙此道,慕容葛尔赫父子更是思路清晰,于新兵之中冲杀一阵之后,并无一合之敌,当即拍马追赶段瓒之突围小队!
侯破虏大骂一声,解下上好柘木弓,反身一阵就是攒射,慕容骁挥刀挡掉羽箭,如饿虎扑羊一般冲来。
段瓒麾下一干老兵骑射纯熟,纷纷反击,然座下马匹乃乱战之中随手所获,脚力不济,不多时就被慕容骁追赶上来,弯刀从后背劈过来,轻易破甲,皮开肉绽,慕容骁复一刀斩人于马下!
张慎之落后十数步,眼看着慕容骁即将追来,咬牙分左路而走,段瓒和侯破虏逃出二里,见得一处山林,慌乱闷头撞入,荆棘乱枝刮擦钩刺,人马狼狈不堪,穿出山林之后,又遇小河,回顾后方无追兵,连忙趟过浅河,迂回着往删丹方向猛走。
段瓒心思活络老辣,见得葛尔赫人头稀疏,暗推对方已然在删丹吃了败仗,心中越是坚定逃亡删丹之意。
途经一处坎坷草甸,侯破虏座下马匹终于撑不住,口涎嘀嗒,汗水滑溜,双蹄陷于泥泞之中,脱力倒下,摔了侯破虏一身泥水。
“该死的狗胡!”侯破虏双目血红,愤然欲吐血,好在慕容骁并未追击过来,段瓒连忙勒住马缰,命亲兵过来接应了侯破虏。
秋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飘飘洒洒,段瓒双手轻颤,身子越发觉得冰凉,一直凉透了心肝,回目顾望,只余下随身精锐悍卒二十余人,一个个面容苍白悲惨,风雨萧索,让人好生心恸。
慕容骁追杀一阵,失了目标,只有悻悻返回,葛尔赫和慕容寒竹早已将那些大唐新兵收拾干净,歼敌二百余,剩余全数俘获,也算振奋了军心。
慕容寒竹对删丹念念不忘,葛尔赫亦对删丹充满恨意,商议一番之后,当即将马匹刀弓等战利品,与唐军俘虏一起送往张掖,希望能够换取一些兵马,继续对周围县乡的骚扰与掠夺。
慕容部的队伍离开之时,徐真的本部人马正好开出删丹,行至删丹北面草甸,却发现了零落的唐旗,以及累垮的军马,连忙命人四处搜寻,终于在草甸高地前方低洼处,找到了失落的段瓒小队。
斥候连忙带着段瓒等人回到本部来,段瓒面色阴沉,心头却是羞愧难当,见得徐真本部人马整肃,精神振奋,极具精锐之气势,更是无地自容。
不需徐真问起,他就将所遭遇之境况说道出来,虽然真假有所增减,妄图为自己挽回些许颜面,但败局已定,八百人只剩灰溜溜二十余,张久年和徐真如何看不出其中惨烈?
双方分享各自战事,徐真这厢虽然大获全胜,但多少顾及段瓒颜面,又伤痛于那数百新兵,故而并未太过张扬,只言片语将删丹之情况道尽,然本部人马之风尚熠熠,段瓒又岂会看不出来?
徐真也不多说,让段瓒回删丹休整,自己继续带军北上,支援张掖,段瓒也是有脸有皮的人,哪里肯回,说不得要跟徐真一同北上,遂决意让侯破虏带着剩余老兵回归删丹,帮助县内重建。
侯破虏经历一番恶战之后,惊魂甫定,哪里还敢相随北上张掖,正打算灰溜溜回删丹养伤,张招却带着数骑追赶了上来。
“徐都尉!徐都尉!还请留步!”
张招还未下马,身后一名背负角旗的唐兵已然收马于徐真军前,见得徐真本部人手稀少,面色顿时平淡了下来,略显倨傲地通报道:“你就是徐真?”
徐真见得对方身穿校尉衣甲,却如此自大,未免皱起眉头,但还是淡然回应:“某正是徐真,不知这位兄弟是哪位将军麾下校官?”
那人见徐真堂堂都尉,却只带二百人马,段瓒这边又满身伤血,难免鄙夷,轻哼一声道:“某乃利州刺史、盐泽道行军总管高将军麾下校尉,特来传令,徐都尉即领军回删丹应命!”
徐真好歹是个都尉,对方一个小小校尉,居然都敢在自己面前嚣张,可见大唐军方对徐真这位新星有多么不屑了。
不得不说,侯君集的捧杀之策真真是立竿见影,多少人在军中厮混多年,也才混到校尉这个级别,而徐真却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之内,提升到了都尉,且其人又无根基背景,由不得他人不去嫉恨。
“盐泽道总管?”徐真实在有些糊涂了,历史上的吐谷浑之战曾兵分五路,兵部尚书侯君集出积石镇,岷州都督李道彦出赤水,刑部尚书李道宗出鄯善,利州刺史高甄生出盐泽,凉州都督李大亮出且末,怎地轮到自己却全部挤在一块来了?这高将军想必就是高甄生了吧,此人下场可不太好看呢…
忆起关于高甄生之事,徐真心头猛然一震,一种不安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但此刻也只能强行压抑,率领队伍回到了删丹。
高甄生此番带军二万余,精骑数千,驻扎于删丹县外,他本人则入县城而居,徐真带着弟兄们想要入城,却被城门处卫兵给挡了下来。
这删丹乃是兄弟们拼死守下来的,不得入城,弟兄们未免心有不满,然徐真还是让周沧和高贺术带着兄弟们等候在外,嘱托好生约束,不得与其他军士发生口角冲突,这才带了张久年、段瓒以及侯破虏入县府衙门。
县衙大堂已然被整改装修了一番,大副军情舆图悬于正厅,两侧树立军旗,猛将满堂而坐,军威四处弥散,显是正在商议军情。
徐真等被那校尉领了进来,却在门口见到一个熟人,却是那中途逃生的张慎之!其乃是侯破虏心腹,两人相见,自是互诉一番,声音低低窃窃,徐真也听不清楚,然张慎之偶有一瞥,却让徐真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那校尉想是认得侯君集的宝贝儿子,并未催促,在他看来,反正大堂之内还在议论军情,徐真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进去旁听。
于门外候了小半个时辰,徐真早已一肚子火气,自己好歹也是个都尉,而且所辖军士乃隶属李道宗,什么时候轮到高甄生来指手划脚?
张久年到底是老谋臣,也不知与那校尉说了些什么,后者面色阴冷,却不得不往入内禀报,这位高将军却不似校尉如此怠慢,连忙将徐真等人召入大堂之中。
高甄生虎头虬须,肩宽身长,虽未穿甲,却隐有威怒,左右诸军将面容肃然,见得徐真进来却一个个暗自冷笑,徐真察言观色,已然心有忐忑,却面色如常,不卑不亢行军人之礼道。
“徐真见过大都督!”
段瓒等人依次行礼,高甄生呵呵一笑,摆手道:“大家都是为国效力,不要讲那些个虚礼,军中早有传扬,都说徐都尉年轻有为,领军有方,今日一见,果是年少英雄,让我等老家伙汗颜不已啊。”
众人听得高甄生如此夸赞,看着徐真的眼色越发不善,堂堂大都督,如此宣扬徐真这么一个小辈,又如何让人心服?
徐真对史料关于高甄生之记载也不甚清晰,只记得他诬告军神李靖,被李二圣人处置了的事情,见得他笑呵呵的如此和善,反倒警觉起来,连忙想要谦逊一番,可那高老儿却已经再次开口了。
“破虏啊,你不跟着君集建功立业,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怎地如此狼狈?”
侯破虏闻言,心知高甄生要为自己出头,心头顿时大喜,适才张慎之已然提点过自己,势必要将此次失利推卸于徐真抗命留删丹之上,入城之后,这徐真沿途接受崇敬膜拜,早已让侯破虏怒火中烧。
他自觉与段瓒在张掖外围拼死拼活,而徐真却捡了条死鱼,在这删丹之中兀自当他的大英雄,如此落差,如何让侯破虏不心生嫉恨?
高甄生乃其父侯君集的亲信盟友,此番乃接受了大将军李靖之命,赶往连州首府甘州城救援,但侯君集已然跟李道宗深入吐谷浑,长途奔袭吐谷浑王城伏俟城,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侯君集灭了吐谷浑,而李靖则被死在甘州,故而以整顿军马为由,在凉州停留了一阵子,到了删丹,又以道路不通为由而停了下来。
如今有高甄生做主,他又岂能不将徐真给拉下水来!
“回禀大都督,小校实在有苦难言啊…”言语未落地,面容早已充满了悲愤委屈,却是眼眶湿润,暗自哽咽,逢场作戏十足逼真!
高甄生故作惊讶,眉头紧拧而问:“到底怎么回事?”
侯破虏兀自摇头叹气,似是于心不忍,张慎之却是愤而出列,意为袍泽出头,接过了话头道:“回禀大都督,此皆为徐真之过尔!”
徐真轻叹一声,终是明白这一屋子人为何都朝他冷笑了,不过事到如今,他反而更坚定了一个心中的想法。
第四十九章 高甄生暗使阴险计
七百多人葬送于自己之手,段瓒心中自是愧悔难当,这份罪责他本想着自己来承担,没想到侯破虏却打算将责任推到徐真抗命留删丹这件事上来!
他偷偷瞟了徐真一眼,却发现徐真不争不辩,面色如常,似在等待着,又似乎在看着一场闹剧,并未出现任何慌乱,如此气度,实在让人心折,段瓒咬了咬牙,心中多有不忍。
然张慎之却已经开始愤愤地指责徐真道:“段都尉与吾等皆为守戍国疆,日夜兼程驰援张掖,徐真乃部旅都尉,统领精锐却贪生怕死滞留删丹,名为剿贼,实为避战,此次战败,尽皆其之过错,某斗胆上报,恳求治他个怠战误军,葬送八百袍泽之罪!”
张慎之此言一出,厅内诸将士可谓义愤填膺,群情激愤,对徐真多有指点,已然将徐真视为贪生怕死,陷害袍泽的小人!
可徐真仍旧不为动容,甚至于嘴角挂笑,彷如心中所想乃极为可笑之事。
段瓒听得张慎之对徐真的谩骂与指谪,看着暗自欢喜的侯破虏,又想起事情的真相来,不由脸色发红滚烫,认真计较起来,徐真本部二百人并无过大伤亡,且将删丹守了下来,这份功绩与自己的惨败相比,已然让人不齿,没想到张慎之居然还有脸皮开口骂人,欲将脏水往徐真身上泼,如此连段瓒都看不下去也。
徐真并非圣贤,自有一番脾气,这侯破虏虽然是兵部尚书侯君集的儿子,但在军中也不过是校尉一级,虽有勋位在身,却也不该指使张慎之推卸责任,顶撞谩骂长官,随意指责上级,完全到了颠倒黑白的地步,徐真又岂会忍让?
高甄生一改先前之随和近人,含着冷笑问曰:“徐真都尉,可有此事?”
先前分兵之时,因有新兵在场,徐真不想多生事端,免得人心更加涣散,此时新兵已然被段侯二人葬送,剩余者都是本部弟兄,若堂堂都尉被一校尉如此含血喷了一身,背了这黑锅,徐真又如何对得起诸位弟兄,如何对得起自己?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徐真微微抬头,挑眉看着扫了段瓒一眼,后者本想替徐真辩白,拿出儿郎气概来,将事情原委说清道明,将罪责主动担下来,然则想起家中几近弥留的老父,想起逐渐式微飘摇的家族,又看了看暗自冷笑的侯破虏,这位段都尉,终究咬牙低下了头颅,不敢与徐真的目光接触。
徐真也对其表现显得颇为失望,下意识转动手指上的铁扳指,而后缓缓开口道:“分兵一事确是属实,彼时删丹危急,城中数千大唐子民祸在旦夕,徐真只能率本部二百弟兄相救,至于那八百新兵,乃段都尉和侯张两位校尉带领,至于最后为何只回来二十几个人,徐某也不甚清楚,公道自在人心,徐某不想再多作辩解,还望大都督明鉴。”
高甄生面无表情,手指轻叩案几,与徐真互视了片刻,这才轻笑一声道:“徐都尉果然坦荡直率,让人佩服啊,军情瞬息万变,临危而通变,也是常情使然,不过么延误战机确实是军律大罪,本都督也不敢厚着脸皮替承范兄(李道宗表字承范)追咎”
徐真听得高甄生如此轻松,心中反起疑心,不知其意欲何为,然张久年深谙官场扬抑之道,知晓这老狐狸要用恩威并施那一套了。
果不其然,未等徐真回应,高大都督已然扭转了话锋,随即赞曰:“老夫入城之时,市井多有传颂,徐都尉的神勇看来早已深入人心,若无徐都尉分兵救删丹,老夫的队伍现在可就连个扎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徐都尉能凭借二百人手,击败慕容部上千之众,斩杀无数,自是用兵巧妙,调教有方,也算没有辜负圣人的期望了”
徐真知道这老狐狸打算给自己戴高帽,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连忙谦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