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解山庄-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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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坐起来的钱锐,他又呵呵笑道:
“钱老弟,你醒啦?也该是醒的时候了,口乾不乾?肚子饿了吧?吃的喝的我都已端了来,老弟你和令上就凑合着享用吧。”
望一眼摆置在稻草垫上的水囊和托盘中的包子,钱锐狐疑的道:
“这里面,赵六,你不会渗得有什么不该渗的玩意吧?”
赵六摇头道:
“自然不会,我请钱老弟,在二位受制之前,必须想法子制住二位,所以才有非常手段的运用,如今二位业已受制,就完全无此必要了,请放心吃喝,既使食物饮水里渗得有其他作料,也属人粉、大补汤一类的益品,决非毒。”
钱锐不大相信的道:
“我他娘上一次当,学一回乖,可不能再叫你摆一道!”
庄翼并伸铐在手铐中的双手,拿起一个包子大口便咬,边侧过脸向钱锐道:
“吃吧,没什么好顾虑的,老赵讲过,死人对他毫无价值,肉票要活着,才能替他换钱啊!”
钱锐呐呐的道:
“我,我还不大饿……”
赵六赵忙递过水囊,笑得好殷勤:
“那就喝点水,困了这一阵,该口渴了。”
接过水囊,钱锐稍一犹豫,才有些勉强的抬高手肘,动作僵硬的对准囊嘴喝水。
庄翼很快就吃完一个包子,正“唔”“唔”不停的出声赞美,赵六又把水囊要来,转交庄翼,露着热切的神情问道:
“怎么样,总提调,包子味道不错吧?这是我派人到七里多外的镇甸上一家有名的包子购得,我特别交待要快马来回,不准耽搁,包子刚出笼不久就能入口,与现蒸的差不离哩……”
拿起第二个包子咬着,庄翼由衷的道:
“味道实在鲜,馅美皮薄,又软又香,咬一口,满嘴油腴滑脂,好吃极了!“
赵六满意的笑着:
“尽量吃、尽量吃,总提调,我随时叫人现去添续,务必要那刚出笼的才好,包子一摆凉,就难吃了;你不知道,这来回十四五里地,我定规他们要盏茶功夫来回,沿途不得用厚棉罩密盖装包子的食盒,大冷天,保温最要紧,再怎么说,可不能坏了二位的口味!”
庄翼连声道谢,喝过水,再吃包子。
钱锐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头儿与赵六,竟迷迷惑惑的不知身处何地,面对何人?
他们和赵六,不是对敌的么?
而赵六是绑票,他们是肉票,这种关系原该多么尖锐又恶劣,但照眼前的情形,一边是谈笑自若,饮食调适,一边是殷切款待、侍候周到,那种融洽熟络法,如何还像存在矛盾的样子,既使老友重逢,亦不过这等光景,他真个弄糊涂了。
望着庄翼津津有味的吃着喝着,赵六的表情十分受用:
“这算是午饭,总提调,中午吃包子,晚上可不作兴照葫芦画瓢,咱们得换个花样,吃点别的,你看,弄几样荤素小菜如何?白米子,外加两壶老酒,酒不够的话,我叫人再续!”
庄翼笑道:
“敢情好,赵六,如能每天过这极舒坦的日子,千州八府的总提调我都不想干了……”
赵六搓着手道:
“好说,好说。”
庄翼接着道:
“设若把身上的戒具去掉,就越发美啦。”
打了个哈哈,赵六尴尬的道:
“这一层,总提调,只有方命了,不是我不答应,有心叫总提调和你伙计不利便,实在是这镣铐解不得,刑枷一解,说句不中听的话,非但赎金泡汤,更怕把老朽我反套起来了!”
庄翼道:
“你未免太也过虑了,赵六。”
赵六扭动了一下脖颈,苦笑道:
“还是小心点好,总提调,小心驶得万年船,干我们这一行,风险特大,变数犹多,稍有疏忽,就是个赔上夫人又折兵的结局,我这一把年纪,可经不起再栽斛斗喽……”
庄翼并不强求,他也知道强求无用,只淡淡的道:
“原是说,罢了,赵六,我了解你的苦衷。”
赵六十分感激的道:
“难得总提调如此宽谅于人,呃,这就好,这就好,要是总提调没有其他吩咐,我便不打扰啦,二位也可以多歇息、歇息……”
庄翼笑道:
“你请便。”
等赵六离去之后,钱锐不由“啧”“啧”出声,表情一派惊叹:
“乖乖,这也叫做『敌对』?老总,要是门外有人听到你和赵六的谈话,准会以为你们是老友重逢,喜不自胜,那等亲热殷勤法,简直离了谱啦!”
庄翼道:
“这就叫做『各怀鬼胎』,钱锐,双方虽说利害冲突,立场迥异,但并不一定非要恶颜相向或脸红脖子粗才能表态,绵里针,笑中刀,不比嗔眉怒目更要来得高明?这一套,官场上下最是寻常,莫非你还领悟不了?”
钱锐嘿嘿笑道:
“我就是不习惯这一套,老总,我自来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粗人,有什么说什么,心里怎么想,脸上就怎么见,叫我要王二麻子片儿汤,实在要不来……“
庄翼道:
“所以你干到『铁捕』的级位就停住了,我保笃你三次晋升『二领管』皆未核准,就是你的脾气害了你,不过,这样也好,直性子也有讨喜的一面,阴诡圆滑、表里不一的矫揉作风,只是权术谋略的运用手段,并不可取。”
钱锐挺直腰,道:
“只要老总明白我的为人就够了,别人怎么看我,我他娘一概不论!”
目光望了望紧闭的门扉,庄翼道:
“包子味道不错,你趁热吃几个,算是饱餐战饭吧!”
钱锐低声问:
“老总准备行动了?”
点点头.庄翼道:
“时间迫促.不能再拖,非但我们两个要设法脱困,那三名人犯亦须全数带走,若叫赵六计谋得逞,我们的脸面朝那里搁上?”
钱锐戏道:
“赵六晚上还要弄几样荤素热炒、多带老酒二壶哩,看样子,咱们恐怕得辜负他的一番盛情了。”
庄翼道:
“少废话,先吃饱喝足,留着力气好办事。”
于是,钱锐开始大口进食,大口喝水,并不时砸嘴黏舌,吃得喷香,庄翼却在默默算计,该用什么方法解除束缚、且反败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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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解山庄……第十三章 血箭
第十三章 血箭
仔细端详套在双腕的生铁手铐,庄翼可以确定并非公门中惯用之物,同样的,脚镣也不是,它们的尺寸比一般官方戒具来得大两号,当然也就更为粗重,庄翼不禁摇头,江湖上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模仿的本事尤其青出于蓝,像这种只有公衙中人才准持用的刑器,人家照有,而且,毫不迟疑的便反加于差官身上!
下嘴里的包子,钱锐道:
“老总,想出点眉目没有?”
庄翼闷闷的道:
“这付镣铐.可不是我们班房里的制式玩意,用我们那套手法,铁定打不开……”
钱锐叹了口气:
“我早就研究过了,是打不开,里面的构造大不相同嘛,照葫芦画瓢,那成?”
身子一挺,庄翼已直站起来——那姿态有点滑稽,活脱僵突兀竖立,把钱锐吓了一跳。
庄翼皱着眉道:
“套着这两件家伙,实在累赘,非得除掉不可,要不然跳跳蹦蹦的如何行事?”
钱锐沉吟着道:
“老总,解铃还得系铃人,我看,最好能把赵歪脖儿弄进来,从他身上取钥匙,否则,戴着手铐脚镣,动弹都难,更别说其他了。”
庄翼道:
“他刚刚才走,眼下要诱他来,只怕这老小子会起疑心。”
钱锐道:
“那,就等他来送晚饭的时候再下手,说不定我们就多叨扰他一顿——“
人又坐下,庄翼道:
“你休要小觑了赵六,他可是个老滑头,精到得很,待对付他,不似你想像中那么简单,但要被他看出一点破绽,我们麻烦就大了。”
钱锐道:
“不管是个什么后果,好歹总要试试!”
庄翼坐在草垫上,脸色十分阴沉:
“我又想起一件事,钱锐。”
钱锐忙问:
“什么事?”
庄翼道:
“信物。”
楞了楞,钱锐不解的道:
“信物?老总,什么信物?”
庄翼语气艰涩:
“赵六拿我们两个当人质,藉以向司里去勒赎,他自然少不了要有勒赎的凭证,用什么理由去要钱?钱锐,你的腰牌还在不在身上?”
钱锐如梦初醒,赶紧用手肘去探触原来隐藏腰牌的部位,这一探触之下,不由神态大变,气急败坏:
“糟了,我的腰牌不见啦!”
庄翼白着脸道:
“我的还在,因为我的靴跟完整,没有被撬动的迹象。”
钱锐略略宽心:
“至少老总不必犯愁了——“
哼了哼,庄翼道:
“但是,我的剑却已不在身边。”
面颊抽搐了一下,钱锐呐呐的道:
“天老爷,木包剑乃是老总须臾不离的兵器,拿了剑去,比拿腰牌更具威信,赵歪脖儿这老王八蛋,真要吭死人啦!”
庄翼道:
“这个台,万万坍不起,非要想法子出困不可,便豁上性命,也不能闹此等笑话!”
钱锐形容沮丧,嗓音发哑:
“只有从赵六身上下手这一条路,老总,成与不成,我们都认了。”
轻咳一声,庄翼的表情凝重:
“钱锐,我练就一种特异的功夫,叫做『丹血箭』,你以前听过没有?”
钱锐茫然道:
“从来不曾闻问。”
庄翼平静的道:
“这门功夫施展的时候,非常耗费真元,伐伤血气,但却极其有效,尤其在近距离攻击的当口,往往产生决定性的成果,等一歇赵六进来,我就用『丹血箭』对付他,我不希望他有任何挣扎的机会,搏战一起,我就要他躺下——“
看了钱锐一眼,他又接着道:
“所以,你把招子放亮,好生配合,我一旦展开扑袭,你马上就冲到他身边搜取钥匙,决不能容他抗须反拒,记住时机稍纵即逝,我们疏失不起第一次!”
连连点头,钱锐道:
“我明白,可是……”
庄翼道:
“可是什么?”
咽了口垂沫,钱锐道:
“万一赵歪脖儿身上没带钥匙,又怎生是好?”
庄翼道:
“只要制服赵六,钥匙在不在他身上意义都是一样——人掌握在我们手中,还怕对方不乖乖交出钥匙?”
钱锐笑道:
“果然如此,娘的,有时候我这脑筋就楞是拐不过弯来……”
庄翼躺身下去,闭拢双眼.专心一意的调息养神,钱锐亦不再开口,独自坐在那里默默思忖什么,砖屋里一片冷寂,而门扉底下透进的天光,就也逐渐黯淡了。
当天色全黑下来不久,外面响起杂杳的脚步声,好像不止一个人来到门口。
木门照例开锁,启开,晦沉阴幽的光线里,影绰绰站着好几个人,跟着一盏风灯亮起,那昏黄的一团焰彩随着一股寒气涌入屋内,赵六热切的笑声先传来:
“待慢、待慢,总提调、钱老弟,这一下午,精神可养足了!”
庄翼坐起身来,眯着眼道:
“还好,怎么着,又到开饭的辰光啦?”
赵六大步踏入,一边招呼后头的两名汉子摆置食盒,边笑呵呵的道:
“入黑喽,该吃饭啦,总提调,今晚上搭配的菜包是两荤两素,两荤,乾炸里脊片,辣子炒鸡丁,两素,白菜煨豆腐,黄瓜拌拉皮,另一只砂锅是清炖狮子头,白米子又黏又糯,老黄酒二壶,不够咱们再续……”
庄翼道:
“够了够了,赵六,太丰盛了。”
食盒打开,四式小菜颜色各异,金黄艳红乳白翠绿互为映观,配的是青花瓷碟,另一只海碗大的砂锅里滚动着四个鲜肉狮子头,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东西尚未入口,虫已经爬到喉管了。
赵六亲自把装饭的小木桶放到一边,举起酒壶来替庄翼、钱锐在杯中斟酒,又一一端给两人,钱锐很爽快的举高杯子,将酒倒进口中,但庄翼却显得有些勉强,犹豫片歇,才分三次喝掉。
庄翼酒量很好,而且经常爱来几盅,这是钱锐一向知道的,他不明自为什么现下老总却对这醇醪美酒排斥起来?
赵六也不解的道:
“总提调,是酒味不对么?还是酒性不合?你交待,我马上就换。”
庄翼摇头道:
“都不是,赵六,只是不怎么想喝,你别麻烦了。”
赵六陪笑道:
“随你,总提调,那,吃菜,尽量吃菜,全是刚起锅的,趁热吃才够味。”
庄翼道:
“我还不太饿,赵六,等会再吃吧。”
忽然,赵六若有所悟,十分慎重的道:
“总提调,你是不是担心酒菜里混得有物?”
庄翼笑了:
“决非如此,要不,我怎会喝下那杯酒?你别瞎猜疑,我只是真的没有胃口
“
转向钱锐,他吩咐道:
“你管自享用吧,赵六说得对,趁热吃。”
钱锐心存狐碍,却体会到庄翼之所以拒绝饮食,必有原因,当着赵六面前,他也不便直问,只有恭敬不如从命,自行吃喝起来——虽戴着手铐,举着挟菜的入口的过程间,倒还不算过于艰难,就是僵硬了点。
赵六交待两名随来的汉子先行退下,他自己亲陪在侧,表面上是照顾庄翼、钱锐用膳,骨子里少不了监视的意味,大家心中有数,依然一团和气。
庄翼早已估算出赵六现在的位置约有多少距离,及其准确的角度来——老家伙看上去一派殷切热络,实则深俱戒心,他站立的地方,隔着庄翼有六七尺远,而且靠近门边,是种随时可以应变的最佳选择,显见他业经成竹在胸了。
一口一个狮子头,钱锐咀嚼有声:
“好,真好,香滑润嫩,好吃极了……”
赵六背着双手,笑吟吟的道:
“那小黄瓜拌拉皮也不错,这种天气,小黄瓜在田里根本长不活,庄稼人养它在温室内,却也只能长到指头般大,不过甜脆兼俱,另有风味,总提调何不试上一试?”
庄翼颔首道:
“当然要试,这么好的东西,怎能不吃?只是现在不饿,且待一阵再说……“
赵六迷惑的道:
“总提调的胃口有点奇怪,晌午时分,单单一盘包子,总提调却吃得津津有味,这当口有菜有酒,反倒食兴缺缺了,我真不明白毛病出在那里?”
庄翼和颜悦色的道:
“没有毛病,赵六,只因为我有我的打算。”
赵六愕然道:
“什么打算?”
庄翼突兀问道:
“手铐脚镣的钥匙,你可随身携带?”
赵六经此没头没脑的一问,本能的点点头,然后又立即摇头,右手同时警觉的伸入怀内:
“总提调,你问这个干什么?”
庄翼笑道:
“看看我们的运气罢了——“
“了”宇的音韵并自齿唇的刹那,他猛然开口,清晰的一声腹鸣,宛如闷雷作响,鲜赤的一道血箭激喷而出,像煞落日最后的一抹残霞,须臾明灭,却丽夺目!
六七尺的间距,仅乃血箭一闪的始程,赵六在窒怔之余,甚至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已被血箭射中胸膛,他但觉如遭重杵,心口倏麻,全身往后倒仰,而红花缤纷,朵朵溅散,赤雾蒙蒙里,赵六几乎一口气没喘上来!
钱锐势同暴虎,一个跃跳扑在赵六身上,休看他双手戴铐,却动作如飞,纯系专业技巧,那般熟练迅速的搜索赵六混身,眨眼间,他已扣出一串铜钥,拈在指上冲着庄翼摇晃!
庄翼脸色惨白如纸,唇角血迹斑斑,说话亦显得中气不足:
“试试看……是那两把钥匙?要快……”
只见,钱锐倒转铐眼,手法俐落的插钥试启,不过第三只钥匙,铁铐“咯喳”一声业已弹开,他接着又解启脚镣,然后立时凑过去替庄翼脱除戒具,仅在几次呼吸之间,所有过程俱已完成。
搓揉着手腕,庄翼有些虚的笑道:
“你这两下子倒蛮老练,像个六扇门中的行家……”
钱锐扶着庄翼,嘿嘿笑道:
“老总过奖了,如果这吃饭的几式手法还玩不转,就只能回家抱孩子啦!”
推开钱锐双手,庄翼道:
“我不要紧,且过去看看赵六,别叫他断了气。”
来到仰躺着的赵六身边,钱锐俯腰检视,可怜赵六歪斜着脖颈,一起一伏的拼命鼓动心肺,嗡张口鼻,正吃力的咻咻喘息,他满身血水四溅.双目紧闭,就像去掉了半条命!
拨开赵六眼睑,钱锐略一查看,又退了回来:
“老总,姓赵的瞳仁未散,仍能喘气,大概死不了,就只心肺受震,迸血上涌,临时晕迷过去而已,一时半刻便醒过来了。”
庄翼抹去唇角的血溃,低声道:
“外面可有动静?”
钱锐凑至门边,侧耳听,一面摆手道:。
“啥个动静也没有——老总,你这门功夫,可叫我开了眼界,真个又准又狠又俐落,逼血成箭,伤人于指顾之间,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庄翼沙着嗓音道:
“唉,『丹血箭』施展之后,你却不知有多累……”
钱锐关切的道:
“老总,你的气色定不大好,先坐下歇息歇息,也不忙在这一时半刻行事。“
目光转投在赵六脸上,庄翼道:
“小心看着姓赵的,他对我们还有大用,那三名人犯的下落,全在他身上了!”
若有所悟的轻呼一声,钱锐一个箭步抢了过去,把自己刚解下来势千铐“咯喳”一家伙扣到赵六双腕之上,又拾起地下的钥匙塞进腰里,边笑吃吃的道:
“操他个娘,要是老总不提,我还差点忘了,先将这老绑匪扣起来,免得他到时作怪!”
赵六好歹算是喘过一口气来,现在,他困难的扭动着脖子,两只风火眼微微眨动,又极为吃力的张开,红糊糊的眸瞳显得涣散无光,神态茫然。
钱锐压低嗓门道:
“他醒啦,老总。”
庄翼道:
“别动他,让他自行调适过来。”
钱锐阴阴一笑:
“老小子好像也受了些罪。”
庄翼不晌,只注意着赵六的反应,终于,赵六悠悠的吁出一口长气,本能的想挣扎着起身,这一挣扎,才发觉自己双手在铐,业已主客易位,反做阶下囚啦。
走近两步,庄翼半蹲下来,模样像是对老朋友致候:
“怎么样?感觉好一点没有?”
髯弛的颈皮骤然扯紧,赵六面孔上的五官歪扭,扁着嘴,抖索茶的开口:
“你……你们好狠……好毒哇,居然向我施展这等辣手,真正恩将仇报……六亲不认,姓庄的,我算认清你们六扇门的鹰爪孙是怎生的无情无义了!”
以绑架勒赎为目地,只不过给吃了两餐饭,就算有了“恩”,人家脱困反制,败里求活,竟变成了“无情无义”,这话可真是从何说起?
庄翼懒得和赵六争辩,仍然和和气气的道�